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掉马
躺在床上, 耳边是郭小阳的平稳的呼吸声。
视线逐渐适应周遭的黑暗，陶乐盯着天花板，竟然没有一丝睡意。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一够,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4点, 好家伙！再过两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 一条腿搭在被子上, 企图找到更舒服的睡姿来助眠。
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疲惫, 但脑海里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闪现。
陶乐不断假设正式宣讲那天，Charlie会是什么反应, 台下的观众、支持者会是什么反应。
他和查尔斯·卡伯特将在礼堂共同宣讲，这个消息几乎刚发布就引爆了校内各大论坛。
乐子人蜂拥而至，有人开盘下注赌谁会赢，有人在评论区激情分析战况，甚至还有人担心他们会在现场大打出手扰乱校园秩序。
陶乐闭上眼，那些评论还在眼前滚动, 心脏像是被无形之力攥紧。
他无所谓那些负面评论, 也不纠结最终谁会赢。
真正让他恐慌的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几乎每次闭眼，它就会在黑暗中睁开。
失望吗？亦或者是愤恨……陶乐设身处地的代入，如果今天是他和郭小阳闹成这样, 他也会失眠。
真挚的感情是奢侈品, Charlie是极少数在短时间走进他内心的人。
天边透出一丝微亮, 他终于睡去。但浅眠多梦，丁点动静就能将他惊醒。
凌晨6点, 他听到了郭小阳洗漱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这下全醒了，他睁眼从床上爬起来。
陶乐干脆开始准备明天的宣讲会，其实内容早就准备差不多了，但他依旧拿着稿子反复修改，不停地朗读。
郭小阳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三四套西服，在镜子前左转转，右扭扭，表情从期待变成嫌弃。
“啧啧，这几件都不行，完全衬托不了我的帅气，要不我们去定做两身吧？”
陶乐抬起头，笑道：“你确定？明天就是宣讲会，现在订来不及了吧？”
郭小阳把衣服丢床上，嘴里嘟嘟囔囔：“怎么办，西服穿起来好别扭，讲起来也没感觉像被五花大绑了一样。你说我们要不直接穿竞选T恤去得了？”
陶乐若有所思：“我觉得可以，但具体还得问问其他成员的意愿，等我们下午看完场地后再投票决定吧。”
“行！”
郭小阳又开心了，蹦到床上躺下，跷着二郎腿，双手向后一折垫在后脑勺下面，嘴里哼起调调。
陶乐转过头，看着精力旺盛的好友，眼底闪过一抹疑色。
郭小阳真的一点都不累吗？天天牛劲十足的。
陶乐戳了戳他，语气幽幽：“说真的，我有点担心下午看场地会撞到Charlie他们。”
郭小阳抖着腿，摇了摇头：“这样，下午我先去现场周围盯梢。等他们彩排完，我们再去。”
“好。”
“欸……”郭小阳翻了个身，“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呀！你始终要做好面对的准备。”
陶乐吐出一口气，带着一夜未眠的酸涩。
“我知道。”
……
宣讲会的地点定在学校礼堂。知道所有人今天到场彩排，学校特地把空调、灯光、多媒体都打开了。
陶乐是临近傍晚时候来的，他带着团队昂首挺胸地来到礼堂门口。
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穹顶。百年的建筑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学生和校友的照片。
阶梯式的座席延伸至最远，暗红色的座椅排列得整整齐齐，空座位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陶乐走到升高的平台，身后是学校巨大的校徽、巨幅幕布，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扑面而来。
他捂着小心脏，大呼爽哉！！！
站在这座属于精英的大厅中央，陶乐第一次意识到，他也可以成为这里的主人，权力在这一刻变得唾手可得。
他在心中OS：怪不得大家这么拼尽全力地想要成为学生会长。
“愣什么呢？”
郭小阳抱着电脑和资料从后面走过来：“我们的会长大人，现在还不到陶醉的时候，快来给我搭把手！”
陶乐回过神，脸上升起红晕：“别乱讲，我还没当上呢！”
“嘿嘿，提前叫叫，适应一下嘛。”
扎因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测试清单递过去。
“先检查流程，麦克风两个，备用电池四组，投影测试，灯光确认，还有我们的宣传视频。”
陶乐站在中央，试着调整麦克风高度。
“喂喂，听得到吗？”
看到林妍君在远处比了个OK的手势，陶乐才继续。
“大家晚上好，我是陶乐……”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经过空旷大厅的回响，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
礼堂外，查尔斯的人并没有走远，他们正在不远处商量对策。
查尔斯的目光漫不经心落在礼堂亮着灯的窗户上，里面隐约传来热闹的声音。
安德鲁朝礼堂方向看了一眼，蠢蠢欲动：“陶乐在里面，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
查尔斯看都没看他，拒绝得干脆。
见此，伊森笑个不停，整个人东倒西歪，最后懒散地倚在墙边。
安德鲁凝起眉，瞪了一眼旁边笑的人。
“查尔斯，你不会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吧？他们的演讲方式，明天拉票的手法，这些信息都很有价值。”
“尤其是陶乐。”
安德鲁说到这个名字，语气咬牙切齿。
“他能走到今天，就证明不是普通候选人。他能让教授支持他，还能把那些原本不关注学生会的人拉到他那边。如果我们知道他明天准备说什么，就能提前准备反击！”
查尔斯掀开眼皮，安静的看着他。
“所以，你想怎么样？”
安德鲁挑起眉梢，积极道：“所以我们应该利用优势。”
“利用优势？”查尔斯笑了一下，“如果我们的优势是需要躲在门外偷听别人的彩排才会赢，那这个优势不要也罢。”
伊森无奈叹气：“查尔斯，你还是这么固执。”
安德鲁有些不理解。
“学生会竞选又不是骑士决斗，没人规定不能提前了解对手。”
“我知道。”查尔斯点头。
“但没人禁止，不代表值得这么去做。”
查尔斯抬起手，转动另一只手腕上的手表，微凉的触感在他指尖游走。
他的目光透过礼堂的窗棂。
如今，他不光要会长的位置，还要赢得光明正大，赢得某人哑口无言。
他耳边仿佛已经听到Jeffrey认错的话语。
查尔斯愉悦地勾起嘴角。兴许到时候，他会考虑给对方推荐一个学生会的职位。
……
宣讲会当天，礼堂满满的全是人，灯光落下，深红色的座椅连成一片，几百名学生坐在其中。
舞台上的投影屏幕亮起，两侧帷幕垂落，校徽静静悬在那里。
前几排是宣讲团队、教授、各个学院领导的位置，过道两侧支起来好几台相机，来自学校各个媒体机构的摄影师和记者正在做最后的调试，长枪短炮的阵仗堪比电影节红毯。
空气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感。像是一场比赛开始前，所有人都在等待信号。
陶乐站在候选人队伍里，人还没有出场，手里的演讲稿已经皱巴了。
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快。
“别紧张，保持昨晚彩排时候的状态，我们肯定稳得住。”
郭小阳站在他身后，小声鼓励。
陶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人群，随意扫向另半边的坐席。
Charlie坐在查尔斯团队里，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着，看上去心情不错。
那一整片区域几乎清一色的白人男生。位置都坐满了，一些人甚至只能站在过道里。
陶乐“哟呵”一声，兄弟会今天倾巢出动了啊。
他们穿着学院风的衬衫，姿态松弛地坐在那里，彼此低声交谈，仿佛结果已在他们预料之中。
坐在Charlie身畔的，都是陶乐眼熟的那天晚上在MS.KIM’S包间喝酒的人。
陶乐来回寻找，他好奇查尔斯·卡伯特究竟是哪位。
可视线最终落到Charlie身上，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致的腕表。
金色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没有一缕多余的凌乱。
他坐在那里，天生就是一副领导者的气势，像从小被训练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陶乐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沉了一下，他回想起之前听过的很多关于查尔斯·卡伯特的传闻……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一股强烈的念头冲上心头，陶乐垂下眼眸，不肯相信。
“Good evening， everyone.”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灯光聚集到舞台。
陶乐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坐在人群中央的Charlie。
而查尔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礼堂短暂相撞。
“来了。”
安德鲁顺着伊森的视线看过去，面露疑惑：“哪个是陶乐？”
台上主持人在讲话，台下黑暗的候场区域，陶乐团队里有负责设备的，有拿着资料的，还正在和工作人员确认现场情况的。
安德鲁看了半天，忽然抬手指了一下郭小阳：“那个？”
查尔斯跟着看过去。一个亚洲面孔的男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打印的纸，正在不停确认手上的东西。
“不是。”查尔斯挑眉，“他看起来不太聪明还很紧张，像是第一次参加活动。”
安德鲁无语：“你这是在人身攻击。”
听着两人的对话，伊森简直要笑喷了，他环顾一圈：“所以真正的陶乐在哪里？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藏着？”
安德鲁也大笑起来，肌肉跟着一颤一颤：“你说不会是害怕见人吧？听说他平时挺厉害的，怎么现在连脸都不露？”
查尔斯没有加入他们的调侃，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Jeffrey站在队伍里，安静得没有什么存在感，黑色头发乌亮亮的，纤瘦的身体藏在宣传T恤里。他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到查尔斯觉得莫名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他今晚才是最得意、耀眼的存在。
灯光落下，主持人退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舞台中央，查尔斯也坐直身体，视线紧追他上台的身影。
“啪——”
全场的聚光灯同时亮起，齐刷刷地向他投来，陶乐被刺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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