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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酒后


    两家店距离不远,前后不到五分钟,宁境出现在那家名叫“无所谓”的清吧。


    室内的暖灯刹那间染上她满身的凉意,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一楼,直奔吴老板跟她说的二楼卡座。


    今天是周三,一场初雪落下来,店里客人络绎不绝,推杯换盏间,不少人喝得微醺。


    但沈映之看上去不止是微醺那么简单。


    她整个人靠着沙发上,紧闭着双眼,眉头也紧锁,人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而她的面前摆着六七杯高度数鸡尾酒,里面的酒液已经清空,只剩还没来得及消融的冰块静静沉在里面。


    “……”宁境看着这一幕,放慢脚步,在沈映之对面落座。


    再次扫了眼现场,她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空杯,再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将她的肌肤逐步冻得发红。


    沈映之的脑袋在这会儿钝痛得厉害,她凭借本能地抬手揉着自己太阳穴。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攥住,对方的手好冷,寒意沿着皮肤往下钻,激得她下意识颤了下:“冷……”


    “还知道冷吗?”宁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醉态,淡声问。


    问完却见这人似乎要往下滑,她立刻弯下腰揽过沈映之的细腰,稍用力将人往上带,等将对方重新靠回沙发椅背,她才再次直起身。


    还好沙发与桌子的间隔不算近,她就算站在这里也不会觉得逼仄。


    只是垂眸看着沈映之有些乱的卷发,她的指节蜷了下,徐徐探过另一只手过去为她捋了捋头发,轻声:“现在很能喝啊你。”


    以前两三杯果酒都能晕乎乎的,再凑过来跟她说学姐我想和你接吻,接吻的时候也不老实,喜欢咬她。


    刚感慨完,面前的人转而捉住她的手,仰着一张漂亮的脸,睁着眼含糊问她:“你……你是谁?”


    她是谁呢——


    宁境张张唇,话到嘴边,忽而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是你的众多前任之一?是你合作的乙方之一?是你的那么多学姐之一?


    很显然沈映之问完以后似乎也不需要等待答案,兀自又摸着手机想要继续点单:“我还要喝……”


    “别喝了。”


    宁境从纷乱思绪里回神,脸上覆上一层霜:“本来感冒就没好的彻底。”


    沈映之此刻很难分辨出这道沁耳的女声出自谁,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看不清,眼前的物象尽数模糊、重叠。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老板吗?”


    “嗯,老板。”MEET的老板怎么不算老板?


    沈映之眼皮沉沉合上,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语调漫不经心:“哦,原来是老板啊……”


    “老板,我还要喝,给我上一杯……”


    “店里的酒卖光了,沈小姐。”


    “怎么就卖光啦?”沈映之眉头拧起,说话还是有些黏糊,语气又有些任性,“还没我家里的酒多,不如倒闭吧你这里。”


    宁境挨着她坐下,静静望着她,轻声询问:“……家里很多酒吗?”


    “嗯。”


    “为什么那么多。”


    “什么多?”沈映之脑子昏沉,有点卡顿。


    “酒。”


    “哦……酒。”沈映之迷糊回过神,再次茫然,“酒怎么了?”


    宁境:“……”算了。


    她轻吸口气,又不确定地问:“怎么今晚喝这么多?”


    回答她的只有闷闷的三个字:“……我想吐。”


    卡座储物格里备着呕吐袋,沈映之吐过一轮后缓了些许,但胃里翻涌的酸意还在一阵阵往上顶,额前也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看着她这样,宁境左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后背,端过找吴老板要的温水递给她,说:“漱漱口。”


    但面前的人没有抬手接过,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安静地看着她。


    见状,宁境只得将杯口轻抵到她的唇边,慢慢地往她嘴里渡着温水,又跟哄小孩一样的口吻:“不要喝,漱口,等下吐掉。”


    这回沈映之听从指令,含住温水漱洗又吐进呕吐袋。


    折腾半晌,沈映之看上去没有那么难受了,宁境把手机递过去:“你给谈云舒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沈映之人很受欢迎,朋友也很多,但跟谈云舒的关系最好。


    当年她们在一起以后,她还以沈映之女朋友的身份跟谈云舒见过面吃过饭。


    听见好友的名字,沈映之反应了下这句话,随后把手机往前推,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难道也很久没联系了吗?但宁境没有把后半段问出口。


    “方、方逾今晚向她求婚了,她正高兴呢……”沈映之深吸口气,揉着眉心,“我不要给她打电话。”


    “那你想给谁打电话?”


    问完,宁境眯了下双眸,又冷冷地跟了一句:“打给今晚‘偶遇’的学姐吗?”


    这个称呼一出,沈映之的思绪忽而清晰不少。


    她低声反复喃喃:“学姐……”眼眶倏地沾上泪意,“不要打给学姐……不要打给她……”


    盯着她在灯下晶莹的泪滴,宁境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晚了。”她的掌心覆住沈映之的脸,指腹在上面轻抚两下,“我回京了,沈映之。”


    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回京了。


    等宁境架着沈映之踏进电梯,已经是半小时后。


    沈映之浑身虚软,她的眼底仍有浓厚酒意,连站稳都有些费力,所以大半重量都落在宁境身上。


    好在宁境现在的体力比从前好不少,这会儿也不觉得多吃力。


    只是两人挨得太近,沈映之湿热的含着些酒气的呼吸扫在她的耳廓,细密绵长,让她有些不适应、不自在。


    不过出了清吧大门,凌冽寒风迎面吹来,这些感觉被吹淡大半。


    怕冻着沈映之,她腾出一只手再整理了一下围巾和帽子,将人严实地护住了,才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由于安隅艺巷夜间人流量也不低,哪怕是这样寒冷的天气也很容易在街边拦到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宁境在门口输入密码,很快扶着人进到客厅,又进入卧室。


    她先兑好蜂蜜水喂沈映之喝下,再拖着一身倦意坐在主卧的单人沙发上,微微喘气。


    而沈映之在床上躺着,眼睫闭合,呼吸渐缓,像是睡了过去。


    床头的台灯光线很温暖,让她本来有些凌厉的眉眼少了许多攻击性,这会儿看着很是温柔。


    看了好一会儿,宁境才撑着身体起来去洗漱。


    睡前,她给季绮这个休息期间必熬夜的人发消息:【季主管,你带前女友回过家吗?】


    季绮太了解了:【你不是回MEET画画吗!】


    季绮:【一个没看住!事情怎么发展成你带小沈学妹回去的啊!】


    对啊,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宁境回忆起来也没有头绪。


    住处当然是很隐私的地方,她想,沈映之前阵子拒绝她的鸡汤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吧。


    她们不是可以互相进入到对方家里的关系,可她今晚就这样将人带回来-


    回国以后鲜少喝成这样,沈映之陷入浑浑噩噩的沉眠。


    夜色还未褪尽,酒意却消散得彻底,徒留无边的不适感将她裹挟。


    等她掀开沉重的眼皮,昏沉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的思绪不由得凝固。


    房间不大,甚至抵不上她在天澜景庭的浴室,墙面素净,没什么装饰,更不见让她熟悉的画——当初她从清大毕业那天,宁境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但当目光转向左侧,却能看见当初送给她毕业礼物的人正安静地在沙发上睡觉。


    单人沙发可以调整角度,当一张小床。


    宁境这会儿就搭着薄毯,双眼轻合,睡得安稳。


    望着这一幕,沈映之僵在床头。


    她很想回忆起来睡前发生的事情,但残存的记忆却寥寥无几,她甚至回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就来到这里的。


    ……没有乱说什么话吧?


    不等答案浮现,宁境的双眼在这一刻睁开,和她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了两秒,宁境轻声问:“想喝水?”


    “我自己接水就好,你继续睡吧。”沈映之的回复有些干巴,哪儿能再继续麻烦人。


    “知道杯子和饮水机在哪里吗?”


    沈映之诚实摇头:“……不知道。”她眨眨眼,“你告诉我就好。”


    宁境没回话,掀开毯子起来去客厅给她接水,而她也在这期间从床上下来,亦步亦趋跟在宁境身后。


    等水的间隙里,沈映之站在饮水机旁边,她有些疑惑:“学……宁老师,我怎么在这里?”


    “我跟清吧老板有联系方式,他给我打电话。”


    “哦……”沈映之歉然开口,“给你添麻烦了,我要是说错什么话,你别介意。”


    “能说错什么话?”宁境斜了她一眼,把杯子递给她。


    沈映之握着水杯,放下心来:“谢谢。”


    等她咕噜咕噜喝掉一整杯水,宁境指了指浴室门:“那里是浴室,里面备了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我回去继续睡了。”


    “我等下打车回家就好,不麻烦……”


    宁境截断她的话,喊她:“沈映之。”


    “嗯?”


    “你再说麻烦就彻底麻烦了。”


    丢下这话,宁境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沈映之看着虚掩上的门,延迟地“哦”了声,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显而易见,这里是宁境在京城的新住处,到处都有宁境生活过的痕迹,她又接了半杯水慢慢喝掉,才进入浴室。


    待她吹干头发穿着睡衣回到卧室,时间也才来到六点,距离天亮都还有一个小时。


    宁境窝在沙发上闭着眼,沈映之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张了张唇,想问要不来床上睡吧?或者换个位置。


    但最终还是把这一切都咽了下去。


    一是不想吵醒对方。


    二是宁境并不喜欢她的亲近,在一起三个月就开始限制上床的次数,就连接吻也鲜少主动。


    她到后面甚至还需要借着吃酸的糖果才能在宁境那里讨到一个吻。


    而宁境这会儿翕了翕唇,出声问:“你的车在安隅艺巷吗?”


    沈映之回过神,回答:“在的。”


    “那早上先把你送去安隅艺巷,你再自己开车去公司。”


    “明天这辆车限号。”


    静默片刻,宁境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问:“住哪儿?”


    “天澜景庭。”京城赫赫有名的豪宅之一,不需要说具体的区域,报个名字就足够。


    跟自己这个小区隔了差不多三十公里,路程着实不近。


    宁境抿了下唇,说:“八点出发,我送你去公司。”起码公司没有那么远,但免不了撞上早高峰,需要早点出发。


    “要关灯吗?”


    “随你。”


    没两秒,沈映之的指尖轻触台灯开关。


    黑暗如潮水涌满整间卧室,她侧着身,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依旧在用眼神描摹着宁境的身影。


    “为什么要告诉吴老板认识我?”借着黑暗,宁境的轻声骤然在空中响起。


    沈映之平躺下去,理所当然:“我本来就认识你。”


    “但今晚不是还在跟我装陌生吗?”宁境说完笑了下,觉得自己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们现在就是合作的甲乙方,陌生这一点根本都不需要装。


    于是她不等人回应,说:“困了,我继续睡了。”


    氛围顿时僵硬、微妙。


    沈映之合上眼,想到连清发的那张合照也不再言语。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但睁眼再看着屋内的陈设还是会有点做梦的感觉。


    宁境已经洗漱完毕,见她睡醒,像是睡前诡异的氛围不存在似的,问:“沈总,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沈映之刚说完,偏过头轻咳了一下。


    宁境:“……”


    她的脸色和语气都有些淡:“以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这么多。”她提醒着,“快到点了。”


    “好的。”两句都应。


    刷过牙后,沈映之有些赧然:“宁老师,我不喜欢衣服上的酒味,能不能先借一下你的衣服?”


    “你的大衣我昨晚给你烘干了。”


    “好的。”沈映之的眼皮耷了下,“谢谢你。”


    宁境看着她这副模样,错开眼:“内搭的话,是要我给你挑还是你自己挑?”


    沈映之一本正经:“你挑就好。”


    两人身高差距基本上能忽略不计,身形也匀称相近。


    宁境从衣柜里挑了一整套内搭,内衣、保暖打底、毛衣……


    都很干净,但全是她贴身穿过的。


    尤其是黑色的内衣,她扶了下额,最后她把这些衣服拢在一起,再折返回客厅。


    转瞬,沈映之换好衣服。


    她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装在袋子里。


    宁境的饮食不怎么健康,很少吃早餐,有时候忙起来连晚餐都忘记,祝芊对此唠叨过她许多回,但她的家里也只备着面包、饼干这类东西,还经常过期。


    趁沈映之换衣服的时间里,她去翻了翻饼干和牛奶,全是她搬来京城才买的,日期很新鲜。


    她把这些递给沈映之,再拿起车钥匙:“走了。”


    以前她也曾送沈映之去上过班,隔了这么久又送人去上班,她恍惚了两秒。


    沈映之也觉得像做梦,勾勾唇:“来了。”


    而昨天的初雪规模不大,路面也没有积雪,但京城的早高峰寸步难行。


    画廊还没开业,但就算开业了也是早上十点才营业,因此宁境回京以后没有这么早出门过,这会儿还是跟沈映之单独待在一起,她有意收敛视线,除了看后视镜就不再往副驾的方向瞥。


    不过能从余光看出来沈映之很忙,一直在回着微信消息。


    好不容易过了一个路口,她忽而听见沈映之有些不确定地问:“宁老师,昨晚我们是有提到云舒吗?”


    “嗯……我让你给她打电话,你没打。”


    “她昨晚很开心,我不想扫她的兴。”


    沈映之看着手机屏幕里昨晚谈云舒给她发的合照,翘了翘唇:“她女朋友向她求婚了,下个月要在西城办婚礼,我还要去当伴娘。”


    听着这话,宁境连眼睫都忘记颤动。


    她记得谈云舒早在六年前就订婚了,因为在2018年9月下旬,沈映之特地回柳城出席谈云舒的订婚宴。


    “那恭喜她了。”宁境平复好气息,错开这个话题,“还有两公里。”


    短短两公里硬生生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完,沈映之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迟疑了两秒,问:“宁老师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衣服洗干净了还你。”


    “沈总等我画完了再说吧。”宁境的面色极为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言下之意,沈映之听得明白,那就是在20米长卷画完之前,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沈映之这回选择问出口。


    “MEET25号开业,我想在开业之前认真画完,也给贵公司一个交代。”


    这个回答挑不出错,沈映之扯了扯唇,应声:“好的。”


    等她下了车,宁境当即踩下油门,没有片刻停留。


    但宁境并没有直接去MEET,而是先找了个空位停车,她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直在脑海里不曾散去的回忆再次被唤醒。


    沈映之参加谈云舒订婚宴的那天夜里,喝了酒迷迷糊糊给她打电话,说:“学姐,我还是为云舒感到难过,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讲究门当户对,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又软绵绵地嘟囔了一句:“我以后大概率也会吧。”


    是这样吗?那她们的这段恋爱算什么?


    那她宁境……又算什么?


    这段感情和她,都是沈映之人生里一段临时用来过渡的、无关紧要的插曲吗?


    那一晚,沈映之在手机那端睡着了。


    宁境脑海里盘旋着那句话,彻夜未眠。


    第17章 冬至(二更)


    经过一晚,连清和丁一倩都回过神来。


    当初宁境和沈映之的关系有多好她们都清楚,自然不会把沈映之的那句“学姐”当真,但又实在是好奇宁境和小沈学妹是怎么一回事,索性就在群里问了。


    很久没有联系的话,沈映之怎么又说20米长卷的事情。


    连清:【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的,我们就纯好奇。】


    丁一倩:【是滴是滴!】


    宁境言简意赅:【她们公司和我正好有项目合作。】其余的她没有透露。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颜知出来接话:【我也知道这个项目,有位画师朋友也收到邀约,现在正在赶稿画画。】


    【原来是这样。】


    这个话题就此翻篇,两位室友转而聊起白天同事传来的各类八卦。


    宁境对这些没兴趣,更何况她还要继续绘制长卷,便利落地切出群聊。


    正要锁屏放下手机,颜知的私聊弹窗突然跳出来。


    颜知:【宁老师,周六晚上你有空吗?那天是冬至。】


    颜知:【家里两位老人家知道你回京了,想邀你来家里吃饺子,特地来让我问问你。】


    颜知嘴里的两位老人家指的是她的爷爷奶奶,二老是国画领域举足轻重的泰斗人物。


    而早在宁境大学时期,他们就看过她的画,并十分赏识她在国画上的灵气,鼓励她坚持画下去,甚至还点拨过她两三回。


    对于宁境而言,两位长辈当年的点拨让她受益匪浅,她感怀至今。


    ……只是她跟颜家的来往并不密切,二老邀请她去吃饺子或许是随口一提。


    想到沈映之昨晚在路边长睫沾雪的模样,宁境垂眸,婉拒了颜知的邀请:【不好意思颜老师,我最近赶画实在是抽不出空,代我向二老问好。】


    【好。】颜知回答很简短。


    看着这个回答,宁境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点开和季绮的对话框,敲字:【小绮,周六晚上我们包饺子过冬至吧,芊芊跟着我来京城,叫上她一起过节。】


    “你们要来包饺子?”另一边,沈映之接到妈妈俞桦的电话,按了按眉心。


    “妈妈,一个冬至而已,不需要你和爸爸专程跑一趟京城。”


    俞桦在电话那端轻哼:“怎么就不需要了?这可是你回国以后的第一个冬至。”


    她着重强调:“如今你是集团沈总,工作压力那么大,我和你爸惦记你想来看看你,你还摆上架子了?”


    “哪儿敢啊。”沈映之只得妥协,“你们什么时候的机票?我到时候来接你们。”


    “不用麻烦沈总了,我们喊了管家来接,这会儿快到天澜景庭了。”


    沈映之:“……?”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禁不住问:“妈妈,你们能不能不要不打招呼就过来?这个习惯很难改?”


    俞桦不以为意:“这样才叫惊喜啊,你不觉得吗?”


    “我不需要这样的惊喜。”落下回答,沈映之干脆地挂断电话。


    本来心情就因为宁境的话外之音而有些沉闷,俞桦的行为更是火上浇油。


    忙完工作,她就拨通物业总经理的电话,要求更换专属管家,目前这位连这么要紧的事都能擅做决定,极不称职。


    傍晚,她回到天澜景庭,俞桦和沈峰快步迎了上来。


    俞桦给她挂包:“哎哟,沈总辛苦。”


    沈峰接过她的大衣:“沈总饿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沈映之看着他们这副殷勤模样,问:“你们闯祸被奶奶赶出来了?”


    集团是奶奶沈明心打拼下来的家业,如今奶奶年事已高,早已退居幕后,但她依旧是沈家最有话语权的人,向来秉持能者居之的规矩,对沈家众人一视同仁。


    沈峰是沈明心最小的儿子,在家排最末,他也有野心,奈何资质平庸,实力跟不上,好在女儿沈映之是沈家后辈里唯一一位性子、眼界和魄力都最像沈明心的人,如今更是年纪轻轻就成为集团CEO,让沈家其余人暗自眼红。


    “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们,就不能是我们想你这个女儿了吗?”先不满的是俞桦,她年近六十,平日里心态好再加上保养得当,脸上瞧不出多少皱纹。


    沈映之一声淡笑:“不是最好,我现在没空管你们的事情。”


    “肯定不给你添麻烦。”沈峰在一旁说,“洗手吃饭吧,映之。”


    “你们先吃,我去洗个澡再来。”


    俞桦上下打量着她这一身穿搭,忽而拉住她,有些不解地问:“女儿啊,你这都是什么不入流的衣服,以你现在的身份穿出去多掉价。”


    贵妇多年,俞桦对这些很有研究,沈映之听着这话脸色顿时沉下来,口吻淡淡的:“妈妈,希望您能明白,它的价值取决于我,而不是我的价值取决于它。”


    等人进主卧见不到了,俞桦才从刚刚的怔愣中缓过神,不可置信的模样:“你看看她现在傲成什么样了?眼里还有我们做父母的吗……”


    主卧和客厅离得远,隔音极佳,沈映之听不见父母的责怪。


    她走进衣帽间,看着这一身搭配翘了下唇。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这些布料好像更亲肤、更柔软、更保暖。


    只穿了不到一天,上面似乎还留有洗衣粉干净的清香,不过洁癖使然,她还是亲自把它们送进了洗烘机。


    周五,俞桦见她照旧穿这一身搭配出门,两眼一黑,但不再说什么。


    周六,冬至已至,她推掉所有应酬待在家,见她穿着居家服,俞桦总算觉得顺眼了不少。


    “京城的第二场雪终于来了啊,在柳城就见不到这样的雪。”说是来包饺子,实际上俞桦还是喊了私厨来,这会儿天色黯淡下来,她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感慨。


    沈峰搭着腿,端着红酒,惬意附和:“柳城那都不是雪,就是雨加冰渣,落地就化了。”


    落地窗外,雪正层层叠叠往下落,远处楼宇的轮廓都模糊了。


    “谁说不是呢。”俞桦把视线落在女儿身上,“映之,你给你奶奶打过电话没有?奶奶器重你,可不能忘记联系她。”


    沈映之看着手机,颔首:“打过了。”


    屏幕显示着于新中午给她发来的消息,说宁老师特地吩咐晚上不用给她送饭了,要跟朋友包饺子过冬至。


    朋友,哪些朋友,哪个朋友?


    季绮?祝芊?余冷秋?还是……颜知?


    “映之。”沈峰这时喊了她一声。


    沈映之回神,看向他:“怎么?”


    “下个月谈家那位要办婚礼,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你也找个借口,别去凑热闹。”沈峰很认真地道,“还有你那个姓方的助理,一定要留着?不能开除了?大不了多赔偿一点就行,又不是赔不起,更何况她傍上谈云舒以后吃喝不愁……”


    “那沈先生可以看看我能不能让你吃喝都愁?”沈映之轻飘飘的口吻。


    这话一出,沈峰脸色一僵,空气都静止了。


    俞桦指着她,生气地道:“你现在到底怎么跟我们聊天的?”


    “既然听着烦,那就不聊了。”


    沈映之神色淡然,懒洋洋从沙发上起身:“这个冬至你们自己过吧。”


    “她到底在气什么……”俞桦看着她的背影,疑惑不已。


    没一会儿,沈映之换好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


    之前那辆宾利她已经派司机开回来,这会儿她也开着这辆出门。


    雪势不大不小,她开得不快。


    雨刮器低速运转着,不知道跟雪打了多少次架,才终于喘着气停下。


    不远处,“悦光”小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


    ……


    锅里的饺子眼看就要熟透,季绮扫过一排调味瓶,转头问:“阿境,你这里没有醋吗?”


    “前几天不小心摔烂了,忘记添新的了。”宁境拿着汤勺拨着锅里的饺子。


    祝芊听着她们的对话,凑过来说:“现在在下雪,外送很难等,我去门口买吧,吃饺子没醋等于没吃。”


    宁境取下围裙挂着:“我就不爱吃醋。“


    她看着两位朋友:“我去买吧,顺便我看看还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季绮咧嘴:“OK,反正我是懒得动的。”


    “那宁姐我们等你!”祝芊也不客气。


    很快,宁境在玄关套上棉服穿上鞋。


    小区步道上,零星住户正牵着狗散步,她路过时还能听见主人的哀嚎:“养狗人命好苦,下雪还得出来……”


    在小狗的“汪汪”声中,宁境抬腕扯了扯围巾,失笑着往前走。


    但走到小区大门,看见在路边那辆已经有些眼熟的车辆,她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


    沈映之没有下车淋雪,她放倒了主驾的椅子。


    她看着雪花簌簌落在车窗,看着小区标识逐渐变得模糊难辨,看着自己被整个空间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上次那样,“笃、笃”的轻敲车窗声落进静谧的车厢。


    窗外的影子朦胧,看不清楚是谁。


    只是上次是她运气好,宁境才主动来找她。


    而这一次,宁境已经说过在长卷完工前都不要再见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但她还是坐正身体,慢慢降下车窗,礼貌询问:“请问有……”


    看着来人,“什么事吗”四个字被她咽了回去。


    漫天落雪里,宁境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微冷的眼眸在外面,静静地跟她对视。


    没等沈映之说什么,宁境先出声:“来还衣服?”


    “……没带。”


    “路过?”


    “……是的。”沈映之眨眨眼,心虚地顺着台阶下。


    彼此又默然好几秒,宁境皱皱鼻尖:“我不想听这个回答。”


    她凝着沈映之的双眼,轻声道:“说你特意来找我,沈映之。”


    第18章 饺子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余自己的心跳声在仓皇逃窜。


    稀薄的路灯光亮下,沈映之仰着脸。


    她望着宁境温润的双眸,身侧的指节悄然蜷了下,微笑着说:“是的,宁老师,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那沈总有什么事情吗?”宁境也回以一个笑容。


    沈映之硬着头皮,有些艰涩地往下说:“新年将近,我想为家里的长辈送一幅山水画为贺礼……”


    恰在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沈映之顿时止住话头。


    是季绮的来电,问宁境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她和祝芊快被饺子馋疯了。


    宁境对着听筒回答:“快了。”话音稍顿,“沈总刚好有事来找我,能再加一副碗筷吗?”


    季绮说话都有些卡壳:“沈……沈总?”


    她机敏地反应过来:“可以呀,来者是客,正好今天我们包了这么多饺子。”


    挂断电话,宁境低睫跟车内的人对上视线,问:“是不是没吃晚饭?”现在正是饭点,她不知道沈映之在这里待了多久。


    “还没。”


    宁境顺势开口邀约:“要一起吗?只有我、季绮和祝芊。”


    听着名单,沈映之双眸亮了些:“方便吗?”


    “得先去超市买醋。”宁境缓慢迈开步伐,侧头往回扫了眼,“不然就不方便了。”


    沈映之连忙快步跟上。


    雪势不见小,两人并肩融在冷白的微光里,很快走进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


    最终还是没有买别的东西,拿了瓶醋就结账走人了。


    三分钟后,她们抵达门口。


    宁境输入密码的时候,沈映之偏过头去看邻居贴的春联,直到门开才收回视线。


    等她们回来的时间里,季绮简单地跟祝芊说了下两人以前是学姐妹关系,多的她没说。


    这会儿,祝芊见到沈映之,扬起一个真诚的笑脸:“沈总,又见面啦!”她还是觉得可惜,“你没看见锦山的日出真是太遗憾了!特别美!美到宁老师都拿手机拍照了!”


    沈映之也跟着笑:“你们看见了就很好啊。”


    她看着季绮,打着招呼:“季绮学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小沈学妹。”季绮应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诶,不对,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喊一声沈总?”


    “季绮学姐就别打趣我了。”


    她们寒暄着,宁境已经换好鞋脱下外套。


    她拿着醋瓶进厨房之前,扫了一眼三人,说:“准备开饭。”


    “好的!”


    沈映之前两天才从这里离开,不需要问就进了浴室洗手。


    洗手台上,宁境给她备着的牙刷早已不见踪影,她深吸口气,擦干净手才前往饭厅。


    两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宽敞,饭厅也有些拥挤,桌上摆着三大盘热腾腾的饺子。


    祝芊正在给自己倒醋,看见她出现,问:“沈总要吃醋吗?”


    “不吃。”


    沈映之回完在空位上落座,又补了一句:“我不爱吃酸的。”


    拿过醋瓶,季绮也往自己碗里倒醋,说:“我也不爱吃酸的,但吃饺子必须得有醋。”


    “学姐呢?”重逢以来,沈映之第一次这样自然地将这个称呼叫出口。


    “在厨房调蘸料汁呢。”


    饭厅和厨房就挨在一起,这话传入宁境耳里,她调汁的手倏然一抖。


    生抽顺着瓶口,一下倒多了。


    “我去看看。”


    等沈映之走进厨房,宁境在调新的一碗。


    沈映之环顾一圈,静静站在她的身侧,认真问:“学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


    “那我等你,学姐。”


    沈映之的嗓音很好听,喊学姐的时候会更轻软一些。


    以前她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她还很喜欢附在宁境的耳边,故意用这样的腔调问:“学姐,怎么流我一手,需要我舔掉吗?”


    思绪在这一刻偏得不像样,第二碗料汁卒于盐放多了,根本来不及抢救。


    沈映之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唇:“学姐……”


    “怎么了?”宁境很淡定地拿过第三个碗。


    沈映之眉眼含笑,轻声问:“我们今晚还能吃上饺子吗?”


    宁境懒得搭理她的打趣,这回她屏气凝神,生抽没再倒多,盐也没倒多,一切如常。


    兑好别的调料,她拿筷子搅匀碗里的料汁,随后递给沈映之一根筷子:“尝尝。”


    沈映之没有伸手去接,只微微倾身凑近,用嘴唇抿了下筷子尖。


    “味道很好。”她又舔了下自己的唇瓣,笑眼弯弯。


    宁境点头:“行。”


    把特调料汁分装成两碗,她们才一前一后地从厨房出来。


    季绮和祝芊已经吃了好几个饺子,此刻正指着盘子里的一个奇丑无比的饺子,都说是对方包的。


    “都挺难看的,你俩别争了。”宁境夹起一个外形规整的饺子,这是她包的。


    季绮作息不规律,颠三倒四,平时就很少下厨,包饺子对她而言是个技术活,而祝芊做别的饭都不错,唯独在面粉方面总是翻车,饺子包的奇怪,馒头硬得像砖,包子更是丑到不忍直视。


    祝芊闻言把目光投向沈映之,问:“沈总,你会包饺子吗?”


    沈映之咽下嘴里的饺子,回答:“不太会。”


    “正好还剩了点面皮馅料,我们吃完比一比吧。”季绮胜负欲上来了,“总有一个包的最丑,到时候饺子也不说是谁包的,阿境你看看谁包的最丑。”


    宁境哭笑不得:“那输的人有什么惩罚?”


    “洗碗?”祝芊提议。


    季绮点头:“可以。”


    沈映之也颔首:“好。”


    于是,四人解决完三盘饺子以后,又把剩下的面皮馅料拿出来。


    因为莫名其妙发展成比赛,包的饺子也要上难度,三个人要各包三个不同的花样饺子,分别是月牙、金鱼和麦穗。


    平板在桌上放着教学视频,三位选手边看边学。


    宁境作为裁判不参与,回到主卧处理邮件。


    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三人的通知。


    宁境关上笔电,缓步来到饭厅。


    她看着桌上排开的九个饺子,说:“一时间还真的很难分出谁更逊色。”


    “请投票。”祝芊兼职主持人,催促。


    最终,宁境指向最中间的三个饺子:“还是这个吧,馅料都没兜住,煮开就散了。”


    她抬眼问:“谁包的?”


    只见沈映之有些无奈地指向自己。


    “耶!不用洗碗了!”祝芊和季绮高兴击掌。


    宁境哑然。


    片刻后,桌子收拾完毕,水槽里放着今晚要洗的碗筷。


    沈映之系好围裙,戴着洗碗手套,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淌过碗碟,泡沫贴上瓷边,慢条斯理地擦洗着。


    客厅里,季绮和祝芊在玩Switch,宁境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两位朋友又过完一个小关卡,她起身前往厨房。


    厨房里,沈映之已经洗完碗筷,正在用清水逐一冲洗。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转头看了眼,没有开口。


    “不是会包饺子吗?”宁境拉开冰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层架上的水果,随口问。


    尽管在一起没到一整年,但她们也一起过过冬至。


    沈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年冬至想试着包饺子,非要宁境教她,最后也学的有模有样。


    起码比外面这俩朋友包的漂亮许多。


    “太久了。”沈映之说,“临时加入本来就破坏你们氛围了,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


    “是我邀请你的,你不需要做什么。”


    宁境拿过一瓶酸奶拆开,她听着客厅的欢声笑语,又觑见沈映之沉默的身影,想了想还是问:“心情不好吗?”


    沈映之把洗好的碗叠放在旁边,简短回答:“没有。”


    “但有点明显。”


    沈映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这回坦诚了一些:“一点点。”


    “为什么?”


    “跟我爸妈吵了一架,索性出来了。”沈映之顿了顿,还不忘自己的职责,“碗要收进碗柜吗?”


    宁境把酸奶放在台面,上前一步:“我来就好。”


    厨房不大,但站两个人绰绰有余。


    宁境来到沈映之的身侧站定,伸手往碗柜里放碗,轻声开口:“三十公里。”


    “嗯?”


    “从天澜景庭到我这里,整整三十公里。”


    “……”沈映之睨着她的侧脸,耳朵有些发热,“这么远吗?没注意。”


    她本来想去安隅艺巷,但既然宁境要包饺子,那大概率不会出现在那边,才直奔悦光小区。


    宁境没应声了。


    沉默在有些窄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窗外的雪停了,此刻夜色沉沉,显得屋里的灯光柔和。


    不早了,再不舍得也该走了。


    沈映之咬了下舌尖,琢磨着提出离开的说辞。


    心里还没理出头绪,却见宁境把碗柜彻底打开,说:“我要重新放一遍,太乱了。”


    乱吗?


    沈映之看着整齐的碗柜,笑笑:“是有点。”


    宁境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厨具不多,最近沈映之天天派人送饭,除了今晚她就没有再开过火。


    她细致地把大碗小碗分开码好,沈映之在一旁伸出手:“学姐,我来放吧。”


    宁境没拒绝,看着她放碗时的纤白细腕,又问:“你是说你想为家里的长辈送一幅画当新年贺礼,才来找我的吗?”


    “对……”沈映之神色微怔,没想到她提起来,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


    “如果我今晚没有出门买醋呢?没有看见那辆车呢?”宁境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双唇抿了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怎么联系我?托于新传话?还是在邮箱排队?”


    “微信。”


    不再迟疑,沈映之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可以加回微信吗?学姐。”


    第19章 微信


    夜间十点,这场简单的聚会迎来收尾。


    沈映之的住处最远,正好祝芊的小区跟她同一条路线,两人便结伴一同离开。


    “外面路滑,开车慢点,你们到家了说一声。”宁境将她们送到电梯口,叮嘱着。


    楼道里只剩廊灯投下的浅淡冷光,沈映之的手臂上搭着围巾,双眸含笑地点头:“好的,学姐。”


    祝芊挥挥手,也笑:“宁姐拜拜。”


    很快,金属门往两侧滑开。


    沈映之迈进去之前,多看了宁境两眼,双唇翕了翕,最终也只是说:“学姐,饺子很好吃。”


    “不觉得难吃就行。”宁境看着人走进去,“记得到家说一声。”


    一个呼吸不到,电梯门合上,宁境转过身。


    一转眼,季绮抱臂倚在门边,单腿交叠而立,面上浮着有些……诡异的笑容?


    见着好友这样,宁境并不意外,她神色淡然,慢步过去。


    路过门口时,季绮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拦住她,表情越发放肆:“学姐学姐,怎么你出门买个醋能遇到前女友呀?”


    “她想找我约一幅画送长辈。”宁境掀起她的手,口吻很正经。


    “哦~~~”季绮拉长音,转而勾上她的肩,笑意不减,“但我怎么不知道想要约你画画一定要当面约?你什么时候偷偷定的规矩?”


    宁境斜她一眼,并不回答:“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转移话题对我没用,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季绮轻哼:“哎呀,之前是谁说什么‘她记得我喜欢喝无糖拿铁,但不知道我已经戒掉咖啡了’,是谁说的来着?”


    “……”宁境挣开她的桎梏,拢了下自己的长发,“今晚才加回微信。”


    季绮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意思是她跨越三十公里,没有提前联系你,但正好被你遇上了?”


    宁境语气平和:“嗯。”


    她看着季绮,眨了下眼,有几分倦意地说:“小绮,我困了,先去洗漱睡了。”


    季绮明白这是不想再继续聊的意思,也不再刨根问底,点点头:“行,你去吧,我今晚估计不回去了,就在你这睡。”


    “好,晚安。”宁境倏而想起来似的,提醒,“你比我还大半年,不准喊我学姐。”


    “是年龄的问题吗?是人的问题吧!”


    宁境不予理会,身影消失在浴室。


    季绮看着合上的浴室门,忍不住慨叹:“月老你咋这样,她俩红线用钢筋做的?”


    月老自然是不会回应,而行驶在长街上的宾利车厢内,闲谈声没有断过。


    路真的很滑,沈映之开得依旧比较慢,沿途流转的霓虹灯光覆在她的脸上。


    她听见祝芊在副驾说:“沈总,上次我们去锦山,我看见你还有点紧张,但现在跟你独处我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怎么?”沈映之抬了下眉,应声。


    “因为之前不知道你和宁姐是学姐妹关系。”


    想到宁境,沈映之的唇角稍扬,语调更柔软了些:“那看来我是沾了学姐的光。”


    “哈哈哈是的呢。”


    沈映之双唇轻抿了下,状似随意地问:“芊芊,你跟学姐是怎么认识的?”她有些赧然地笑了下,“过去几年我出国留学了,如果不是这次的合作,都不一定和学姐再见。”


    “和宁姐工作认识的。”


    聊到这个,祝芊也陷入回忆里:“我之前在云城的一个大型画廊任职,那年画廊办国画联展,宁姐是特邀参展画家,对接布展、展品陈列都是我负责跟进,但是领导特别有病,我之前跟他有过矛盾,他就很喜欢挑小事当众刁难我,比如我按照宁姐交代的标准布置她的画,那个领导会来指责我擅作主张,让我全部返工重新搞,神经病啊。”


    职场里这样的事情不少见,沈映之听完默然两秒,又问:“……后来呢?”


    “后来宁姐知道这事儿,还专门去找管理层替我说明一切。”祝芊深深叹息一声,“这种大型画廊水很深,我直接不想干了,正准备找新工作呢,宁姐主动邀请我跟着她做事。”


    “她的人很好。”听着这些,沈映之莞尔,她甚至能想到宁境找那些人据理力争的模样。


    平静、冷静、不容退让。


    祝芊转头看向她,感慨:“都不只是很好能形容的了。”


    “嗯?那怎么形容?”


    “完全神仙来着,我是云城本地人,在云城待习惯了,但她想要回京发展,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一起来,我当然愿意的,她就说因为京城房租贵,工资给我涨到税后三万一个月,干得好还有奖金。”祝芊越说越感动,“呜呜呜我要追随宁姐一辈子。”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祝芊不会轻易说自己现在的薪资。


    但现在她就坐在价值几百万的豪车里,身侧开车的人还是集团总裁,这三万元的月薪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说出来也不用顾忌。


    沈映之羽睫轻颤两下,又不动声色地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回京吗?”


    “京城发展好,你看我们画廊现在还没正式开业,沈总你们公司就和我们有这么大的业务往来,而且她的朋友大部分都在京城啊,小绮姐、知知姐……”祝芊粲然一笑,“现在还有个沈总你。”


    听到这里,沈映之唇角泛起苦笑。


    她扫了眼导航,不再多问:“快到了,芊芊,把你放在哪个门?”


    “1号门就好啦!谢谢沈总!”


    “不客气。”


    没一会儿,祝芊双脚踩在地面。


    等走了好几步,她忽而想起来什么,转身看着远处黑色宾利即将消失不见的车影:“沈映之……诶?有个zhī啊,该不会宁姐喊的是沈总吧?哦买嘎!咪的天!”


    沈映之无从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径自驶向天澜景庭。


    刚下车,人还没出车库,她就立刻点开微信,迫不及待地给宁境发加上好友以后的第一条消息:【学姐,我到家了。】


    只不过等她回到家,学姐的消息也没有回过来。


    她看着空旷的聊天对话框,也没觉得有多失落,因为能再加回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决断。


    是她当着宁境的面清空所有联系方式,也是她亲口说再也不想见到宁境。


    之前她不确定宁境有没有原谅自己这个如今看来极其幼稚、莽撞的行为,一直不敢擅自行动。


    可宁境今晚邀请她过冬至了,她还吃到了宁境包的饺子。


    这时,俞桦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见女儿终于出现唤了声:“映之,你回来啦?”


    沈映之神色淡淡:“嗯,你们休息吧,晚安。”


    俞桦拍了拍昏昏欲睡的沈峰的肩,递过去一个眼神。


    沈峰抬手抹了下脸,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女儿啊,爸爸反思过了,晚上那话我说的确实不对,方助理是你的得力助手,帮了你不少忙。”他语重心长地说,“爸爸只是顾虑到她的性取向,怕万一未来哪天她跟你相处久了,她对你产生别的心思,到时候可就晚了。”


    沈映之握着手机,朝着他们走去:“现在是很晚了。”


    “什么?”


    离得近了,两人才看见女儿脸上覆着一层浓霜。


    俞桦赶紧开口:“映之,你爸他是担心你被……”


    “沈先生、俞女士。”沈映之没有耐心听完妈妈的话,她冷笑了声,“现在就收拾行李飞回柳城,和我停掉你们的卡,你们选哪个?”


    前后不过十分钟,管家便带着司机将讪讪的两人接走了。


    终于清净下来,沈映之倚进主卧的沙发,浑身只余沉重的疲惫,从小到大,沈峰和俞桦干别的不怎么样,给她拖后腿倒是很在行。


    落地窗面上映着她有些单薄的轮廓,也照着她的落寞。


    倏地,一点光撞在窗面。


    她的手机亮了,赶紧解锁。


    学姐回了消息,问她:【心情有好一点吗?】


    沈映之翻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抵着柔软抱枕,慢慢敲字:【本来更差了。】但你的消息是解药。


    这回,学姐没有像在厨房里那样关心,只是道:【睡吧。】


    沈映之:【晚安。】


    聊天就止在这里,薄到连一整页都没有,但沈映之还是扬了下唇角。


    手机另一端,宁境静静看着“晚安”两个字,轻眨了下眼。


    还不是很适应沈映之回到微信列表,她连备注都没给沈映之改,任由“syz”这三个字母置放在头顶。


    不过,不等她退出聊天界面,次卧的门忽地打开。


    季绮游戏中场休息中,正准备出来上洗手间,门一开却见朋友开着角落的台灯,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不是一个多小时前就说睡了?”


    “渴。”宁境的指尖扣着水杯,给出自己的理由,“京城空气太干燥了。”


    “再适应适应就好了。”


    “小绮。”


    “嗯?”


    宁境沉吟好几秒,还是请教:“你会跟你前女友们聊天吗?”朋友的恋爱经验还是比她多一些。


    季绮乐了,连去洗手间都不着急,挨着她坐下:“聊啊,怎么不聊?还能约出来去酒店聊聊人生。”


    她撞了下宁境的胳膊:“怎么,你要学习吗?我那好多个G的资料。”


    “学你个头。”宁境放下杯子,起身,“睡了。”


    季绮很少见她这副模样,追着打趣:“诶?阿境,是不是想小沈学妹想到口渴啊你。”


    宁境抓过旁边的抱枕扔向她:“今晚就不该让你留下来。”


    两秒后,“砰”的一声,她关上主卧的门并锁上。


    两分钟后,漆黑的房间里,她挣扎一番,还是取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第20章 拥抱


    距MEET开业只剩一天,宁境落下这幅20米长卷的最后一笔。


    连日高强度绘画的疲惫感在这一刻涌来,她抬腕揉着酸胀的肩颈,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单手给于新发消息:【于总监,画好了,还请贵公司来MEET画廊核验成品。】


    于新秒回:【宁老师辛苦了!我们这就来!】


    切出和于新的聊天界面,宁境翻了翻消息列表,最后把目光定在“syz”这个昵称上。


    自从冬至那晚加回好友寥寥几句对话后,她们之间就不再有消息往来。


    这样才是正常的、正确的吧?像季绮那样还约前任去酒店聊人生的才是少见吧?


    这么想着,她的双唇抿了抿,还是移开指尖,给楼下的祝芊发消息。


    等她们刚把这幅长卷仔细铺展在一楼画廊的地面,于新便领着两名团队的人抵达安隅艺巷。


    见到她们出现,祝芊迎上前笑着招呼着:“于新姐。”她随手递过一次性鞋套,很专业地提醒着,“画卷还没装裱,容易蹭脏破损,还得麻烦你们套上鞋套才能进来。”


    三人伸手接过,于新抬起腿套鞋套,说:“这算什么麻烦。”


    朝里望没看见宁境的身影,随即又问:“宁老师呢?”


    “宁老师上楼取毛笔了。”


    祝芊话音刚落,宁境出现在楼梯口。


    她扫了眼跟着于新来的两个陌生面孔,微微一笑,率先开口:“于总监,又见面了。”


    “宁老师,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于新语气诚恳,当面又说了一遍。


    宁境摇头:“分内之事。”她来到一楼邀请着,“于总监看看画怎么样,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好的。”


    五人都朝着展厅走去。


    画廊面积能容下这张长卷,整幅山河完整地铺陈开来。


    明明是画,但将目光落上去时,却像是能真切触到群山层叠起伏的肌理,就连流水奔涌的灵动感也扑面而来。


    林间还能看见点点飞鸟,或敛翅栖于枝头,或振翅掠过水面,一动一静相融相衬,浑然天成。


    从卷首看到卷尾,于新和两位下属的脚步不自觉放轻,就连呼吸也放缓。


    她们作为外行人再不懂画,此刻也难掩震撼,看完还觉得意犹未尽。


    抬起眼,于新的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笑容,对身侧陪同的宁境说:“宁老师,这幅画在我看来无可挑剔,我都能想象它挂在我们商场中庭会引发怎样的打卡热潮。”她顿了顿,“只是流程上我们还得拍一下照片发给出差的沈总过目,看她有没有调整意见。”


    闻言,宁境侧身让出位置:“请随意。”


    一旁的祝芊微微歪头,主动问:“于新姐,需要我帮拍吗?”她指着自己,“我拍别的不行,拍画还算专业。”


    “好呀。”于新一口应下,“正好我们经验不多。”


    不过20米长卷幅面辽阔,逐段精细拍下来颇费功夫,还要再用PS拼凑成完整全景。


    于新瞥见宁境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开口劝慰:“宁老师,您要不休息休息?拍摄交给我们就行。”


    祝芊也跟腔:“是啊,宁姐,你今天画了六个小时,还没好好歇一歇。”


    “那我上楼了,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毛笔暂时也没有派上用场,宁境拿着画具上楼。


    很快,她回到办公室的长椅上躺下合上眼,却迟迟没有困意,因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于新说的沈映之出差这件事上。


    出差多久?


    明天MEET正式营业,会出现吗?


    这两个问题冒出来,宁境一时失语,她跟沈映之的恋人关系早就结束了,诺言也早就不作数了,她还在期盼什么。


    勉强压下那些纷乱的心神,她重新定了个闹钟,逐渐睡了过去。


    醒来时祝芊她们已经把画拍好发给沈映之,于新还代为转达,说沈总看过画作以后很满意。


    但由于长卷画作的装裱工艺复杂,想要走传统的装裱流程根本来不及,眼下只能委托专业的艺术品复制机构用别的画布材料喷绘出仿真复制品,复制品本身就有高抗拉强度和防水性,更方便悬挂。


    没一会儿,于新三人离开。


    宁境和祝芊小心翼翼地卷起画作,搬上二楼的画室稳妥安放,明天早上会有委托公司的人来取走。


    “宁姐。”祝芊在画室的椅子上坐下,喊了她一声。


    宁境收拾着画具,没看过去,问:“怎么了?”


    “时间过好快啊,MEET明天居然就要正式开业了。”祝芊发出长长的叹息,满是感慨。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应了这一声,祝芊又有些好奇:“宁姐,你以前有想过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开私人画廊吗?”


    宁境轻轻摇了下头:“没有。”


    她垂下眼睑,沉吟了两秒,又缓缓续道:“不过在很久以前,有个人跟我说我早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廊,再也不会受别的画廊的气,我那会儿跟她说不会有这样的一天,开画廊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但她坚信这一点。”


    “现在你拥有了自己的画廊啦。”祝芊揉着自己的脸,“我也跟着幸福了,你知道的,我再在那个前单位待着的话,迟早会长乳腺结节,水太深了,讨厌的人怎么那么多!”


    宁境轻笑:“那祝你往后在MEET工作愉快。”


    “当然愉快啦!”祝芊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不过今天跟于新姐聊天,才知道她们最近好忙好忙,她要盯所有临里商场的圣诞和跨年营销,要对接各种部门,还要跟所有的商场运营负责人线上开会,我说怎么忙成这样还能活吗,她说沈总更忙呢,要去全国那些城市巡场、谈判到月底,晚上还要召开异地高管会议,深夜处理集团年度报表、各地临里商场上报的跨年活动审批文件,都没有什么空闲和休息时间。”


    宁境听完,默然了一会儿,问:“你说的会不会太详细了?”


    “……有吗?”祝芊心虚地摸了下鼻尖。


    她赶紧岔开话题:“饿了,宁姐我们一会儿吃什么!”


    跟祝芊吃过晚餐,宁境回到悦光小区。


    睡前,她在床上盯着和沈映之那简短的对话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送过去。


    这么忙的话,她的消息会是一种打扰。


    思绪未落,她俩的聊天界面忽而有了新动静。


    syz:【学姐,你睡了吗?】


    宁境矜持了三秒,回复:【正准备睡了。】


    syz:【我刚忙完。】


    syz:【打字有点累,我可以发语音吗?】


    宁境:【可以。】


    于是,她看着“syz”成为了对方正在语音输入的提示。


    没多久,语音条出现在视野里。


    她眨了下眼,点开,将手机放在耳边。


    沈映之有些疲惫的嗓音清晰地从听筒传来:“学姐,平安夜快乐,恭喜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画廊。往后这里会挂满你喜欢的画作,也不需要再迁就别人的喜好,这里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个人。”


    “谢谢。”宁境也回以一秒语音。


    对比起来显得太潦草,她又发了条过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沈映之:“晚安。”


    这回,宁境回了个文字版的:【晚安。】


    但说晚安一回事,会不会真的入睡又是另一回事。


    困意没有上门,宁境看着那条语音,再次点开。


    她也再一次被拉入回忆里——


    当初她大学毕业以后签了一家京城的大型画廊,那会儿人年轻,是没有背景和根基的新人画家,想要在偌大的京城生存下来,签画廊是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那家画廊手握不少资源,签合同前,画廊负责人的话说的很漂亮,许诺很多,尽管到手的钱不到四成,但她也签了长达三年的独家代理合约。


    最初一切还算顺利,有固定场地陈列她的画作,可不过半年,画廊的真面目逐渐暴露。


    负责人要求她只画贴合商业爆款的画作,完不成定量会扣除扶持资源、降低分成,画廊为了快速走量,拉拢客户,还会未经她的同意大幅度降价抛售画作,私自低价卖给老客户,但差价还全由她来承担,事后画廊只会简单地通知她一句:“能卖就不错了,挑什么?”


    不止如此,到后面为了周转画廊,负责人还以财务审批为由压款三个月到半年。


    跟沈映之恋爱的时间里,她大部分都在受画廊的气。


    但她向来习惯把一切心事藏心里,沈映之当副总也当得不是那么顺心,她不想让沈映之跟着自己一同烦闷,所以每一件磨人的事情她都独自消化干净。


    只不过画廊越发过分,眼看着跟她的合约快到期,最后一次省外的联展甚至连一个展位也不给她留,把所有的位置都给了另一个热门的画师。


    为了和负责人协商整改,讨要合理的展出待遇,她以出差为由一个人在外跟对方周旋了许久,可几番争执下来对方依旧只有敷衍的搪塞。


    僵持到最后,沈映之跟她打电话时察觉到不对劲,赶去那座城市找到落魄的她。


    见到面,沈映之没有问她具体的细节,就算问了她也没有力气回答了。


    六月初的夜晚凉风习习,沈映之在路边抱住她,向她说出自己真诚的祝福。


    这个拥抱很温暖,时隔这么多年再回想,那个拥抱的温度至今还清晰可感。


    那时候的她听着沈映之的心跳,感受着这个拥抱的力度,闻着沈映之身上的清淡馨香,困扰她那么久的事情终于想通。


    就算以后她的女朋友未来会去联姻又怎么样呢?


    她只想要当下,只想珍惜属于她们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就在这个拥抱的半个月后,在她们恋爱一周年纪念的前一天,沈映之无所预兆地、平和地、冷静地向她提出分手。


    “学姐,我们分手吧。”


    “我们的感情基础本就薄弱,现在已经消耗殆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我不跟前任做朋友。”宁境僵在原地,她没有问为什么,试图挽留。


    沈映之失笑:“那我删掉你所有的联系方式吧,以后也不要再见了,见面了也当陌生人。”


    被断崖式分手是什么滋味?


    就好像,前方的坦途忽而变成万丈悬崖,而她被推入深渊。


    所有的温柔、约定、心跳在这一刻尽数抽离,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人直直下坠,痛到她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


    痛到过去五年这么久,眼泪依旧会在睡梦中悄悄浸湿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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