翌日,周礼不负众望,在澄心殿以福全为首的众太监宫女的殷切注视下,一口气在殿外院子里走了十圈,以此表示自己的精力体力已经双双恢复到了一定程度,可以逛园子了。


    近期太医院每天喜气洋洋的给皇上开方子,觉得皇上不愧是承天命之人,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回春了!


    医学奇迹,真是医学奇迹啊!


    三年的吊命之旅,终于要看到尽头了,太医院甚至还偷偷摸摸庆祝了一番,普天同庆的气势可见一斑。


    而除了这些,周礼也在偷偷给自己少食多餐的增重,主要是这小鸟胃一下吃多了涨得慌。


    然后他再悄摸做些简易训练,力求最快速度恢复身材。


    还真别说,御膳房的出品虽然口味清淡,少油少盐,但鸡鸭鱼肉都有,蛋白质还怪齐全的。


    在他孜孜不倦的进补之下,也总算小有所成。


    已经成功从脱相瘦竹竿进化到弱鸡男。


    怎么不算一种进步呢:)


    不管怎么说,力证自己的周礼终于在今日得以全须全尾的走出澄心殿,带着自己的福秘书,慢悠悠逛去了凤鸣宫。


    从未去过后宫各宫的病弱皇帝今日破天荒来了,原本周礼还以为会碰见什么众妃嫔为了他难得的到来而半路一拥而上截胡争宠,怕自己应付不来,心里很是不安了一阵。


    还特意交代了福全一会要怎么挡。


    福全一脸问号,不理解但尊重,并且忠诚的执行了。


    结果,连根妃嫔们的头发丝都没看见。


    他就这么走在空荡荡的路上,举目四望,虽没半个人影,但心里不得不说,松了口气。


    等到了凤鸣宫,他是这么跟秦颂宁说的——


    “得亏没人来堵我,不然要被这么多姐姐妹妹围着,我真感觉自己在做什么不正当的勾当,好像帽子叔叔随时要冲出来扫黄打非。”


    毕竟是个现代人,他心里还保有朴素的刑法思想。


    哪怕是对方愿意的也不行!


    秦颂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对此表示理解:“确实,以前就算了,等你身体恢复了,难免要遇上这样的问题。”


    当皇上哪有不翻牌子的?


    周礼一想到这就头皮发麻,叼着小茶杯可怜巴巴看她:“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亲,我以后能只翻你的牌子吗?”


    秦颂宁:好家伙,也是给她当上后宫专宠了。


    但看着对面这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她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答应:“行吧。”


    好歹他们是老乡,晚上就算过夜她也能毫无负担的让周礼打地铺。


    一点封建教条,不足为惧!


    见她答应,周礼放下心来,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两杯,喝完后咂摸着嘴抱怨:“这宫里就是太讲究,就不能用个大杯子喝水吗?”


    要不是怕崩人设,他想抱壶吹。


    秦颂宁对此也深表赞同,突然灵机一动。


    “我听说宫里有专门造器具的司造局,要不画个大肚杯让他们造吧,最好是能提着走的,我上班用的就是那种。”


    她是个懒人,平时在工位一坐下,除了上厕所就不想再有其他活动,所以准备了个一升装的大肚杯,早上接满后,一整天都不用再接水。


    她和周礼都不爱茶,就爱喝点白开水。


    穿来之后因为想喝纯水,又一度怕这儿的人不讲卫生,秦颂宁还特意吩咐兰雀即便不泡茶也要给她把水煮开了喝。


    而这宫里的茶杯实在不大,喝两口就没了,老得让人添。


    听她这么说,周礼眼睛一亮。


    这不巧了吗?他也有个大水杯!


    每天去训练时提一壶,一天就喝它了。


    两人一拍即合,最后画图这个重任就交给了小有画技的秦颂宁老师。


    周礼在一旁给她端茶倒水期盼着大水杯的“出生”。


    这个时候没有橡皮,秦颂宁用细毛笔画废了好几张才出了一个能看的雏形,她画好后拿起来看了看,终于大气一松,往椅子上一靠。


    “总算画好了,这辈子第一次拿毛笔画画,真是给我厉害坏了。”


    也累死了。


    秦颂宁甚至画出了拆解图,全靠以前为爱发电学过一阵画画。


    果然啊,人还是得活到老学到老!


    谁知道哪个技能就有能用上的一天呢?


    周礼现在还是个小废物,看着她画出来的大肚杯设计图叹为观止,但脑子里墨水空空,只能直呼“牛哇牛哇”,然后麻溜的走到椅子后面给她捏肩捶背说好话。


    周礼:“秦老师辛苦了,这样吧,我做主,以后这个大肚杯就叫秦氏大肚杯!”


    秦颂宁:“噗!”


    好一个狗腿。


    画好了图纸,两人今日的逛园子之旅便把第一站定在了司造局,马不停蹄就出发!


    如今已是快要入夏的时节,虽然太阳还远不如六七月炽热,但周礼在路上走了一会就有点流汗了,反观秦颂宁,还是清清爽爽的。


    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些。


    然后悄悄摸摸的抬手闻了闻自己,见好像没有什么汗味,才放心了一点。


    以前夏天他是非常注重形象的,训练完出了汗必洗澡,还有喷点男士香水的习惯。


    但在这儿洗澡不方便不说,那些个熏香也不好闻,这让精致男孩小周十分苦恼,总怕到了夏天有汗味熏着秦颂宁。


    秦颂宁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对于上辈子生活在火炉城市的人来说,这点温度真是洒洒水啦。


    不过如果有把太阳伞,还是更好点。


    等等,她记得宫里好像是有类似东西的啊,叫……华盖?


    她当即停下脚步,决定要开始当个万恶的封建主了。


    刚准备跟旁边的周礼也说一声,坐舆车过去算了,这天气逛园子是有点不合适,结果就看到周礼离她一米远。


    秦颂宁:?


    秦颂宁:“你走那么远做什么?”


    后头跟着的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走着走着决裂了呢。


    周礼见被她发现,轻咳一声又挪回去,小声解释:“我走的有点热,出汗了,怕有味儿熏到你。”


    秦颂宁有点惊讶:“你还是个讲究人。”


    她想起以前夏天上班时地铁里那复杂难言的味道,真的很想给周礼竖起一个大拇指。


    多有公德心的一个小伙汁啊!


    以前她挤地铁要是能站周礼旁边,空气都要清新不少吧。


    嗨呀,忘了他是个富二代,可能不会挤地铁吧:)


    周礼看着他身边的秦颂宁小表情变幻莫测,却又不说话,微微俯身凑近了问:“你在想什么?我们不走了吗?”


    秦颂宁从挤地铁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抬手遮了遮太阳,跟他说不走了,改坐舆车吧,还能撑华盖挡太阳。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看的身后不远处跟着的福公公和兰雀脸上都露出了姨母笑。


    兰雀:“娘娘跟皇上感情真好,多般配呀。”


    福公公:“谁说不是呢。”


    他们作为皇上皇后身边各自的心腹,看见主子们琴瑟和鸣,别提多欣慰了。


    兰雀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要是娘娘的肚子能尽快有好消息,那就更好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跟她同一战线的福公公不说话了。


    他心里苦啊,不会有人比他更懂皇上!


    皇上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然前几日晚上娘娘怎么会来了澄心殿后又半夜偷偷回自己宫里呢?


    他都知道!


    这两人晚上什么都没做,连水都没叫一次,定是娘娘体恤皇上,才没有声张。


    多好的娘娘啊。


    福全觉得自己作为皇上身边的体己人,是不是得上太医院寻点偏方呢?


    而且这事还得悄悄的,毕竟事关皇上的尊严,自然是不能声张。


    周礼并不知道他的好秘书在打什么主意,只在舆车来了之后和秦颂宁一人坐一驾,继续往司造局去。


    宫里太大,这一走就是两刻钟,等终于到了司造局,已经有一众人在外等候,见皇上皇后来了,赶紧跪迎诵安。


    秦颂宁和周礼被扶下舆车,周礼下意识跟福全说了句:“给钱。”


    福全:?


    给钱?给什么钱?


    见他懵圈,秦颂宁自然的把话圆回来:“这几个轿子抬得不错,稳当,赏吧。”


    福全这才明白,赶紧应了,给了几个抬轿的赏钱,那几人立马要跪下磕头谢赏,被秦颂宁摆了摆手打住:“行了,这外头晒得慌,皇上大病初愈不宜久站,赶紧都下去吧,别跪了。”


    说完,秦颂宁便上前扶着周礼往里走,只听耳边是他重重的舒了口气:“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看别人动不动跪我面前,真的浑身刺挠。”


    这段时间他虽然也适应了一些自己的身份,但到底是个现代人,对动不动就下跪什么的还是觉得别扭。


    秦颂宁扶着他往前走,闻言也是一叹:“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根深蒂固,我们既然改变不了,就只能适应,做点能做的,尽可能让自己安心吧。”


    比如打赏。


    毕竟谁会不爱钱呢!


    周礼这么一听,想到上辈子刷到的网上炫富短视频,下面一溜烟的“少爷,老奴来迟了啊!”诸如此类评论。


    他觉得秦颂宁说的有道理,以后他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赏!


    只是这样一来,赚私房钱一事更加迫在眉睫了。


    自己不支棱起来,哪来的钱打赏?


    秦颂宁看他突然振奋,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在燃什么?


    不过算了,燃就燃点吧,感觉以后有的是要燃的地方呢。


    宫里司造局是专给皇家造些小物件的,规模不大,但技艺高超。


    该部门主管称为司长,姓陈,对皇帝的到来诚惶诚恐。


    像他们这种小部门,宫里主子们要个什么一般都是派人知会一声,哪会亲自来,他可以说至今连皇上长啥样都不知道。


    结果没想到今日圣驾亲临了!


    陈司长谨小慎微的在旁候着,作为手艺人,也不是很会说话,索性就闭嘴听吩咐。


    只是在看到秦颂宁拿出来的图纸时,他先是一头雾水,然后就开始连连称奇。


    从没有人想过要把一个杯子做的这么大!还带盖儿!还有提手?


    陈司长莫名想到,这大肚杯要是在农忙时给耕种的农人带去田里,岂不是很方便?


    一路提着走,到了田边一放,要喝了拔盖就能喝,比现在农人田间饮水常用的竹筒和葫芦容量更大,用竹篾和水囊组合制作,比陶罐又更轻便,还简单。


    但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可是半个字都不敢提的。


    毕竟在司造局做出来的东西,从来都只能宫里用,是要打上宫印的,不可流出。


    想到这,陈司长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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