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和好 亲我一下
“师兄!”
手中的剑铿锵一声掉落在地, 林有枝扑了上去,连忙把人抱在怀里。
“你别吓我。”
打斗时,周泽玉为自己点了止血咒。如今战斗结束, 他那伤口似乎反噬过来,鲜血大量大量涌出, 把整片衣裳都弄湿润了。
“求求你。”林有枝哆哆嗦嗦地想要为为他包扎, 但手却抖个不停, “掌门,掌门, 你快救、救救他。”
云无咎大步上前, 周泽玉却推开他,固执地抓着林有枝的手,“小、枝……”
“师、兄, 师兄!”林有枝泪流满面, 脑子一片混乱, 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我, 我要是没死。”周泽玉咳了一口血,“你……你能不能不要走了?”
“好。”林有枝斩钉截铁, 抱住他:“我不走, 不走了。”
“只要你没事。”
周泽玉似乎满意地笑了笑, 摸了摸林有枝的脸颊, 下一秒, 整个人就陷入了记忆的深海。
…………
郁烈死后, 那些死去的弟子们终于放弃攻击,眉心黑色隐线渐渐消散。千魂散尽,天地同哭!
浓浓的黑气四散开来,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纷纷倒下,合眼长瞑。
“师姐!”“哥哥!”
一时间,啼哭之声不绝于耳,建筑倒塌、山林倾覆,销烟与血腥弥漫,不少人抱着死去的同门的尸身,埋头痛哭。
拭剑峰的掌门殿,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屋内,雪若正在为周泽玉疗伤。
周泽玉睁开眼,一把抓住雪若的手,“姑姑,师妹呢?”
“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别乱动了?”雪若皱着眉将他手放下,“她在外面,你放心,她不会走。”
周泽玉这才安静下来。
雪若上上下下将他检查一下。
“咦,怪了。”雪若有些疑问,“你第一爪伤口在你下止血咒之后就慢慢结痂了,后来又被什么力量把伤疤撕裂开了,这血才止不住流。但我看着力量,与第一次的气流完全不同,不是魔王伤的你啊?”
周泽玉:“……”
他眼神微微闪躲。
“还是个正道修士。”雪若低着头思考,“也不是那些被魔王操控的死尸。”
“姑姑。”周泽玉一脸正直,“其实是我被魔王打飞出去,不小心撞在了弟子的剑上。”
“啊?”
周泽玉不敢看她的眼睛,“姑姑,别问了,你帮我上药便是。”
雪若也不多问了,只低头帮他摸摸包裹,“那你这撞的很厉害的。”
片刻后,终于包扎完毕。
雪若刚起身,周泽玉叫住她。
雪若:“?”
“姑姑,若是师妹问起的话,你便说我伤势过重,下不了床,需要有人时时照顾。”
雪若翻了个白眼:“还帮你添一句,筋脉寸断,差点就死了。”
“这个好!”
雪若:“……”
她叹了口气,这傻小子第二次的伤是怎么弄的,都不用再多问了。他可是周泽玉,怎么可能会犯撞到别人剑上,这么低级的错?
雪若出门,见紫衣女人站在檐下,低着头,看不清任何情绪。小姑娘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只看着成熟了些,通身依旧带着那种过分的洁净感,像一捧干净的水落在尘世里,任谁都无法轻易忘记。
听见声音,林有枝立刻站起,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诶、诶,林姑娘,你怎么回事?”
林有枝撑着墙缓了好了一会儿,才微笑道:“我没事。”
“你脸白成这样,先去休息一下。”
“我不是伤,只是法力消耗过多,一时没缓过来,很快就好了。”林有枝摇摇头,神色坚定:“雪长老,师兄她怎么样了?”
雪若看她眼眶泛红,脸颊的血迹自己都忘了擦,心里低叹一声,算是为周泽玉感到高兴。
“他受伤有些严重,麻烦姑娘多多照拂,白玉京突遇大难,这几日我会很忙。”
“好,你放心。”
林有枝跨过重重帘幕,快步走了进去。
二人对视,有什么波涛汹涌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涌动。
“师妹,你来了。”
林有枝看他脸色苍白,显然受了极重的伤,抿了抿嘴,一声不吭地坐在他身边。
“痛不痛?”
周泽玉笑了笑:“你把手拿给我就不痛。”
林有枝把手递了过去,周泽玉一把握住。
“师妹的手好小。”
“是你的太大了。”
周泽玉笑了一声,把手放在胸腔上,轻声道:“你听。”
“它为你跳的好快。”
林有枝看着他,掌心下胸腔中每一次火热的跳动,仿佛是男人一次次朝她迈出脚步,从不犹豫退缩。
林有枝忽然落下一滴泪。
“怎么哭了?”
“我错了,师兄。”
周泽玉沉默了一秒,随即笑了笑:“那你亲我一下。”
“亲我一下,我就愿谅你。”
林有枝一怔,随即俯身,落了一个吻在周泽玉的额头上。
“等你好一点,我才和你说我发生的事。之后我们在一起决定未来,好吗?”
周泽玉:“好。”
“床很大,你睡上来吧。”周泽玉道:“你需要休息。”
“我没事。”
“不行,你还得照顾我呢,万一太累昏倒过去怎么办?”
林有枝听话照做,想了想,把有些脏污的外裳脱了,穿着里面雪白的中衣上床。
“休息一会儿。”
二人握着手,林有枝缓缓睡了。
太阳西落,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林有枝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迷迷糊糊中,只觉有什么粘稠的东西一直盯着自己,就像永不离开的阴魂一般。
…………
“诶,师兄的院子怎么进不去啊?”谢连辞帮着做了一下午的灾后重建,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便赶来周泽玉这边。
岳灵渊:“……”
“喂。”谢连辞拿了令牌联系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我和师姐院子外呢。师妹呢?在你那儿吗?”
“多谢师弟师妹。”周泽玉平稳的声音传来,“小枝在我这里睡着了。她会照顾我,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过几日再相见?”
谢连辞:“……”
岳灵渊:“……”
“对了,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什么?”
“去镇魔域的云水洞找一个女修,叫雪儿,把她带出白玉京养伤。”
“好的,师兄。”
“那我们去看师父了。”
…………
自那日过去,周泽玉便闭门养伤,期间只有雪若和弟子云清过来。谢连辞岳灵渊来了一次,见他没事之后,又不想当电灯泡,一向少来。
他的事迹在白玉京传开,很快便分成了两派。一边是憎恶魔族之人,坚决要林有枝这个半魔滚出白玉京;另一边则认为她杀了魔王,立下大功,况且在九幽狱中还救过那么多人,便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一切,周泽玉都想办法拦下,不让林有枝知道。
“师兄,喝水。”
周泽玉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喝下。
“这几日辛苦师妹帮我换药了。”
林有枝摇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周泽玉眼睛笑得波光粼粼,“道侣之间确实应该。”
“谁和你是道侣?”林有枝瞪他,眼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周泽玉见状,心里一动,一把将她拉过来,二人齐齐躺下对视。
周泽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有枝的脸颊,一点点用手摩挲着她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林有枝的嘴唇生的很好看,饱满,红润,像一朵海棠花似的。
“师妹,可以亲一下吗?”他凑了过去,说话时彼此的距离已经凑的很近。
他将手抚摸着林有枝泛红的脸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嘴唇。
好软。
“我……”林有枝心脏跳的如擂鼓,血液顺着嘴唇那块沿着四肢百骸燃烧起来,“你………可以……”
话毕,周泽玉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绵长的吻,唇舌亲密地交换着,周泽玉将手缓缓移至她的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
空气一点点升温,时间被拉的好长好长,静谧的房间内,一时只有他们唇齿交缠的声音。
“好甜。”
林有枝脸颊泛红,眼睛被吻的波光粼粼的。
周泽玉上前温柔地吻她的眼睛,鼻子,又向下,亲亲密密地吻着她的脖颈。等到了某个点时,林有枝忽然抽出手,抵住他的薄唇,昂起头道:“不要了。”
周泽玉一愣,随即吻了吻她的手指,缓缓躺下,想将林有枝捞进自己怀里。
“……会压着你的伤口。”
周泽玉才不想放开她,牢牢把她固定在怀里,林有枝也不敢挣扎。
“身上、头发都怎么那么香?”
林有枝一笑,“是我和师姐一起买的茉莉香膏。好闻吗?”
“很好闻。”周泽玉低声在她耳边说,“师妹又香又甜。”
热气铺在她的后颈,林有枝脸唰地红了。
“你……你在我面前总这么,这么浪荡。”
周泽玉笑了笑,“因为在你面前很放松。”
林有枝一怔。
“谁在你面前都会很放松,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你。”周泽玉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是最喜欢的那个。”
…………
天郎气清,院子里花树随风簌簌而落,长老的雪兔子时不时窜来窜去,毛茸茸的一团,林有枝闲的发慌,在院子里捉兔子玩。
室内陈设甚简,白色帷幕随风轻拂,屏风上的白梅静静绽放,角落白玉鼎吐出袅袅轻烟。
这是一间过分洁净的屋子,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室内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博古架上放着一些好玩的小玩意儿,桌上也放着女孩儿家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日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那些细碎物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鲜活、明亮,仿佛有人正一点一点地,把这间屋子捂暖。
“师兄!”林有枝噔噔噔地室内,刮起了一阵风,“你看着兔子?可不可爱?”
正在看书的周泽玉一看都没看兔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有枝:“可爱。”
林有枝揉了揉兔子的脑袋,笑嘻嘻说:“神仙哥哥夸你可爱呢,你高不高兴?”
被揉的一脸怨气的兔子龇牙咧嘴地咬了咬林有枝的手,林有枝也不生气,就在旁边逗这疯狂的小兔子玩。
她这段时日心情好,梳着五年前常梳的双螺髻,粉衫铺在地下,脑袋晃来晃去,跟猫耳朵似的。
“师妹,晚饭想吃什么?”
林有枝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吃红烧肉、清蒸螃蟹、银鱼蒸蛋、桂花冰皮月饼!”
周泽玉点点头,“螃蟹不能多吃。”
“知道了~”林有枝玩累了,躺在地下。
“师妹,睡在我腿上吧。”
林有枝:“不要,你的伤口还没好。”
“我又没伤到腿。”
林有枝心想也是,起身躺在周泽玉的腿上,凑过去闻了闻身上的气味。
“师兄,你还是快点好吧。”林有枝,“我喜欢你之前的气味,现在身上一股药味。”
“嫌弃我?”
“我是心疼你。”
周泽玉低头和她对视,林有枝心念一动,把头埋进周泽玉的腹部,闷闷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周泽玉摸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眼里是很明显的笑意:“没事的。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是个大笨蛋 ,晚上躺在床上昏睡
过去,一不小心已经第二天了……呜呜呜呜呜,真的对不起大家,今天有第二章 。
呜呜,还想挣个全勤奖来着。
第92章 亲密 师兄,我好
午后, 日光清透柔和。
林有枝和岳灵渊二人在院子对招。
“小师妹,如今我也抵不过你了。”
不过片刻,林有枝将岳灵渊击败。岳灵渊有些惊讶, 却没有妒意,她生来心胸宽厚, 很少会对别人产生负面情绪。
“师姐, 喝点茶, 休息一下。”
岳灵渊接过林有枝的茶,二人一起并肩坐在地下, 看着天边太阳西斜落下。
“师兄要回来了吗?”
拭剑峰殿阁内有一汪养伤极好的灵池, 云无咎开口让周泽玉过去。
“可能还要一会儿。”林有枝仰起头,“他才过去没多久。师兄他前脚走,师姐你就进来了。”
“原来如此。”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林有枝见岳灵渊出了很多汗, 便拉着她去内室换衣裳。穿好了又坐到妆台前, 对着镜子描妆、点唇、配簪环。
“这个口脂是荔枝玫瑰味的, 又香又甜。”
岳灵渊接过,闻了闻。“真的很香甜。”
“你喜欢?”林有枝乐道:“那我有新的, 待会儿你拿一个回去。”
“好哦。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二人捣鼓了一阵子,累了, 把东西放在一边, 又一起坐在青玉案上, 看闲书、画连环画, 捣鼓着各种小玩意儿。
过了一会儿, 岳灵渊看了洒了一地的东西, 突然有些反应过来,吓得一哆嗦:“师、师妹,这是师兄的寝殿。”
“没事的, 师姐。”林有枝有些好笑,“一会儿用法术把它们重归原位就好了。”
“是了,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岳灵渊拍拍胸脯,“师兄一向有点洁癖,他要是看到……唉呀,我跟你说,我最怕看师兄生气的样子了。”
“我也是啊。”林有枝接话,“我也最怕了。”
“他还会对你生气啊?”
在她们这些外人看来,周泽玉一碰上林有枝就跟失了魂魄一样,除了宠着爱着,似乎不会有其他情绪了。
“当然会啦。”林有枝不解,“只是师兄生气不像别人那样大吼大叫。要是我哪点惹他不开心了,他只会闭嘴,默默散发寒气。之后我也只能去哄他了。”
“啊?”岳灵渊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这不是明珠说的冷暴力吗?师妹这真的可以吗?”
“师兄很好的。”林有枝摇摇头,“他只是从小被教导,虚得遵守仙门礼仪,世家规范,公子风度,久而久之,表达愤怒的方式就变成那样了。没关系啊,他不会随随便便生气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魔宫那次,周泽玉罕见地疾言厉色,想来真是被她气的没办法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丝,有些心虚地抿抿嘴。
“行吧。”岳灵渊起身,“师妹,我得走了,我晚上还要回去帮着师尊处理事务呢。”
“哦哦。”林有枝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这个鲜花饼你带点回去吃,还有这个胭脂,这个……”
片刻后,她将岳灵渊送走,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殿内,看了看四周的痕迹,忽然格外地想念周泽玉。
“师兄~”林有枝拿起通讯令牌,“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会有点晚。师妹,今日你先睡吧。”
“好吧。”
林有枝躺在床上,看了看身侧周泽玉的外袍,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
有一种很清冷的白檀香味。
一股热流猛地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她从床上翻下,穿上鞋子,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要见周泽玉,现在就要见。
拭剑峰是整个白玉京最清静的地方,连外门弟子都只有林有枝一个,除此之外,便是些自愿为宗门门下的守殿弟子。
掌门云无咎的殿宇大的可怕,内殿建筑群分布,亭台楼阁、轩榭廊坊星罗棋布。
林有枝飞快地穿过层层建筑,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玉桥,来到一座琉璃瓦白银飞檐的殿阁前,推门进去。
“师兄。”
大殿空旷,她的声音能传的很远。
“师兄~”
正在疗伤的周泽玉忽然一惊,听见声音之后,飞快用灵力拿了一件衣服穿上,与此同时,林有枝也掀开帘子进来。
“师妹,你……”
林有枝没等她说完,一把凑过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衣襟上,委屈道:“师兄,我好想你。”
周泽玉忍不住一笑,把人用力圈进怀里,“我也想你。”
林有枝抱了一会儿,用手扒拉开周泽玉的衣裳,“我看看,伤怎么样了?”
周泽玉脸有些泛红,但还是任由她动作。林有枝看了看,已经结痂,好的很快。
她叹了一口气。
“快好了。”林有枝将他衣服整理好,隔着衣服吻了吻受伤的位置,轻轻道:“幸好你没事。”
“你放心。”周泽玉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的花印,“师妹,你在外面的内室等我一下,岸上有我的乾坤囊,里面有点心和一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我这边还需要泡一会儿。”
林有枝点点头,走到灵池外的内室,拿了一本闲书看。这段时日,林有枝最喜欢看谢连辞送来的话本了,后来没等他送,周泽玉直接让人买了新的一堆任她选。
她一边摘着玉盘里的葡萄吃,一边翻开,时间久了,又觉得无聊起来。
她四处走来走去,耐不住寂寞,悄悄将头凑了过去。
里面的雾气弥漫,有莹白微光点点飞散,看不清周泽玉。
“师妹?”
“哦哦,没事,我就是闲得慌,师兄你不用管我。”
周泽玉这套疗伤功法所耗时间有些长,他想了想,害怕师妹等着太无聊了,便把衣服穿上,朗声道:“师妹,我把衣服穿好了,你要进来吗?”
“啊?”林有枝又将头探了进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
只见周泽玉穿戴好衣服,泡在水中,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难受吗?”
周泽玉摇摇头,“我想看着你。”
林有枝笑起来,坐在池子边,将两条腿放了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林有枝发现周泽玉在身边之后,她整个人都安宁下来,手里闲闲地翻着那些杂书。
忽而,她整个人怔住了,被眼前的画面烫着了。新找的这本书,翻开来看,全是男男女女,双修缠绵,姿势千奇百怪。
脑中轰然涌起了许多陈旧的记忆,她和周泽玉两人,抛开了所有枷锁,在欲望的漩涡里释放了所有的热情。
“啪”地一声,她猛地将书合上。
周泽玉微微睁开双眼,看向她,“嗯?”
林有枝目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和被水浸湿的身体,身体突然一哆嗦。眼前画面一转,是周泽玉湿润的脸颊和手指,带着促狭地目光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
“没、没事……”
没事才怪,她快要炸了!
下一秒,一泼温热的温水从天而降,浇透了林有枝一身。衣袍浸水,贴在身上,怎么不舒服。
周泽玉有些抱歉:“师妹。我忘记说了,这是月华玉露,每过一段时辰它会自动换新。”
他走了过去,仰起头看她湿淋淋的模样,“我帮你弄干?”
他浑身湿淋淋,长发披散,眉目间有种惊人的昳丽,仿佛摄人心魄的妖精转世。
林有枝目光躲闪:“嗯。”
周泽玉一把捏过她的脚踝,林有枝有些发痒,想躲。
“乖,别动。”
林有枝一怔,愣愣地看着周泽低头玉吻了吻她的腿侧,一滴滴水滑落掉进她的脚掌。她身子忍不住剧烈一抖。
周泽玉勾了勾嘴角:“这么敏感?”
林有枝:“……”
“周泽玉,你好讨厌!”
她手一挥,一股气劲掠动池面,水泼起,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度,又将周泽玉浇透了。
周泽玉轻轻一笑,不和她计较,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指尖微动,暖暖的气流萦绕林有枝全身,片刻后,衣衫便干了。
他掠出水面,坐在她身旁,弹了弹林有枝的额头,笑道:“没大没小,叫师兄。”
“周泽玉,周泽玉,我就要叫周泽玉。周、泽、玉!”
周泽玉笑着上前,轻轻拧了拧她的脸颊。林有枝一边躲一边笑,他又去挠她痒痒。林有枝笑着反击,两人闹成一团,也不知是谁先失了平衡,一起滚到了地上。
林有枝玩开心了,扑过去环住周泽玉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要不我叫你泽玉哥哥?或者哥哥?”
周泽玉环住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再叫。”
“泽玉哥哥,哥哥!”
“再叫。”
林有枝撑着他胸膛,轻声道:“哥哥。”
话音刚落,便被周泽玉一把扣住头,吻住了。
“小枝。”
周泽玉渐渐带她转移了上下位置,林有枝被吻的有些发晕,只感觉唇舌都被周泽玉极致地占有着。
“刚才吃了葡萄?”周泽玉喉咙有些沙哑。
“……嗯?”
周泽玉知道她在亲密的时候有些呆气,没继续追问,又低头凑了下去,甜蜜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
空气中的热度越升越高,一把火从胸腔烧向周泽玉的四肢百骸,周泽玉心里越来越空虚急切,只觉不够,还是不够。
“小枝、小枝。”
他的手开始为非作歹起来,忍不住在各个地方煽风点火,直到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
“不要!”林有枝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叫出了声,“师兄,师兄,听我的,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周泽玉一怔,有些失望地停止了动作,片刻后,吻了吻林有枝的侧脸,“抱歉,是我太急了。”
他将林有枝扶了起来,用手将她潮湿的头发弄到后面。林有枝鉴貌辨色,脱口而出:“我可以帮你。”
周泽玉明显滞了一下,“嗯?”
二人一上一下,彼此对视着,雾气弥漫,林有枝脸色涨红,眼神不自觉向上移。
没等周泽玉开口,林有枝又把头偏过去:“……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周泽玉用手她的脸扳回来,凑过去吻了吻她眉心的花印:“师妹……”
“千万不要高估一个男人。”
“谁高估你了?”林有枝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么衣冠禽兽。”
周泽玉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闷声笑了,随即将林有枝抱了起来,放在室外的门外,将衣袍覆盖在她的头上,轻声道:“再等我一下。”
林有枝呆呆地坐在地下,看不清任何东西。耳边时不时有男人细微的喘息声,像羽毛似的搔在耳膜上。她闻着周泽玉衣袍上的冷檀香气,浑身滚烫,心乱如麻。
良久,忽而听到男人沙哑至极的声音传了过了,“小枝……”
林有枝头脑都炸开了。她听过这声音,她知道,这是周泽玉发泄到极点时的时候。
片刻后,周泽玉穿好衣服,将林有枝拉起来,帮她把衣服头发整理好。之后,两人便拉着手一起走回院子。
夜风清凉,白玉京灯火通明,路上萤火点点,花树纷纷,一片良辰美景之色。
“我最喜欢和喜欢的人一起散步了。”林有枝被风一吹,整个人都冷静下来,她望了望天边:“小时候,阿娘吃完晚饭后,最喜欢拉着我出去走一走。”
“那我陪你走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林有枝下意识叹口气道。
周泽玉一听,猛地掐紧了握住林有枝的手。
“唉呀,师兄,你弄疼我了!”
周泽玉立刻放开,用手去摩挲那块掐红的肌肤。接着,有些哀怨地看着林有枝:“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林有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给周泽玉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把手抽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衣襟,委屈道:“对不起啊师兄。是我想到了一些事情,等我们回去,我给你讲好吗?”
“嗯。”周泽玉摸了摸林有枝的脸颊,“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这边。”
“好。”
她不想美好的气氛被未来的事打破,便粲然一笑。哎呀一声,撒娇道:“我腿疼,走不动路了。”
“上来,师兄背你。”周泽玉轻轻俯下身。
林有枝猛地扑上去,用了十成十二的力气,周泽玉一踉跄,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林有枝咬了咬他的耳朵,凑近了说:“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泽玉没明白师妹突然的脑回路,依旧平稳道:“因为我喜欢你。”
“我这么喜欢你,当然希望你能开心。”
林有枝心里一动,“我觉得我真是幸运。”
“嗯?”
“小时候,或者……之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个神仙哥哥带我离开,现在真的有个比神仙哥哥还要好看的哥哥喜欢我。师兄……你真好。我喜欢你。”
林有枝炽热又真挚的告白一下刺中了周泽玉的心房,那瞬间热浪卷成漩涡,将周泽玉的思绪瞬间席卷进去重组。浑身像是被什么点燃,连骨头缝都是烫的,寂静的夜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良久,才听的周泽玉的话传来:“小枝,你才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嗯?”
再你之前,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能带给我这么大的喜悦和满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族老 都要珍重爱
夜晚。
两人对坐, 林有枝深吸了一口气。
“师妹,勿怕。”周泽玉的眼神平定柔和,“我一直在的。”
“师兄还记得我们被迫进入的阴阳浮生法阵吗?”
周泽玉:“记得。”
“梦境大半都是真实的, 苍灵族人被仙界抓去当做炉鼎,谢无忧是被那将军折磨致死的。是, 高辛找到她的残魂引我们入局的。”
周泽玉看了眼林有枝头上的花印。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魔子需要你做些什么?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林有枝缓缓将一切都和他说了。
“凡是苍灵一脉人, 皆坎坷一生,千万失意, 世人唾弃, 求不得、爱不得,贪嗔痴,心中恶念达到极致, 悲怆到极致……”
“苍灵人有的从出生便知自己的身世, 有的到死都蒙在鼓里。且一旦和人族通婚后, 血脉的作用便会渐渐凸显,它会耗尽伴侣的生机, 二人此消彼长,注定不得善终。”
“我需得劈开妄虚才能解救我的族人们。”
周泽玉看着平静叙述地林有枝, 良久都未说话。
林有枝被他看得七上八下, “你……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
话未说完, 周泽玉便一把抱住她, 越抱越紧, 似乎要将她揉进血肉中, 再不分离。
“师,师兄,你又弄疼我了!”
周泽玉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缓缓放开她,看了看她眼里的月光。他轻轻凑上去,吻了吻眉心的花印、眼睛和嘴唇,然后轻轻道:“我爱你的眼睛,爱你坚强磊落。师妹,你是我见过最英勇、最高贵、最完美的人。”
林有枝脸颊有些泛红,“……哪有那么好?”
周泽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眼神带着敬佩、心疼和爱意。
林有枝迎着他的目光,忽而感到有些委屈,上前靠在周泽玉的怀里。二人交颈缠绵,不用多说什么,都能感受到对彼此的珍重。
“师兄,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
林有枝斩钉截铁:“不,还是我谢的多一点。”
周泽玉哼笑一声,不打算再和她争论这么幼稚的问题。
二人缓缓躺在床上,月光流泻,两人的面貌在彼此眼里显得更加清晰、生动。
“那你不再生我气了吧?”
周泽玉刮刮她的鼻子,“早在你亲我的时候,我就不气了。”
“况且。”周泽玉淡淡道,“我猜想,那个时候高辛给你说了我的情况,你也是为了我好。”
林有枝一怔。
周泽玉微微一笑,有些惆怅道:“我现在发现,人这一生,哪有那么多圆满之事。很多原以为可以规避的意外,其实本来就是必经的坎坷。”
“……没听懂。”
“我也是乱说的。”周泽玉笑道:“反正你还在,我还在,这就够了。”
周泽玉把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的长发,低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哪怕是耗尽生机,燃尽所有,我都无怨无悔。
林有枝一口又一口吸着埋住她鼻腔的味道,感动、爱意、酸楚等等涌上喉咙。
“我曾以为,你没有会过的更好。你会有完美的一生,完美的伴侣,完美的一切一切。”
“完美都是表象而已。”周泽玉缓缓道:“那些藏在完美表皮下的千疮百孔才是真实的。”
“林有枝,我只爱你一个人。只有你会让我感到真实、喜悦和幸福。”周泽玉抱紧了她,有些委屈,“你不许再把我推给别人。”
“万一是你的错觉……哎呦。”林有枝赤红了脸,“你……你怎么打……”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周泽玉埋头在她耳边:“不乖,就要打屁股。”
林有枝:“你……你个混账!”
周泽玉轻轻吻了一下她的侧脸,继续道:“知道错了吗?”
林有枝抿唇:“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又气哼哼地添了一句,“讨厌你!”
“嗯。”周泽玉温声道:“我爱你。”
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把林有枝额头紧紧贴在自己颈窝内,“睡吧。”
林有枝乖乖靠在他怀里,分享着彼此灼热的体温,两颗滚烫的心脏似乎发出了同频共振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碰撞之后又相互交融。
很快,林有枝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
第二日,与往日并无不同。
林有枝见周泽玉伤已大好,便道:“同心蛊可以解了吧?”
“……”周泽玉一脸无辜地看向林有枝,“我说我突然忘了怎么解,你信吗?”
林有枝笑得四仰八叉:“师兄,你不许顶着这么聪明睿智的脸说这种话!”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个心机鬼!”
周泽玉一把将她捞过,刮了刮她的鼻梁:“那你就是小骗子。”
林有枝坐在他腿上,双手挂在他脖颈间,埋头晃啊晃。
“师兄,那我得回一趟魔界了,还需要将灵珠和剑灵石融进无尽灯,也就是雀生里。”
“无尽灯怎么会在你那里?”
林有枝:“五年前,我渡过天劫之后,便前来取这把无尽灯。正好,无尽灯愿意认我为主。”
“没有人阻拦?”
“有,掌门。”林有枝缓缓道,“但你可知木若也是苍灵族人?我天赋很好,一眼就能辨别族人的身份。木若是被迫成为师尊的剑灵,师尊也想改变她的命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木若竟然也是……”
林有枝点点头,从他的身上离开,准备收拾东西。
“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白玉京养伤?”
“跟你走。”
林有枝想了想:“高辛应该会很生我气。”
周泽玉想了想,还是开口:“师妹,你不觉得,魔子有些地方做的不太正确吗?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林有枝知道周泽玉在不满什么。高辛的出现,便是强行让她进入阴阳浮生阵,强硬让她接受命运,并和周泽玉分开。不仅如此,甚至还擅自主张,慌称林有枝和别人有婚约。
“高辛她,确实不对。”林有枝放下手中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其实也理解她的。太过沉重的命运压在一些人的肩上,是会产生某种极端、难以自控的情绪。”
“我是怕她伤害你。”周泽玉起身和林有枝一起收拾。
“我会注意的。”林有枝看他一脸不信的模样,“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
“嗯。”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收拾了好了。
“叮——!”
忽而,通讯令牌传了信息。
周泽玉拿起来看,忽而脸色一变。
“嗯?”林有枝凑过去,“怎么了?”
“家中族老来白玉京了。”
林有枝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定是自己与周泽玉的事情被周家知道了。
周泽玉看她微微皱眉,潜意识的惧意又涌上心头,“不许丢下我偷偷跑了。”
林有枝:“……嗯。”
周泽玉拉着她缓缓走出门。门外齐刷刷站着一群修士,个个身姿笔挺,神色端肃。两人交握的手一落到众人眼中,一张张瞬间变了神色。
“叔父。”
周衡厉声喝道:“周泽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泽玉请教叔父。”
“好哇,小妖女当真把你迷的神魂颠倒,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你可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周衡双眼似刀,冷冷看向林有枝,“堂堂仙门首席,整日和一个魔族女人厮混,成何体统!”
“叔父,小枝她不是小妖女。”
周衡气的脸红脖子粗,喝道:“周泽玉!”
“九幽狱被困的人族是小枝救的,白玉京有难,魔王是被小枝杀的。这些叔父为什么不去打听清楚?”周泽玉紧紧牵着林有枝的手,“她从不滥杀无辜,甚至,她比世上所有人都更有大爱。”
“我看你是昏了头!”
话毕,周围的族老便纷纷开口起来。“周泽玉,你莫要自毁前程”“你的责任呢?”“你被小妖女骗得好惨!”
周泽玉目光扫视全场,冷冷道:“我看族老们情绪太过激动,想来是不想也不能和泽玉好好沟通。那便请诸位回去打听清楚,再来和泽玉说话。我今日有事,便不奉陪各位了。”
话毕,他便拉着林有枝缓缓向前走去。
“周泽玉!”周衡冷冷道,“你可想好了,若今日你走出这门,便与周家再无瓜葛!”
周泽玉一怔,久久停在原地。林有枝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良久,只听的周泽玉冷笑一声。
“从来就没什么选择。”周泽玉握紧了林有枝的手,“我只知道,师妹,是我这一辈子,都要珍重爱惜的人。”
……
“师兄。”
林有枝拉住周泽玉的腰带。
“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周泽玉摩挲着她的手,“我自小便讨厌极了周家的规矩。除了阿娘,我谁都不在乎。”
“可……可是……”
“他们不都爱我,不在乎我的感受,只会让我做好仙门首席该做的事。规矩,规矩,除了规矩就是规矩!”
谈及此处,周泽玉难得地情绪起伏。
“只有师妹最爱我,懂我。”周泽玉拉着她的手,“难道不是吗?”
林有枝上前抱住他,“嗯,师妹爱你。”
周泽玉笑了笑,低头道:“你也放心,他们大概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把我赶出家门。”
“为什……”林有枝还没问完便很快反应过来,周泽玉如今的实力,但凡长点脑子便不会那么做。
“师妹,不要在乎他们。”周泽玉道:“早就不值得了。”
“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神秘的酒 出声,师妹
魔界。
林有枝走入魔宫中, 沿途宫灯次第亮起,青幽的火光印在地面上。路过的魔侍远远停下脚步,弯腰垂首。
“林姑娘。”“林姑娘你回来啦?”“姑娘又漂亮了!”
“孙婆婆。”“嗯, 回来啦。”“你也漂亮啦。”
“姑娘好巧,魔子刚出关呢!”
“哦, 好!我正要去找她。”
林有枝一路和魔侍打招呼, 走过月供门、长廊、外殿, 一路来到内殿。
“回来了?”高辛坐在高台上,脸色有淡淡的倦意。
“嗯。”林有枝淡淡道, “你伤势如何了?”
“没有问题。”
高辛慢慢走下来。她眉目冷艳, 一双凤目斜飞,一边走一边盯着林有枝。
“多日不见,你身上有人族的气息。”
“……”
“不仅身上有, 还是从内而外散发的。”
林有枝银牙一咬, 抬起双眼:“我和周泽玉在一起了。”
高辛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 面罩寒霜,如同修罗一般。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高辛强忍着怒意, 轻轻地用手挑起林有枝的发丝,嗅了嗅, “我们是不能与人族通婚的, 不仅你会耗他的生机, 他反过来也会影响你的命数。”
“我们没有成婚。”
“男人, 呵。”高辛冷笑一声, “你以为他能忍几十年, 上百年,或者更久一辈子吗?”
“碎片不是快要集齐了吗?”林有枝不解,“我还带回了剑灵石。”
“谁知道剩下的需要多久。”
“魔子大人, 我一直听从与你,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朋友。”林有枝拉下脸,“可你不能一次次做着,自以为对我好的事!”
气氛一下僵住了。
“我这次回来,是准备将剑灵石和碎片融到雀生里的。”林有枝冷冷道,“走吧,去铸剑炉。”
二人一起往里走,四周的温度一点点攀高,脚下的路也隐隐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硫磺味。
到了铸剑炉,炉口大敞着,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口不知疲惫疯狂燃烧的巨兽。
“雀生——!”
林有枝手拿长剑,轻轻摸了摸它的剑身,低声道:“你要加油,知道吗?”
雀生轻轻争鸣了一下。
话毕,她运起灵力将雀生投入火中,进入那一刻,火焰轰然炸开,热浪翻涌而出。林有枝立刻捏决,将那热浪挡在二人的结界外。
林有枝又将碎片和剑灵石投入其中。
冰蓝火焰卷上剑脊,炉中沉寂片刻,紧接着,一股清越的剑鸣从火光深处传出,低沉而悠长,像沉睡多年的东西被重新唤醒了。
熊熊大火映在林有枝眼底,一点一点地将心底那层沉郁也烧尽了,她的心情很快明朗了。
“你看,这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她笑眼盈盈,看着高辛,“魔子大人,还生气呢?”
火光映在高辛脸上,将她极为立体的五官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每一道阴影都落得恰到好处,显得愈发深邃。
“生气?我敢吗?”
林有枝:“……”
“剩下的灵珠碎片不用你烦心了。”魔子叹了一口气,“交给我就好。”
“好。”
气氛又开始凝固。
“炼剑需要一个月时间。”林有枝道,“那我一个月之后再来。”
“好。”
“这五年。”高辛看着她,“你累了,去休息吧。”
林有枝心里一动,想了想,还是决定朝她一笑,“多谢魔子大人。”
“不要这么叫我。”
“嗯?”林有枝道:“多谢高辛姐。”
她转身离开,身上是难得的轻盈。却没有注意到后方,高辛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火光在她眼中明灭不定,神色中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
“师兄!”
周泽玉正站在白玉栏杆旁,听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绝代风华的脸。他朝她粲然一笑,万物失色。
林有枝笑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仰头道;“神仙哥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道侣呢?”
“嗯……”周泽玉想了想,“她不在,此等良辰美景,姑娘愿意陪在下吗?”
“当然愿意。”林有枝踮起脚吻了吻他的脸,“这可刺激了!”
“噗嗤——”
周泽玉将头埋在林有枝的脖颈处闷声笑了,他喜欢师妹的脖颈,也喜欢闻师妹身上的气味。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雀生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它扔进铸剑炉去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嗯。”周泽玉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无尽灯改名为雀生?”
“因为雀生是渺小、卑微的意思。”林有枝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光也刚好落在她的眼睛里,衬着她的眼睛无比的明亮,“我偏偏要为这些渺小如蝼蚁的人争一条道路,为自己,为族人。”
周泽玉轻笑:“真了不起。”
林有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公子,给姑娘买朵花吧!”路边有个提着花篮的小姑娘道。
“好。”周泽玉从篮子里选了一朵白山茶,将她簪在林有枝的头上,“真好看。”
林有枝摸了摸头上的白山茶,眼睛亮晶晶:“那你能不能一直为我簪花?”
周泽玉笑道:“还有这种好事?”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沿着长街往回走。回到府邸门前,天色已近黄昏。
卫琼琚早就等在厅里,看见两人后,眼睛瞪得滚圆。
林有枝将口袋里的平安扔给她,让她帮忙照看着。
…………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去十几天。
周泽玉陪着林有枝住在魔界。二人同吃同住,朝夕相对,彼此像榫卯一样契合。
“师妹,我可能要回周家一趟。”周泽玉拿出传递而来的讯息,“那日,是我父亲的生辰宴,叔父写信来要我回去。”
林有枝本就不想周泽玉因为她和周家闹矛盾,听了此话后,立刻高兴起来。
“好。”林有枝想了想,“那我陪你回人族,在你那里住着等你,等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回来?”
周泽玉抿抿唇,“是我对不起你。”
“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我不能带你回家。”周泽玉低声道,“我会尽量说服父亲和叔父的。”
“你都在那么多人面前选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林有枝眨眨眼睛,“我又不和他们过日子。”
周泽玉拉过她,将头紧紧靠在林有枝的身前,林有枝鉴貌辨色,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
片刻后,周泽玉放开她,笑了笑,“好了。”
林有枝凑上去亲了一口:“师兄真棒!”
周泽玉心里一动,刚想拉着人缠绵一会儿,林有枝却风风火火地跑开了。她拿起一张信笺,问道:“晚饭吃什么?”
“蒸一条鱼如何?其他都看你。”
“好呀。”林有枝问道:“清炒鲜笋、牛肉羹、莲子汤,怎么样?”
“好。”
林有枝运功将信笺传了过去。又想起平安在卫琼琚那里好几日没见了,便打算过去瞧瞧。
临走前看见博物架上放了一瓶从外面带回的酒,拿起来咕噜噜喝了几口,发现味道极好,便一边走一边喝了。
“姑娘!你来啦!”卫琼琚正在和平安玩闹。
“小猫简直是神来着,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它们这么可爱的。是吧,小平安?”
林有枝坐下:“你喜欢就好。”
她伸出手挠了挠平安的下巴,“吃了九重楼之后,身体怎么样了?”
“血脉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卫琼琚道:“多亏了周公子和姑娘。你们的恩情,我当真不知如何报答。”
“我们之间说这些干嘛呢?”林有枝道,“而且对师兄来说,那也没有多重要,本来就是临时捡到的灵匙。他又没打算要那造化天书,拿着也是没用。”
“……”卫琼琚想了想,“幸好周公子没去抢,那造化天书造成了那么大的灾祸!”
“是。小琚,我给你……”
林有枝声音戛然而止。
“啊?姑娘?”
“你怎么了?”
林有枝揉了揉眼睛……看见了衣衫不整的周泽玉。
他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衫,半透的衣料底下,精瘦匀称的身形轮廓清晰可见,肌肉线条紧实而利落。
他光脚在地,慢慢朝自己走来,隐约凸起的部分是粉红的。
轰地一声,林有枝的血液突然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都剧烈燃烧起来,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轰然爆发。
林有枝一把扫过眼前的茶盏。
“姑娘?!”卫琼琚,“你走火入魔了?”
林有枝脸被烧的通红,手指用力地扣着桌子,咬牙让自己忍一忍。
“我……我好像不小心喝了什么……春酒。”
“春酒……?!”
林有枝只觉身体里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难受地用手紧紧攥着胸口。
“不行……不行,我要回去了。”
话毕,她没等卫琼琚说完,便画了一道传送阵回去了。
…………
“噗通——”
她掉落在房间内。
“师妹!”
正在写字的周泽玉跑了过去,将她扶起来。
“你怎么摔了?嗯……脸怎么这么烫?!”
林有枝难受的想哭,一个劲儿地往周泽玉身上蹭,胡乱地吻着他的侧脸,“师兄,师兄……我难受。”
周泽玉被她弄的措手不及,“师妹……你……”
下一秒,林有枝便吻住他的唇,并竭力向里面探。于此同时,她的手也没闲着,急切地拉开周泽玉的衣带,一拽,解开了他的外袍。
周泽玉一把捉住林有枝作乱的手,看了看她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你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林有枝快被体内的焦灼给逼疯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她仰起头,眼睛被酒逼的通红,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不行……我们不可以……”
周泽玉沉默了片刻。忽而,一把将林有枝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听着,小枝。”周泽玉捏着她的下颌,紧紧盯着那双沁水的眼睛:“排除那些外在的因素,从本心上,你愿不愿意和我双修?”
“不……”林有枝泪流满面,用力地扣紧了手指,“不可以……”
周泽玉叹了口气,低头吻住林有枝。彼此刚一触碰,巨大的渴望从二人心底升起。
“小枝,你愿不愿意?”
“……不。”
周泽玉低头又吻。
“愿不愿意?”
林有枝已经快要崩溃了:“愿……愿意。”
此话一出,局势瞬间剧烈变化。林有枝看不清全貌,只觉周泽玉的眼神变了,像是要将她撕咬吞噬殆尽。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掐的她腰又疼又痒。可她一点也不怕,只想周泽玉不要放过她才好。
不一会儿,室内便出现了水流的粘稠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有枝身体剧烈哆嗦。只觉魂魄都快要飞升了。缓了片刻,她才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有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随即,她便尝到了上面的味道。
林有枝无力挣扎,整个人只能完全依偎着对方,只感觉。
周泽玉在她耳边一字字道:“出声,师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风波起 等我回来,
那天两人都没吃到晚饭, 周泽玉设了一道结界,两人从床上,一路辗转到地下、窗前、青玉案上, 从夕阳染金看到月亮西斜。到后来,周泽玉抱着她去清洗的时候, 直接昏睡过去。迷迷糊糊中, 只感觉她就像大海中的一枚芥子, 正逢海上电闪雷鸣,刮风下雨, 而周泽玉的怀抱是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的地方。
林有枝昏昏沉沉, 体内的燥热影响了一整夜,她做了很多梦,始终在周泽玉的怀里翻来覆去, 低声呢喃。
周泽玉察觉到她的状态, 一直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低声安抚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有枝缓缓转醒, 脑子一团浆糊。
周泽玉侧卧着,还是像之前那样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枕着。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游走, 从眉骨到眼窝, 顺着鼻梁的线条一路滑落, 最后停在偏薄的唇线上。这些五官单看都偏冷硬, 凑在一起更是显得高远而不可亲近, 不笑的时候, 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感。
但只要开口说话,骨子里那份温润端方便会化开那层凛冽,很容易让所有人都产生好感。
她刚转过身去, 周泽玉的身躯就包裹住她。
“早,师妹。”
林有枝压抑住下意识的回复,气鼓鼓道:“不想理你。”
周泽玉轻轻一笑:“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你少做几次?”林有枝道:“我们是不可以这样的。”
周泽玉有些委屈:“我实在忍不了。”
“你放心,我没事的。”周泽玉道,“不信你检查?”
林有枝拿起他的手,发现没什么问题,心下叹了口气。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忽而灵关一闪,用灵力削了一截长长的头发,再给周泽玉的中指上,打了个结。
周泽玉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看人把结打完后,捞回怀里,十分温柔地摸索着她的长发,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林有枝静静趴在他的身上,没说话。她喜欢周泽玉的身体,火热、宽阔,可以完完全全包裹着她。在他面前,她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包袱。
“腰痛不痛?”
“嗯。”
周泽玉便一下一下地捏着她的腰,力量适合,很舒适。
“啊呀,师兄。”林有枝忽然睁开眼睛,“你怎么又有反应了?”
“……因为才起床所以才……”
林有枝微红了脸,“那你怎么办呀?”
周泽玉:“……”
他轻轻将林有枝翻转过来,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片刻。周泽玉俯身,在她脖颈处轻轻咬了一下。
林有枝:“……!”
没等她开口说话,周泽玉道:“你再躺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说着,就披上衣服走了。林有枝静静躺在床上,又睡了一会儿,直到周泽玉过来叫她出去吃饭。
…………
“你说这酒怎么回事啊?”
林有枝一身粉衫,头发随意披散着,使劲儿摇了摇那瓶罪魁祸首。
“师妹,你又不穿鞋。”周泽玉有些无奈,拿了双鞋,走过去,准备跪地帮她穿上。
“我自己来就好。”林有枝不习惯别人这么照顾她。
“我帮你。”周泽玉单膝跪地,握住林有枝的脚裸,慢慢帮她把鞋穿上,“夫君做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林有枝静静看着周泽玉的动作。
“我想起了!”她把周泽玉拉起坐在一旁,“那是伏师姐送的东西。”
当时,白玉京的一些弟子,为了感谢林有枝诛杀魔王,特意集中选了一些礼物送过去。其中,那瓶酒就是伏明珠送的。
“是呀。”伏明珠的通讯信息传来,“给你们增添点夫妻情趣嘛。”
“还有,林师妹,你骗我呢,你明明就和师兄在一块儿了!”
“那酒只是会增加你的欲望,要是你对师兄没有欲望,喝再多也没用。怎么样?爽吗?我这儿还有其他东西,你要不要试试?”
林有枝:“……”
“我……还是算了吧。”
“啊?师兄他不行吗?!”
“唉呀,不是,你别乱想了!”林有枝关掉两人的联系,红着脸看向一旁提笔写字的周泽玉。
谁能想得到,这人看起来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床上又是另一副光景?
…………
几日后,林有枝陪着周泽玉回到人间,住在了姑苏外面的宅院里。
“赖婆婆会过来做饭,你想吃什么都和她说。”
周泽玉正帮着她画眉。他在这方面,一直颇有兴致,林有枝也不怕他乱画,只要周泽玉想来,便都让他动手。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林有枝小声道。
“我会尽快。”
“前面的立柜有衣裳、首饰、缎带,你选你喜欢的就好。”
“好。”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办个成婚仪式,就请身边的至亲好友,好吗?”
林有枝一怔。
“还不愿意吗?”
林有枝摇摇头:“不是很愿意。”
周泽玉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
林有枝噗嗤一笑,站起身来扑过去:“是很愿意很愿意很很愿意!”
周泽玉揽过她,点点她的的额头,“小兔崽子。”
林有枝笑道:“那你就是大兔崽子。”
周泽玉笑着吻了过去。两个人接个了绵长温柔的吻。
“等我回来。”
“嗯!嗯!”林有枝乖乖点头,“从你走这刻开始,我就会一直想着你、念着你。”
周泽玉:“……”
完全不想走了怎么办?
他将额头抵过去,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道:“怎么办?师妹,我真的可以这样爱你吗?”
林有枝低声道:“师兄,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周泽玉心里一动,将她捞捞圈进怀里。他比林有枝大上几圈,拥抱时能将整个人锁在怀里。这是极其占有的意思,但林有枝从来不会抗拒。
两人磨蹭许久后,周泽玉还是缓缓走了。到门口后,忍不住回头,见林有枝一直站在原处,看见他后,笑着对他挥着手。她面容秀丽,神采风流,微风拂过檐间,悬着的那串风铃叮叮当当,不绝于耳。而那一笑,也在他心间掀起了层层涟漪,悠悠荡荡,久久不能平息。
…………
周家位于姑苏城外的深林里,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常年有山雾笼罩着,看起来十分飘渺。
周泽玉到时,已经来满了宾客。
他走到内院,对着高台上那个冷漠高傲的男人躬身道:“恭祝父亲晏臣,薄礼一份,望父亲笑纳。”
说着,拿了一个锦盒出来,递了过去,道:“此玉采自南疆火脉深处,经三昧真火淬炼九九八十一天,可暖灵根、固元神,常年佩戴,于修行大有裨益。”
“有心了。”
“那泽玉便先告退了。”
周仓:“等等。”
周泽玉停下。
“我不允许你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周仓冷冷道,“族老们都和我说了,周泽玉,你不要让大家失望。”
周泽玉捏紧了拳头,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父亲,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她叫林有枝,是我的小师妹,也是我认定一生的人。”周泽玉冷冷道,“我回来,是为父亲您贺寿。”
“如若你是来拿我的感情说事,那么,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如若你们非要我二选一,我选她。”
周仓:“…………”
“滚出去,去接待客人!”
周泽玉这就走了,他穿过回廊,前厅已传来喧声笑语。
“周首席来了!”
周泽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拱手一揖,姿态从容,连衣袖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晚辈迟迎,失礼了。”
“哪里哪里!”
“哪里哪里!首席还是那么客气。你这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能来见我们就已是给足了面子,谈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听说首席快要飞升了,是真的吗?”
“首席在九幽狱救人的事迹,我也听说了。不愧是首席啊,当真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啊”
周泽玉一一笑着回答了。他笑谈自如,周旋有度,谁见了,都得钦佩于他的风采。
“救人的不止是我。准确来讲,那日真正劈开逃生之路的,是林有枝林女侠。”
众人:“……”
谁也没想到周泽玉会直接夸赞起一个魔族人。也不知是哪个蠢货提的这话茬儿。
他们有的闭嘴,有的鉴貌辨色,直接奉承起来:“哦哦,是林女侠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厅中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仙门趣事上。什么某某长老炼出了九转金丹、什么长老被查出偷看弟子间的话本,什么死对头的两宗师居然凑在一块儿了,众人越说越热络,笑声一阵接一阵。片刻后,便有弟子来请入席,众人便说笑着朝偏厅走去。
周泽玉见状,也不去凑过去吃饭。他从小被逼着去待客,看起来从容不迫。但骨子里确实个喜欢清静,喜欢简单生活的人。
周围人来人往,喧笑之声不绝于耳,香气混着酒气,飘散在空中。周泽玉走出门,看了看窗台上的木兰花,心里忽想:“师妹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
“哥哥!”一道清越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周凝素和何昭君。
“凝素、何师妹。”
“哥哥,好久不见!”周凝素笑的眉眼弯弯。
“好久不见,听说你刚突破元婴中期,恭喜。”
“哈哈。比不上哥哥你。”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和我比较干什么?”
“你说的对。”周凝素看了一眼何昭君,笑了笑,“我先走一步啦,你们二位旧友说话吧。”
说着,就朝里面走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咳。”何昭君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你没带林有枝过来?”
“我想,但是她的身份有些敏感。”
“你不会是要辜负她吧?!!”
周泽玉轻轻一笑,“怎么会?这一辈子,除了她不要我,我是不可能离开他的。”
何昭君:“……”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种淡淡的惆怅弥漫在心头,良久,她昂起高高的头颅,一脸高贵地说:“我今日是来和你说,我找到比你好一千倍千万倍的人了!”
周泽玉:“那恭喜何师妹了。”
“我之前一直骗我自己,你生性平和,对所有人都点到为止,我并不是没有机会。直到我见到你对林有枝的态度……”何昭君慢慢撕下了那层桀骜的面孔,淡笑道:“其实只是你不够喜欢罢了。”
周泽玉:“我的喜欢不代表什么。”
“当然!”何昭君已经学着放下了,“我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何昭君。”
她撇了一眼周泽玉,嘟了嘟嘴:“是你眼神不好!”
“这倒不是。”周泽玉立刻否认,“小枝就是最好的。”
何昭君:“……”
她刚要说什么,远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风波起(二) 师兄他是不
“不好啦!不好啦!又有魔族人杀过来了!”
“怎么回事?!”
所有人顿时惊慌失措。白玉京那事之后, 仙盟召开了会议,誓与魔族对抗到底。魔王那日,不知用了什么恐怖的邪术, 竟让人像传染疫病一样,转瞬之间, 众弟子为他所用。幸好, 关键时刻, 魔王被周泽玉等人联合绞杀了。
那姓林的女子,实力深不可测, 虽然有魔的血统, 却一次再次地对他们人族有恩。若周泽玉真的和她结成道侣,那便是少了一心腹大患。因此,众人对这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数坚决反对的, 也被大家压了下去。
“又……又是那种邪术!”有一弟子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爬了进来, 满脸惊恐道。
周泽玉皱眉, 大步出去。
只见洁白巍峨的府邸已被染得血红,无数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下, 生死不明。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站在大殿中央, 整个人如果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阴鸷、森冷。
周泽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姜溯之!”
这个纠缠了他半生的人, 又以一种丑恶狰狞的姿态重新站在了他前面。
“好徒儿, 好久不见!”姜溯之身上有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 见了他之后神经质地笑, “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周泽玉:“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等姜溯之回答,有人开口了。
“是你。”周仓拿着剑, 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姜溯之,脸色青白转换。良久,才问道:“你是回来复仇的?”
周泽玉:“?!”
姜溯之听了此话,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随即收敛起来,冷笑道:“是,我要让你们周家为死去的故人陪葬!”
周仓:“泽玉是她的孩子。”
姜溯之听了此话,眼里闪过浓浓的憎恶,紧接着恶狠狠地看向周泽玉,“若没有他,瑜儿说不定就不会死!”
周泽玉:“……”
“父亲,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仓一向冷酷如冰雕的容颜裂了一丝裂痕,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周泽玉的脸上,像是在透过他看见过去的某些岁月。
“周泽玉,你不知道吧?你阿娘的死,可与你的好父亲脱不开关系啊。”
姜溯之的话如同无形的鬼手,死死攥紧了周泽玉的心脏。
他整个人明显地呆愣在原地。
“姜瑜是因你而死的。”周仓横眉怒目,“你只是不愿意面对,是你害死她的事实!”
“闭嘴!”
姜溯之一掌拍地,无数龟裂顺着他蔓延,鲜血很快流淌进去,顺着沟壑奔流,转瞬之间,便如同铺开了一张血淋淋的巨网。
“我要你们死!”
他不再多说什么,指挥起身后的魔军向众人袭来。他本人更是如同疯魔一般,猛地向周仓抓去。
所有人都惊恐中不约而同地退后半步,唯有周泽玉一动不动,眸中光华流转,沉声道:“寒商——!”
寒商铿锵出鞘,以雷霆之势向姜溯之袭去,姜溯之转而和周泽玉对打,不过片刻,两人便交战了上千回。
“周泽玉,你先给我滚开。”姜溯之沉声喝道。
周泽玉以越来越重、越来越凌厉的剑势回应他。
姜溯之啧了一声,眸光一沉。
“牵魂线,来!”
飓风席卷而过,风云急速变幻,凝聚了一漩涡,四周开始涌现黑色的雾气,他抬起手,双手、身上逐渐涌出黑色的雾气。
周泽玉一惊,这不是魔王杀上白玉京那日的邪术吗?
那些躺在地下死活不明的门生一个个爬了起来,眼神呆滞,周身黑气缠绕,六亲不认,朝着所有人疯狂扑杀。
周泽玉试图阻止他,提剑用力横扫过去,姜溯之冷哼一声,单手打出一道气劲,二人又缠斗在一起。
整片天穹被黑沉沉的乌云吞噬殆尽,电闪雷鸣,狂风怒吼,魔气如潮水般倒灌进每一处地方。周家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座血淋淋的修罗场。
姜溯之从身体里召唤出一把宝剑,纵横气劲坼裂虚空,两人剑锋相撞,激荡出剧烈灵气。
“这是……”周泽玉一怔,“姜氏独孤剑法?”
姜氏独孤剑法是姜家秘诀,只有极少数核心嫡系和精英弟子才有机会习得,而姜溯之不仅会,还使用的非常熟练完美。
“许久不联系了。”姜溯之手腕几个剑法,“居然还没生疏。”
周泽玉:“……”
“徒儿,你承认吧。”姜溯之一剑一剑刺过来,剑法精妙绝伦,“你打不过我。”
话毕,他便使出一个剑诀,猛地击向周泽玉,周泽玉反手一挡,灵力激荡,在他胸口划出一泼血花。
下一秒,姜溯之急转,脚下猛地一拧,整个身躯如游龙摆尾般急转方向,悍然朝另外一边攻去。
“不要!”
周泽玉瞳孔骤缩,扑过去格挡,姜溯之却比他更快更狠,一剑刺进了周仓的胸膛。
噗呲一声剑锋入体,周仓只觉胸腔一冷,低头一看,长剑贯胸,透体而出!
热血漫天泼溅。
“父亲!”周泽玉接住周仓倒下的身体,刚一触碰,满手的鲜血,他一怔。
“哈哈哈哈哈。”
整个天地回荡着姜溯之凄厉又尖锐的笑声,“周仓匹夫,你终于得到报应了!”
周仓只觉脑子嗡嗡,茫然片刻,只叹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力气去愤怒,刚一动气,便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他像是陷入深水中,周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渐渐地,脑中闪现过往的一幕幕,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从他眼前晃过,接着,画面一转,一个温婉的女人正坐在前方的梳妆台前,冷冷地看着她。
“姜瑜。”他提起一口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下一秒,他便垂下双手,死去。
“父亲!”
周泽玉整个人像是沁入了冰水里。
他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听着姜溯之发癫的笑声,强逼着自己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眼,又是一副极其冷静的模样。
“姜溯之。”周泽玉提剑而起,眉目森寒:“我要你死!”
两人又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时间,天地动摇,万物剧颤。
周泽玉的剑势一次比一次狠戾,一次比一次决绝,所有人都在他的灵压之下感到了不适。但姜溯之丝毫没有影响,从容相迎,你来我往,分毫不让。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泽玉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绝望地发现,他越打越吃力,而姜溯之的法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一时间,前来周家观礼的不少人都死于这场灾难,死于姜溯之的邪术之上。
周泽玉:“……”
“姜溯之,你放过他们!”
姜溯之挑了挑眉,“你要是跪下求我,我便考虑饶过他们。”
那一瞬,风声、喧闹声和周围的哭泣之声全被静止,都化作了白茫茫的背景。周泽玉愣了一秒,随即提袍,直直跪了下去。
狂风乱雨,销烟弥漫中,他的背显得如此挺拔。
姜溯之愣了一秒。
周泽玉向来不像他的母亲,但这一刻,他竟然在他决绝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故人模样。
他看了一眼地狱一样的周家,沉默片刻,忽而,提袖将周泽玉扶起。紧接着,口中念了什么诀,那些被操控的人瞬间倒下。
他对着身后的护法道:“先带着剩下的魔军回去。”
护法:“啊?”
“你有什么意见吗?”
“属下不敢。”
姜溯之冷哼一声,又向周泽玉袭击过去。
同时,仙门的人一时没受到那股恐怖生物的掣肘,局面转瞬翻转过来。前来的魔军被仙门追着虐杀,要将压抑的所有愤怒绝望倾泄而出。
但姜溯之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他用尽生平力量,一步步压过周泽玉。
“别动。”
长剑横在周泽玉的脖颈处,只要轻轻一动,周泽玉当场血溅而亡。
周泽玉却极其平静,冷冷盯着姜溯之的眼睛,“你在我身上费心心机,难道就是想要一剑将我刺死?”
姜溯之哼笑一声。
“乖徒儿,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两人人影一闪,再也看不见踪影。
“哥哥!”
“泽玉哥哥!”
浑身是伤的周凝素和何昭君大喊一声,绝望地看着姜溯之将人带走。
“我一定要将你们全都全都杀光!”
两人杀红了眼。
…………
“呀。”
林有枝坐在青玉案前写字,心脏忽然剧烈一缩,手上的笔一抖,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炸开了一朵刺眼的黑花。
“怎么回事?”她揉了揉胸口,“怎么心脏突然很慌?”
她索性将笔放下,推开窗扉,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有枝摸了摸头上栀子花,心里顿时泛起一阵甜蜜。
那是周泽玉临走前给他簪的。
她坐下,点了点瓶里的栀子花,轻轻道:“小花啊,小花,你说师兄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会想我吗?”
“我想他了呀。”
她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拿了一壶酒走到房檐下,咕嘟咕嘟一口一口喝着。不知多了多久,便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脑中全是些破碎又火热的东西,一个个熟悉的人的身影从眼前晃过,紧接着,她看见周泽玉浑身是血,无助地倒在血泊里,眼神空洞迷茫。
“……”
“师兄!”
她大叫着跑过去,却始终够不到周泽玉的身影。不甘涌上心头,她拼了命地跑,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猛地下坠,跌入无底深渊中。
“师兄!”
她猛地惊醒过来,迎面碰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林有枝突然悚然一惊,浑身的血都凉了。
“高辛?”林有枝瞪大了双眼:“你怎么在这?”
高辛神色不明地看着她,随即换了一副略微焦急的神情:“跟我走,铸剑炉那边出事了。”
“?”林有枝猛地翻下床,穿鞋,不解道:“好端端地,铸剑炉怎么会出事?”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啊……”林有枝左右看了看,“等我给师兄写一封信。”
高辛便在一旁等着她。
林有枝提笔静静地写着,忽而,她捂着胸口闭上眼睛,很快,再睁眼,迅速写下了一封信。
“走吧。”高辛立刻催促道。
林有枝抬起头,凝视眼前的人,像是第一次看到认识她一般。
“你怎么了?”
林有枝神色平稳:“高辛姐每次的出现都让人出乎意料。”
高辛:“?”
“我都快有些怕了。”林有枝轻轻一笑,“每次出现,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你说,我是不是该看着你就绕道走?”
高辛一怔。
“你受什么刺激了?”高辛少见地有些无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林有枝神色十分平静,“很不舒服。”
她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高辛的眼睛。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是给你一个玉佩吗?你在哪里我大致都能感应到。”
因为那五年林有枝总是外出受伤,高辛担心她出意外之后得不到及时救治,便让她随身带着这个玉佩。这几年来,二人也极少用它干什么。久而久之,林有枝渐渐都快淡忘了。
“九幽狱也能找到吗?”
“?”高辛点点头,“是。”
“那黑衣人也是这样找到我的?”
高辛突然整个人定住了。
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
良久,高辛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眼睛,我醒来时看你的眼睛,和那人一模一样。”林有枝紧紧盯着她眼睛,“后来,我又将黑衣人的一切举动细想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又确凿的行为。”
“是你,教给柳晏臣那个幻术,是你,在一切的背后暗箱操作。”
高辛:“……”
良久,她才轻轻一笑,“是,是我。”
“不过只是让那些蠢才窝里斗罢了。”
林有枝只觉一团火从胸腔处烧向四肢百骸,砸的她不知所措,有许多问题在她脑中浮现,但她却最关心那一个。
“师兄他出什么事了?与你有关系吗?”
高辛:“……你怎么知道的?”
林有枝脸色一白。
“他在府邸周围设下了守生结界,任何人都很难进来,必须得过他那关才可以。若非硬闯进来,定会和结界撞的两败俱伤,我也会有感应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不是爽文,再厉害的人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生活中只有遇到危难时才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师兄下跪的情节反而是我觉得他人格中的高光,一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因为自己守护的人而卑微求饶。
师妹这样的人爱上师兄才显得更合理。
之后也会虐师兄
第97章 往事 哥哥,我们
守生结界是极难的一门结界术, 非得修为极高、能力极强才行。一般只有大宗师在绝境中才会动用,以自身神魂为引,用来护住天下苍生或想要庇护的人。可到了周泽玉手里, 他直接拿它锁了林有枝。
高辛:“……”
“他竟然将你锁成这样?”高辛神情一言难尽,“这就是你追求的爱情?”
林有枝挑了挑眉:“是我自愿的。”
高辛:“……”
难以用语言来描述高辛听到这话时的反应。
“我要去找师兄。”林有枝不再想和对面说点什么, 冷冷道:“至于我们之间的事, 我希望你能向我解释清楚。”
她拿起剑往外走。
“站住。”高辛拦住她, “铸剑炉出事了,你还要去找他?”
“等我找到他, 我就立刻回去。”
高辛:“……”
她眉心一紧, 瞬间出手伸向林有枝,林有枝早有防备,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 周围的立柱、房梁、地面纷纷爆裂成碎块。
轰隆一声巨响, 林有枝被重重甩向地面, 脊背砸出一个浅坑,她顾不得周身疼痛, 想借力翻身,对面的人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把她抓了起来, 立刻点了周身几个穴道。
“……?!”林有枝只感觉体内法力被锁, 勃然大怒, “你这是什么?”
高辛冷冷看着她:“带你回魔界。”
话毕, 她便不顾林有枝强烈的反抗, 化作一道光掠走了。
…………
“高辛!”
林有枝被关在房间里,里面设置了克制她的法阵。她重重拍打着结界,暴怒:“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让你在这里冷静冷静。”高辛淡淡道, “为了个男人,忘了自己的族人,自己的担当?”
“我去你的!”林有枝骂道,“你少来骗我,这是哪门子的担当,哪门子责任?那你倒是让我去看铸剑炉啊,怎么又把我关在这里?!”
高辛揉了揉眉心。
“我和他在一起不会影响大局的。”林有枝急得眼睛发红,“那五年,你是看在眼里的,我的决心不必任何人少。高辛,你是了解的!!”
高辛叹了口气,准备往外走。
“高辛!!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别走!!”
“你要是敢走,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情谊了!!”
高辛脚步顿了一下,良久,又缓缓往前走。
“求你了!”林有枝泪水夺目而出,“你放我出去!你让我见见他,见见他,我和他分开就是了。”
可是高辛依旧没有回头。
“是不是姜溯之!”林有枝拍着结界,“你是不是和姜溯之密谋了什么?”
高辛脚步一顿。那一刻,林有枝知道自己猜对了。
“高辛!你回答我!”
“要是周泽玉死了,我也会死!”林有枝朗声道,“你不是知道吗?你难道想要看到我的计划全盘皆输,我死了,谁去劈开妄虚?!”
“你不会死的。”高辛终于回过头来,声音很低,“我已找到斩断你们二人同心蛊的方法。你最开始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但是,很快就会好。”
“………?!”林有枝身体瞬间像浸透在冰水里一样打着颤,声音都变调了,“你们到底干什么?”
可没有人再回答她。
门重重关上,屋内瞬间阴暗起来。林有枝无力地跌落在地,面无表情。她一口一口呼出滚烫的气,神经质地捂住胸口,许久她大叫一声,猛地将屋内的所有器物砸碎砸烂。
…………
通天塔层层叠叠,石廊幽深,黑雾沿着石阶弥漫而上。
姜溯之携周泽玉穿云飞奔,转瞬便落在高台之上。石面镌刻着层层叠叠的法阵纹路,阵眼正中,静静停放着一口寒冰玉棺。
“阿娘?”周泽玉少见失了风度体面,大步上前,猛地扑在了玉棺之上。
“你想听我们的故事吗?”姜溯之看见姜瑜后,一向冷硬的深情忽然变得很柔和。
周泽玉一怔。
他指尖一弹,一柄短剑从掌心闪现。他握住剑刃往掌心一压,血珠立刻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蘸着血,在左手手背上迅速勾出一个阵法,最后一笔落定,他低头朝那血阵轻轻吹了口气,低声道:“一枕黄粱梦,君在梦中游。”
周泽玉看向他,这也是姜家的正统术法。
光彩在空中大现,忽然出现一道如水的镜面,荡起层层涟漪,等涟漪散去后,极其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
“怪物!他是怪物!给我打死他!”
冰天雪地里,一个幼童被一群孩子围着打,那孩子无助地抱着头,蜷缩在地下,后背和肩膀暴露在外面,已经受了好多伤。
“别……别打了!”有一孩童见地面已经被血浸湿,害怕地拦住几人,“万一真被我们打死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人对视一眼,忙收回了手。
“那我们回家,我娘今日还给我做了新衣裳。”
“好。我哥哥给我做了送水风车!”
“那么牛啊~记得给我们看看啊。”
众人说说笑笑,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对着地下的孩童骂了几句。
“小怪物!快点滚出我们村子!”
那孩童静静躺在地下,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从地下爬起来,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埋头低声道:“我不是小怪物。”
画面一转,月黑风高。一个男人领着这个孩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到了门口,墙内传出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扑了出来。
“爹爹!你回来啦?”女孩黑眼睛咕噜噜一转,立刻看了看面前怯生生地小男孩,笑道:“你就是爹爹说的小哥哥?太好了,瑜儿以后有玩伴啦!”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低头:“我……我叫姜溯之。”
“姜溯之,姜溯之。”姜瑜拍着手,“我叫姜瑜!”
男人拍了拍姜溯之的脑袋,一向冷硬的脸上漏出了一丝丝笑容:“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遵命!”
女孩天真无邪,男孩怦然心动,站立在侧的男人难得和蔼地漏出笑容,没人注意到,远方的少年紧紧盯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吓人。
姜溯之很快就和姜瑜亲近起来了。作为从外接来的表少爷,姜溯之出乎意料地,得了姨夫姜白的全部偏爱。姜白是一个极其冷漠的人,对待姜瑜和大儿子姜宁都格外疏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父亲的影响,姜宁的性子也非常淡漠孤僻,从来不愿亲人。
姜瑜不同,她生来就具有饱满的热情与天真,嘴巴一刻也不愿停,只要给她一点点阳光,她就能开的极为灿烂。若是没有阳光,她也偏要去求得。
“我都快要嫉妒你了。”姜瑜坐在白玉石桌上,一口吃着一个葡萄,嘟了嘟嘴,“爹爹对你可真好,比对我们都好多了。”
姜溯之神色一怔。
“算啦算啦,我才懒得计较那么多。”姜瑜坐上了一旁的秋千,挥了挥手:“快来帮我推!”
“来了!”
很快,少男少女的欢笑声便飘荡在空中,撒入了时光洪流中,随即他们身形缓缓拉长,夕阳染红,两人一起牵手奔跑在田野里。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姜瑜躺在地下,笑嘻嘻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几个少年到沂水里游泳,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儿回来。嗯……和我们现在是一样!”
“哇~”姜瑜瞪大了眼睛,“是快乐的意思啊!”
“嗯!”
“那我们要抓紧快乐,回了府中,姜宁那个人又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我们俩了。我还好,哥哥你才最辛苦。”
姜溯之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姜白便撒手人寰了。家中长子姜宁主事,手段硬,脾气也大。特别是对待这个表弟姜溯之,十分残忍。他憎恶他的一切,动辄打骂,甚至直接赶他去马圈睡觉。
而为姜溯之说话的姜瑜也得到了连累。小姑娘一向作为天之骄女般宠大,却在自己的亲哥哥这里受了太多欺辱。
“告诉你一个秘密。”姜溯之躺在地下,平静地看向姜瑜,“我其实是半妖。”
“啊?”
“姨夫将我接回家,是因为……他听说吸食半妖的精气可以延长寿命。”姜溯之抬头看向远方,“可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姜瑜瞳孔骤缩,似乎是被真相给弄迷糊了。
“你会嫌弃我吗?”姜溯之见状,忽然有些后悔告诉对方这个秘密。
姜瑜还是愣在那里。
姜溯之看着她,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人啊……
他刚准备起身离开,姜瑜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那你岂不是一直活的很辛苦?”姜瑜皱眉,“需要一直给人补精气。”
“?”
“臭小子!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爹爹太坏了!”
姜溯之懵了。那一刻,灵魂深处中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一涌而出,紧接着,啪嗒一声,一颗种子落了进去。
“坏东西!坏东西!我就知道爹爹是坏东西!”姜瑜一把抓住姜溯之的手,“快,呆瓜,喊出来就不难受了。”
“坏东西!”姜瑜对着天空大喊。
“坏东西!”又连喊了一声。
“快跟我一起啊!”
姜溯之磨磨蹭蹭站起来,在姜瑜的再三鼓励之下,第一次尝试表达对这个操蛋世界的不满。
时间一点点流逝。某日,两小无猜的两人第一次触碰到了复杂冷酷的现实。姜瑜作为世家小姐,送入了当世第一修门白玉京修行,姜溯之却没有这个机会,只能留在家中,受尽欺辱。
从最开始的极度不舍到后来习以为常只需要一年,小小的姜瑜发现了另外一个世界,只要将她的刁蛮任性收起来,就会得到很多很多人的喜欢。
当然,任性是她的底色。她会保留一部分自己的天真任性,等回到姜家后,全部发泄在那个人身上。毕竟,他一向接纳她的全部。
姜瑜想不明白姜溯之的意义,但她就是觉得,姜溯之是她灵魂深处里长出来的一块。
她每年都要回姜家,为的就是和姜溯之在一块儿。
“我永远只为你歌唱。”姜溯之听见少女带着童稚的声音说。
随着他们身体拉长,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这么说
“姜溯之,真奇怪。”
姜溯之:“?”
“我见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只有在你那里才能做最真实的我。”少女声音清脆,眼神带着疑惑、懊恼、委屈与甜蜜,“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我偏偏不喜欢。”
不喜欢?然后呢?
姜溯之很想去问问,但他没有勇气。姜瑜是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自己却是一个人见人厌的可怜虫。
“半妖之人,只配做我的奴隶,受我一生驱驰!”
“你个冷冰冰的怪物!”
姜溯之抬起头,眼前的一切忽然失了真,像一处拍错了序的戏,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看不清脸,却能看见一张张开合的嘴巴。
他的灵魂像缓缓沉入了深海之中,没有声音,紧接着连自己的心跳都模糊了。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他的四肢、胸腔、喉口。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发不出声。
嘀嗒
外面下雨了。
他伸出手,掀开了帘子,刚要把从外面摘得鲜花送给姜瑜,却又听得少女无情的声音响起
“姜溯之他给我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姑姑,我嫁。”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滚滚阴云覆盖天穹,大雨倾盆而下。
姜溯之离开姜家,离开了唯一能将他与这世界链接的人,在外面没目的地流浪。
天晴的某日,他坐在客栈里,听无数行人赞颂着一段绝世姻缘,听说周家长子和姜家独女男才女貌,门当户对,结婚那日声势浩大,把半座城的人都引来观看了。
你的面容,你的誓言,如初霞一般灿烂美好。
可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姜溯之自小以恨为食,后来姜瑜成了她对爱的所有载体,这份载体猛然被抽空后,他整个人只剩下恨了。
他想要复仇,想要去发泄自己无处可去的恨意,去恨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那个捡到他却带给了他另一种暴风雨的姜家。
可当他再次出现那那个女人的面前时,她用无比激动幸福的泪水来欢迎他。
“姜溯之,我不能没有你。”
女人已经扮作少妇的打扮,但脸上却没有少女应有的喜色,反而给人一种极度疲惫压抑的感觉。
“你能不能经常来看我?不然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女人哭着哀求他。
姜溯之心软了,毕竟,在恨她之前,他已经爱了她十多年。
“他叫周泽玉,泽玉。他们都希望他身具玉德,心怀恩泽。”姜瑜说起周泽玉时是满脸的幸福,“可这小子,跑来偷偷跟我说,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和父亲同姓,问我可以不可以跟他取个专属的名字。姜溯之,你说说,叫什么好?”
“姜樾。”姜溯之挑眉一笑,“希望他能长成荫庇一方的人。”
“好。那就这个名字。”
他们的交往一向谨慎。且周仓为人淡漠,一心扑在求仙问道之上,与妻子的感情很是一般。但天有不测风云,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
“姜瑜。”周仓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妻子,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据我所知,你的哥哥姜白白生来便有狂躁之症,性格阴晴不定。她一向讨厌你这个妹妹,你说,我把你赶回去了,你怎么办?周泽玉怎么办?”
“泽玉也是你的孩子!你不会这么做的。”
“哦?孩子而已,再生一个不就是了。”
“别人?别人有泽玉他那样的天赋?”姜瑜挑眉一笑,憎恶地看向丈夫,“你这种人,怎么会放弃这样的宝贝。”
“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我的种?”
姜瑜:“……”
“听着,姜瑜。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周仓微微一笑,“不然,姜家、你母亲的薛家,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境遇。”
姜瑜开始浑身上下剧烈发抖,每个字都带着牙齿打战的咯咯声:“你要做什么?”
“他是妖王的血脉,身上会孕育出一截极为珍贵的“蕴道骨”。”周仓挑眉直言,“我需要那根骨头。”
姜瑜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死去了一般。
“娘子,我最后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没有人知道那晚姜瑜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天塌地陷,狂风暴雨。她静静在那里坐了一晚上,被黑暗一寸寸吞噬,再见光明之时,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姜瑜!”
画面又一转,是满身是血的姜溯之被一群人重重包围。他遍体鳞伤,但比那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绝望又疯癫的眼神。
“姜瑜!”
他一次次叫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搅碎,揉进血脉里。她再也不会离开他,也再也不会伤害他。
“啊——!”
剧痛传来,有人活生生地剖下了他脊柱的一块,如同神魂被活生生撕裂了。
“周仓,你让我亲自送他离开。”姜瑜已经瘦的不成人样了,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活气。
周仓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
姜瑜一步步走向姜溯之,风席卷过她的长裙和头发,将她的发丝吹到空中,更远处一排排黑点掠过天际,那是在苍穹尽头振翅的飞鸟。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眼前跑过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任凭后面的人怎么叫喊都不会停下。她跑啊跑,跑过广阔的山川原野,一把抱住前方的瘦弱少年。
“哥哥,我想你。”
“我们不要长大,不要懂事,不要被命运捉住就好了。”
泪水从姜瑜的脸上留下,她绝望地看着血泊里的人。二人沉默着对视。
“要是……要是当初再坚定一点就好了。”
姜溯之瞳孔一缩,刚想问清楚对方什么意思。璀璨壮观的灵力轰然炸开,下一秒,一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他一一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全部被这股暖流复原。
紧接着,还未等姜溯之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被扭送到一个空间,任凭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再回到那个地方。
临走时,只听得女人叹息的声音
“哥哥,我们来生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
姜瑜是一个拧巴矛盾的人,一方面她知道自己爱的是姜溯之,爱的是和姜溯之在一起时自由自在,野性不羁的自己。另一方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和他在一起承受的社会压力。低贱的半妖,永远低人一等的身世婚姻。所以权衡利弊,她选择顺从家族安排的婚姻,至少可以过好体面的一生。但这段婚姻的折磨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窒息。
她一生游走在融入世俗秩序和遵守本心本性的两难里,两方都舍不下,也坚定不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为女性,我无法去批判她,因为我理解她。
姜溯之确实很惨。后来做的坏事也是真的。
周仓很恶心也是真的。
师兄很无辜也是真的
第98章 呐喊 人之将死,
画面逐渐消散。
寒风吹着凄厉的哨子, 如泣如诉,在两人之间劈开一道无形的缝隙,卷着血腥奔向苍穹。
良久, 周泽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姜溯之,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溯之终于回过神来, 仔仔细细地看向周泽玉。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现在看看, 眼睛、轮廓还是像的。”
她们都是斜飞的丹凤眼,只是周泽玉的眼睛神莹内收, 让人捉摸不定。姜瑜的眼睛确一滩辛辣的美酒, 辛辣、耀眼、美丽,有着不可一世的自信,夺目逼人, 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周泽玉:“……”
“好了, 言归正传。”姜溯之缓缓站起身来, 抖了抖袖袍,“我需要你的灵体去还给你死去的母亲。”
“我找遍了时间所有的重生之术, 在无数人身上做过试验,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稍微可行的法子。好徒儿, 你是罕见的先天道体, 又是你母亲的血亲, 你就不愿意将灵体还给你的母亲, 让她重回人世?”
周泽玉斩钉截铁:“我不愿意。”
他抬眼望向姜溯之:“我理解你救活母亲的心, 如果我是你, 如果是师妹发生了这样的事,恐怕,我也会和你一样。”
“但是。”周泽玉道, “我的生命只有一条,我的人生也只有一次。我是个凡人,也会贪生怕死。哪怕,那个是我母亲。”
姜溯之拂袖:“……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周泽玉自小就是个极其聪明冷静的孩子。有段时日,他时常偷偷带着周泽玉溜出周家,四处游荡。周泽玉对他说,很讨厌周家的规矩,只要稍微做错了一点,就要受到很严厉的责罚。父亲也冷冰冰的,从来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那时便对他说,是因为他不够强大,只要他强大了,将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人都将他无可奈何,他可以肆意妄为做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的我怎么办呢?”小小的孩子蹲在田野旁边,看起来很懊恼。
“那就藏好自己的不满,努力让他做到满意。将来有一天了,做一轮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月亮。”
姜溯之看着一眼呆愣的周泽玉,有些不满于他一点都不如周瑜小时候的阳光明媚。他将周泽玉面前的花一把折下,递给她,道:“这种行为对吗?”
“叔父说了,万物皆有灵,这是不对的。”
“错!记住,有句话叫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意思是花儿开的时候就要抓紧去折,不要等到花谢了才反应过来。”
“周泽玉,人心是很容易被辜负的,人与人更是很容易走散的。将来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定要将她牢牢把握在手里,免得未来徒增悲伤。”
“就像现在,把花拿在手里是不是比一直在旁边看着它的滋味好?”
周泽玉懵懵懂懂,点点头。
“那我说的记住了吗?”
“记着了。”周泽玉低头小声道。
平心而论,姜溯之是不讨厌这个孩子,但偏偏他是唯一复活周瑜的方法。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肩膀。小男孩回过头,露出了一双清亮至极的眼睛。
“师父。”
眼前画面一转。
“姜溯之。”周泽玉用那双凤眼冷冷看他,“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姜溯之一怔。
“你、魔王用的那种邪术,可以驱驰活人受你们操控,并且你的力量在不停地增长。那不是属于人能达到的程度。”
“不是人?”姜溯之挑眉,“那你说说是什么?”
二人对视着。良久,周泽玉轻轻吐露:“是神。有神在帮你们。”
姜溯之忽然哈哈大笑,“神?”
“神不都是悲悯苍生,心怀天下。”
“那是人说的,我们谁也没见过不是吗?”周泽玉平静地回望他,“万一有不爱世人的神呢?”
姜溯之:“……”
他张扬的神色忽而冷静下来,神色无比阴鸷,良久,他轻轻叹道:“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反正,今日你都死定了。”
“魔子!”
一道黑影从下方掠了上来,正是冷若冰霜的魔子。
“周泽玉,这次,可不能让你再逃走了。”
周泽玉一怔。
二人闪电般出手。周泽玉持剑相抗,气劲纵横,周围的碎石纷纷炸开,四散飞射。
轰隆一声,周泽玉被赶入法阵中心。他刚想挣扎而出,四道锁链自虚空中穿出,寒光一闪,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再也动弹不得。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周泽玉抬头,无数妖异符箓横空而出,就像有生命一样,争先恐爬上他的身体,快得几乎来不及阻挡。
“呃……!”
周泽玉猛地吐出一口血,用剑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魂魄撕裂的剧痛让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不敢倒下,一但倒下了,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叮——!
玉佩摔在地下,碎成四分五裂的数片。周泽玉心里一颤,这是早晨林有枝亲手为他戴上的
“师妹……”
他咬着牙,看向高辛。高辛触碰到他的眼神,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模样,道:“我有办法解开你们的同心蛊,你死多少次,小枝都不会受到影响。”
周泽玉下意识叹了口气。随即,又燃起了强烈的不甘之心,师妹还在等他回家,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死在外面?
他猛地挣扎起来,可每挣一分,便有一股类似恐怖威压自穹顶贯下,如神祇垂掌,重重碾在他肩脊之上。一次重过一次,一回狠过一回。他咬牙,不肯认命,每一回被压下,便以更悍戾的力量顶回去。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铮铮作响,不断向内收,周泽玉全身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忽而,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击打在他身上,周泽玉一口血喷出,摔倒在地,不知死活。
姜溯之一怔。
“他……死了?”
“……不”高辛眉心紧锁,“还没死。”
“怎么,你心疼了?”
“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姜溯之微微抖肩,十分无奈,“不过,谁让这是他的命呢。”
“……命。”周泽玉在模模糊糊中听到这话。
“周泽玉不可能是这种命!”
他全身骨骼寸寸碎裂,身体崩裂出鲜血,将底下的土地都浸湿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深渊中的一簇火,暗自剧烈燃烧着。
“快!马上就是换灵时间了。”
话毕,一道雷电猛地劈了下来,落在了周泽玉和姜瑜的身上。
下一刻,周泽玉用尽最后一点灵气,强烈地召回了姜瑜的魂魄。
法阵暂时停滞了。
所有人瞪大了双眼。
“哥哥……”一个女人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姜溯之剧烈颤抖,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想说点什么又完全说不出来。
“哥哥……”女人又叫了一声。
姜溯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跪倒在地,捂住胸口。
“姜溯之!”高辛急了,“你干什么呢?法阵时间有限,不能被打断的,快把她灵魂封进去,一会儿有你们叙旧的。”
姜溯之一惊,逼着自己站起身来,大步往姜瑜那边走。
“阿娘!”周泽玉用尽全力。
姜瑜一怔,像是腐烂的灵魂忽然被赋予生命一般,缓缓向后转身。
“瑜儿!”
“玉儿!”
姜瑜顾不上周围的情况,像个护崽的雌兽一般,像那边扑过去。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了她。
“玉儿!”
“哥哥,你救救玉儿!”
姜溯之一怔。
“瑜儿,你先回去,我会救他的。”
“阿娘。”周泽玉平静道,“他要用我的灵体换你重生。”
“我没有!”
高辛见他们僵持,嘴上骂了一句,大步上前,打算强制将姜瑜的灵魂往回赶。
“住手!”熟悉的声音从后响起。
只见林有枝苍白着一张脸,提剑往这边赶。
高辛一惊:“你……你怎么来了?”
林有枝大步上前,朗声道:“姜姨!姜溯之想用禁术将周泽玉的灵体换到你身上!”
“……不!”姜瑜瞳孔剧缩,“不要!”
高辛啧了一声,林有枝上前和她交手,不过数十招,林有枝一口血呕出。
“你……!”高辛上前强制拉住她,用手探进她额头,震惊道:“你竟然用了裂魂之术!”
人的三魂分为天魂、地魂、人魂。林有枝竟然直接撕裂了人魂,逼她出面,烧有损失,便是魂飞魄散的份。而刚才的打斗,已经让林有枝的人魂受损,等她死后,定会受尽百般折磨。若再受伤,便是永世不入轮回了。
林有枝头痛的厉害,但一双眼神却极其偏执。
“我最讨厌自己无能为力,任人宰割邪的模样。”林有枝冷冷道,“高辛,我恨你。”
高辛:“……”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边,法阵快要错过转换的时机,姜溯之却迟迟不敢动手。
“哥哥,我已经死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这句话似乎劈开了姜溯之内心深处最痛的地方,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囔起来。
“是!你死了!我知道你死了!用不着你提醒我!”
姜溯之全身青筋暴起,“你总是这么任性、这么自私,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嫁人就嫁人,想杀我杀我,想救我也不顾我的意愿去救,那我为什么还在意你怎么想?!”
“我……”姜瑜低下头,“因为你是姜溯之。”
“是!我是姜溯之!我就活该受人欺凌,受人抛弃,像个阴沟里的虫子一样活了十几年!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姜溯之领的这副烂命!”
“我不认命,姜溯之不认命!”
“不是。”姜瑜颤抖着,“是因为姜溯之是我灵魂的一部分。”
姜溯之一怔。
“我知道自己有错、知道自己自私,只是哥哥,从头到尾,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姜溯之:“……”
“哥哥,泽玉是无辜的,要是我活过来,也会活不下去的。”
姜溯之:“那你想过我有活的多么痛苦吗?你想过没有你在身边,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空虚,空虚得快要发疯了!想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你一走了之,把我抛弃在这烂透了的世上!”
“我一直都在奈何桥等你。”姜瑜轻声道,“我以为,你会走出来,我等着看你结婚成家,过上平凡的一生。待你走入一生的终点,我们便求孟婆将我们的姻缘捆在一起,下一世再下一世都不分开。哥哥,你在上面想我,我也在下面时时刻刻想着你。”
姜溯之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一般,重重坐在地下。
“姜溯之!真的快要来不及了!”
局势紧张起来,齐刷刷看向姜溯之。只见他忽然站起身来,手中幻化了一把匕首,下一秒,他猛地扎入心脏。
“噗嗤——”
“哥哥!不要!”
“姜溯之!”
姜溯之一把破开法阵,上前抱住姜瑜的灵魂,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林有枝见状,猛地上前将周泽玉扶起来,颤抖着擦了擦他的血,“师兄。”
“我没事。”周泽玉擦了擦林有枝的眼泪,“师妹不哭。”
林有枝留的泪更多了。
“泽玉。”姜瑜的声音响起。
林有枝扶起伤痕累累的周泽玉,向姜瑜那边走去。
“阿娘。”周泽玉有些哽咽。
“我儿,真是争气。”姜瑜拍拍他的肩,“小时候还只有我肩那么高,现在,已经长成大人啦。”
周泽玉呆呆地看着她。
姜瑜的目光又转移到林有枝身上。
“阿娘,这是泽玉此生唯一的挚爱,她是我的师妹林有枝。”
姜瑜对着林有枝笑了笑:“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林有枝:“姜姨。”
姜溯之猛地咳嗽起来,越咳越严重,姜瑜扶住他,转头对周泽玉道:“对不起。”
周泽玉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阿娘,你的爱情由你决定,并不会伤害到我。”
“至于他。”周泽玉看向气息奄奄的姜溯之,“人之将死,我能说什么?”
姜溯之:“……”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姜瑜抱紧了姜溯之,二人依偎着,渐渐消逝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大战 你以为妄虚
淡淡的月光穿过云层, 映照着山川、原野,以及空中的通天塔。
周泽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消失在空中。他的脸一半隐瞒在黑暗中, 一半被月光映照,神色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师兄。”林有枝担心地看着他。
周泽玉回过神来, 看向林有枝。她几乎白得透明, 月光下, 似乎下一秒就碎了。
周泽玉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搂住她, 声音沙哑, 语气带着几分卑微,“我只有你了。”
“嗯。”林有枝声音低柔,眼里闪过泪光, “我会一直爱你。”
哪怕我粉身碎骨, 我的灵魂都会永永远远爱着你。
周泽玉微微一笑, 紧接着,意识重重便沉入了深海。
“师兄!”
林有枝忙输送源源不断的灵力进入他体内, 忽而,一双手伸过来, 打断她。
“你要是不想死, 就别再做死。”高辛脸色阴沉。
林有枝重重甩开她的手。
等她打算继续输送灵力时, 高辛抢先, 将强大的法力送入周泽玉体内。
林有枝下意识伸出手去探, 把高辛气的半死。
“怎么了?你觉得我还要害他是吗?”
林有枝冷冷道:“是。你有哪点值得我信任?”
“………”
她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 伸手向林有枝抓去,林有枝抬头反抗。
没出几十招,高辛一把抓住她的脖颈, 冷冷道:“要是不想死,就跟我回去。”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高辛冷冷一笑。
“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
说完,她一把捏过林有枝的脖颈往前一拉,林有枝满脸瞬间涨红,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骤然一黑。
“我给你回去!”林有枝忍着剧痛和恼怒,“但你敢伤害师兄,我碎了魂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高辛一怔。
这死丫头一根筋,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脸罩寒霜,懒得再看周泽玉,化作一道灵光飞走了。
…………
“师兄、师兄!”
岳灵渊、谢连辞收到林有枝的讯息后,很快赶了过来。
“怎么伤的这么重?”
谢连辞忙从周泽玉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对着上面吹了一口气,金光瞬世,罡风涌起,一条金龙咆哮着盘旋而出。
“黑心大白莲,你终于想起……我去他的,周泽玉你死了?”
“别废话!”谢连辞难得严肃,“烛龙,快带我们回白玉京!”
谢连辞和岳灵渊将周泽玉抬扶起,落到烛龙身上,烛龙不再多说什么,咆哮一声,向着白玉京飞去。
岳灵渊懂些医术,先麻利地将周泽玉身上的伤包了。
“师,师妹!”周泽玉忽然惊醒,看了看四周,一把抓住岳灵渊,“师妹呢?”
“师妹她……”岳灵渊犹豫不决。
周泽玉心里剧颤,难以言喻的恐慌将他牢牢抓紧,他坐立起来,热血大口大口喷出。
“师兄!”
“唉呀,小师妹定是没事的,你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周泽玉耳边轰鸣不绝,他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深海之中。
混乱——
压抑——
周泽玉脑袋头疼欲裂,眼前闪过破碎又混乱画面。
粉衫少女拖出一身是血的他,喂给他一颗疗伤丹药,紧接着又将伤口包扎好。
“公子,这里很安全,你就在这里修养吧。”
随着他伤势渐好,耳边又响起少女悦耳的声音。
“既然你也是一个人,那不如我们一块儿吧。”
周泽玉瞪大了双眼。远远看着两人结伴同行,行过山川大河,途经斩妖除魔,走过天地辽阔如未裂开的棋局。
两颗心,也在这漫漫路途里,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以为两人会有美好的未来,没曾想,事情突然急转直下。
同生共死、交换心意后的两人并没有得到终成眷属的剧情,反而是意外的渐行渐远。
他被她隔绝在她的生活之外。看着她一次次奔向别人,看着她失去道心堕魔、看着她英年早逝,被所有人遗忘。
铺天盖地的绝望蔓延上心头,他想用力地挣扎,想要爬出深海,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陷入更深的睡眠。
………
“哐当——!”
林有枝被粗暴甩入身体之内。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你不该和我解释些什么吗?”
高辛一怔。
长明灯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她半边脸部融入光芒中,另外半边则完全隐入了屋内幽深的阴影。
林有枝性子倔,眼神也倔,这种类似的神态,让她有些轻微的恍惚。耳边似乎又听到女人笑语盈盈的声音。
“唉呀,我肯定现在你这边的。”
“你呢,你会永远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
“高辛!”
高辛回过神来,平静地和林有枝对视。
“行,告诉你也没关系。”高辛干脆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反正你也无法干涉。”
林有枝:“……”
“你以为妄虚是那么好进的?”
“什么意思?”
“无尽灯劈开只是最后一步,在那之前,需要搭一条通往妄虚的路。用无数仙门人的血肉铺垫的路。”
林有枝:“……”
她沉默了很久。
“须弥镜是我放出的假消息,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造化天书,先让他们自相残杀,斗地鱼死网破,最后剩下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黄泉,揭开那灭世大火。这只是我的第一步。”
林有枝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当时做的美梦,而别人看到的都是抓心挠肝的痛苦。高辛对她有一种格外的偏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在透过她在看什么失去的记忆。
“第二步呢?”林有枝想了想,“你与姜溯之是什么关系?”
“他啊。”高辛勾了勾唇角,“第一世,我还在费力寻找破解之法时,姜溯之不是尝试了一次他的换灵体之术吗?可惜失败了。”
林有枝:“不管多少次,他都只会失败。”
高辛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你能别提到周泽玉就跟失智一样吗?”
林有枝:“……?”
“你继续。”
“因着一些原因,我时常需要在魔域闭关修炼,需要有人定期送新鲜的人或魔当做容器。我看他是个稍微靠谱一点的人,便找到他,和他做了交易。”
“他为我做事,我帮他复活他的情人。”
姜溯之是个极为警惕的人,不敢轻易相信高辛的话,直到高辛展现了作为苍灵人的天赋,又将第一世的失败展现给他。权衡利弊之后,姜溯之只能同意。
“复活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就连周泽……”
“师兄?关师兄什么事?”
“没事。”高辛淡淡转移话题,“周泽玉修为越高,灵体越稳固,成功的几率也就越高。第一世,没有我帮着他,他只能在周泽玉尚且稚嫩的时候出手,却失败了。好不容易第二世等了十几年,他却突然反悔,一刀把自己给捅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下意识提高,察觉后随即又冷静下来,“随他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他了。”
林有枝皱眉,心觉有些不对。
“须弥镜是天地所造秘境,你是如何能翻云覆雨,把手伸到里面去的?”林有枝直视她的眼睛,“你还瞒了我什么?”
高辛:“……”
林有枝又道:“我好歹差一线飞升的人,为什么面对你毫无还手之力?你到底做了什么?”
沉默又占据两人的主导。
“你没必要知道全貌。”高辛站起身来,冷冷睥睨着她,“接下来,你只需等着斩开妄虚便是。”
林有枝:“……”
她抄起身旁的花瓶猛地往结界一砸,咔擦一声,落到地下四分五裂。
“屋里的东西想砸多少就砸多少吧,有的是给你砸。”
话毕,她轻飘飘地看一下林有枝,转身走了。
……
仙门最近风雨飘摇,人心如沸。先是屹立千年的第一仙门白玉京遭魔王侵扰,紧接着,百年世家周家受到魔族围攻。
没等各仙门商议该如何征讨魔族时,一件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个村庄、城镇的人失去意识,四处攻击,攻击力之强、传染之快,令人汗颜。
“真是怪了!魔族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没发现他们用了那邪术吗?死的人、受操控的人越多,那背后的人法力越强!”
“我的老天爷,这次真要死了。”
“说什么丧气话?要死都是他们魔族人死!”
“不对。”
一直在暗处未发生的人突然开口。
“你们说,这毁灭人间的力量,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众人瞬间大骇。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吵个屁!快想想怎么办吧?!”
众人面面相觑。
“白玉京是怎么说的?它作为第一仙门,该领个头吧?云掌门呢?首席呢?”
戒律堂长老淡淡开口:“云掌门受伤闭关,首席,自上次周家一事之后尚未苏醒。”
此话一出,绝望瞬间弥漫了所有人。
…………
不过几日,人间已经一片惨状。
仙门再也按捺不住,集合了上千万修士向魔族讨伐。
云无咎被迫出关,周泽玉也硬撑着战场。
有他们二人,仙门千千万万的修士才能安定。
“师兄,该吃药了。”谢连辞过来提醒周泽玉。
周泽玉轻微皱了皱眉,这几日,大家恨不得把库房里最好的药材全给他用上——什么千年石髓、龙涎丹,什么九转玉露、凤血芝,一碗接一碗,跟喂药似的往他嘴里灌。伤确实好得快,断掉的经脉肉眼可见地在长,可这么多补药积在肚子里,整天翻来搅去,弄得他胃里直犯恶心。
但他别无选择。
谢连辞把他喝过之后的空碗端走,也不敢多说,周泽玉这几日状态极其诡异。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一片被雾锁住的湖水,一旦有人吹散那层雾霾,底下瞬间翻汤倒海,把所有人都席卷进去,不复存在。
周家族人的死、小师妹的失踪、仙门覆灭的危机……一件件事硬生生砸在他的肩上,他什么怨言也没说。
谢连辞忽然对一旁的岳灵渊道:“忽然发现,师兄也只比我大六岁。”
岳灵渊:“是。”
然后呢?
“只是突然觉得,明明只比我大六岁的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我的长辈呢?”
岳灵渊笑笑,不知怎么回答,只淡淡道: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
仙门各军很快来到两界的缓冲地带古荒之镜。
不出意料,魔子很快便在那里等着他们。她站在云颠上方,高高睥睨着下面的众生,眼里全是冷漠。
云无咎站在前方,大声道:“魔族孽类,毁我山河,杀我人族,屠我同门。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誓当倾尽一身之力,扫荡妖氛,尽灭尔族,以祭亡魂!”
魔子冷笑道:“不自量力。”
周泽玉望向高辛道:“师妹呢?”
“你放心吧,周首席,她一点事也没有。”魔子道,“只可惜了,你活不到见她的时候了!”
话毕,她眸光一闪,大喝一声。
“牵魂线!来!”
恐怖的飓风拔地而起,从四方八方向人族冲去,天上瞬间乌云密布,凝聚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如同灭世的洪流当空袭来,众人皆持而挡。
紧接着,无数暗红色疫线从掌心深处缓缓飘了出来,像一缕缕幽怨的孤魂,飞散到空中之后有分裂成无数的细线,如同利箭快速探入下面人的身体内。
周泽玉大喊:“不要让丝线进入体内!!”
可惜已经迟了,无数修士被丝线绕住,紧接着,他们如同全部呈现疯癫状,像周围的人扑去!
同门相残,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
房间里乱糟糟的,林有枝躺倒在无数碎片的房间内,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往日里的光彩已经全部消失掉,如同一滩死水。
“……”
外面怎么样了?她该怎么做才能出去?
正当她快要被逼的发疯之时,一道柔和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化蝶 就是和你一
“林有枝。”
林有枝抬起头, 看清了来人。那人面容丰润,眉眼柔和,眉梢微微垂着, 天然带三分怜悯。她手里握着一柄玉圭,轻轻抵在胸前, 整个人像笼在一层淡淡的暖光里, 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下来。
"你是?”
“我是司命上神。”
“神……”林有枝一怔, “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司命神女:“你可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有枝抿唇:“我不知道。”
“魔子滥用邪术、挑起仙魔大战,很快, 这世上之人大多都会死于她的手下。”
林有枝:“……?!”
“百年前, 她与堕落的恶神缔结契约。恶神给予她至高无上的力量,用来颠覆人魔两界,死去的人会成为她劈开妄虚的条件。同时, 恶神会占据她的身体, 到那时候, 六界动荡,生灵涂炭。”
啪嗒一声, 林有枝向后退了一步,掌心按在桌角的琉璃碎片上,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我……”
司命神女伸出手来, 指尖笼起一层淡淡的灵光。那光贴着伤口轻轻拂过, 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
林有枝强迫自己闭眼, 深深吸了几口气后, 片刻后, 面容渐渐镇定下来,再睁开眼时已经变成个冷静的模样。
“您找到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司命神女看她的眼神带着柔和、遗憾和欣赏。
“万物轮回皆有道。铲除恶神是我们神的责任。可魔子一意孤行, 企图颠覆人魔两界,我们却没有办法插手。”
“只有你可以。”
林有枝:“你要我杀了魔子?”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若是你们人族联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林有枝垂下眼帘。
“其他法子呢?”
司命神女迟疑了片刻。
“妄虚之境是上古战神圆寂的地方,死前用了全部神力刻下诅咒,我们上天界也没有办法。”
“但是,你是罕见的与扶摇上神有同样至纯乙木灵体的苍灵人,同时又能让雀生任认你为主,你可知道,雀生内蕴含着扶摇上神的一片残魂?”
林有枝摇摇头。
“若……若你愿以雀生自戕献祭天地众生,原神溃散的乙木之力或许能打开妄虚。自那时,天界会帮你出手,解开诅咒。”
林有枝:“……”
她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很久之后,淡淡道:
“上神先带我去战场看看。”
…………
古荒之镜。
云无咎与周泽玉联手出剑,两道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劈高辛。
三人战至半空,灵压对撞的余波将天穹撕开数道裂痕,乌云翻涌间可见暗红的雷光隐现,整座山岳都在脚下震颤。
下方战场早已不成阵型。仙门弟子与魔军绞杀成一团,血水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更可怕的是,大片大片的修士受到高辛操控,手中剑光一转,和魔军一块儿攻击仙门。
打到后来,高辛似乎嫌魔军不够威猛,手指一抖,那铺天盖地的牵魂线又调转方向,如暴雨般射入魔军将士的体内。魔军身形猛然一僵,随即双目赤红,嘶吼着不分敌我地四处冲撞。
整个战场像一锅被搅翻的沸水,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头咬向自己的,是方才的战友,还是对面的魔兵。
“那女人是不是疯了?!”
“魔族人怎么也被这邪术控制了!?”
“她到底要干嘛?!”
正当众修士陷在无边恐慌中,人人自危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仙门阵营中央。
来人一身魔族装束,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枚残破的银色令牌。立刻有人拔剑冲上前,大怒道:“贱种!你还敢来送死!”
娄砚侧身一闪,避过那夺命一剑,提高声音:“诸位且听我一言!魔子高辛根本不在乎人魔两族死活。她想要的,是把人魔两族全部覆灭!”
四下哗然。
“你在放什么狗屁!去死吧!”
娄砚一边一躲,一边大声道:“麻烦诸位看看,多少军也被她那邪术操控着,失去意识,胡乱杀人!”
“魔王已死,我们大多数魔族人并没有意愿挑起战争!是魔子一意孤行,滥用邪术!”
“若你们愿意,我们魔军退兵回界,此后百年,魔军绝不踏出魔界半步!”
众人正在一片犹豫中。
忽而,地动天摇,飞沙走石。
云无咎和周泽玉二人被重重横扫出去,砸向远方的山峦,岩石簌簌而落。高辛歪嘴一笑,冰冷的目光如同冰棱。她周身被黑气缭绕,黑发如瀑,衣袂翻飞,眉眼间充满了阴邪之气,有一种诡异的非人之感。
周泽玉瞳孔一缩。
“不对,她这是……”
“高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从天降落,提剑猛地往高辛一劈,剑势凶猛至极,将那道快要将高辛吞噬的黑影瞬间劈散!
“师妹!”摔倒在地的周泽玉用力爬起来,上前紧紧抱住林有枝,身体忍不住颤抖。
“师兄。”林有枝拍拍周泽玉的背,“你抱得太紧啦。”
周泽玉却罕见地抓紧她不放。
“师兄!”林有枝道,“这还在战场上呢。正事要紧。”
周泽玉这才松了手,但目光始终牢牢钉在了她脸上,眼珠一动不动,连眨都不肯眨一下,像是怕一错眼,她就会从眼前凭空消失。
林有枝持剑而立,看着逐渐清醒的高辛,朗声道:“你不能将身体给恶神!”
“高辛,苍生是无辜的!”
“那你说怎么办?”高辛勃然大怒,“我们的族人怎么办?”
“林有枝,你就知道做好人。那我们就不无辜?”
林有枝:“……”
那一刻她俩相距不远,彼此沉默地对视着,在高辛狰狞得面目全非的面容中,林有枝看到了和她相似的不甘与痛苦。
“是。”林有枝轻声道:“命运太不公平了,它不该让你承受那么多。”
高辛:“……”
“可我还是要阻你。”
高辛眼底亮起的光瞬间熄灭了。紧接着,她抬起双手,无数的牵魂线在她手中飞舞,她冷笑一声:“我穷尽一生,就是为了今日。”
“谁阻我,我杀谁。”
话音未落,高辛反手刺入自己心口,五指齐根没入,鲜血顺着腕骨淌落。她整个人猛地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般的闷哼。
天地骤然暗沉。灰黑色的纹路爬上她的脸颊,左眼燃起暗红,是恶神在抢夺她的身体!
“快!阻止她!”
林有枝横扫过去,高辛却反手一掌推出,恐怖至极的灵流轰然席卷过去,林有枝不闭不闪,迎面相撞,瞬间炸出剧烈的火花。
周泽玉和云无咎持剑而上,高辛游刃有余地在剑光中腾挪转移,身体的异变越发明显,疯狂暴涨的魔气萦绕她周围,高辛双眼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天上是什么?!”
“是大道劫变!!”
“是灭世洪流!!”
“糟糕,怎么会有恶神现世?!他要拉我们全部陪葬。”
“我不想死!!”
场面越来越恐怖,灭世洪流会将所有人席卷进去,末世一般的场景让所有人感到绝望。
狂风剧烈吹着,风沙漫天,林有枝站在半空中。
战争,仇恨,痛苦,绝望,映入她的眼眸。
人如蝼蚁,人如沙砾,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有人在这洪流之下都显得如此的单薄,如此的不堪一击。
“师妹。”周泽玉拉住林有枝的手,“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林有枝平静地看向周泽玉,他脸上被剑气擦伤,留下了一道血痕。
林有枝伸出手,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眷恋、仰慕和温柔,“师兄无论怎么样,都还是那么好看。”
周泽玉:“那以后给你看一辈子。”
林有枝笑着点点头。
她上前抱住周泽玉,轻声道:“我爱你,师兄。不管是从前,还是今生,你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周泽玉一怔。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将他猛地推出,连带着一旁的云无咎,一起滚下半空。
下一秒,天地在强光中唰然雪白,所有人一致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周泽玉目眦欲裂,绝望的喊叫声震动荒野,他挣扎着跑过去,“师妹!”
鲜血如涌泉般从林有枝胸腔汩汩落下,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爱人,见他安然无恙,嘴角微微上扬。风吹着她的长发,拂过她雪白至极的脸颊。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下方的苍茫大地与千万生灵。
下一秒,无数道金光从她体内炸开。那瞬间,一股强悍至极的复原之力从她身上爆发,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向四周,顿时将那灭世洪流覆盖包围。
神迹,就这么悄然降临了。
被牵魂线操控的人魔纷纷顿住动作,眼中的赤红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茫然和清明。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们,指尖动了动,竟也慢慢睁开了眼。
恶神那吞天噬地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高辛呆愣地站在原地,布满灰黑纹路的脸上,左眼的暗红还在翻涌,右眼的清明却重新亮了一瞬。
她望着前方那道金光中的人影,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师妹……”周泽玉无助地接过林有枝坠落的身体,浑身颤抖不止。
他一时有许多话要说。问她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问她为什么随随便便就做这种事?问她为什么又要丢下自己?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怎么办?
极度的痛苦让他心脏几乎痉挛,他说不出任何话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狰狞起来。
“别哭。”林有枝抬起手,“要笑。”
“师妹……”周泽玉握住她的手,拼命地吻着。
“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走过千山万水。”
周泽玉:“……”
他忘记了所有的风度礼仪,像个孩子一般,把头埋在林有枝的脖颈处,哭的撕心裂肺。
“对……对不起。”林有枝摸着他的头,“我也不想留你一个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林有枝的声音已经渐渐弱了,“你……要好好的、过好每一天。”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成千上万只蝴蝶,纷纷扬扬地飞向四面八方。
“……?!”
周泽玉猛地捂住心口,一阵剧烈心悸。他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瞬间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师兄这次过后真的会变成阴湿男鬼了。看着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面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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