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3 模糊的视线


    林晗这个晚上做噩梦了。


    梦里被一群流浪狗追, 她挖洞试图藏进去,又跳进水里憋气。


    狗是躲开了,扭头却对上了疯狂游过来的蛇, 到跟前时蛇头又猛然变成周斯忆那张不近人情的脸。


    林晗被活生生吓醒,看时间刚到凌晨三点。


    她扶额,平复了一下情绪,起床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没睡眼惺忪的脸上嘴角的口子尤其明显。


    下意识动了动嘴皮,疼得“嘶”了一声。


    想到白天下楼后,徐曼宁和周时微一脸见鬼的表情, 她恨不得给自己来一锤子。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斯忆就是故意的。


    林晗回到床上,一时间再也睡不着。


    计算着还有多久毕业,期间要怎么远离周斯忆,以及毕业后的去向问题, 乱七八糟想一堆, 直到天蒙蒙亮才又睡过去-


    嘴角的伤口还没好全,周斯忆又找了过来。


    林晗一开始假装不在, 对方想要砸门时才迫不得已打开门。


    有了前车之鉴,林晗不太敢跟他独处。


    不过好在这一次周斯忆并没有发疯, 扫了她一眼,直接走去客厅, 窝进了单人沙发中。


    沙发要比常规的小, 塞一个他感觉要撑爆了, 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随意耷拉着。


    林晗没把门关严,特意留了一条缝。


    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捞过抱枕抱在怀里。


    周斯忆闭眼靠在那头, 仰起的下颌线清晰锋利,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林晗的警惕慢慢放下来一些,她吐了口气,最后盘腿开始玩手机。


    “能不能帮我去倒杯水?”原本以为睡过去的人,突然开口说话。


    林晗抬眼。


    微黄的光线中,跟他疲惫的视线撞上,浓郁的夜色消减了他身上的霸道,这会瞧着没有任何攻击性。


    林晗趿拉着拖鞋去给他倒了半杯水。


    “谢谢。”周斯忆坐直了些,伸手接过,一口气喝完。


    “几点了?”他又问。


    “九点。”


    周斯忆挑眉,居然睡了一个小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睡眠变得很不好,早上起来还是满身疲惫。


    但这会的一小时倒是休息得格外舒服。


    可能这里到处都是林晗的生活痕迹,所以他留在这就特别舒心。


    周斯忆对自己这隐秘的依赖也感到无奈。


    回去时不顾林晗的抗拒,用力抱了抱她。


    在她耳边说


    “放松点。”周斯忆轻抚林晗僵直的背,“不然我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吻你。”


    “”


    这是人话?


    这之后周斯忆隔三差五会过来坐一会,有时候处理公务,偶尔就像这次一样的睡一会,也会找林晗聊天,不过林晗的反馈不多,所以聊得也就不深。


    毕业季到了,各奔东西的日子开始。


    林晗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默默在网上查各种资料信息。


    但有个插曲拖慢了她的脚步。


    徐曼宁要结婚了,跟家族指定的一个男人结婚,相识还没有一个月。


    婚礼前一晚办单身派对。


    林晗也被拉了过去。


    徐曼宁的主场,很多人她都不认识,找了个角落呆着。


    没多久,徐曼宁端着一杯烈酒找过来。


    “去玩呀!”徐曼宁怂恿她,“难得大晚上出来嗨一次。”


    “算了,我还是低调点。”林晗本身不喜欢陌生吵闹的环境,尤其这里压根找不到一个自己熟识的,这让她很没安全感。


    “就这么交代了?”林晗错开话题笑着问。


    “没得选。”徐曼宁穿着吊带背心,平时素净的脸上化了浓妆,看不出太多情绪,“老爷子身体状况不太好,内斗越来越严重,得给自己找个武器,总不能真成活靶子。”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老早的事了,我平时都懒得管,旁支太多,是个人都想吃一口。”徐曼宁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人性如此,也正常。”


    派对持续到半夜,徐曼宁喝了不少酒,但没醉。


    让司机把林晗送回去,嘱咐她明天早点过来。


    同一时间,周斯忆接到一通越洋电话。


    长期监视岑辰的人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检测对象已经被掉包,眼下失去了踪迹。


    各路交通网络里面也没查到岑辰的信息。


    周斯忆沉默听完,冷声开口:“我花的高价是在喂狗吗?”-


    第二天的草坪婚礼,林晗身为伴娘全程参与活动。


    一天下来累的要死。


    好在她只要跟国内场就可以。


    晚上酒席她也没太大胃口。


    过半时周斯忆来找她,想把她往外面带。


    林晗不想动,赖在椅子上,蓬松的紫色裙摆很没形象的撩到了膝盖上。


    “拽我干嘛?”林晗皱着眉看他,“我这会不想动。”


    “休息室有沙发,去那边。”


    林晗强调,“我不想动。”


    周斯忆目光往下一扫,林晗的高跟鞋半脱,脚后跟红了一片。


    “去换个拖鞋。”他的目光自脚踝慢慢上移,滑过匀称的小腿,落在粉嫩的膝盖上,“还是说想要我抱你走?”


    “有病!”林晗迅速将裙摆一放,隔离开他阴湿的眼神,起身就走。


    亮亮的眼睛,鼓鼓的脸颊,周斯忆发现这人恼火时好像更可爱。


    “你别跟着,我认识路。”


    一路过去跟周斯忆打招呼的人不少,而每次结束目光的终点都在林晗这边,带着一些其他猜测探究的意味。


    让林晗非常不舒服。


    周斯忆在落后她半步的位置。


    虽说是婚礼,但他穿的却很随意,尤其这会藏蓝色衬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隐约的锁骨,头发也没做定型,好似随便抓了两下。


    只是有漂亮的眉弓鼻梁做加持,颜值上一点都没有因为造型而减分,相反更多了几分肆意洒脱的味道。


    “我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所以跟着你一起去休息会。”周斯忆突然出手把她的肩带勾上去,“掉下来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身体,林晗头皮一麻。


    连忙往旁边跨了一步,防备地瞪着他。


    周斯忆木着脸,“你这什么眼神?”


    流氓!


    林晗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半路周斯忆被人叫走,不知说了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走前还特意叮嘱林晗别乱走。


    搞得她跟三岁小孩似得。


    配备的休息室是个套房,还准备了不少吃食。


    林晗换了鞋子,窝进酒红色沙发,脚踩着边缘,一手捏着自己酸软的小腿,一边在那看手机。


    没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下意识以为是周斯忆回来了,这个地方要找人开门很容易,避免大动干戈,她还是起身过去给他开了门。


    把手往下一按,厚实的门板缓慢打开。


    外头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推车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蓝莓蛋糕,满满的果酱和果粒。


    林晗疑惑地说:“我好像没要东西啊。”


    “酒店回赠客人的礼品,希望您能有个愉快的夜晚。”他从下方拿出小束蓝色妖姬,连带蛋糕一起交给林晗。


    “你们还有这服务呢?”林晗意外接过,又看向对方,不过这人始终垂着头,声线也不是很清晰。


    淡淡地应了声,便推着车走了-


    “各方面来看我们确认他已经回国,因为姜女士也已经搭昨天的飞机返程。”


    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远处大片的海岸线,白色浪花不断席卷着上涌,来回反复。


    周斯忆很久没出声。


    下属抿了抿唇,也不敢窥探他的表情。


    “明天派人24小时跟着林晗,安排一个时间让江女士来见我。”


    “好的。”-


    蓝莓蛋糕和蓝色妖姬被保洁带走丢进了垃圾桶。


    穿着黑色运动套装,套着同色系鸭舌帽的男人经过,往垃圾桶扫了眼。


    随后快速离开-


    每一天的开始都是新生。


    理应充满希望。


    林晗却觉得天要塌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贴保,老朋友了,一点都没有别来无恙的喜悦。


    “你为什么会在这?”林晗上上下下看了他好一会,“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人高马大的男人,穿着记忆中熟悉的深色休闲服,架着黑色墨镜,沉默地跟林晗对望,厚厚的嘴唇蠕动几下。


    “说!”


    他低头,“老板吩咐,最近要看好你。”


    “怎么着?我成劳改犯了吗?”林晗瞬间脸色差的要死,“我需要你来时刻盯着我?”


    他不吭声。


    林晗几乎被搞得要崩溃,恼火地大骂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骂周斯忆。


    她都已经买好了机票,这几天把这边的人再见一见,就准备跑路。


    畅想了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比如短时间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新居也不一定会住的舒服,到时候必定得放慢脚步慢慢来。


    但也一定会遇见新的人,新的事,生活的新面貌不一定都是好的,但也绝对会有快乐的成分。


    林晗怎么都没想到她压根会走不成。


    不懂周斯忆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做法,是感知到了什么?


    又或者失去耐心后的新招数?


    林晗百思不得其解。


    心态崩了以后,在家里窝了一天。


    之后尝试出门,并不会被限制,就是多个尾巴。


    并且林晗很快发现,贴保还是三班倒。


    简直了!


    “哥们,你们都很敬业啊!”林晗咬着肉串,要笑不笑的冲跟着自己的人开口。


    男人严谨的保持在一米左右的距离跟随,不随意搭话,也不接话。


    这边是繁华的小吃街,只在人群靠拢时,才会上前帮林晗隔离一下。


    林晗一口闷气没处发,隔三差五挖苦他们几句,但就像扔进湖里的石头,如果没有反馈也会觉得没劲。


    时间一天拖过一天,周斯忆过来时,林晗也没给他好脸色,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也不在意。


    只是让林晗耐心点,告诉她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很久。


    “你在等什么?”林晗不理解,“你想要的时间节点在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他说。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并不是林晗想要的,只是对方一意孤行,她也没有办法-


    岑辰的踪迹始终没有查明。


    江意浓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面对周斯忆的质问,她也无话可说。


    几年不见,印象里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已经脱胎换骨,不论是精神面貌,还是散发出的权贵气质,都非过去能比。


    隐形的威压,让江意浓微微白了脸。


    “江女士,你们毁约在先,就不能怪我不近人情。”周斯忆看着指腹上昨天给林晗切水果时不小心划出的一道小伤口,“祈祷他最好不要让我找到。”


    江意浓眼神颤动了下,垂眸无焦距的看着前方某一点,僵硬的神色是强装的镇定。


    “他只是太想林晗了,所以偷跑过来想着看一眼,并不会做出加害她的事情。”喉间哽着的一口气吐出来些许,“能不能请任总再放他一次?”


    “我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周斯忆意外挑眉,“看来是我往日做事太过温和了。”


    他抬手示意身边人送客。


    江意浓起身,知道请求已经毫无意义,斑白的两鬓下是憔悴老态的面庞,纤细单薄的身板可见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任总,你确实不好说话,但林晗也绝对看不上没温度的人。”-


    林晗跟沈婵约在电影院碰面。


    “多有排场呀,出门还有保镖跟着,跟拍电视剧一样。”沈婵叼着奶茶吸管,对林晗近期的生活情况发表意见。


    “这是拍电视剧吗?电视剧还有帅哥男主呢,我有啥?”


    “你有周斯忆啊,比男主帅。”


    林晗无语地一摆手,“跟你没法说。”


    工作日的下午影院人很少,一场两小时的电影,观众都不足十个。


    临近结束时沈婵突然闹肚子,跑去了厕所。


    林晗跟着出去,跟贴保对视了眼。


    “女厕也去?”


    对方连忙低头后退了步。


    林晗嗤笑了声,扭头往通道深处走。


    整个内部有两个方向,各一个卫生间。


    林晗洗完手,靠墙等沈婵。


    一个瘸腿的保洁阿姨走进来,大桶小桶各种拖把拎了一大堆。


    在水池清洗完,又全部往外挪。


    地砖上湿了好大一块,本就行动不便,脚下一滑直接跪在地上,黑色的工作裤湿了一大片。


    林晗上前,下意识要扶她,“没事吧?”


    对方摇头,操着一口浓重地方音的普通话表示不要紧。


    只是拎水桶的姿态显得更吃力很多。


    林晗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她手上接过,“我给你拿吧,要拎去哪里?”


    可能很少碰到这么热心的客人,保洁明显受宠若惊。


    林晗说:“没事,你在前面带路。”


    保洁带着她往通道更里面走,这边光线昏暗,到底过拐角发现还有一扇暗门。


    暗门里面更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


    林晗愣了愣,“还有这么隐蔽的地方呢?”


    气旋微动,有人突然靠近。


    林晗敏锐回头。


    背后先一步贴上一具身体,潮湿的棉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模糊的视线内,那扇暗门正缓慢合拢,掩盖最后一丝光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74 我们就一起


    玻璃杯猛地砸向墙面, 飞溅的碎渣划过男人的颧骨,留在一条细长的血线。


    室内气氛凝滞得快喘不过气。


    居然能把林晗给跟丢了,偌大的电影院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周斯忆恨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强调了那么多次, 人员上也做了调整,竟然还会有疏漏。


    他不愿去预测林晗被谁带走,更不敢想象现在被谁禁锢着。


    猛地闭了闭眼,声音冷沉地吐出一句:“你们祈祷她安然无恙吧。”


    周斯忆的火气来得格外大,又收得意外的快。


    沈婵也不曾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终于觉得被保镖跟随不是大惊小怪了。


    “对方是想要钱吗?”她被吓得脸色发白。


    拉个肚子,就这么把人拉没了, 也很是愧疚。


    周斯忆没解释, 这件事上怪不到沈婵,只是心情实在太差,这会是对着谁都想开炮的程度。


    他揉了揉眉心,“你先回去吧。”


    “但是这边”


    “你起不了作用。”周斯忆侧目看过去, 眼神又冷又狠, “收起你没必要的想法,毫无意义。”-


    林晗醒来时正躺在一张床上, 周边空间不大,没有窗户口, 也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以及可以观测时间的钟表。


    整个屋子就亮着一盏微黄的壁灯,分不清这会是晚上还是白天。


    通铺了一块厚厚的地毯, 一张两米的大床, 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林晗扶着胀疼的脑袋坐起身, 却全身发软使不上力,半残一样的好不容易起来了,又悲催的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


    一身棉质的纯白连衣裙, 长度刚好到小腿。


    脸色瞬间差点的能滴出水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把人绑了还想着给人换衣服的,脑子有坑是不是?


    怎么不索性去买个芭比娃娃做换装游戏?


    林晗在心里大骂,随即一脸僵硬又恐惧的扒开领子往里看。


    倏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贴身衣物没动静,还好好的挂在自己身上。


    菩萨保佑,这人还没有变态的很彻底,否则等出去后,她怕是要跳几回黄浦江才行了。


    林晗尝试下地,但由于站不稳,又重新坐回了床铺。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猜测对方的意图,以及自己可能见不到明天太阳的概率。


    不知过去多久,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那扇跟墙面同色的木门被缓慢打开,进来的男人瘦高,穿着一身黑,顶着寸头,右边眉骨处有一条将近五公分的伤疤,平白多出几分狠厉的味道。


    林晗的表情从防备转变为错愕。


    “不认识了?”岑辰走近她,眼神跟记忆中的一样温和,可最深处又有些无人察觉的偏执。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晗按下心中骇浪,“你什么时候会来的?”


    “睡得好吗?”岑辰贴墙的桌面翻下来,拎进来的吃食放上去打开,都是林晗喜欢的重口味菜色,“先吃点饭,本来想亲自给你做的,但是这里不好开火。”


    将盖子全部打开,拆了一次性碗筷,“我喂你?”


    林晗加重音量,“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先吃口麻辣牛肉?我让他做的微麻微辣。”他夹了一筷凑到林晗嘴边,“来,试试。”


    林晗直接抬手拂开,但因为使不上力,所以只是把他的手给打偏了一些。


    “你无缘无故把我关在这里,这是犯法的。”


    “不饿吗?等会吃也行。”他重新放回去,扭头毫无预兆地“啪”一声关掉了壁灯。


    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林晗跟着一愣,转瞬激起浑身鸡皮疙瘩,仿佛被深冬的湿冷裹挟。


    “做什么?你赶紧把灯打开!”


    话音方落,身体猛地倾倒,被迫陷入一个温热干燥的怀抱中。


    耳畔落下一记羽毛般的亲吻,伴随着对方舒爽的叹息。


    林晗僵着身体没有挣扎,当下的处境她压根逃不脱,只是维持清醒都感觉耗费了巨大力气。


    她无神地望着前方,那虚无的黑暗问:“岑辰,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他倒是正面回答了,“太想你了,所以回来看看你。”


    然后把你藏起来。


    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也不会被打扰。


    被押着上飞机离开,这几年岑辰的不甘心从来没有消减过,相反一天天与日俱增。


    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便充斥着林晗的身影,他们的成长轨迹是同步的,这一点前后两辈子都没有改变。


    常年生活在一处,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想法上出现分歧,这再正常不过。


    总会有伴随争吵的时候,但又不是不爱了。


    他怎么可能会不爱林晗?


    那次阴差阳错的误解,懒得辩解后引发的一系列意外,至今都让岑辰追悔莫及。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事实什么都没做。


    他为什么要跟林晗赌气,为什么要跟她硬碰硬。


    当夕日爱人冷冰冰躺在冰柜中,熟悉的眉眼失去温度,再不会睁眼对着你嬉笑嗔怒。


    岑辰发现整个世界都暗了,看不到光明找不到出路。


    他不再期待天明。


    甚至每一次的晨曦都开始让他畏惧,畏惧于去面对这个没有林晗的世界。


    岑辰将林晗紧紧的锁在怀里,笔尖抵着她的脖颈,久违的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在黑暗中他说了一句迟来的,“对不起,我错了。”


    林晗感觉自己身后被扒着一只树袋熊,并且这只树袋熊一点都不可爱。


    她无助的望着眼前的漆黑,皮肤敏感的感受到对方喷吐出来的温热呼吸。


    一点都不好受。


    听见他在那边道歉。


    林晗点头,“你确实错了,既然知道错了就抓紧改正吧,好避免牢狱之灾。”


    这话听听过也就算了,反正短时间内她不太可能获得自由。


    由于身体乏力,很多简单的事情林晗也无法自己搞定。


    比如最要命的上厕所和洗漱。


    岑辰把她抱出去,借此林晗可以窥探到一些别的信息。


    然而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外面似乎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地面粉尘厚的一踩一个脚印,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霉味。


    岑辰推开一闪锈迹斑斑的铁门,内里则是精装的浴室,除了常规淋浴,甚至还安了一个浴缸。


    等坐上马桶,林晗看他,“还打算看现场直播?”


    “我担心你摔倒。”


    “那就别给我下药!”


    岑辰温声说:“好的,我会考虑。”


    静了几分钟,林晗脸上升起无奈和羞愤,“滚出去!”


    “怎么了?”


    “你站这,我上不出来。”林晗简直要崩溃,“换你边上站个大活人,还能屎尿顺畅?”


    岑辰的包容度前所未有的高,对于她这粗俗直白的言语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又耐心说了一遍需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林晗完全不接受,最后破罐子破摔的表示她忍,都到这个地步了,大不了拉自己一身,反正眼下也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他妈的连上厕所都没法自由的时候,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这种厌世的情绪,林晗脱口而出。


    而岑辰脸色骤然变化,他现在对死亡这两个字格外敏感,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妥协退了出去。


    林晗长舒了口气。


    又抬头看了一圈,跟卧室一样,墙壁砌的结结实实,除了上放的换气扇挖了个孔。


    排除身体原因,就这个空间想要跑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应该是找了一处废弃的厂房,然后外观不做任何修饰,只在里面挖出一些可用的空间,不影响生活的情况下,也不会让旁人起疑。


    不知道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能被找到,林晗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


    但她没想到还会有更呆不下去的情况发生。


    岑辰居然要帮她洗澡。


    林晗瞬间头皮都炸了,尖声叫道:“我是四肢残了,还是瘫了?轮的着你给我洗澡?”


    哪怕是在上辈子最恩爱的时刻,都没有给对方洗澡过。


    “你这会确实行动不便。”


    “那是你喂我吃东西了!”林晗有些崩溃的叫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吗?健康的人际关系不是你这样的,别说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凭你现在做的这些有可能都变成不可能了。”


    “没关系。”岑辰摇头,安慰他自己一般,“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人都有一个适应过程。”


    天王老子来了都适应不了这种变态的日子。


    在岑辰上手剥衣服试图把她放进浴缸时,林晗有限的挣扎起来,哪怕这个挣扎就跟小猫挠痒痒一样。


    她也拼命的争取着。


    可是尊严就像这几件衣服一样,一点一点被剥离出去。


    陡然眼眶一热,她觉得没出息极了,却依旧忍不住想哭。


    岑辰拿过毛巾帮她轻轻擦掉,哄她说冲一下就好了,不洗澡睡觉都会难受。


    林晗破口大骂,岑辰不为所动。


    浴缸水已经半满,林晗被他放了进去,温热的水温覆盖住半个身体,林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碎了。


    这是一具二十多岁非常年轻的身体,这具身体处在人生最健康最完美的阶段。


    整体白皙,毫无瑕疵。


    岑辰的眸底却突然涌上一丝血色,跟停尸间灰白充满淤血的身体相撞,错位的骨骼,不再流血的伤口,以及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手颤抖的抚了上去,虔诚欣慰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包裹住他整个脑袋几乎要溺毙。


    “咚”一声。


    林晗在挣脱无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当一只狗搓的时候,终于想到一个办法,试图把自己撞昏过去。


    脑袋用力磕在了浴缸上,除了发懵和迟缓几秒传来的疼痛,并没有如愿的昏过去。


    好在起了一点别的效果。


    沉静在情绪中的岑辰被猛地拉回,记忆中的那副画面扭曲覆盖在了林晗身上,哪怕这会她还是活力满满的情况。


    岑辰也像被重重地捶了一拳,他可以包容林晗的一切,独独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伤害。


    脸色瞬间差的离谱。


    检查了一遍她的脑袋,确认无大碍后,扣住她的下巴掰正,直面自己。


    “下次若是再伤害自己——”那双原本漂亮深邃的眼睛,此刻框着一圈血线,里面流窜着一丝疯狂,“我们就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75 “我想弄死


    时间是晚上八点。


    在林晗多次强调需求后, 岑辰终于在墙上挂了一个钟。


    此刻他坐在边上给林晗读一本小说,岑辰的声线很好听,只是林晗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


    已经过了三天, 浴缸事件后岑辰没再把她往里面放。


    蓬头下面冲一冲,就打包回屋,他好像变得害怕留在那个空间里。


    林晗不理解,但这样最好,哪怕仍旧□□,至少可以速战速决。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


    最开始想要一头撞死,多次下来居然有也能忍受了。


    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找到这里。


    以周斯忆的能力不应该啊。


    “睡觉吧。”岑辰把书本合上, 放到一旁。


    林晗目光一侧,时间才过了半小时,她提醒:“今天时间还很早。”


    “嗯。”岑辰踢掉拖鞋上床,熟门熟路的自后搂住她, “你没心思听, 那就算了。”


    走神的太专注,被他发现了。


    林晗皱眉, 不做争辩,跟之前一样忍耐着去接受他的碰触。


    身体被拖进他的怀中, 温热干燥,不得不承认还有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过去林晗很喜欢闻, 觉得像春日的草香, 让人安心。


    现在依旧是那个味,却让她变得难安。


    岑辰轻轻啄吻她的后颈,照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晗咬牙忍着。


    一般几分钟就会安分下来。


    林晗倏地浑身一僵, 声音发冷:“你在做什么!”


    岑辰的手自她腰窝处探入,指腹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一凉一热对比惊人。


    随后缓慢往上。


    呼吸失了规律,在林晗没看到的角度,眼神充满贪婪和侵略,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


    “林晗,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该做的他们都可以做。


    林晗咬牙提醒他,“你这梦做的挺美的,我难不成白死了?”


    “死”这个字眼是岑辰的雷区,脸色骤变,贴着林晗腰腹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林晗被勒地倒吸凉气,感觉身体要被裂成两半。


    岑辰敏锐捕捉到异样,很快放松了力道。


    脑子像被雨刮器刷了一遍,那些精虫上脑的想法瞬间全消。


    “我不喜欢你说这个话。”他的脑袋依旧埋在林晗的后脖子上,吐出来的话带了点祈求的意味,“我不碰你,你别说那个话。”-


    配合警察经过多方排查,终于在这天锁定了位置。


    这人很狡猾,在国外遇见一个外貌相似度极高的男人,恰好对方又是一个瘾君子,花了点钱就得到了对方的身份。


    回国后又找关系换了几波,最后把自己的身份搞得面目全非。


    电影院的保洁阿姨是临时找的,还有智力障碍,找到时完全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从哪个出口逃脱的,关键还要带着一个人,能完美避开监控,做到无影无踪。


    周斯忆几天没睡好,无数次站在落地窗前看远处繁华的夜景,璀璨霓虹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保不准林晗就在其中。


    各种猜测让他的表情越发冰冷,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好似阴间鬼差,下一秒就能勾人魂魄-


    没有太阳,也没有一点风。


    整个翠绿的山头静悄悄的。


    脚上踩的靴子满是尘土,又一脚下去,细碎的石子骨碌碌滚落,碾压的声音细细传出。


    他又上去了一步。


    从这一头可以看到下方一间废弃的铁皮房,说是此前某个私人作坊为躲避环保检查搬到了这里。


    后因老板欠下巨额债务,破产结束。


    很多年前的事情,这边往常不会有人来,哪怕是那些喜欢野路的爬山爱好者也不从这边走,毕竟要风景没风景,要险峻没险峻的,实在一无是处。


    整个铁皮屋外围看着锈迹斑斑,门上还挂着锁,并且是上锁状态。


    很明显大门不是真正的出入口。


    后面靠山,内里情况一无所知。


    周斯忆沉默地盯着那个方向,垂在一侧的手无意识地不停搓着指腹。


    由于不知道人质眼下的状态,不好冒然打草惊蛇。


    三天三夜,林晗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周斯忆不愿去做猜测,将脑子里可能出现的画面全部清除掉。


    他闭了闭眼,随后靠在树干上静等。


    一分一秒缓慢划过。


    终于在太阳西沉时,有个人影从东边的夹角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黑,整个人高瘦的仿佛能轻易给折了。


    他随手从旁边的石块上捡起一件破破烂烂的蓝大褂套上,一边整理一边朝着稍矮的石碓走去。


    周边仍旧静悄悄的,枝叶在沉闷的环境中静止不动,这会甚至连鸟鸣都没有。


    但不知道从哪里又有小石头翻滚而落的声音。


    很轻很轻,轻的几乎难以察觉。


    岑辰攀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动作突然顿住,随即猛地扭头。


    但还是迟了一步,衣领被大力扯住,在他还来不及反抗的时候,扬起的拳头已经毫无章法地砸了下来。


    周斯忆后槽牙紧咬,面部肌肉因过分用力而痉挛扭曲,漆黑森冷的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恶意,铁拳不留情面砸向对方要害。


    最开始还能听见岑辰几声叫骂,很快就像一摊烂泥没了反应。


    身后有人上来,试图制止周斯忆,只是这会打红了眼,就跟濒临溺水的疯狗一样,完全就是见人就咬的节奏。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先去看看人质。


    半空中的拳头蓦然顿住,几秒后又猛地砸下,紧接着将拎着岑辰的衣领一松,喘着粗气转身往铁皮房走。


    其余人全部留在外面。


    周斯忆独自走了进去,里面充斥着浓重的霉味。


    踹开其中一扇感觉快散架了的铁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精装浴室,洗手台上有女性生活用品。


    周斯忆目光死死钉在上方,紧接着捞起靠墙的塑料桶砸了过去。


    打开第二扇门,是简易厨房,水槽里还有一只杯子。


    最后一扇门在最角落。


    周斯忆用肩膀蹭掉鼻尖上的汗,握上掉漆的把手,指骨紧了又紧,半晌才把门推开。


    相比前两间,这边讲究很多,米色长毛地毯,全屋盖着暖光,还有冷气。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躺在床上假寐的林晗不耐烦地开口。


    这几天她也算摸到了规律,每天傍晚时分岑辰便会出去一趟,大概率是去周边采买食材,因为每次他回来就会端点热食来喂她,用料都很新鲜。


    时间在半小时上下,不会太久,但也不至于回的这么快。


    见没反应,她恼火地睁眼看过去,紧接着愣住。


    周斯忆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静悄悄立在床尾,浑身灰扑扑的,头发像被炸过一样,脸上的表情有种刚发完疯的余韵。


    而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晗的脚踝上。


    纤细白嫩的脚踝被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圈着,还挂着几个很小的铃铛,色泽相撞有种难以言喻的色情。


    似乎视线有了实感,自脚踝缓慢往上,滑过匀称的小腿,一层层在把林晗剖析,想要看透内在是不是已经被入侵。


    林晗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不过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被他出现在这的巨大惊喜所掩盖。


    被豢养的日子终于能结束了!


    这鬼地方她实在一分钟都待不了。


    林晗双眼发亮,第一时间问:“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你来的时候有碰到岑辰吗?他很快会回来,我们得赶紧走。”


    “他碰你哪了?”周斯忆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像长时间没开口说过话。


    “这个后面再说,我们先出去,他把我关在什么地方了?是不是仓库?”林晗想试着坐起身,可惜身体仍旧不允许,岑辰防她的厉害,生怕不注意又把人给丢了。


    周斯忆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他又给你下药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林晗皱了皱眉,“不是,赶紧把我弄出去啊,沈婵有没有跟过来?让她来扶我一把。”


    她不太理解周斯忆不紧不慢的态度,这个时候不应该尽快离开吗?


    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有没有报警?警察来了吗?”


    周斯忆在床边落座,伸手握住她的脚踝,粗糙干燥的触感让林晗后缩,桎梏的力道一紧。


    林晗的注意力也同时落在了他布满伤口的手上,骨节好几处都破了皮,还有细小的擦伤,甚至伤口上还有很细的沙子,明显没经过处理。


    “你手怎么回事?”


    周斯忆右手绕了几圈链子试着扯了两下。


    “弄不断的,得找钥匙,在他身上。”


    “你等我一下。”周斯忆又起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上拿到了钥匙。


    这把钥匙林晗只见过一次,还是岑辰换衣服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他当时说等林晗心甘情愿留下时,这把钥匙就会交出来。


    现在这么轻易到了周斯忆手中。


    林晗原本揪着的心瞬时一松,涌上前所未有的疲惫。


    链子丢到一旁,周斯忆把拿来的毯子往林晗身上一裹,拦腰抱起。


    这个天已经不凉快了,林晗整个被埋在里面有点闷,她动了动想把脑袋露出来。


    周斯忆用下巴抵住,把她往下压。


    “别动,上车后放你出来。”


    外面等着的人看到周斯忆抱着一个人出来,谈论声诡异的一静,目光有探究、有好奇、也有沉思。


    而被压制着的岑辰如一头战败的困兽,靠石壁瘫坐在地上,可在目睹林晗出现时猛地窜起又要冲过去,被边上人眼疾手快扯住后领抬膝狠狠击中腹部,被迫又跪了下去。


    嗜血般的视线始终锁着前方的人影,蓦然嘶吼道:“把她放下!她是我的!”


    周斯忆斜眼瞟过,那道没有实质的眼神,却带着抽筋扒皮的狠劲。


    “我想弄死他。”周斯忆低头,脸贴住林晗的脑袋重申,“真的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76 她念好,也


    “这次是真吓死我了, 幸亏你没事,不然以死谢罪都不够。”


    沈婵跟周时微在楼下碰到,一起上来看林晗。


    见着人第一句话就是“阿弥陀佛”, 紧跟着就在那边诉苦,短短几天,还不如让她被抓了。


    周时微跟着说:“真的,感觉我哥都快疯了。”


    也不是说做了多激进的事情,就是每次看人的眼神都像带着刀子,说一个字就要被刮一刀。


    林晗默了半晌,感叹了一句:“这日子过的确实有点惊心动魄。”


    沈婵看她精神不错, 也没有留下后遗症的模样, 紧接着问她被带走后的经历。


    虽说没啥人身伤害,但精神凌迟是妥妥的。


    林晗没脸直说自己被人剥个精光当猪仔一样的洗,只说绑地上蹲了几天,问题不大。


    那天没回出租屋, 周斯忆把她带回了以前的住处, 之后开始早出晚归也没怎么见到面。


    林晗盯着上方的吊顶,突然冒出一句:“我还没出过门。”


    周时微跟沈婵对视了眼。


    她们能进这里也是被审批过的, 楼下停着两辆车,保镖从三个上升到了八个, 周斯忆把这里搞得密不透风。


    这件事似乎给周斯忆留下的后遗症更大。


    沈婵宽慰她:“你先好好休息,天气热了出去也没事干。”


    周时微点头, “家里反正什么都有, 无聊了我们多来陪陪你。”


    林晗扭头看她们, “我这是残了吗?还需要陪床了?”


    “那你想做什么?”


    她眼中透出茫然,“我也不知道。”


    沈婵说:“不过毕业后确实要为以后做点打算了,你有什么想法?”


    周时微天真地接话:“林晗肯定跟着我哥啊, 源拓也不差。”


    那何止是不差,压根是平常人摸不到的高度。


    沈婵看了眼林晗,摸鼻子不接话-


    整幢大楼几乎都暗沉下来,浓重的黑影宛如夜间蛰伏的巨兽。


    周斯忆走进电梯,斜靠着轿厢,微蹙的眉心透出几分疲惫。


    烦躁的扯了把领子,手机进来消息。


    是傅毅提醒他明天跟任景行用餐的时间。


    林晗不在的那几天,因为无心工作,缺席了重要的股东大会。


    眼下没有实质影响,不代表这事可以轻易过去。


    任景行已经来叫过他几次,明天不好再推脱。


    爷孙两人重逢到现在还没有过分歧,任景行对周斯忆更是宽容不设要求,当然周斯忆本身对他下达的任务都完成的很好。


    走入地下停车场,线条流畅的黑色私家车快速驶离。


    推门进屋时,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这盏灯最近一直给他留着,入眼的暖意并不陌生。


    “还没睡?”周斯忆换鞋走进去,林晗坐在地上,背靠沙发在玩游戏。


    “白天见不到你人,只能这会守着了。”平板上游戏音效持续放出,林晗动作不停,眼睛也始终盯着屏幕,话是对着他说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有什么要买的吗?”周斯忆拿过茶几上她的陶瓷杯,将剩下的半杯橙汁给喝了。


    “我就想出去走走。”


    “过两天怎么样?我把时间空出来。”


    林晗将平板一丢,手撑地站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我没缺胳膊断腿,应该有基本的自由。”


    “我并不是要限制你,只是不太放心。”周斯忆揉了揉额角,显出几分难言的沉闷,“事情才过去没多久,总是会担惊受怕,晚上也还没怎么睡好。”


    他降低姿态,语气柔和同她商量,“再好好休息几天好吗?后面想去哪都随你。”


    这话的可信度并不高,林晗心里是持怀疑态度的。


    只是对方表现得太过真诚,导致犹豫起来,错过了第一时间的拒绝,再要提起就好像变得过于刻意。


    她想时间久的都过来了,再几天也不是不行-


    算是家宴,虽然就两个人。


    周斯忆是踩着饭点到的老宅,餐厅里满是食物香味,桌上摆的清一色他喜欢吃的。


    “来了,还担心又被你放鸽子呢。”


    任景行从二楼下来,看见他就笑着调侃,态度松快不见威压。


    “我不是会轻易失信的人。”周斯忆帮他拉开椅子,“腰疼好些了吗?”


    年纪大了身体上总会有些病痛,任景行的腰就不太好,尤其变天的时间更为严重。


    “做了几次理疗,效果还不错。”落座前他轻拍周斯忆胳膊,示意他也赶紧入座。


    任家用餐没有那么多规矩,边吃边闲聊着最近的一些琐事。


    “上午睡多了,这会想早点事做做。”任景行搓着手背思考,“去钓会鱼怎么样?”


    “我去准备东西。”


    垂钓地就在山脚,这边水清往年鱼并不多,去年开始任景行固定时间放生,倒了不少的鱼苗进去,陆续有钓鱼爱好者出现。


    周斯忆靠在露营椅上,视线随意落在水面,姿态敷衍。


    任景行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养生茶。


    “老傅以前养过一条狗,黄白色长不大的田园犬。”他把杯子搁回地面,“那狗呢很警惕,一开始怎么都喂不熟,我们跟他说换只宠物狗算了,听话还亲人。”


    “他那时候年轻,又犟,非要把那狗给调好不可。后来工作调动,他把这只狗也带走了,你猜结果怎么样?”


    周斯忆说:“狗跟猫不一样,时间久了总会听话。”


    任景行笑得满是深意,“确实听话,关键是带过去的当天就服软了,神奇不神奇?”


    “只要是生物处在一个环境中都会权衡利弊,在熟悉的环境里,老傅不是那只狗唯一的依靠,但是陌生环境中却反而成了它的唯一,想要不挨饿受冻就只能选择认主。”


    日头很大,哪怕撑着遮荫伞,这会也闷热的厉害。


    对岸的垂钓者似乎完全不惧怕当前的热度,基础的遮阳帽和冰袖就能在这个天气里继续蹲守下去。


    “海外资产要重整,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就抓紧出发,这趟过去时间不会短。”任景行眯眼看碧蓝的天空,“人呐,该上手段的时候就不能心软。”-


    林晗就这么吃吃睡睡的又废了几天。


    最近突然迷上了一个帅哥明星,刷CP刷的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时间在这个当下变得不再难熬。


    下午天气突变,一声惊雷把她从CP脑里短暂拎出来。


    起身去阳台关窗,多米摇着尾巴跑过来,以为她是来陪玩的。


    不长的尾巴有力地打在林晗小腿上,狗毛顺势乱飞。


    林晗心说下次出门顺手得把这只狗送去剪毛了,像网上一样就留个脑袋跟四肢,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感觉好笑。


    用脚把狗扒拉开,视线突然被楼下吸引。


    毕竟是住宅区,为了不影响别的住户,周斯忆委派的保镖尽量会避着出入口,在并不显眼的地方蹲守。


    此刻几个大男人正在对一个中年妇女发难,双方僵持不下。


    林晗连忙转身去换鞋,防盗门一开跟门外的保镖对上。


    对方第一时间颔首,冲她招呼:“林小姐。”


    “我不跑,就去楼下瞅一眼。”


    他不为所动。


    “周斯忆没说我连楼下都不能去吧?”


    “任总不建议您出门。”


    林晗气笑了,“他要是建议你跳楼,这会你是不是就要爬上去?凡事都要结合实际情况,他让你呆在这的最大原因是以防我出意外,那你觉得我去楼下溜一圈能出意外吗?”


    他依旧木着一张脸说:“请您别为难我。”


    “……”


    林晗一口郁气堵在了嗓子眼,不再跟他废话扭头往电梯走。


    保镖飞速一挡,拦得铜墙铁壁一般。


    抗争半晌后林晗感觉很无力,觉得持续撒泼没意思,时间有限掏出手机给周斯忆去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以来她首次主动给周斯忆去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话音里满是惊讶:“林晗?怎么了?”


    林晗直截了当:“我想跟江姨见一面,她就在楼下,你的人不放我下去。”


    江意浓期间找过周斯忆多次,无非是为了岑辰奔波求情,这种无用功在他看来很可笑,可作为母亲又能理解。


    无法在他这边找到突破口,转向了林晗也在意料之中。


    周斯忆并不意外,因为知道林晗这人念旧,并且在幼年时受了对方颇多照顾,对岑参二次原谅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这一点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犯错的是她儿子,不是她,我跟她碰面没有任何问题。”


    林晗隐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周斯忆不愿跟她在这种破事上闹太僵。


    他稍作沉吟后做出妥协,“可以,我来安排。”


    安排的结果是江意浓顺利被放了上来,条件是她们交谈的时候必须有第三个人在场。


    林晗把保镖扫去角落,让江意浓去沙发上坐着,又跑去厨房拿水果倒茶水。


    几年没见,对彼此而言变化都有些大。


    江意浓明显老了很多,可能最近劳心劳力的,看过去非常憔悴,气色也很不好。


    “江姨。”林晗唤了她一声,宽慰的话又说不出来。


    江意浓冲她勉强笑了笑,“要是换个场景碰面就好了,我们一定都很开心。”


    林晗鼻腔一酸,“今天能见到您,我还是开心的。”


    “作为长辈我应该关心一下你这几年的生活,可今天实在没那个心力了,我没想到岑辰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明明把他看的那么牢了,实在想不明白还能被他跑了。”


    江意浓满腔懊悔,还有浓重的沉痛,斑白的鬓发可见她过的并不如意。


    “他一心要回国,就只为了来见你,我从来不知道他可以这么有决心。人不见的时候我大概率有猜到,却不曾想会胆子大到这个程度。”


    林晗抽纸塞到她手中。


    江意浓狼狈地捂脸,“林晗,江姨还能不能再求你一次?能不能请你再信任我一次呢?”


    岑辰现在是什么情况,将会有什么样的惩处,林晗没去了解。


    她不刻意问,周斯忆也不会主动告知。


    回来后到现在,林晗已经做了好几次噩梦,惊醒后睁眼到天明,这次的创伤不是那么轻易能过的。


    她能理解江意浓的心情,也能明白她为人母的担忧。


    她念好,也记仇。


    林晗将她耳边的碎发轻轻勾到耳后,“江姨,几年前就给过他一次机会了。”


    江意浓没脸看林晗,在那闷着脑袋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记得,我都记得,换做我也恨不得把他掐死在泥地里,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我就这么……”


    未完的话全部淹没在啜泣声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77 你最好祈祷


    隔着一张木桌, 对面的人黄马甲,银手铐,冒着胡渣的脸上满是愤恨阴郁。


    若不是边上有人, 周斯忆毫不怀疑岑辰会像狼崽一样扑咬上来。


    “江女士昨日去找了林晗,试图为你求情。”看着岑辰脸上微变的表情,周斯忆满意挑眉,“很欣慰这次林晗没有心软,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任何救赎。”


    岑辰咬牙,“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本就是孤注一掷的选择, 我认。”


    “有这个觉悟挺好。”周斯忆起身, 白衣黑裤包裹着漂亮的身段,眉眼下垂看人时自有一股轻蔑的姿态,“你就在这个地方蹲到死吧。”


    岑辰的目光死死咬着他,眼见他要走突然暴起上冲, 被人眼疾手快地控制住, 声嘶力竭吼道:“你怎么不去死!你就不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是我的, 明明是我的!”


    周斯忆皱眉,“吵死了。”-


    林晗最近开始下楼闲逛了, 只是放风时间不多,就跟别人遛狗一样, 半小时内就会被催着回去。


    她很烦躁, 忍耐快达峰值。


    临近爆发时周斯忆似乎良心发现, 主动提起去国外散散心。


    “为什么突然想着出国?”林晗不喜欢坐飞机,之前遇过一次乱流,颠的她凭空写遗书, 之后能不坐就不坐。


    实在避不掉,也只挑短程的。


    因此周斯忆提议的出国,她完全没想法。


    “恰好有点工作要去处理,你不是嫌无聊吗?可以跟着去散心。”周斯忆观察着她的神色,“到时候找个留学生陪你到处玩一下。”


    “不去。”林晗完全不考虑,“祖国大好河山,要看什么没有?”


    “工作处理完回来,可以接着国内游。”


    “不去。”


    后面又说了几个来回,林晗的态度依旧坚决。


    避免适得其反,周斯忆不再多做劝说。


    林晗自认为这次耐心已经给的足够多,她也在努力的去理解和适应周斯忆的做法。


    企图从中找出平衡,让他也可以自洽。


    她对周斯忆有感激,也有无法掩盖的逃离,这种矛盾的情绪暂时找不到出口排解,抱着一种走一步是一步的摆烂态度。


    这个时间需要多久,谁都说不好。


    林晗只能祈祷着尽快找到突破口。


    只是没想到这个突破口来的这么快,并且是这样的方式。


    眼前光线昏暗。


    林晗紧贴着墙壁,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地上,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


    外头的对话清晰传入耳朵。


    “林晗不会听我的,航线审批一下,到时候私飞。”


    “我担心她闹太凶,倔起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时间长了总会妥协,这件事要抓紧,她已经有点呆不住了。”


    话题很快告一段落,之后进入会议模式。


    持续了一小时左右结束,周斯忆掐断视频起身离开。


    躲在隔间休息的林晗看了眼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把临时起意的书本重新放回书架,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房间。


    上锁后才脱力一般地蹲到了地上,后背起了薄汗。


    回想起那次周斯忆提议她出国散心,上下一结合根本就是想把她带出去再也不回来。


    在孤立无援的陌生国度,她能攀附依靠的人只剩他。


    林晗闭眼,感到十足的荒唐。


    被搁置的逃离计划不得不重启,她还是得跑路,为了自己应该有的自由。


    后面几天她尽量保持态度平和,也不再迫切表达出门的需求。


    “天气不错,外面好像不热。”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小区里陆续有人出来散步。


    周斯忆难得早回,跟林晗一起用的晚餐。


    还是他特意掌勺做的,林晗吃了不少,还算捧场。


    “手上的项目完成的差不多了,后面我都会早回,也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这话放到林晗耳中简直惊悚,指尖不受控的缩了一下。


    林晗扭头看窗外,晚归的鸟恰好振翅掠过。


    “要么今天带多米去剪毛吧,太热了。”她说。


    这话之前就提过,周斯忆并不惊讶,点头应允,“可以,夏天对猫狗确实不太友好。”


    哪怕家里二十四小时开着冷气,多米稍微走动一下就热的在那边吐舌头。


    “我去换身衣服。”林晗起身,推开座椅。


    回到卧室,翻找找出身份证和之前准备好的备用机。


    常去的宠物医院在市区,眼见着几个保镖也要跟着过来,林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需要遛这么多狗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囚犯。”林晗臭着脸系上安全带,视线扫过后视镜。


    两辆黑色私家车已经做好准备。


    难得最近氛围轻松,周斯忆不想搞的不愉快,拨了个电话让他们跟远一点。


    只是这个举动并没有让林晗脸色好看多少。


    宠物医院隔壁就是商超,一串的商铺,紧挨着停车场,人流量很大。


    林晗牵着多米进去,这个点来洗澡的宠物居然不少。


    排队洗澡美容,一整套下来少说得一个多小时。


    跟工作人员说好晚点去接,随后去周边溜达。


    林晗带着周斯忆往小吃街走,聊起以前上高中时的趣事。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让周斯忆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那时候虽然苦,但回头想想还是蛮有意思的。”


    “我要去买铁板鱿鱼。”


    周斯忆跟了一嘴,“臭豆腐吃不吃?”


    “也吃!”


    在两个方向,臭豆腐速度快一些,周斯忆帮她拿着。


    林晗开心地吃完两个,突然说:“我有点想上厕所。”


    她转向周斯忆,“你去帮我等鱿鱼,等会过来找你。”


    血色晚霞消失,夜幕即将来临,沿街的霓虹依次亮起。


    喧嚣的背景音中,周斯忆沉默地看着林晗。


    “怎么了?”林晗压制住略快的心跳,“你先帮我等嘛,节约时间。”


    周斯忆莫名感觉不对,踌躇着没有应下。


    “你几个意思?”林晗骤然沉脸,先发制人地控诉,“上个厕所都不放心,还想着派人监视我是不是?”


    知道林晗对此积怨颇深,周斯忆不再触她霉头,点头答应下来,让她自己过马路当心。


    林晗的背影慢慢走远,周斯忆看了会,叫来保镖吩咐了几句,随后跟上去。


    他不走近,远远的缀在后方。


    看着林晗过十字路口,拐进后山小路。


    那里有个简易的迷你高尔夫球场,经常有老头约着过来打球,这会就零散的站了几个。


    再过去就是公共洗手间。


    林晗没有走进去,脱掉白色衬衣,连带手机一起丢进垃圾桶。


    盘起的长发放下,掏出鸭舌帽戴上,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之前全然两幅模样,迅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心跳加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而远远跟在后方的周斯忆顶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将刚释放出来的温和收敛地一干二净。


    不是他不愿给予林晗信任,是对方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背叛。


    这个罪名可能有些严重,但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他甚至没有觉出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若此前还为把她带出国而犹豫愧疚,那么这个当下演变成了势在必行的当然。


    林晗走地飞快,呼吸间是树林中的草香和夏日特有的味道。


    她要马上叫车,往之前做过攻略的地方赶。


    身份证暂时不能用,晚上可能得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将就一晚。


    林晗乱七八糟地想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慌。


    帽檐下的眼睛快速眨巴几下,无意识地扭头朝后看了眼。


    本就慌乱的眼神,瞬间转为惊恐。


    黑影重重的林间,借着零星泄漏的光线跟周斯忆狩猎般的目光撞个正着。


    林晗低骂了一句,完全不做思考地冲出去。


    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跑地越快越好,一旦失利,她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


    她不想被押着出国,不想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


    再快一点,至少冲进入堆里有个缓冲,做一下遮挡。


    沉重的呼吸响在耳边,身后不断靠近的脚步好似催命符,加剧了她的慌张害怕。


    顺利穿过小后山,前面就是大马路。


    林晗横冲过去,刺耳的喇叭声瞬时响起。


    拐角高速飞来的车辆完全来不及避让。


    林晗猛地睁大眼,画面速度意外地放慢。


    跟上辈子的车祸现场诡异产生重合。


    差不多速度的私家车和货车,并排朝她推过来。


    林晗眼睁睁看着,完全没有逃离的可能。


    只是跟上辈子金属壳体撞上□□的遭遇不同,这一次后方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力。


    林晗被人牢牢抱进了怀中,随后一起被带飞。


    她错愕地看到了周斯忆义无反顾的表情,随后在砸落在地的当下彻底失去意识-


    医疗机器有规律的响着,重症监护室内周斯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林晗历经接骨手术后被送入了普通病房。


    车祸过去三天,林晗的情况要好上很多。


    虽然现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沈婵第一时间跑来看她,让她不要想太多,先好好养伤。


    两人都没说起周斯忆,林晗不想知道他的情况,不管是好或坏。


    敞亮的病房内,上了年纪的任景行站在窗口,目光远眺。


    好半晌,才开口说:“年轻人的事情我本不愿意多管,奈何任家就这一个孩子,他还一门心思全在你的身上。”


    “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快把命都搭进去了。”


    任景行回身,走近几步,俯视着床上裹满绷带的林晗。


    亲切的脸上终于摆出了上位者的威严和蔑视。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明天我会安排专机带小忆离开。”


    林晗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被子下的手想要试着抓紧什么,最后仍旧徒劳。


    她无畏地迎着任景行不留情面的目光,终于哑声问:“他没事吗?”


    “你最好祈祷我的孙子没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78 这客户要是


    林晗在医院呆了半个月, 期间没几个人过来。


    林家听到一些风声,对她更是避之不及,任家遗弃的棋子, 他们更没有要捡回去的想法。


    天光明媚,树冠的被风垂的微微晃动。


    医院大门皆是进出不停的车辆和行人。


    这天是林晗出院的日子。


    沈婵来接她,毕竟行动不便,让她回她那边住一阵。


    林晗摇头,整个人瘦的仿佛风一吹就能折了,开口时的话音也很虚,“不用, 又不是完全废了。”


    沈婵整了整她脑袋上盖着的帽子, 接着说:“废一半也够了,你回去能干啥。”


    林晗坐在轮椅上,左胳膊右腿都打着石膏,侧脸还有结痂掉了的白痕。


    她坚持, “没事。”


    沈婵看了她一会, 觉得留她独自呆着搞不好出事。


    最后不由分说还是把人带了回去。


    毕业后租了一套单身公寓,挤两个人有点满, 但不至于住不下。


    沈婵利索的收拾出一块地,准备打地铺。


    林晗默默看着, “这么委屈自己吗?”


    沈婵头也不抬地说:“难不成让你躺地上吗?半夜上个厕所踩你一脚就更完蛋。”


    “我可以回去请护工。”


    “请护工的钱给我吧,赚个外快也不是不可以。”


    沈婵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距离转正还有两个月。


    后面的一段时间就是每天给林晗张罗三餐, 洗漱时搭把手, 一边吐槽,一边把林晗照顾的很好。


    交情走到这一步算是很不容易了。


    林晗看她就像看亲妈一样。


    等天气逐渐转凉,林晗身上的石膏也跟着卸掉, 去掉枷锁后整个人都变得松快起来。


    适应几天后,慢慢开始出门。


    之前租住的房子恰好到期,沈婵让她直接搬过来。


    林晗没想法,坐在餐椅上,脚踩着椅子边缘,手指在留下的疤痕上一下一下轻轻抚过。


    片刻后开口:“我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去哪?”沈婵肚子饿,这会翻了冰箱里的速冻饺子煮着吃,掀眼看她,“旅游啊?”


    “不是,想换个城市生活,当换换心情。”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决定出来好像也能理解。


    饺子在醋碗里滚了几个来回,夹起塞进口中。


    沈婵看了林晗一眼,拨了几下筷子后又看了她一眼。


    “喂,我都没问过你,有没有后悔过?”


    没说关于什么,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这个后悔其实很难定义,就从林晗个人出发,想博得一个基础的自由,再理所当然不过。


    现在代价是一次重大车祸,若只是林晗自己,哪怕真把命搭进去了,她也不会觉得后悔。


    可牵扯上周斯忆,就另当别论。


    生命是没有估价,没有可比性的。


    理性告诉她没有后悔的理由,但难受也是确实存在的。


    “我只觉得从一开始可能就错了。”林晗木然地盯着前方某一点,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悟,“跟他就不应该有交集。”


    她就不该想着走捷径,依靠周斯忆的身份来抗衡林家-


    小区外围有一片低矮的店面房,开着各类小店。


    林晗中午过来吃了一顿猪脚饭,又转去一旁的烟酒店捞了两瓶矿泉水。


    这会是用餐高峰,周边的工人零散着过来,吃完饭又叼着烟往外走。


    林晗经过几个聚堆聊天的上班族。


    随后横穿马路,树荫下停了一排车子,她敲了敲其中一辆的车窗。


    很快车门被打开,下来一位高个男人,身材壮硕,黑西装都快被撑爆了。


    都是老朋友,熟悉的要死。


    林晗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只狗呢?”


    保镖接过后,快速看她一眼说:“有专人看顾着。”


    林晗点头,“辛苦了,好好干。”


    保镖都摸不准这话是挖苦还是什么,捞着矿泉水瓶保持沉默。


    林晗不需要他有回应,冲人一摆手,扭身又走回小区。


    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没问是谁指派的。


    没几天,林晗就简单收拾行李出发前往之前做过攻略的地方。


    沈婵不放心她,但又不可能永远盯着她,眼瞧着状态比之前好上很多,也只能随着她去了。


    只是多次吩咐每天都要来消息报平安,一个人在外一定注意安全。


    房子是提前远程看好的,入住后除了热水器温度有点不准外,其他都还好。


    林晗适应了几天后开始找工作,找的也比较佛系,要求不高,不要大厂,工作氛围要轻松,最好别有复杂的人际关系。


    前三个入职几天都PASS了,最后一个工作是对方找上门的。


    面谈时感觉还可以,加薪制度也在可接受范围。


    未来搭档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明天正式上岗可以吗?因为前同事急辞,手头工作不好耽搁太久。”


    林晗轻松应下,“可以,我也差不多休息够了。”


    新工作很好上手,同事相处起来也算愉快,因为业务量大,每天的工作时间都排得很满。


    某个早晨起来,林晗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月。


    那辆眼熟的车子一直停在小区门口,有时候没事干林晗还会过去跟那个保镖唠会嗑,还分享过自己买的鸭脖卤味。


    下雨天甚至还蹭过几次车。


    又过了小半年,林晗下班回来的路上发现车子突然不见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盯着那个位置发了好一会愣,紧接着走进便利店,给自己买了一份关东煮和烤肠,坐在窗口的位置默默把今天的晚饭吃完。


    路过彩票店又买了一份刮刮乐,运气不错中了一百块。


    还没开心完,手机系统音响了。


    领导发来消息:欧标的订单,你下成美标电机了?抓紧核实一下,看怎么补救最快,月初要出货的!!!


    林晗头皮一炸,连忙给同事打电话确认,对方告知已经翻过记录了,确实是下错了。


    要死的。


    中奖的好心情消失无踪,林晗一边疯狂往家赶,一边连忙给供应商打电话沟通,旁的什么想法都没了-


    “到哪了呀?”


    “出站了出站了,你立在哪呢?”


    “南边出口,老娘舅这里。”


    沈婵笑了声,“你别告诉我请吃老娘舅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着都得搞个不错的料理。”


    “我快晒死了,你快点。”


    没多久,沈婵拖着行李箱出现,穿着米色风衣,脚踩恨天高,脸上还画着全妆,远远地冲林晗招手。


    林晗把挂在脑门上的墨镜钩回鼻梁,迎上去替她拿行李。


    沈婵出差途径这边,看时间充裕便过来晃悠一圈。


    平时离得远,只有线上联系,这两年碰面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怎么招待我呀?五星级酒店订好了吗?”上车后,沈婵歪在副驾上开始发癫。


    林晗把着方向盘,要笑不笑地说:“升主管了,这架子也是跟着起来了,五星级宿舍有一间,你要不要?”


    “别提了,工作量翻了一倍,工资在哪飞都不知道,我就不该去抢这个晋升位置。”


    “迟早得事,急它干嘛。”


    “我的劳力不是钱啊?”


    东拉西扯的到了市区,林晗提前订好了位置,是家杭帮菜,吃着味道还行。


    这会恰好饭点,外面全是等餐的人。


    沈婵突然戳了林晗一记,“喂,落地窗那边站着的咋有点眼熟啊?”


    “瞎了吧?”


    “你看嘛!”沈婵掰正她的脸,“眼熟不?”


    白衣黑裤,腰间围着一块黑红色围裙的服务员,拿菜单应该在跟客人核对菜品。


    侧影沉稳漂亮,依稀有故人的影子。


    林晗愣了两秒,拍开她的手,“赶紧进去,饿死了。”


    相似的模样,牵扯出过去的回忆。


    沈婵莫名其妙的又说起林晗住院那会的事情,“你上次不肯见陆鸣峰,后来他又来过两次。”


    林晗抬起眼皮看她。


    “看我没用,我也不确定他是路过还是怎么,问起你的情况就聊了两句。”沈婵抿了口水,又补充了句,“只聊伤情,不谈感情。”


    林晗便又低下头。


    陆鸣峰是过去式,不论曾经抱有什么想法,在被刻意拆散之后,这份因果就结束了。


    没想过再续前缘,意义不大。


    林晗总有些说不出的累,明明也就几年而已,好像这辈子都快过完了。


    “年纪不小了吧?”沈婵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林晗喝了口西瓜汁,“你这话说的好像凭空拔了一辈。”


    “这么耽搁不是个事。”沈婵不跟她开玩笑,难得一脸认真地说,“以前都是过去式了,你运气不好碰见的都是神经病,但不会一直倒霉,这个社会还是正常人多,所以该有的健康社交还是要有,总是一个人不是个事。”


    林晗哼笑,“怎么突然改行当媒婆了?”


    沈婵“啧”了一声,“你正经点,我认真的,你一个人在这边,每次跟你联系都是在家泡脚,活的跟老尼姑一样,哪有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样子。”


    林晗平静地丢下一个雷,“陈浩要回国了?”


    “”-


    回去后沈婵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死活要给她介绍男人。


    说是有个小帅哥要外派到这边,到时让林晗招待一下。


    林晗把她怼了一通,沈婵油盐不进,天天电话信息骚扰,最后无奈妥协,跟所谓的小帅哥交换了联系方式。


    对方到的这天是傍晚,在自己的住处收拾完后特意来找了林晗一趟,给她买了一些水果和糕点。


    帅哥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衣穿的很板正,看人时有些放不开的腼腆。


    林晗白拿了一堆东西,礼貌问他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他连连摆手,表示太晚了,之后有机会再拜访。


    之后每天一日三餐给林晗问候,也会学着别人给林晗点奶茶,有几次下班他等在楼下,有时候是送吃的,也有生活用品。


    无一例外都是超市打折买的,林晗压根不缺,告诉过他几次不需要这么做,但男生有点轴,完全听不进去。


    对此林晗也很无奈。


    “最近收了你太多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林晗看着对面认真划拉手机的男人,“今天你随便点,我们吃愉快点。”


    他笑了一下,快速抬了下头,又迅速低头看手机,“这家店好像没有优惠券,我找了一家差不多的要划算很多,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林晗用指骨按了按眉心,有点理解沈婵那句话了——这家伙非常适合结婚,但不适合恋爱。


    普通上班族,吃顿饭货比三家也正常,毕竟钱那么难赚。


    林晗能理解,但是这个当下却不是很能接受。


    人不能每时每刻都那么紧绷,一些小小的满足可以提供的价值远比想象的多。


    林晗说:“别看了,今天我请你吃。”


    “但是我……”


    “没有但是。”林晗轻声打断他,“不用想太多,就我请你。”


    对方瞬间愣住,把手机放到桌上,搓了搓手,又推了把镜框,完全不敢看林晗,“我、我其实不挑,你点吧。”


    看他快厥过去了的样子,林晗不强求。


    点了几个招牌菜,确定他没有要加的之后结束。


    这是他们吃的第一顿饭,吃的沉默且尴尬。


    分别时林晗没让他送,而是把话挑明,把双方的性格差异摆出来,不知道沈婵是怎么跟他说的,在林晗看来完全没有往情侣方向发展的必要。


    “其实我也发现了,我们不太合适。”他满脸通红的点头,接受林晗的说法,“这几天太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倒没有。”林晗笑了笑,“我白吃白拿你这么多东西,怎么可以说是打扰,未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找我。”


    “好的好的,谢谢。”


    把人送上车,林晗吐出口气。


    边上就是护城河,沿河一路都是草坪和栈道,散步以及锻炼的人不少。


    林晗独自沿着护栏缓慢散步消食。


    路过城隍庙时还特意进去玩了会兔子。


    领导的电话便是这时候进来的,说是遇到一个大客户,明天上班后第一时间先把五金件的报价全部整理出来。


    林晗脚步倏地顿住,一脸懵,“我这边哪来的报价?单价不都在你那边吗?”


    “哎呀,上次新品不是全程你跟的吗?老板想要主推这款,明天等他一到就要开会,我们先把资料准备好。”


    林晗“哦”了一声。


    领导着重强调,“这客户要是能接进来,老板就真要发财了。”


    “这客户要是真接进来,是不是我也可以发财加工资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在考虑跳槽中,打工牛马实在不好做,现在这个棚有点呆不下去了。希望明天面试顺利,让我换片新鲜嫩绿的草吃吃呀!


    第77章 79 周斯忆嘲


    为了这个所谓的大客户, 全公司上下忙活了好几天。


    同事吐槽食堂打扫卫生,扫出来三只死老鼠,现在饭也不用吃了。


    林晗为她鼓掌, 纯当减肥。


    玩笑归玩笑,该干的活一点不能少。


    有个紧急物料在外省,上线时间逼近,物料排产始终不理想,这个关头领导下达噩耗说要出差,这边的一切事项暂时由林晗负责。


    突降大任,林晗想死。


    “我怎么搞啊?有些细节上的东西都不清楚, 怎么跟人解释?”


    领导宽慰她, “大致方向走对就行了,你又不是新员工,该接触的都接触完了,忽悠个外人还搞不定?”


    “搞不定!”林晗在那摇头, 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要是问起料性来,软的硬的脆的还有各种比例, 我懂个屁啊!”


    “这问题轮不到你,这是工程部的任务, 你只要把几个重要物料的交期给记住就行了。”领导大手一甩,“行了, 就这样吧, 我得抓紧买票了。”


    林晗一脸菜色, 完全不认为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但坚持没用,领导该飞还是飞了。


    该来的也终于来了。


    林晗搬着笔记本跟大部队去会议室,对方派出的代表是位很年轻的男士, 林晗暗自估摸不会比自己大很多。


    整场会议下来对方全程笑眯眯,态度并不严肃,虽然提的问题很刁钻,基本也都有惊无险过了。


    结束时他要求这边给出一份详细的物料进度报告,以及成品完成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林小姐手上现有的数据希望能整理一份给我们,到时候我们会有个内部会议,也希望你可以过来旁听,给我们老板做一下讲解。”


    林晗看了自家老总一眼。


    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二话不说应承下来,“可以呀,这完全可以,小林你跟潘总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后面沟通起来方便一点,反正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数据或者认证我们都全力配合。”


    就这样林晗莫名其妙的身负重任,好像变相的成了项目关键点。


    一出会议室同事们就在那边笑,一个个的祝她好运,开玩笑说公司的命运转折全放她手上了。


    林晗木着脸,“你们把我从窗户口丢出去算了。”


    “你现在可是重要角色,把你丢出去,我们都得给你做垫背。”


    而这天客户走前还特意过来跟林晗告别,笑着来了一句林小姐我们过几天见。


    林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大客户没有高姿态,和蔼的诡异-


    领导出差回来后,林晗想着资料给他,自己到时候可以不出面。


    “开玩笑,人都点名让你去了,还想着不跟着?”领导甩过来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一样,“进职场也好几年了,怎么脑子还是不开窍?”


    林晗旋转椅一转,扭头看他,“我今天就去开个瓢,你看口子多大能满意?”


    “……”领导一摆手,“说说你总是这个德行,我不跟你扯,明天准时过来。”


    “我跟徐总约好明天去拿喷漆件。”


    “一天到晚放我们鸽子,也该轮到你放他一次了。”说完拿着笔记本和封样扭头去老板办公室开小会了。


    同事劝她别纠结,就当锻炼,给未来升职加薪做铺垫,这要干好了,哪天把领导掀了都不好说。


    林晗被说的冒冷汗,还是放过她吧。


    第二天出发有四个人,除去他们还有工程和研发的同事,万一有技术上的问题可以做解答分析。


    会议室做了半满,从订单量,到出货时间以及验货标准,再到物料细节。


    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中场休息时,林晗在看后面可能要涉及到的内容,同事给她端来一杯咖啡。


    “谢谢。”


    “他们外面围了一圈人,好像是领头的来了。”


    林晗捧着咖啡杯往后一靠,抬头看她,“他们老板来了?”


    “应该是,那个潘总在交待人去布置另一个会议室,我们等会应该马上能走人了。”


    挺好,这个会在开本身也没太大意思,主要还是靠后期的沟通磨合。


    人员陆续进来就坐。


    林晗将最后一个数据用函数关联完,同事撞了她一记,使眼色。


    顺着方向看过去,最后进来的男人被簇拥着,面容沉冷,气场强大,眉尾有一条显眼的疤痕,平添几分凶相。


    会议室莫名静了下来,连带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


    林晗的指尖轻微发抖,倏地拽紧中性笔,将视线落在笔记本上。


    潘总给双方做完介绍,继续进入会议流程。


    自始至终主位的男人都没有朝林晗这边望一眼。


    同事私下给林晗发消息:这任总看着有点难搞。


    回顾往昔,林晗心说同事这觉悟还蛮高。


    会议结束后几人往外走,林晗走在最内侧,跟同事在拐角的位置等领导跟对方说完话。


    周边的声音听不太到,林晗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显得心不在焉。


    这时又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耳朵敏锐捕捉到“任总”二字。


    立马抬头看过去。


    周斯忆在前面走,属下拿着文件夹尾随汇报着工作。


    那道背影一如记忆中的冷漠疏离。


    肯定认出她了,活生生站在这,怎么可能不认识。


    没给反应,或许是没必要,差距阶层摆在那边。


    何况中间又相隔几年,那些过去的情绪确实都该释怀放下了。


    挺好的-


    回去后没几天,订单陆续下发,当月排产了三十万台。


    生产线一周内新增五条,工作量暴增。


    林晗每天连轴转,还要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下发的合同刚翻开第一页,就有人过来找她。


    有时候一天下来忙的没停,但又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全被琐事占满。


    第一批货物顺利装柜发出,大半个月后市场反馈有机子卡死的情况,且比例极高。


    当天老头发了很大火,紧急召集各部门开会。


    林晗第一时间拟发通知,要求供应商到公司进行协调处理。


    这个突发意外对后期影响重大,原本是要打入海外最大的一家商超,现在搞不好就泡汤,损失可想而知。


    牵一发动全身,同类型交期都要后移,原定的验货时间全部推翻。


    客户第二天到达公司。


    林晗在技术中心跟工程部的商讨物料封样问题,出来时跟他们撞个正着。


    “林小姐,又见面了。”潘总笑眯眯地先给她打招呼。


    林晗不敢看他身边的周斯忆,硬着头皮说:“潘总来这么早。”


    他开玩笑,“都是为了五斗米。”


    “走吧。”周斯忆极其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后面有的是时间闲聊。”


    林晗回到办公室,喝了两口水,刚坐下没两分钟又一个电话被叫去老板办公室。


    问起眼下在途的问题物料数量,以及具体返工时间等。


    林晗坐在那,耳边主要是品质和工程的分析对接,她在这其实并不关键。


    余光能看到主位的周斯忆,他全程没说话,只是撑着额角在旁听。


    发话的明明是潘总,但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看周斯忆眼色。


    因为是第一次来这边,公事谈的差不多后老头提议带他们参观一下公司。


    这个任务往常都由生产经理兼副总作陪,其他人各回各位。


    众人起身往外走,潘总突然来了一句:“林小姐一起吧,往常工作交流最多,有个熟人更方便一些。”


    林晗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上了大部队。


    从顶楼一层层往下。


    “洗手间在哪边?”周斯忆随口问了一句。


    老头连忙转身要给他带路。


    “不用,你们继续。”


    老头便看向林晗,“小林,你给任总带个路。”


    充当隐形的林晗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锤子,心脏突突跳起来。


    她快速看眼周斯忆,对方冷着脸并没有表态。


    一伙人缓慢散开,林晗僵硬的抬手指路,“这边。”


    这一层是包材仓,平时很少人走动,保洁隔三岔五才会来打扫一次,卫生状况不佳。


    地面盖着薄薄的粉尘,洗手台也全是灰。


    跟周斯忆西装革履的形象十分违和。


    林晗建议,“任总,楼上的洗手间会干净一些,或者……”


    “不用。”周斯忆打断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态度比刚才更差。


    林晗在门口止步,识相的不再多说。


    水声哗哗,周斯忆站在水槽前,任水流自掌心不断冲刷而下。


    好半晌,他扭头朝外看,视线牢牢裹住外头专心捣鼓手机的林晗,眼底翻涌的情绪近乎要溢出来。


    抽手关上水龙头出去,把她的注意力重新引到自己身上。


    林晗把他往电梯处带。


    “走楼梯。”


    林晗看他,周斯忆低头甩手上的水滴。


    楼梯间走动的人更少,只剩脚步声交错,空气中充斥满了尴尬。


    周斯忆落后一阶,死死盯着她纤细的背影。


    几年不见,林晗褪去青涩变得更成熟知性,会上发言干净利落,眼睛看人时专注真诚。


    连潘烨都夸过她的干练严谨。


    他承认那个当下忍不住为她骄傲,但最后却又不乐意听到,这人的闪光点他仍旧想掩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这种矛盾的情绪在林晗默认双方不认识,几分钟前一句“任总”称呼下,直接演变成了愤恨和恼火。


    台阶走完,林晗拉开门介绍,“这边是我们的丝印车间,地上可能会有油漆,任总当……”


    “林小姐。”


    林晗话音顿止,呆愣地看向他。


    “以前每个过来拜访的客户,你都是这么亲历亲为吗?”


    林晗迎着他并不友善的眼神,不去争辩,“若是对方有需要,自然可以。”


    周斯忆嘲讽,“真是个好员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80 你居然想着


    问题供应商承担了百分之七十的赔偿, 现有订单暂停一半等后面市场反馈在做决定是否恢复,这一事件算彻底告一段落。


    只是客户要求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有人过去汇报生产进度。


    成品进度理应生产部负责,但对方同时想要物料跟进情况, 因此林晗又被迫随行。


    这就导致她隔三岔五可能就要跟周斯忆碰面。


    前一次被他阴阳完,林晗故意岔开话题没跟他计较,只是这一做法似乎让他更生气,最后公司也不参观了,扭头就走。


    丢下了无辜的潘烨,最后还是打车回去的。


    林晗叹了口气,开始感到心累, 避免尴尬甚至考虑是否要换个工作-


    “林小姐, 今天耽误你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原本半小时能搞定的事情,因为对方临时有要事处理,林晗等到了中午。


    潘烨为此特意过来道歉。


    恰好是饭点, 潘烨带她去就近的餐馆用餐。


    后厨是开放式的, 橱窗前面摆着当日菜品,各自对应大罐竹签, 有看中的就抽一支,最后统一递给服务员。


    两人正在那头看, 潘烨接到一个电话,随后说:“任总恰好在二楼包间, 看到我们了, 叫一块上去。”


    林晗拿着竹签的手一顿, 指腹在光滑的竹签上轻轻滑动了两下,找借口说:“任总会不会有其他客人?我这么上去不合适吧!何况我一个小职员跟你们老总一起吃饭,太有压力了。”


    潘烨笑了笑, “任总瞧着严肃,其实还算好相处,林小姐不用见外,何况都看见你了,这会中途走人更不妥。”


    潘烨抽出她手中的竹签递给服务员,告知包间号,转头说:“走吧,真没事。”


    林晗没的选,只能慢吞吞跟上去。


    包间不大,就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周斯忆边上还有空位。


    潘烨拉开周斯忆右手边的位置,让林晗入座。


    自己绕到左手边坐下。


    林晗扫了周斯忆一眼,他在听对面人说话,对周遭多了两个人这件事并不上心。


    单穿一件黑色衬衣,衣袖上卷露出一截小臂,整个人松散后靠,姿态慵懒。


    林晗刚开始还很不自在,后来看他没找自己茬,真当自己隐形后稍微放开了一些。


    这边的菜色偏辣,林晗要了一杯冰饮。


    服务员端过来的时候没拿稳,玻璃杯不小心打翻,大半杯都泼在了林晗身上。


    还有少许溅到了周斯忆那边。


    服务员吓得脸色一白,在那慌乱道歉,林晗则快速捞起白色毛巾给他擦拭。


    周斯忆冷漠的视线从她白嫩的指尖,缓慢上移至她娟秀的眉眼,薄唇轻抿。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林晗,你还是这样。”


    林晗顿住微顿,掀眼与他对视。


    周斯忆已经自顾自从她手中拿过毛巾,随意擦了两下丢掉一旁,让傻住了的服务员出去,转头继续跟旁人的话题。


    林晗轻轻扯住自己潮湿的衣摆,张嘴想说先离开,无意间对上潘烨的视线。


    正给她疯狂使眼色,无声说着再忍忍。


    林晗再次默默坐下,后面没啥心思再吃了,基本就拿着纸巾在那吸水。


    而周斯忆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林晗到饭局结束都没想明白。


    回去后潘烨让她去休息间换身衣服,说是周斯忆特意派人送了换洗衣物过来。


    浅色套装染了大片污渍很不好看。


    但林晗还是选择了拒绝,把资料交接完,直接回了公司。


    消息同步传达到了周斯忆耳中,他没说什么,转手把那套特制的衣服给扔了。


    傍晚霞光染了大片的天空,黑色车辆快速驶出底下停车场。


    周斯忆去找了梁玉洁。


    他的药吃完了,硬性停了几天后扛不住。


    顺便也找她聊几句。


    那次车祸创伤很大,出国醒来的第一时间面对的陌生环境,以及完全不认识的人。


    等能开口说话时,第一句问的就是林晗。


    但是任景行告诉他林晗在车祸中丧生了。


    事故很严重,他也是从九死一生里逃出来的,而林晗甚至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周斯忆没听明白,他在哪个瞬间好像突然丧失了理解能力。


    他想回国,他不信,是生是死没看到人他就不认。


    怎么可能死?凭什么死?


    明明他都护住她了,自己都没死,凭什么这个人就死了?


    任景行说可以回国,但前提是他必须先安心治疗,要在康复后才能回国。


    周斯忆又经历了两次大手术,他日渐沉默,但努力配合治疗,一度连三餐都咽不下,在呕吐完后依旧会遵照任景行的吩咐继续用餐。


    然后是各种复建,为了恢复功能整整持续了一年多才算能正常行走。


    但随着身体康复的同时,在没人知道的时间里还伴随着严重失眠障碍,以及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任景行说到做到,答应他回了国,并动用关系把当时的车祸资料全部调了出来。


    还拿到了一份林晗的死亡证明,甚至说可以带他去林晗的墓园看一下。


    那时连周时微都告诉他林晗没了,鼓励他向前看,生活还要继续,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周斯忆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黑体字,好半晌猛地捧住要裂开的脑袋,汹涌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此后再没有别的想法。


    死亡原来可以是这么静悄悄的事情,不过睡了一觉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接受。


    却也丧失了再去求证的勇气。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痛苦的,但是在最有冲击力的瞬间过去后,只剩下麻木。


    然后睡眠越来越差,进食速度越来越慢,他没想着寻死。


    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眼看着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又快要垮下去,而精神上的垮塌跟身体上的又不太一样。


    任景行在多方考虑之后,找到了梁玉洁。


    梁玉洁给出的方案是,让他正视自己的问题,并且把实情告知。


    任景行不同意,他仍旧不希望周斯忆跟林晗再有牵扯。


    梁玉洁不多劝,看在巨额的咨询费上,将自己的专业发挥到极致。


    当然效果甚微。


    周斯忆的情绪状态不仅没有好转,相反还在持续恶化,他再次找到梁玉洁要说法。


    梁玉洁笑了笑,“方向灯碎了,怎么救都是救不回来的,我告诉过你最有效的办法,可你拒绝了。”


    “我花这么多钱,不是来听你废话的。”任景行长期身居高位,只是声音微微下压,压迫感便猛增。


    梁玉洁并没有受影响,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提醒:“告诉他对方活着,这是唯一的出路,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大的心理咨询室,任景行沉着脸跟梁玉洁对视。


    手指轻轻转着腕上的檀木。


    沉吟好半晌,才整个人一松,好像搅着的那股劲散了。


    就这一个孙子,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同意了她的提议,找了个时机告诉周斯忆真相。


    已经做好了爷孙大吵一架的准备,或者直接跑出去找人,又或者发泄怒火把家里打砸一通,能预料的都设想了一遍。


    独独没想到,周斯忆在愣了几分钟后,“嗯”了一声,便再没有动静。


    也没有可见的好起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谁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后面跟梁玉洁建立起信任后,聊起这天。


    周斯忆靠坐在沙发上,沉默很久以后才说:“我给她打电话,那个号码之前一直是关机状态。”


    “一分钟前打过去还是关机,可下一秒就变成了空号。”


    “她不需要我,不想知道我的情况,也不在乎我是死是活。”


    就是这份决绝的态度,把周斯忆彻底砸进了泥潭里。


    梁玉洁知道周斯忆内心深处最丑陋最阴暗的欲望,知道他从年少到现在的所有心路历程,林晗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还没好好聊过吗?”梁玉洁看着对面陷在沙发里,满脸疲惫的男人。


    “没有。”周斯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找上门。”


    “在害怕吗?”


    他顿了片刻才点头,“会。”


    落地窗外的晚霞变得更柔,室内光线更昏暗。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梁玉洁柔和的声线继续响起:“怕的是什么?她的反应不如你预期,还是又被拒绝。”


    “不知道。”


    梁玉洁还是建议他多去接触,抱着平常心,就像这几年一样。


    再差也不过就现在,他们曾经是同学是挚友,哪怕剥开那层变味的关系,还可以做老友重逢的桥段。


    周斯忆并不愿意,他压根没办法把林晗放到朋友这个位置上。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还在澎湃渴望着什么-


    “你说什么?”老头错愕地看着大早上就找过来给他闷头一击的林晗。


    业务量刚起来,一切在往好的方向走,结果重点人物突然提出离职。


    这是非逼着他往穷人那边靠的节奏。


    明眼人都知道林晗跟甲方交情匪浅,这笔生意保不准就是奔着她来的。


    现在走人了,他怎么给对方交代?


    老板怎么说都不同意。


    林晗觉得头疼,她实在不想跟周斯忆再有牵扯,面对这个人产生的情绪太过复杂。


    想逃离,又歉疚,十来年的岁月不是简单几句能扯清的。


    最后双方折中,让她回去休息一阵,其他的过后再说。


    闲下来的第一天,林晗出门溜达,逛街看电影,独自吃小火锅。


    晚上回去还在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想着吃不完晚上当宵夜也OK。


    店里就满减活动,林晗在那挑挑拣拣。


    又有客人进来。


    女生让买糖,说是心情不好了吃点甜的不是坏事,又哄着男生去买零食。


    “我不爱好零食。”男生说。


    这几个字一出来,林晗捞起的福袋又掉了下去。


    心率莫名上窜不少。


    她把夹子一放,什么都不要了,想着马上结账走人。


    两人已经走到她边上。


    林晗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周斯忆扫过来一眼,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她身上。


    “任总。”林晗任命的跟他打招呼,再抬头时跟他边上的女伴目光撞个正着。


    很温婉知性的长相,看人时也是大大方方,两人站在一块很相衬。


    周斯忆没搭腔,直接调出付款码结算。


    从便利店出来,梁玉洁跟他确认:“就是她吗?”


    “嗯。”


    “她可能要误会了。”


    “无所谓,她不会在乎这个。”


    他拎着一只薄薄的塑料袋,神情寡淡。


    梁玉洁笑了下,“可是你很在乎。”


    “在乎就要去表达,情绪是需要腾空的,装太满的话,就放不了别的了。”


    “猜忌和怀疑最不应该,试着去开口,这不难。”


    梁玉洁拍拍他,“试着听一下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要欺负自己。”


    或许她的建议是正确的。


    林晗可能不在乎,但是被误会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无法接受。


    所以对方的反应如何先不说,至少他自己要先走正确。


    周斯忆想,等下次碰面吧-


    沈婵得知林晗无端有了一个长假后羡慕坏了。


    她念叨了很久想去潜水,到现在都没实现。


    林晗在那收拾行李,她打算往西北跑,先走一下青甘大环线。


    万一手机没电,让沈婵联系她的备用机。


    “跑海滩摸鱼不好吗?非要去没有人烟的地方。”


    “各有各的美,有什么可比较的。”


    沈婵这会还在公司加班,在那生无可恋地敲击键盘,“上次不是说碰见周斯忆了,现在怎么样?”


    “甲乙关系,还能怎么样。”林晗将常用药塞进边袋,起身去喝水,“都过去了,人家现在过得很好,女伴在侧,很漂亮。”


    “女伴?”沈婵夸张地叫了声,“他那个脑子能转弯?不应该呀!”


    “你念点别人好吧!”


    偏执的是过去,是个人都会变,看着周斯忆步入正轨,林晗由衷为他开心。


    第二天,她拖着行李出发了,并且归期未定-


    “你说什么?”周斯忆倏然抬头看向潘烨,“林晗的工作被交接了?”


    “据说是林小姐想离职,公司没同意放了她长假。”


    “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没说,我有试图联系林小姐,不过没联系上。”


    而至于离职原因,对方公司给出的回答是想要另谋高就,真假未知。


    潘烨离开后。


    周斯忆沉着脸在多年后重新拨出了林晗的电话号码。


    号码是新的,在他通讯录中躺了很久。


    但跟那时候一样,响起的是关机的提示音。


    瞬间把他拉回到不同的国度,在那个充满消毒水的房间里,一遍遍的往外拨号码。


    那种溺水窒息般的绝望又熟悉的扑上来。


    周斯忆趴到桌上,痛苦地揪住胸口的衣服,企图缓解好似要把心脏捏爆的疼痛。


    “林晗!”他顶着惨白的脸,额头满是虚汗,“你居然想着走,你怎么敢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不太会写恋爱经过,腻腻歪歪的没啥好写的。我个人的想法是在一起了,也就等于结尾了。这本距离结局也不远了其实


    第79章 81 因为前阵子


    林晗这一趟直接在外面浪了半个月。


    回去时黑了两个度。


    沿途的风景实时播报给了沈婵。


    沈婵在那边骂骂咧咧的做牛马, 一边摸鱼看旅游攻略。


    她觉得林晗爽成这样,一时间应该也回不到工作模式。


    林晗觉得没她说的夸张,可能本身工作压力就不算大, 做牛马这件事她并不排斥。


    路上将工作手机打开,进来不少消息。


    林晗靠着车窗在那一条条看,她休假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所以真正紧要的消息基本没有。


    挑拣着回了部分后,车子到达小区门口。


    林晗拎着比走时多了一倍的行李往单元楼走。


    见到熟悉的邻居,还拿出了部分特产分发。


    对门的阿姨提醒她最近老有一个男人在她门口晃悠,问他干嘛的又不说。


    本来想报警, 可看穿着也不像是来找事的, 后来物业找过去。


    不知道怎么沟通的,最后没再管这事。


    林晗有了心理准备,出电梯看到靠墙立着的周斯忆时并不意外。


    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商务装,只是没那么规整, 头发长了些, 额角的疤痕仍旧狰狞。


    看过来的眼神有瞬间的呆滞,紧跟着像一条松散的锁链被迅速拧紧, 金属摩擦作响,要崩裂一般。


    林晗顶着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 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低头输密码。


    门被打开, 林晗拖着行李往里走, 轻轻丢下一句, “进来吧,柜子里有一次性拖鞋。”


    随手把行李扔地上,转去厨房灌了大半杯水。


    周斯忆站在客厅, 目光跟着林晗纤细的背影移动。


    “随便坐。”林晗很快走出来,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放茶几上,“没烧水,你将就一下。”


    房子租的不大。


    林晗虽然不缺钱,但只是一个人住,不喜欢太空旷的感觉。


    小面积公寓,布置的温馨一点,反而更舒适。


    沙发留给他,林晗拖过一把可移动的小凳子坐下。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安静的氛围下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尴尬到窒息。


    林晗拨了拨指尖,有些受不了这个环境,硬着头皮问:“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斯忆掀起眼皮,“看见我出现在这,你好像不惊讶。”


    “楼下邻居提了一嘴,猜到了。”


    天色渐暗,室内的能见度肉眼可见的降下去。


    林晗又起身去开了灯,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过五点。


    她中午没怎么吃,这会饿的有些胃疼。


    扭头看了眼周斯忆,恰好跟他的视线对个正着,好像在不知道的时间里,他的目光也永远跟随着自己。


    林晗无声叹气,然后问他:“到饭点了,一起吃点?”


    周斯忆点头,“可以。”


    冰箱里能选的东西不多,这几年林晗吃腻了外卖,也会自己下厨稍微烧一点了。


    最后煮了两碗鸡蛋面,撒了点自己窗口种的葱花。


    很普通的一碗面,看起来卖相倒是不错。


    漂着油珠和葱花,闻着味道也鲜美。


    空缺的几年间,林晗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好像一下就长开了,懂事了。


    房子小而温馨,面条素又美味。


    周斯忆是欣慰的,他希望林晗过得好,又矛盾的希望没有自己的日子里林晗别太好。


    他捞起筷子,挑起一几根放到嘴里,吃得很慢,嚼得很细。


    林晗问他:“合胃口吗?”


    “挺好的。”周斯忆戳着碗里的面,脸上的表情难得缓和下来,甚至那道疤都变得柔软了。


    静了片刻,他忽然说:“上次那个不是我女朋友,是我的心理医生,孩子已经上幼儿园。”


    林晗含在嘴里的那口面差点噎住,快速嚼了两下迅速咽下。


    前一刻还饥肠辘辘的肚子一下就满了。


    林晗看着对面神色淡漠的男人,他眉眼低垂盯着面碗,眉骨处的疤痕暴露在外,利剑般冲入林晗的视线,撞的眼球生疼。


    这是周斯忆为了救她留下的痕迹,而身上的痕迹也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低声问:“为什么看心理医生?”


    “车祸后应激反应一直不消。”


    林晗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么大的一次车祸,现在能好好坐在这是吃了大苦头的。


    文字的表述放到眼下来看,变得很是苍白。


    “我欠你一条命。”


    “不需要你还。”


    周斯忆抽纸擦手,抬头看她,“吃完了吗?”


    林晗碗里的面还剩小半,不过她这会已经没啥胃口,摇了摇头。


    周斯忆起身主动帮忙收拾。


    再从厨房出来,他没再停留,转身去换鞋。


    嘱咐林晗独自在家锁好门。


    这天之后,周斯忆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基本都是他下厨,林晗打下手。


    用餐完不久离开,他也不跟林晗多聊,更不多呆。


    如此高频的接触下来,按理关系会亲近很多,至少普通朋友间的交情总该有。


    但林晗并不觉得,哪怕面对面坐了,中间都好似隔了一块厚厚的挡板。


    看不清彼此的面貌。


    林晗已经复工,过去送资料撞见,周斯忆也是目不斜视地经过。


    谁都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经常窝在一个小公寓里做饭-


    晚上有雷雨。


    周斯忆洗好碗出来,林晗客气了一句:“坐会吧,应该很快会停。”


    雨帘密实,将沿街的霓虹切的粉碎。


    周斯忆接了个电话,随后问:“方便借一下电脑吗?”


    “我给你拿出来。”


    林晗跑去卧室,将休眠的笔记本抱出来给他。


    雨声不停,砸在窗上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林晗把蔫吧了一截的小葱摘掉,拿抹布擦了一遍厨台。


    又走回客厅。


    周斯忆盯着屏幕,注意到时间,让她先进去休息。


    说雨停了他就走。


    林晗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回房。


    现在的睡眠还不错,平时作息也正常。


    但今天家里毕竟多了个人。


    林晗关注着时间,始终没听见外头走动的声音。


    不确定周斯忆走了没有,也不好贸然出去确认,免得尴尬。


    靠床玩小游戏,迷糊间打了个盹。


    再惊醒,窗外劈过一道闪电,时间已经近午夜。


    林晗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


    周斯忆没走,闭眼歪在沙发上。


    睡得很不安稳,眉心死死拧着,捞着抱枕的手不断收力,像在跟什么做抗争。


    林晗把他膝盖上的笔记本盖上挪到一旁。


    伸手轻推他肩膀,试图把人从梦魇中叫醒。


    指尖刚触到的瞬间,手腕倏然被扣住。


    林晗来不及反应,被猛一拽,压在了对方身下。


    上方漂亮狭长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愤恨和绝望。


    林晗很确信他还没清醒,慌张叫他,“周斯忆,你……”


    “你凭什么死!”


    林晗愣住,“什么?”


    周斯忆扣着她的手都不自觉轻颤着,怕抓痛她,更怕抓不住她。


    “到底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痛苦的好像整个人要碎了。


    眼底漫上水汽,陡然落下一滴,恰好挂在林晗眼角,随着肌理慢慢滑落。


    林晗的心脏仿佛被这颗小小的眼泪砸了一下,难以承受的剧痛弥漫开来。


    “周斯忆”林晗低声唤他,就像在换那天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我在呢。”


    “你凭什么死?”


    “我没死。”


    “你就不该死!”


    林晗轻拍他微颤的身躯,低声重复:“我没死。”


    男人的眼泪还在一颗颗往下落,明明是因情绪而显出几分狰狞的脸,愣是品出了里面的悲痛和绝望。


    林晗蓦然心软下来,叹口气,继续安抚他,“我真”


    周斯忆突然埋头,狠狠啃了上去。


    林晗猛地睁大眼,被迫承接他的攻略。


    这不是吻。


    这是迟来的发泄,晚到的凌迟。


    身体被整个捆住,呼吸被彻底剥夺,口腔里很快有了明显的血腥味,不知道来自谁。


    林晗下意识挣扎,随着空气的稀薄挣扎越发激烈。


    直到脖颈处感受到一片温热的濡湿,以及压在喉咙底的哽咽。


    最后一丝抗拒转眼又被抽的干干净净。


    林晗闭了闭眼,放下外推的手,僵硬的身体缓慢放松下来。


    手落到他脸畔,很轻地拍了拍。


    包容了当下属于周斯忆的所有恐惧和痛苦。


    林晗明白,造成这些的源头全在自己。


    这些年来不愿去细想,可她知道再次面对这个人,亏欠还是占了上风的。


    周斯忆又回到了那个无法动弹的房间,在里面不断被摧毁又重铸。


    他们一遍遍的告诉他林晗死了。


    死在那辆疾驰的货车下,连个全尸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护住她?


    怎么就没有护住她?


    他还活着,林晗又凭什么死?


    既然撑不住,又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走!


    周斯忆陷进了名叫林晗的沼泽,所有的感官情绪都被这个人牵扯着走,却又偏偏再也摸不到,看不见。


    此时柔软的指腹一次一次的在脸颊上划过,触感太过真实。


    周斯忆的啃咬在不知觉中缓下来。


    他撑起身体,看着下方平静的林晗。


    对方没有发怒发疯,很浅地冲他笑了下,“清醒了?”


    周斯忆迷茫的目光渐渐消退,翻身而起,坐到一旁。


    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狼狈地抹了把脸,“对不起,吓到你了。”


    林晗跟着坐起身,拿过茶几上的杯子,“我给你去倒杯水。”


    “不用了,我马上走。”


    他抬头看过来,眼底还有血色,眼角有未擦拭的泪痕。


    那道横亘在眉尾的疤痕不再凌厉,反而透出一种落寞的可怜。


    林晗看了他一会说:“我去卧室给你拿床被子,太晚了,这边将就一晚吧。”


    这个状态出去,开车也不一定安全。


    被子前两天刚晒过,这会恰好派上用场。


    周斯忆沉默着看她进出。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哑声说:“你这么轻率的把我留下,并非好事。”


    “无所谓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林晗把旁边东西收了收,嘱咐他抓紧休息。


    路过时,周斯忆拽住她的手腕,“林晗,我没死心。”


    迎着林晗看过来的视线,他认真重复,“我对你没死心。”


    “知道了。”林晗手腕一转,轻松挣脱,“睡吧。”-


    次日起来,桌上放了豆浆包子,被子整齐放在沙发上。


    人已经走了。


    林晗把早餐吃完,拎包去上班。


    时间继续往后走。


    周三下午收到潘烨发来的消息说任总想见你。


    林晗问他有什么要紧事,毕竟隔天就要过去,没必要这时候特意见一面。


    何况若晚上碰面,再说也来得及。


    潘烨说是老任总。


    林晗一下回过味来。


    任景行对她不会抱有好感,最后一次的谈话还仿佛在耳边,林晗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多排斥。


    周斯忆回国后不久又跟自己不清不楚着,任景行坐不住很正常。


    跟领导请了假,按潘烨给的地址导航过去。


    类似一个园林的地方,厚重的大门半开。


    林晗车子刚停,潘烨便走了出来。


    他苦笑,“老任总下令,实在没办法,被小任总知道肯定要挨骂了。”


    “两个皇帝,选谁都难。”林晗冲他笑了笑,“我同情你三秒。”


    “别开玩笑了,万一饭碗不保。”


    “怎么会,两只碗总有能吃到的。”


    潘烨见她不接招,一边把人往里面引,一边敞开了说:“林小姐能不能在小任总那边给我说几句好话?看在我也曾偷偷给你递消息的份上。”


    曾经往大西北跑的旅途上,潘烨曾给她发过消息,尽管那些消息是在回来后看到的。


    说了周斯忆在国外时的治疗细节,骗他林晗假死时的反应,包括后面因为精神极度崩溃需要心理医生干预等。


    潘烨的初衷是希望林晗不要被周斯忆冷淡的假象给骗了,希望可以对他的老板稍微宽容一些。


    因为前阵子潘烨发现周斯忆的药量又增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82 林晗缓慢眨


    很意外, 几年不见,任景行的变化不大。


    还是那副从容亲和的模样。


    看见林晗过来甚至很友好的先一步打招呼。


    若不是亲历者,很难把他跟当初撂狠话的老者对上。


    任景行说起国外生活, 也不知道国人怎么吹的,他倒是一点都住不习惯。


    也没觉得那边空气有多好,很多么共场合的卫生都比国内差。


    他本身就不爱出门,到了那里更是连散步都少。


    现在回来了,周斯忆自己创立了公司,家族企业不怎么插手,导致他一把年纪了还要每天通勤上班。


    真是有苦说不出。


    “小忆有自己的主意, 闷声干事, 等回过味的时候已经怎么都拉不回来。”任景行好气又好笑,但也掩不住话语间的自豪。


    他知道孩子记仇,还在怪他当初骗他。


    所以这几年爷孙俩交流更少,连棋都不陪他下了。


    只是勉强把任家撑着, 看任景行有心无力的时候稍微出手搭一把, 等站直了又毫不留恋的收手。


    搞得跟逗猴子一样。


    自己造的孽,任景行也没得选。


    前几天碰到梁玉洁, 聊起周斯忆情况。


    这孩子也是个人精,专喜欢打太极, 问什么答什么。


    但这答出来的内容没一点有用的。


    梁玉洁让他少操心小辈,多专注周边, 老年生活也可以过得丰富多趣。


    任景行不乐意, 他有派人看着周斯忆, 知道最近找梁玉洁的频率突然变高。


    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毕竟有阵子周斯忆很排斥治疗。


    如非必要,他不会跟梁玉洁碰面。


    梁玉洁被缠的没办法, 叹了口气说:“老爷子,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我能顺利胜任这份工作本身就是出于对方给的信任,若是今天我把你想要听得说了,相信明天你就要另外再找心理医生给他了。”


    周斯忆的信任很难获得,一旦坍塌不可能再建立。


    这一点任景行再了解不过。


    “出于家人的身份,我不认为自己错了,但是从他的角度出发,确实有失妥当,他就认你,我一点办法没有。”


    任景行给一直沉默的林晗斟茶,“日子怎么样都能过,有争论是正常,只是都别太激进。”


    “鬼门关闯过了,交情总归深厚一些,希望林小姐在未来照拂他情绪一二,任某感激不尽。”


    任景行就这么把林晗架在了对等位置上。


    真是何德何能。


    让一个业界泰斗级人物对自己如此尊重,林晗压下震惊,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茶。


    “任总,不谈过去,当下以及未来我也是希望周斯忆过得好的。”


    话音方落,门外突然冲进一个人。


    潘烨阻拦不及,只能狼狈地跟在后面,企图让周斯忆冷静一些。


    “滚!”周斯忆甩开他的手,阴沉的双眸自潘烨僵住的脸上扫过,转向任景行,最后什么都没说。


    甚至连质问都没有。


    一把拉起林晗,快步离开了这间茶室。


    “随他去。”任景行叫住要追上去的潘烨,“林晗的事情上,他的脑子不会拐弯,就这样吧。”


    周斯忆聪明,又很轴。


    后者在面对林晗时尤其。


    把人塞进副驾,油门一踩直接轰出停车场。


    一路无话,车速不断往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林晗看了眼紧绷到极点的周斯忆,暗暗叹了口气,提醒他:“稍微慢点,你再这样跑下去,交警马上得追上来。”


    见他并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林晗又说:“老爷子没有说过分的话,只是聊了聊你们在国外的日子,说哪哪都比不上国内。”


    “好像你还吃不惯那边的东西,有一次搞出了肠胃炎,去输液还被扎了好几针。”


    飞速后退的街景终于缓下来一些。


    林晗盯着他凸出的喉结。


    任景行还告诉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斯忆出现过自残行为,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浴室用塑料袋封住五官,那会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好全。


    可能担心封不住自己,套了好几层,死死绑在喉咙上,幸亏家里佣人发现及时。


    但凡晚一分钟,甚至不用一分钟,都不可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也是这次任景行没扛住,告诉了他林晗还活着的真相。


    以为得知实情周斯忆就会配合治疗慢慢康复起来,事实并没有。


    后面类似事件还是发生过两次。


    直到梁玉洁正式接手,通过高强度治疗才缓和下来。


    那个不大的咨询室他们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谁都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任景行说想来也只有围绕林晗展开的过去。


    周斯忆不长的人生中,林晗的占比以及重要性太高。


    周斯忆已经私自把自己人生跟林晗拧在一起,林晗的放弃对他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猎杀,关键他也没想从这里逃出去。


    林晗突然难受地捂住胸口,嗓子发紧透不过气。


    不过一个恋爱而已,跟谁谈不是谈。


    喜欢与否真的重要吗?


    对陆鸣峰有亏欠,所以给他最大包容。


    那么周斯忆呢?


    除了脑子发热一心要把她锁起来那段日子,其他时间的相处扶持照顾都不作数吗?


    她可以给别人机会,为什么偏偏就不能给周斯忆一个选择?


    车子转入辅道急停,周斯忆迅速托住林晗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林晗摇头,脸色难看的吓人。


    “我送你去医院。”


    林晗攀住他的胳膊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周斯忆不放心,但林晗坚持。


    帮她把头发勾到耳后,捧住她的脸细细看了一圈,确认问题不大后把人扶正,开车回了家。


    这天的事情后面没再提过。


    潘烨做了职位调动,没再跟林晗做对接。


    天气转凉时接到沈婵消息,说是陈浩回国了。


    她在那慌的要死,莫名其妙请了个假,扭头过来投奔林晗。


    没有提前知会,见到开门的周斯忆,又吓了个半死。


    “啥情况?你们这是啥情况?”沈婵杵在林晗边上,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会在这?看着跟自己家一样,平时都没听你提过。”


    林晗主要不知道怎么提,让她先消停些,后面找时间跟她解释。


    依旧周斯忆下厨,多做了两个菜。


    昨天开始林晗扁桃体有些发炎,周斯忆嘱咐她少吃辣的。


    晚饭结束后,林晗把碗筷收去水槽。


    周斯忆从她手上接过,让她去吃药。


    “我刚才看了一路了,你俩感觉跟老夫老妻一样。”沈婵靠在柜子上,看着林晗要笑不笑地说。


    一口水差点喷出去,林晗咳了两声才说:“有这么夸张?”


    “他那个头上的疤,就是那次车祸留下的?”


    林晗“嗯”了声,“都破相了。”


    “破什么相,看着更男人了。”沈婵往林晗身上一撞,“他晚上住这吗?”


    “神经病啊。”


    “那我这不是看他在这呆的游刃有余嘛,熟悉的程度跟自家没区别。”


    见林晗不说话,沈婵继续八卦,“现在是好着了?”


    “我也不知道。”


    除工作外的时间他们大部分都在一起,一起进餐,分享一本书,看同一部电影,心血来潮也曾下楼散过步。


    但说到关系,并不明朗。


    对比情侣,更像是合格的室友。


    林晗知道周斯忆绝不满足于此,至于为什么不把关系捅破,应该是有前车之鉴不敢。


    收拾完厨房,周斯忆给她们端来一个果盘,随后准备走人。


    林晗把他送到门口。


    “沈婵这几天都会在。”


    周斯忆点头,“那我就不过来了,你们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哦。”


    周斯忆换好鞋,在门口站了会,黑沉的眼眸微垂。


    林晗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准备带她去哪里玩?”


    “到时候看吧,假还没请出来。”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林晗连忙接上,“太麻烦了。”


    她依旧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她跟周斯忆熟识,哪怕别人猜到一些苗头,跟坐实关系是不一样的。


    林晗不想成为焦点,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牛马。


    周斯忆抿唇,又重重剜去一眼,闷不吭声走了。


    沈婵自己的假期也请不长,撑死四天最多。


    期间她也没心思去玩,搞得患得患失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你就不该过来。”林晗光脚踩着沙发边缘,抱着靠枕看一边瘫着的沈婵,“一天看几百遍手机,说是躲,实际也很期待吧。”


    沈婵并没有被看穿的狼狈,摆烂跟林晗对视,眼中透出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想见他的,但又害怕。”


    “怕什么?”


    沈婵盯着吊顶好半晌,依旧回了句不知道。


    走的那天,之前介绍林晗认识的实习生得知沈婵在这,特意联系说请她们吃饭。


    刚进公司那会受了沈婵颇多照顾,他都还没请沈婵吃过饭。


    过去的路上,沈婵聊起这小年轻,说他很刻苦很尽责,就是相对内向一些,人其实真不错。


    可能不适合恋爱,但绝对适合过日子。


    比起林晗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平平淡淡生活反而是最好的。


    “可惜了。”沈婵叹气,“现在周斯忆回来了,更别想了。”


    “陈浩这两天来消息说了什么?”林晗直接转了话题。


    沈婵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在那边撅嘴,“他想把我逮着去见父母。”


    林晗一下笑起来,“这效率可以啊,人还没看见,见公婆的日程先提上来了。”


    沈婵啧声打了她一记,“闭嘴吧你,瞎说什么呢。”


    闲聊间到了地方,男生提前到了,还买了两份化妆品送她们。


    饭后沈婵直接去高铁站。


    等回来就剩了林晗和男生,对方明显变得尴尬局促。


    林晗问了他一些生活近况,想着让人稍微放松些。


    结果好像越说越紧张了,她无奈笑了,示意对方把她当空气,别把自己给憋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林晗跟他告别。


    时间还有,到家躺了半小时,实在没事干索性做了一个大扫除。


    傍晚时大门被敲响,周斯忆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今天买了黑鱼,准备做上次提起的酸菜鱼。


    林晗照例跟在边上打下手。


    目光斜睨过去,水龙头下冲洗的手震颤着,放到砧板上就更明显。


    不想让她发现,周斯忆欲盖弥彰地侧了侧身。


    但是手部精细动作受阻,手里握着的刀很难再精准切下去。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把刀一放,“我出去拿个东西。”


    林晗一把拽住转身要走的人,目光落在他努力克制,仍旧轻颤的指尖,“你手怎么了?”


    周斯忆摇头,“可能最近太累了。”


    “你之前熬大夜也没有抖过。”


    “没事。”周斯忆把手抽回来,“休息会就好了。”


    他脸色有些差,薄唇倔强地抿着,狭长深邃的双眼中压抑着不知名的情绪。


    林晗感觉哪里不对。


    仔细回想又找不到源头。


    之前网上了解过相关心理疾病的症状以及复发原因,情绪自然是首位,而能让周斯忆有巨大情绪的事情并不多。


    “等一下。”


    林晗没让周斯忆独自走,把在玄关换鞋的人引到客厅。


    周斯忆顺从地跟着她的步调,漆黑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被安排在沙发上坐下,智能音响流出轻音乐。


    林晗跟着在边上落座,摆出自己最温和的模样,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这张圆圆的脸上有真诚的担忧。


    周斯忆眨眼,他五官锐利,气质偏冷,不做表情时给人感觉不好相与。


    但这会眉眼间透着一丝郁色,将冷厉给冲淡,反倒莫名多出脆弱感。


    “我是觉得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自己憋着也不是个事。”林晗想到梁羽洁,“还是说习惯跟心理医生倾诉?”


    她发誓自己只是单纯询问。


    只是不知道这话放到周斯忆耳中就有了明显对比,像一根尖刺,把横在中间本就薄弱的隔离层给拉了一道口子。


    疯狂的怨恨,极度的不甘,强压下的嫉妒,以及最深最重的爱意,全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这道口子挤去,都想占据上风突围成功。


    周斯忆不由得浑身紧绷,后槽牙紧了又紧,眉心的阴影越来越重,连眼底都染了绯色。


    林晗:“你……”


    周斯忆眸光一紧,眼底浓郁的情绪一览无余。


    打断她说:“我看到有个男的送你回来,你们曾经接触过一段时间。”


    林晗错愕。


    周斯忆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睛,“我让人查过你这几年的生活轨迹,你们接触过一段时间,我受不了。”


    林晗解释,“但我跟他并没有什么。”


    “我也受不了。”


    周斯忆想疯狂做点什么,又不敢突然冒进,死死扣着自己的虎口,努力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他敏锐的感受到了林晗对自己的退让和纵容,对比过去或许他应该高兴,至少从另一个层面来看这个人好像在乎了自己一些。


    但这种什么都激不起来的平静,还是会让他难受,恨不得撕掉这层外膜,把内里最真最纯的掏出来。


    “我怎么做你能舒服一点?”林晗整个人放松下来,让自己靠的舒服些,话音也同步放的更低更柔,“我应该怎么补救呢?”


    这个问题周斯忆并没有立马回答。


    在沉默很久后,他缓慢朝林晗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自上俯视着她。


    薄唇蠕动,想说的就在嘴边,但硬生生没吐出来。


    林晗:“说啊。”


    周斯忆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上扬,一开始力道有点重,但手指触到细腻的皮肤时又松了劲,近乎是温柔地包裹上去。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拇指在唇边轻蹭,最后按压上去,感受上放的潮湿和柔软。


    林晗眉梢一跳,隐隐感觉这人的疯感又有点出来了。


    以前会抗拒想逃,这会倒是只有一些紧张。


    林晗在这段时间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事已至此她已经很难再跟周斯忆划清界限。


    两团从头到尾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想要捋顺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难以想象的。


    他们也没有这个心力了。


    林晗缓慢眨眼,张嘴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周斯忆的动作刹住,黑眸紧紧锁住她,哑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