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商谈
谢漪白不太喜欢在网上聊天,他觉得见不到本人没什么意思。
但他实在是遇到了棘手的大麻烦——银然打来的电话他没接,心理上不敢,口头上也没想好措辞。
银然拨打他的手机号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这还不算完,下一秒他原经纪公司的老板郝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消息传播得真有够迅速的。
但也无可厚非,毕竟是是切身利益相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自从飞上枝头变凤凰,抖抖翅膀就能洒下一堆金羽毛,如今良禽将择木而栖,老东家自然急了。
谢漪白何尝不是焦虑得啃手指,银然也就罢了,他跟她交情不深,可郝总是领他入行的人,曾为他倾斜整个公司的资源,全心全力地托举、栽培过他。
陪他走过了默默无闻的新人阶段和全网嘲的低谷时期,不是亲人也算半个长辈。
他早就组建了个人工作室,却还挂靠着原公司暮星娱乐,让他们每年分走他三成的收入,就是为了酬谢这份恩情。
跟贺清川纸上谈兵的时候,他答应得很果断,一点没有拖泥带水。似乎他天性洒脱,不惧羁绊。
可是当要直面这些旧情与故人之时,谢漪白才惊觉,他放不下过去那个重情重义的自己。
对于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他缺乏一刀两断的勇气。
于是郝骏的来电,他依然没接。
好无助,好纠结,怎么办啊啊啊啊。
他承受不来,只好场外求助,给贺清川发消息。
谢漪白也有考虑过,这样做是不是太妨碍贺清川工作了?不过真那么热爱工作的话,干吗要来追他呢。
他可是义正辞严地拒绝过好多次的,总不能把他哄上手了,又晾着他不管吧?
而且他的嘴很甜,又没直说我需要你帮忙,他是富有技巧的,先撒娇再拐弯抹角地抛出目的性的——愿者上钩嘛。
阿楚说了,对待男人,就要把他们当作牛马使唤,你越体贴他越蹬鼻子上脸,但你变着法儿使唤他干活儿,他心里反而美得很。
谢漪白听阿楚传授了诸多经验,全部学以致用,每一套都很好使。
这让他不禁对阿楚的感情经历产生了好奇——她究竟遭遇过什么?才能掌握如此深刻的性别认知!
贺清川在微信上听他说起,原公司老总和经纪人银然已经开始找他麻烦了,并未立刻搁置手头的公务,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安抚他,而是让他准备好,三十分钟后出门,司机会在家门口等他。
于果只见老板回完了微信消息,朝他招招手。
他走到桌后,倾身听命。
贺清川安排完了秘书的工作,等于果走出去后,再对研发部总经理道:“你继续说。”
谢漪白心里明白,龟缩在别人家里逃避现实是无济于事的,就算有人愿意出面替他解决问题,他也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
贺清川把他叫出去,必有原因。于是他弄了弄头发,从对方的衣柜里找了一件自己能穿的衣裳,随便收拾几下就出门了。
司机提前在外院等候,他坐上车才知,此行终点是恒曜科技的总部。
等谢漪白抵达总部大厦,来接他上楼的竟然是法务部负责人——上次在办公室,目睹贺清川给他系鞋带的那个,集团的总法律顾问,姓江,对他还蛮热情。
江律师笑眼和蔼地告诉他:“谢老师,您的两位老熟人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谢漪白吓一大跳,问:“谁啊?”
江律师回答:“郝先生和银女士。”
没有邹延,还算好消息。但是——贺清川的动作未免太快了吧!
谢漪白埋头看自己的衣着,有种穿越时空的悚然感,他诧异道:“今天就要谈判吗!?贺清川他……怎么叫人来也不跟我商量下!”
天知道,他以为他是来等贺清川下班的!然后他们会去干点什么解压放松的事,顺便,贺清川会代替他打电话应付郝总和银然姐,约他们改天见面商谈,然后把正事提上日程……这个月还剩二十天,他以为……至少要拖到月底的!
江律师把他脸上的震悚和局促收入眼底,说道:“谢老师请勿见怪,我们贺总一向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行事作风,极致地追求效率。既然您为这件事殚精竭虑,被影响了心情,那我们自当尽快处理掉它。为您排忧解难,是贺总的心愿,也是我们的荣幸。”
谢漪白:“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啊……这太突然了!”
“没事的谢老师,您在旁边听着就好。今天我们不走流程,只是大家坐下来谈一谈。”电梯门一开,江律师对他做了请的手势,“您注意脚下。”
会议室在三十八楼,长桌两侧只坐着零星的客人,氛围异常空荡安静。
谢漪白没想到自己居然是最晚到的,众人等他。
银然和郝骏坐在同一边,这两人其实没有私交,但今天结为盟友,处于同一阵营。
内娱的男女顶流艺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要捧出一个顶流何其不易,即便不看他带来的经济效益,只说他今日的成就——他谢漪白又不是平白无故一夜爆火的,而是多方齐心协力、倾注心血,多少人煞费苦心地铺路,才成就了一个他。
怎么可能让他说跑就跑了?
所以郝骏和银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二人都是被贺清川临时叫来的,初次与他这位科技圈新贵打交道,为表敬意,撂下手头的公事赶来。
来是来了,却不见得要赔笑脸。
恒曜科技的总部大楼修得再气派,跟他们娱乐圈又有几毛钱关系?强龙也压不了地头蛇。
谢漪白完全是状况外的样子,他穿得好比下楼买菜那般松弛,内搭衬衫是贺清川的,码数对他来说大了,衣摆过长、肩线很松垮。幸而他叠穿了一件短款的牛仔外套,不至于狼狈;配上长头发,像青少年追逐潮流的打扮。
他先跟郝骏和银然打了招呼,两人对他还算客气,但当着贺清川的面,也不想跟他多说。
谢漪白走到贺清川身侧靠后的椅子边坐下,像个跑错教室的旁听生。
在座各位都是大忙人,时间宝贵不容虚度。
郝骏见人到齐了,先开口道:“其实我个人呢,是很理解年轻人想要独立发展的。但我们公司跟小白的合约还有两年,提前终止,违约条款是明文写着的。”
郝骏说话向来和气,但谢漪白也听出了其中恩断义绝的意味。
说到底这件事他做得并不厚道,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邹延跟他的恩怨,与他原公司有何相干?
他和原公司一没有利益冲突,二没有事务纠纷,他在没有丝毫征兆的情况下,说毁约就毁约。
郝骏不买通稿控诉他忘恩负义,都算给他留面子了。
银然接过话头,直视着他的双眼道:“小白,影视的部分,我这边为你锁定了两部待拍项目,解约是会影响排期的。”
谢漪白无话可说,只好望着贺清川,后者对他勾了勾唇角,眼神温驯,势在必得的自信全藏在肢体语言里。贺清川拍了拍他的手,侧头示意法律顾问。
江律师会意,如同做商业汇报一般,条理清晰地说道:“关于违约责任,我们做过完整测算。第一,谢漪白先生近两年的商业代言及影视片酬收入,两位的公司分成比例远高于行业均值。第二,影视板块中两部待拍项目尚未完成正式签约,只存在意向书,不构成实质履行义务。”
银然据理力争:“意向书同样具有商业信用。”
江律师的语调没有一丝波动道:“当然,但法律责任与商业信用是两个维度。”
谢漪白听不大懂,他看到桌对面的郝骏皱起眉头。
他只是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可郝骏却在触碰到他的视线后,立马拉垮下脸,满脸苦涩与心酸地对他说:“小白,我们陪伴了你整整十年啊。你的第一部男主剧,是我陪着你熬出来的;你第一条广告被撤,是你嫂子低声下气去谈的。为了把你从小透明培养成流量,你哥我啊,说是肝脑涂地也不为过。现在你飞黄腾达了,就想让我们退场了?”
谢漪白心肠一软,正要张嘴,贺清川捏了捏他的手掌,不让他讲话,淡然自若地代替他回答道:“流量不是培养出来的,是被时代选中的。”
紧接着又一句话,压住所有人的锋芒:“我们不打算走对抗路径,两位就不要利用软硬兼施的话术来诱导谢老师了。”
与此同时,江律师将手头的一沓文件铺开,把其中一份测算表推到桌面中央,“郝先生,银女士,我们先确认一个基础数据。
“过去两年,谢漪白先生的年净利润稳定在1.5亿左右。暮星娱乐分成比例为30%,合同剩余两年,理论收益为9000万。”
这是明账,郝骏只有点头。
江律师继续道:“考虑市场波动及项目履约不确定性,我们按20%风险折现,合理估值为7200万。”
银然挑了挑眉,这算法很干净。
郝骏的两条手臂搭靠在座椅扶手上,低着头、抖着腿,手指时不时地挠挠眉心,貌似在精打细算。
贺清川说:“考虑到郝骏先生您这十年来对谢老师的扶持与照顾,对于暮星娱乐,我们愿意以8200万现金一次性回购谢老师的全部经纪合约。”
会议室内的空气微微一滞。
江律师接着补充:“郝先生,回购完成后,贵司不再承担后续风险,也不再参与分成。”
郝骏仍未答允,银然饶有兴味道:“他那边你们给8200万,我这儿呢?怎么算?”
贺清川不咸不淡道:“影视部分,过去两年的年均片酬为5000万。你抽15%,一年750万,你的影视代理合约还剩三年,理论收益是2250万。影视项目风险高,我们按25%折现,合理区间在1700万左右。”
银然笑了,声音动听,道:“所以你打算给我1700万?”
“是1500万现金,外加已签意向项目的后续分账权。”贺清川靠着椅背,手指在桌上轻缓地敲打着,“银女士,您是优秀的项目型经纪人,但谢老师未来的路线不会再是单纯流量转化,他要做长期内容投资。您的优势在影视资源,等新公司成立后,我们可以签项目制合作,您保留核心项目优先匹配权。”
银然问:“也就是说,不是常驻?”
“不是独家。”
郝骏瞥了眼谢漪白,意味深长道:“贺总,我听这意思,您是想买断啊?”
谢漪白再愚笨,也晓得郝骏看他这一眼是何意味——提醒他,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贺清川将他的手拉到自己怀里,有些刻意做给外人看的炫耀和张扬,说:“是的,买断之后,我们会将合约权益全部转移至谢老师本人名下。”
这话一落地,桌对面的郝骏和银然都明显一愣。
“转给他本人?”
面对两道质疑的目光,谢漪白神情未变。贺清川看向他道:“谢老师应该拥有他自己的合约。”
见没人再开口,江律师接着说:“回购一旦完成,将成立的新公司,由谢漪白先生持股51%,恒曜持股49%。郝骏先生您若是愿意,暮星娱乐亦可保留未来项目的优先合作权。”
郝骏道:“8200万,换两年9000万收益?”
贺清川说:“是换确定性,以及体面。”
这个回答看似克制,实则锋利。
接受贺清川的提议意味着:有一笔立即到账的巨额现金、无风险退出、保留合作空间。
而拒绝这份体面,双方就只能走对抗路径了,要承担诉讼和行业关系风险。
这笔账很好算,利弊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可银然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江律师回应道:“那我们会按合同逐项履行,并对履约质量进行审计核查。”
这不是威胁,是正当程序。但程序等于时间成本,这代价对任何一方来说都太过高昂。
银然瞧着贺清川,又问:“贺总,你为什么愿意给那51%呢?”
她这两年也是陪着谢漪白一路走过来的,年轻人嘛,翅膀硬了就想飞,一个二个都这样,留不住的。
当初她签下谢漪白,主要是应邹延的人情。
事实上,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要谈感情终究很勉强。所以她对待谢漪白,不会像对祁蓝那样地寒心和气急败坏。
这圈子里肮脏勾当、权色交易,她见得多了,却头一回见到贺清川这般慷慨的金主——也怨不得谢漪白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邹延。
这场谈话里,谢漪白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只有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才露出两分在意。
他没有转动眼睛,是贺清川望了过来,与他对视一瞬,再对银然说:“因为这是他的事业。”
没有更多余的解释,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银然听完,笑着摇了摇头,意味不明。
郝骏拿起桌上的文件说:“贺总,给我们三天时间吧。”
“可以。”贺清川颔首道。
初次商谈告一段落,被临时叫来的二人起身告辞。
银然离开前,还不忘调侃:“下次再这么匆匆忙忙地叫我,我可不会再来了。”她忽然发笑道,“小白,祝你好运。”
谢漪白站起来,目送他们走出去。
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贺清川带他回楼上办公室。一走进电梯里,他就拉住对方的手,小声问:“快一个亿啊,你真要给?”
“一个亿换你两年都不用回头,很划算。”贺清川看他道。
谢漪白恍然意识到,他不是被谁买走了,这个人所做的,不过是将他推上了主位。
往后,他可以为自己做主了。
他讷讷道:“你真舍得……”
贺清川没说话,只轻轻地笑了笑。
第172章 皇帝
【有人来讨一下100最近的动向吗?爆成这样人居然消失了???】
血糖也是糖[楼主]:
《脱胎换骨》十四亿,一番男主直接飞升
《烽火城西》云合占比50%+,开分8.7,热搜上了八百个。
正常艺人这时候不是应该疯狂刷脸吗?综艺、直播、杂志、站台,能接的全接上,趁热打铁赚他一个亿。
结果这位哥呢?消失了……
他工作室停更八天了……八天啊……看他家站姐说在北京某写字楼蹲到他进出,不是去录节目,不是去拍杂志,是去上班???上班???刚问了一个业内人脉,说他和原公司解约了,准备自己当老板。
爆成这样第一件事是解约?什么脑回路???
莫挨老子:
他是不是被pua傻了,爆成这样居然先跑路
血糖也是糖[楼主]回复@莫挨老子:
也可能是爆了才有底气跑啊,之前根基不稳谁敢动
听听就好别当真:
他的影视合约本身就不在原公司……他不是跟境界少主打得火热吗……就这么跑了,不怕被穿小鞋?
已截图发给当事人: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他现在这个体量,境界董事长来了也得给三分薄面。再说了,人家现在是十四亿大男主,缺资源吗?
晚风吻尽:
缺不缺资源不知道,缺心眼是真的
爆成这样不营业,粉丝等得都快长蘑菇了
我们群每天就两件事:骂工作室不营业,然后继续等他
山川皆无恙:
有人扒到那个写字楼是谁的吗?看着像东三环那边的,我上次路过还以为是哪个金融公司
血糖也是糖[楼主]回复@山川皆无恙:
我也好奇!蹲个课代表……
蒸煮按头磕:
来了来了,刚去搜了一下,那栋楼的产权归属恒曜科技,做AI医疗的,老板是个什么博士,巨低调,网上照片连都没有
们百帝去那儿干嘛?接健康代言?
莫挨老子:
健康代言笑死,他那黑眼圈能代言啥,眼霜吗
血糖也是糖[楼主]回复@莫挨老子:
笑晕了……
不毒不要钱:
有没有可能是合作?我之前关注过科技圈八卦,恒曜在业内很有名的……他们旗下有个给高净值客户做私人健康管理的医疗品牌,入会门槛巨巨巨巨高……你们别笑了,们百帝这回是混进真·富人圈了
本宫乏了:
笑拉了,穷人靠卖艺,富人靠科技,100是卖完艺去搞科技是吧
此昵称已被占用:
说真的,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一个上升期男演员,影视双丰收,爆成这样不刷脸不营业,反而跑去跟科技公司搅在一起……这是在憋什么大招吗
莫挨老子回复@此昵称已被占用:
憋啥大招,憋合同吧
估计是解约扯皮扯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营业
本宫乏了:
扯皮也是他自己作的……谁让他这个节骨眼上解约……换个正常人这时候早就飞升了,他搁这儿当老板呢
山川皆无恙:
当老板怎么了??当老板不比当打工仔强吗?
你们不懂,自己说了算的感觉,比那点通告费爽多了
本宫乏了回复@山川皆无恙:
粉丝话术来了。说得好像他之前不是自己说了算似的,工作室不也他一个人的?
山川皆无恙:
楼上怎么把我拉黑了
100的工作室是挂靠他原公司的,你是不是不懂挂靠是什么意思?
挂靠是说:名义上是他自己的工作室,实际上大头的钱和所有决策权都在母公司手里,他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莫挨老子:
破案了,原来高级打工仔跑去当低级老板了
低级老板还得自己跑工商税务,笑死
蒸煮按头磕:
不管怎么说,他这波操作是真的迷……明明可以躺着把钱挣了,非要站起来
关键是,站得起来吗?
莫挨老子回复@蒸煮按头磕:
站不起来就跪着呗
反正他跪着也好看
蒸煮按头磕:
……楼上你是粉是黑,这话说得怪怪的
半山亭与:
所以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憋什么吗?我真的是等他营业等得好苦啊啊啊
每天打开微博就是工作室八天前那条……跟守寡似的
我是电影入坑的新粉啊啊啊啊,这几个月都在考古,地缝里的糖都被我抠出来吃完了
求求百帝不要像某导演那样跑路好不好……
莫挨老子回复@半山亭与:
守寡很贴切了,姐妹你好惨,因为你不会知道你等的是个活人还是牌位
Ako:
草,这楼歪得离谱
所以有没有人讨出来那个恒曜科技是干啥的?100到底去那儿干吗?
讨债鬼回复@Ako:
还能去干吗?哥哥当然是去给你们找新的男嫂子啦
莫挨老子回复@讨债鬼:
严谨点,是找哥夫
晚风吻尽:
等呗,反正100那性格,憋不住事儿的过两天他自己就说了
血糖也是糖[楼主]:
就没人扒一扒那个恒曜科技到底是什么来头???老板多大岁数???哪儿人啊??
我搜了一下这公司……没找到官网和公众号……连招聘信息都没有……这也太神秘了
不毒不要钱回复@血糖也是糖[楼主]:
搜不到就对了,这种公司根本不需要对外宣传。他们的目标客户也不是普通人……
老板青年才俊,三十来岁,混血
血糖也是糖[楼主]:
破防了……原来真正的高端品牌,我等草民连搜的资格都没有……
不毒不要钱:
别破防,我们至少还能搜到100
他最近还是有点动静的,只是工作室停更,人又没丢……
他怎么也不至于像某导演一样玩失踪的……现在可能只是被摁在会议室里……
莫挨老子回复@不毒不要钱:
被按在会议室里,好那个
谁摁着他呢
半山亭与:
啊啊不要聊着聊着就扎我们cpf的心了……我可是冲着内鱼最强发糖工厂入坑的……结果我一入坑糖厂就倒闭了呜呜呜,磕药鸡断粮已经很伤心了你们不要再造谣我蒸煮了呜哇哇哇
讨债鬼回复@半山亭与:
谁造谣了???你哥就是给你们找新哥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热知识:盛百BE一百年了。那个谁早放归大自然当野人去了
……
阿楚刷着帖子,点进这个昵称叫“讨债鬼”的用户主页——这又是哪个同行失心疯了跑到网上瞎爆料?她立马把帖子内容和用户ID截图,并链接一起发到工作群里,让舆情专员火速处理。
附言:不要因为现阶段工作室没有对外营业,你们就偷懒不干活儿,下次再被我抓到,要扣绩效的哦
她这条警告下面,跳出一长串的“收到”。
阿楚近日陪着谢漪白操持解约事宜,连日来于多方间辗转,忙得脚不沾地,脾气也狂躁了数倍。
她要跟着谢漪白自立门户一事,银然早就预料到了,没劝她多留,放手得很爽快,还请她吃了一顿散伙饭,祝她走上阳关大道,前程似锦。
不过也善意地提醒她,这条路并不好走,尤其谢漪白那样的个性,没城府,还容易被拿捏,但愿她是跟对了人。
这方面阿楚倒是很乐观,她觉得谢漪白凭借这种软柿子性格,还能走到这一步,正好说明他是有点吉星体质在的。
很多人事业上跌跌撞撞,不是因为不够精明、不够拼命,恰恰是因为缺少一点命运的眷顾。
而谢漪白星途坦荡,一路风雨皆有贵人相助——跟着这样的老板,才能青云直上、一往无前。
他们的新公司选址在东三环,因为是贺清川选的,所以离恒曜科技总部很近。
租的写字楼顶层,办公面积有上千平,等装修完毕,原来的工作室也会迁移过来。
谢漪白很注重私人空间的装潢,在他的办公室里许愿了沙发、书架、小吧台等等,要装得像公寓客厅,将来他试妆、接访、拍营业视频、看剧本,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不过美好的企划尚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中,眼下他们的办公场地仍是恒曜科技的大厦,楼上有一些平时用于项目讨论的小型会议室。
现在被谢漪白临时占了一间。
长桌上堆着三叠文件,还摊着五份需要他签字的合同:新公司的股权协议、工作室注销材料、艺人经纪合同转让及解除协议、品牌代言的续约意向书,还有银行的开户文件——每一份都贴着彩色便签。
谢漪白力竭地趴在桌子上,他看一页翻一页,翻完一遍,又翻回来再看第一页,叫苦不迭道:“天呐字好多……我不看了,等我律师来了他替我看吧。”
他就像个被作业压垮的小学生,把那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合同推得远远的。
贺清川坐在他对面,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预算表。
又等了十分钟,律师迟迟不到。
谢漪白只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继续看合同。
“这一段……”他指着其中一页的某个条款,问,“什么叫优先谈判权?”
贺清川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出来,精确地落到他手指的位置。
然后帮他做阅读理解道:“这一段的意思是,下一季度的商务活动,对方有权利在你和其他品牌之间优先选择谈判。不是必须签,是他们先谈,你如果觉得条件不好,也可以拒绝。”
“你连这都懂啊?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怎么连法律条文也看得懂。”谢漪白眨巴着眼睛,仿佛很崇拜似的,“那如果别人给我的价更高呢?”
“那就看你想不想跟老客户继续合作,这个条款我让他们改过了,你现在的版本没有排他性。”
谢漪白了然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往下看。
过了十几秒。
“……这一页好像重复了。”他翻着两份合同的页脚,眉头蹙起来,“你过来帮我看看。”
贺清川闻言,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他背后,弯下腰。
手臂撑在桌上,相当于把他整个人圈在椅子和胸膛之间。
“哪一页?”
谢漪白往后靠了靠,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袖口和衣领上的香水味道。
他本来晕字,一闻到香味儿更晕了,说:“这里啊,你看,这两段是一样的。”
贺清川看完,静默了片刻。
“那是他们模板的问题,条款内容相同,但适用场景不一样,所以写了两遍。”
“哦!”
贺清川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伸手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签名栏,“你就签这里,其他不用管。”
谢漪白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玩心大起,抬起手要去够对方压在衣襟下的领带。
贺清川恰好垂下眼看他,在他的小动作得逞前,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抓了空,心有不甘,可紧接着便听见,会议室的门就被人轻敲了两下。
谢漪白一扭头,是他的律师来了,手里提着电脑,穿着合身的西装。
他把身子坐直了,像终于等到救兵,激动道:“谭律!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个违约金条款是不是很奇怪!”
谭律师走到桌边,放下电脑包,接过他递来的文件,低头翻了几页。
贺清川没有插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他们讨论。
“条款是合理的,不过这里可以再加一个补充条件——如果原合作方未来三年内再次使用相关肖像素材,需要重新授权。”
“那加上吧!”谢漪白说。
贺清川适时地另一份文件递过去,“法务部已经准备了补充版本。”
谭律师接住看了两眼,笑了一下说:“这就没问题了,很严谨。”
谢漪白看看他的律师,又看看贺清川,“所以我可以签了吗?”
一支钢笔推到他手边,“前提是你看完。”
谢漪白冷着脸,把文件重新拖回来,满腹牢骚地翻阅着。
他在律师的陪同下,读完了一份份的合同,然后拿起笔,一一签下名字,边签字还边吐槽道:“我以为当老板就是发号施令,没想到这么多破事!”
贺清川哄着他道:“有人替你发号施令,你当然不用管这些破事,但现在你是自己的老板了。”
“也是。”谢漪白平时签名签惯了,手速飞快地签完那一沓文件,“那之后的那个什么品牌谈判,是你来还是我来?你也是老板啊!”
“一起,我负责抬价,你负责笑。”
“行!”
谢漪白合上笔盖子,把钢笔还给贺清川,“今天我约了邢展云吃饭,我要把最近发生的好消息都告诉他,你不会吃醋吧?”
贺清川接下钢笔的手顿了一顿,说:“就算我吃醋,你该去也还是会去的,所以你去吧,我不拦你。”
“真懂事!”谢漪白表扬道,“晚上回家朕再宠幸你!”
旁边的谭律师没忍住笑出声。
贺清川为了成全他的颜面,也无奈地笑笑。
谢漪白心里飘飘然,宛若飞升至云端,他这皇帝当得是愈发快活了!
第173章 幸福
近来邢展云也被工作折磨得够呛,没空上网冲浪,也就没关注到谢漪白的近况。
他破天荒地收到了谢漪白主动发来的微信,问他晚上多久下班,要请他吃饭——给他高兴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把手柄给砸了。
那天下午,邢展云高薪聘请的员工们,全都见证了他像一只捡到香蕉的猴子,无法克制喜悦地在公司里跳来跳去,连沙发上睡觉的小猫都被他摇醒抱住猛亲了两口。
主要他这人吧,本身也不是安静文雅型,闹腾点也属于司空见惯。
邢展云开心坏了,在公司里乱窜,一会儿拍拍程序员的椅背,一会儿给策划捏捏肩,等释放完精力,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捧着手机傻乐个不停。
乖乖老婆:展云你今天几点下班呀,约饭吗
邢展云把这条文字翻来覆去地品味了好几遍,才打字回:好啊好啊!
他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里,全然忘记了身处公司,于是也就没发现他重金挖来的主美站在他身后,一本正经地窥视着他的手机屏幕。
“我去,哥们儿你梦男啊。”主美深感震惊道。
邢展云如梦初醒,也不嫌丢脸,“啧”了一声,驱赶人道:“滚!建模做完了吗你。”
“人家上次回你消息都是一两个月前了,你还给人备注乖乖老婆呢,谁家女朋友给对象发消息问的是约不约饭啊。你这纯属自作多情。”主美端着马克杯,牙尖嘴利地戳破了他幸福的泡沫。
邢展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易燃易爆的愣头青,他现在脸皮厚、心比钻石还坚硬,怎么说都不生气。
只臭着脸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长这么帅,干点啥不好,至于这么卑微吗你。”主美叹着气,一脸扼腕痛惜地走了。
邢展云暗自啐道:我要是不卑微,能把你从西雅图请回来给我这小破工作室打工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被自己的员工当众揭短,他并不是一点也不生气,但幸福当前,来不及计较了。
因为谢漪白又回他了。
乖乖老婆:所以你几点下班,我到点去找你吧
邢展云大喜过望道:???什么,你要来找我吗
乖乖老婆:对呀,正好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啊。
谢漪白没说出口的是,他一直很怀疑邢展云是不是真的在上班,不会是装装样子忽悠他的吧?
毕竟大多数富二代所谓的工作和忙,不过是在家里长辈的公司挂个闲职,一周去打一次卡,每天都忙着喝酒玩乐,点模子找外围。
邢展云前面二十多年都在逍遥挥霍,双亲健在,家底丰厚,一朝幡然醒悟、浪子回头,总让人觉得可信度不高。
由奢入俭难,蜜罐子里泡大的富家子弟,没经历过风浪和挫折,怎么能咽得下创业的苦呢。
突击检查一下就知道邢展云有没有挂着羊头卖狗肉了。
谢漪白暗爽地想,男人真好玩儿,要是给他逮到邢展云上班只是个幌子,他以后就再也不联系他了!
他要做裁判,把不听话的、欺上瞒下的,全部罚出局!
邢展云:好!!!那我今天早点下班/亲亲,你六点左右来吧
邢展云:[定位]
邢展云: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谢漪白点开对方发来的位置坐标,在某创意园区。离他很远,单边车程也要一个小时。
他只好提前告别贺清川,坐自己的车过去。
邢展云放下手机,搓着脸站了起来。
他的游戏工作室刚成立一个月,员工规模20人左右,由于团队小、工作节奏快,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上手。
他不能再像游手好闲的时候,每天花一两个小时拾掇外形;也没必要像在大公司财务部门那样,每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现在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起床洗漱完,穿个卫衣运动裤,照照镜子,只要不算太埋汰——就足够出门了。
这么见谢漪白,那不被嫌弃死才怪。
邢展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跟策划交代了两句,然后拨通理发师的电话,开溜了。
别的不管了,先做个头发!
谢漪白在娱乐圈里见惯了顶帅顶美,对脸蛋的要求不是一般高。成熟的男人不仅要卷事业,也要卷颜值!
他一走,策划坐在椅子上,脚一蹬,凳脚的滚轮滑动,漂移至主美身边,打听道:“咱们大少爷这是干吗去了?”
主美喝着最后一口咖啡,讪笑道:“你说他一富二代,又长这么帅,什么样的美女谈不到?怎么就喜欢当舔狗呢。”
工作日下午的五六点,正是堵车高峰期,导航上显示的车程耗时,从一小时拉长到一个半小时。
谢漪白手机都玩够了,还堵在路上寸步难行。他又不可能去挤地铁,再堵也只能忍了。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穿越一整座城市的相见,本就透着些披星戴月、千里奔赴的不易。
谢漪白到了地方,没着急下车,他和邢展云通着电话,听对方说“我看见你的车了”,他才开车门走下去。
邢展云站在几步之外,穿得十分动感青春,也可以说宅男标配,卫衣领边还吊着两根抽绳。头发理得很有型,每撮刘海儿都用夹板和发胶精心固定过。
相比于去年,脸又瘦了,但眼眸熠亮,很显精神。
谢漪白一走近,邢展云盯着他的脸,眸光闪烁,语无伦次道:“你头发剪、啊不对……留长了……好适合你……”
“我知道,大家都这么说。”他习以为常道,犹如过家家一般,摆出领导视察的架势,“你公司在哪儿?带我上去瞧瞧。”
“你……真要上去啊?”邢展云受宠若惊道,“我那儿……挺简陋的,人也不多,就是个小公司,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邢展云越推辞阻挠,谢漪白越判定他心里有鬼,强势道:“不想我上去看?你是不是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邢展云急得直摆手,紧张得捏紧裤缝,“那、那我带你上去瞧瞧,地方小,你别见笑啊。”
谢漪白笑道:“怎么会?走吧!”
邢展云这次辞职创业,用的是自己的积蓄和理财收入,没有再问家里拿钱。
他干了一年的财务,更明白经营一家公司要懂得做预算、控制成本,该省省、该花花。
他的四处挖人组建团队,这项压倒性的支出,每年算下来可是一笔巨款。
办公室租金能省就省了,特意选的便宜地段,建筑设施老旧,总体办公面积只有三百平上下。
内部空间是全开放式办公区,没有格子间,两排长桌上全是电脑和显示器,每个工位上都有两三台屏幕,除了机械键盘、数位板、手柄、杯子,所有的空隙角落都被手办模型、盲盒玩偶、小零食小垃圾占满了。
人体工学椅里窝着眼袋青黑的程序员和设计师,由于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分不出心神给外部世界,完全没在意进进出出的老板,和初次光临的贵客。
主美和总策划趁着老板去约会了,正站在窗边唠嗑聊天,合计着要不下楼走一走、放放风。谁承想还没动身,老板杀了个回马枪,不止回来了,还带着朋友。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眼睛一斜,瞄见进门的生人,总策划看得两眼发直,嘴唇哆嗦道:“卧槽……快看!”
谢漪白今天照旧穿得很随便,他在不用公开露脸营业的私下里,属于打开衣柜闭上眼,摸到哪件就穿哪一件。也不化妆,只弄弄头发。
他天生比普通人白皙好几度,皮肤精于保养和管理,脸型娇小紧致,头肩比优秀,骨架细长匀称,哪怕套上麻袋,也能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何况他的衣服没有便宜货,很多都是品牌赠送的秀款和设计师款,再简单的款式,剪裁和廓形好,上身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他今天闭眼拿出来的白色衬衫很有型,经典意式剪裁,肩线并不刻意收紧,而是自然地落在肩峰位置;用料质地细密,挺括,却又有着柔和的垂坠感,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带有丝绸光泽的莹白色。
上方的三颗扣子解开,两片衣领轻微向旁侧展开,形成流畅的V形领口,露着长颈与半隐半现的锁骨,一条细细的金链子贴着皮肤,为简约的衣着点缀上一道微弱却精致的碎光。
因为天气变热,袖子卷至小臂位置,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与项链成套的手链。
下装是一条高腰的灰色西裤,版型很讲究,腰线高于常规款,宽阔的裤筒从腰部顺势垂落,笔直修长地延伸至脚面。面料上的条纹极细,只有在光线变化和行走时,才会浮现出精美的纹理,强调着腰细腿长的身体线条。
如此简单的衣着组合,却在恰到好处的搭配、极优越的身材比例,以及那头长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华丽与张扬。
谢漪白一下午都在办公室和车上,开着空调没感觉,刚走了几步路,发现这种天气披头散发的,还是有点热了。
他抬手将耳下的发丝,从颈边拂开,腕间的金链子闪着优雅昂贵的光彩。
衬衫随着他的肢体动作产生了一些柔软的皱褶,他仿佛是从某个漫长静美的午后走出来,身上还流淌着一丝慵懒与诱惑。
其实普通人想见他一面并不容易,他的电影路演票第一排的价格能炒到上万,所以他毫无疑问地长着一张非常昂贵的脸。
与其说人间绝色,不如说像一卷白纸水墨勾描的美人像,画中仙乍然显灵,来至凡人身前——无论换做是谁,都会深受震撼,倒吸一口凉气。
主美到底是常年浸淫在艺术中的人,瞬间理解了邢展云的卑微,咂舌道:“这不活脱脱的天仙吗,想够得上这种级别的,是得付出不少。”
总策划古怪地瞅他一眼,低声道:“操,这你都不认识啊?——顶流!老火了!人家是大明星!身价上亿!”
“哟,难怪啊……我之前都在国外,没刷到过国内的明星……”
“行了别说了!过来了!”
公司面积不大、人也不多,邢展云便没有给自己规划办公室。
他指着一张最大也最干净的桌子,对谢漪白介绍道:“这是我的位置。”
他的工位和团队在一起,桌上没有那么多的玩具摆件,只有三个显示器、一堆游戏主机和盒子、键盘鼠标、手写纸笔。
谢漪白不置可否,他在邢展云的带领下,围绕着办公区转了一圈,确实每个人都在认真工作、各司其职。
但除了画师,其他人在干什么,他一点也看不懂。
不懂就问!他说:“你们做的什么类型的游戏啊?”
谢漪白的声音很有特色,清悦中带些低哑,他的音域很广,美妙动听,一出声就引得许多人抬头看过来。
有的人只是不经意地回头看见他,瞳孔一震,挪不开眼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
不至于像他走在大街上那般,被尖叫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游戏圈的人更痴迷于虚拟世界,看待现实中的明星,反而没有太多滤镜和光环。
盯着他,是因为生活中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然而他是老板的客人,倒也没人敢冒昧地问他要签名或合照。
“动作类的,在崩坏的世界里探索遗迹、收集能力,构建不同的战斗流派。”邢展云用他能听懂的词汇描述道。
“哦,这样啊。”
谢漪白走到另一片区,这里有一台100寸的大电视,一组沙发和一张茶几,桌上摆着几个手柄。
他问:“你们平时工作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吗?”
“不是,”邢展云说,“这里是试玩区,检验工作成果的区域。”
“噢……”谢漪白觉得很单调,邢展云还真没骗他,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不能给他正在装修中的新公司提供灵感。
“还有呢?那间是做什么的?”他张望着,又问。
“健身房。”邢展云领他走过去,让他看个够。
游戏行业的从业者,因工作性质和时长,往往身体劳损严重,再加上邢展云自己有健身的习惯,所以专门隔出了一间健身房,器材设施齐全,鼓励大家上班之余多运动,爱惜身体。
谢漪白站在门口看了看,却看到一只三花猫坐在跑步机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他怕被挠伤,不敢过去,说:“那是你收养的小猫吗?都长这么大了!”
邢展云知道他是狗派,对猫敬而远之,也没请他撸猫,道:“是啊,我捡到它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原先我在家的时间多,就把它养在家里,但现在我回家只是睡个觉,白天不忍心留它自己独处,就把它带来了公司。”
谢漪白触景生情道:“你真是个好主人,不像我,小饼干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邢展云安慰他:“那不一样啊,你又不是固定场所办公。”
“好啦,看完了,去吃饭吧。”谢漪白说,“等我的办公室装好了,我也带你去参观,我这回租了一整层楼,可气派了!”
邢展云错愕道:“你工作室换地方了?”
哦对,邢展云应该还不知道他自立门户的事。
可见信息茧房是真实存在的,即便他解约的消息都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但不关心娱乐圈的人,根本刷不到。
谢漪白明知对方是忙于主业、分身乏术,却仍故作失望地说:“怎么这样,你现在都不关注我的动态了吗?”
邢展云心惊胆战地掏出手机,“你等着,我这就搜一下——”
谢漪白按住他的手,卖关子道:“别搜啦,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你。”
第174章 买车
今天这顿饭是临时起意,谢漪白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只让阿楚选了一家环境好的西餐厅。
邢展云一看名字就说这家店他熟,品鉴菜单做得比每日套餐好很多,然后打电话叫经理把阿楚预定的包间换成了主厨席。
吃喝玩乐这方面,邢展云是行家,谢漪白不发表意见,全交给对方来做主。
不过上车时,他发现邢展云换车了。从保时捷Carrera GT换成了奔驰S级,彻底实现了从纨绔二世祖到创业初期小老板的转型。
谢漪白坐上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不可置信道:“你现在都这么朴素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邢展云是最喜欢开着豪车高调炸街的,成天跟着那群发小混迹于顶级超跑俱乐部,谈笑有商贾,往来无贫民。
“这不是找到事情做了吗。”邢展云娴熟地驾驶着降级过的座驾,载他上路,有感而发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现在手底下一堆人要养,每天除了工作,还要记账算账,可没那闲情逸致玩车了。”
“那你以前那些车呢?”谢漪白问,“买都买了,放着不开多可惜啊。”
“全都上交给我爸了,本来也是花他的钱买的,他想怎么处理都行。”
“你爸不会把你的车都卖了吧?”
“没有,我爸也舍不得,他偶尔开一开,找回年轻的感觉。”邢展云揶揄地笑道,“不过我那后妈怕他开出去找小三,经常把车钥匙藏起来。”
谢漪白盘算道:“那要不……你卖一辆给我吧。”
邢展云那辆银色的Carrera GT着实拉风,是拍卖所得,刚入手的那阵子春风得意,经常载着他去兜风,羡煞旁人。
谢漪白过去对豪车没有占有之心,车嘛,代步工具,有专职司机干吗还要自己开?
再说明星自己开车的风险多大,一擦一碰交警来了,立马荣升官方通告高挂热搜的法制咖。
他赚了钱,更乐意储蓄和孝敬父母,但这几年他的收入翻倍,却许久没有大额消费,兜里的钱好像在跳一样,刺激着他的购物欲。
贺清川跟他说暂时别买房,但他买辆车应该问题不大。
“你喜欢哪辆?直接开走就是了。”邢展云豪气不减道,“我哪儿能要你的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呀,你现在是创业初期,你需要钱,而我恰好有闲钱。你的车闲置着无人问津,而我又刚好缺一辆好车。咱们这叫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很完美。”谢漪白筹划得明明白白。
他人是不够精明,但他眼睛又不瞎。
邢展云那个工作室和小作坊有何区别,委实磕碜。邢展云不愿意伸手问家里要钱的这份骨气,他很欣赏,然而做人不必没苦硬吃。
看在相识十年的缘分上,谢漪白愿意出一笔钱,资助邢展云的事业发展。
反正游戏是大热门产业,就当他第一次个人投资试水——赔了就当交学费,赚了皆大欢喜。
假如直说,他怕邢展云面子上过不去,不肯接受。
毕竟从前他一无所有,住在邢展云的房子里,经常被请吃饭送礼物。哪怕放在两年前,邢展云也是他要悉心维护的投资人,如今地位陡然颠倒——他成了挥金如土的一方,倘若行事过于铺张,对方心里难免留下疙瘩。
做成一桩名贵豪车的私人交易,反而体面从容,两全其美。
谁知他的好意未被领取。
邢展云说:“可是我不想卖啊。我的每一辆车都来之不易,我随便就卖给你了,以后我再想买一辆差不多的,也未必遇得上了。”
谢漪白感受到挫败,还有微不足道的恼怒——好心当成驴肝肺!蠢材!
也是,邢展云目前在自食其力,并不是真的家道中落,缺那几个租写字楼的钱。富二代嘛,钱花完了还能问父母要,横竖是有家庭兜底。何苦像他那样,为了搏一个机会,委曲求全。
谢漪白想通了,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但俗话说得好,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越想那辆车,越觉心痒痒。
不就是辆保时捷吗,别说一辆,十辆他都买得起!邢展云不卖,多得是人卖!
“那算啦,我上别处问问。”谢漪白摸出手机,要给贺清川发消息。
贺清川那么神通广大,别说标准色银灰,连稀有色也能找到,这车他是买定了——他可是顶流,拥有一辆限量款超跑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别!小白——你把手机放下!”邢展云见他真要找别人,紧张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想……想听你跟我说几句软话而已!你想要,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呢!”
谢漪白将信将疑地睨着身旁的人,“真的吗?”
“真的真的。”邢展云把控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取走他的手机,似乎再晚一秒,他就要给不知道哪个野男人打电话撒娇,气死自己这个无能的丈夫了。
谢漪白避开他的手,没把手机交出去,趁火打劫道:“那说好了,我要你那辆Carrera GT,市场价多少,我就实付多少,一口价成交,你不准跟我磨磨唧唧的。我不缺钱,不稀罕你给我友情价。”
邢展云迫不得已点头道:“行,行。我答应你,你说了算,你是我的天,我唯你独尊。”
谢漪白笑吟吟地收起了手机。
这邢展云也真是的,经济独立以后,嘴变得讨喜了好多。
其实邢展云是真不想卖。他为了撑起一家新公司,的确是活得劳碌粗糙、捉襟见肘,但也还没沦落要变卖家产的田地。
谢漪白看上的他那辆爱车,在国内市场存量极少,属于不流通的收藏级超跑,很珍贵。多少人想从他手里买,他都没给。
也就是谢漪白开口了。
小白想要,小白得到。
爱车献给意中人,邢展云是心甘情愿的,但他坚持道:“小白,咱俩商量下呗,你就别给我钱了。”
“怎么?你嫌我的钱脏吗?”谢漪白早料到他有这一出,一句话堵住他的后文。
“不是,你别曲解我的用意啊。我只是看你这些年拍戏、扛骂,还要应付那么多麻烦的人和事,挺辛苦的。一千万不是笔小数目,我相信你拿得出来,但我不想收。我一直都想对你好,可是我能够给你的,你都不需要了。”邢展云丧气道,“这一次,你终于对我开口了,我也总算能拿得出一件,能够哄你开心的东西了,你就让我送给你。咱们别谈钱,好吗?”
“不好。”谢漪白坚定不移道,“你也知道我挣钱辛苦,所以拿了我的钱,不要乱花,心思和精力全放到事业上。我今天还愿意来见你,是因为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再回绝我,我就当你是不识抬举了。”
邢展云在开车,视线聚焦于前方路况,一直没有扭头看他。
此时转过脖子,看向旁边的他。他还是曾经的模样,无论何时看到这张脸,邢展云都会回想起最初的那一天——他带着满眼的好奇与打量,脚步轻轻地踏进家门,头发很顺,眼睛很黑,像一头误入庭院的小鹿。
如今他依然眉目灵动、姿容美丽,却跟当初那头懵懂怯弱的小鹿,大相径庭。
说得通俗点,叫修炼成精了。
不好哄也不好骗了。
“小白,你真的对我寄予厚望吗?”邢展云问。
等他自己开始亲手做事才明白,人想要在年轻时取得一番成就,有多么艰难和渺茫。
他的竞争对手们,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是业界的知名人物了。而他呢,在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里,只知道享受和挥霍,一事无成。
现阶段事业也才刚起步,也很难说何时会有起色。
谢漪白已经见过那么多有天赋的、优秀的、聪明的人了,真的还会对他这个头脑空空、只仗着家里有两个小钱,就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有所期待吗?
“嗯。”谢漪白轻声道,“虽然你什么都不懂,只会玩儿,但你确实游戏玩得很好,你是有一技之长的,我相信你。”
然后车内陷入沉寂。碰上红灯,车窗外的树景街道静止了,只剩行人还在匆忙流动。
停留时间很长,谢漪白玩起手机,不到半分钟,他便听见了来自近旁的哽咽声。
他惊讶地看向邢展云。
邢展云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正仓促地抹去眼泪,没敢看他,只直视着红灯的倒数时长,备受鼓舞道:“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这句话不像对他的许诺,更像是邢展云对自己说的。
“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别哭了。”谢漪白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对方。
邢展云在情感上,似乎是从一而终的,足足喜欢了他十年。但直到今天,仍旧是个学不会控制情绪的小孩子。
心智不够成熟,也有不够成熟的好,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谢漪白递完了纸,双手合十,满心欢喜道:“等吃了饭,我们就去你家看看车吧!”
别的不说,那辆车是真合他心意,到手后他要先载着小饼干去兜风,再让妈妈感受一下纯机械超跑的炫酷魅力!
谢漪白心心念念着跑车,胃口更差了,晚餐只想随意对付两口。
可是主厨席正对着厨房,要跟厨师面对面接触和交流,不认真吃饭会被视为不尊重食物。既失礼,又要接受主厨的问询。
上流社会就是规矩多。
餐厅的服务生为他们推开一扇厚重木门,带他们绕进厨房外侧的一处狭长空间,一条黑色大理石打造料理吧台悬在厨房外围,台前有四把高脚椅。服务生介绍说,这一轮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名客人。
台面上提前摆好了精致餐具和剔透酒杯。厨房内的灯光雪亮,让客人能够直观地看到厨师的切配、炙烤、摆盘等工序。
相当于在吃饭之前多了一道观赏厨艺表演的环节。
这节目太符合谢漪白的审美趣味了,他最爱看别人做饭,如果厨师是大帅哥那就更好了,妥妥的视觉盛宴。
可惜这家馆子的主厨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白男,来问候他们时,那两条手膀子上全是汗毛,观赏效果大大降低!
“下次找个厨师长得帅点的餐厅吧。”谢漪白掩着嘴型,贴在邢展云的耳边蛐蛐,“我眼睛有洁癖,不喜欢胖的丑的。”
“有没有可能,长得帅就不当厨子了。”邢展云浇灭他的妄想,“帅哥当网红多赚钱,谁还在厨房挥汗如雨啊。”
“那你怎么不去当网红?”谢漪白反问,“这世界上总有人是真正热爱料理的吧。”
邢展云:“我是说,帅哥厨子,去开一档美食栏目或下厨真人秀,既能满足热爱,又能赚翻,他们来餐厅帮别人打工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嗯好吧。”谢漪白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方晔是我男神吗?除了我从小看他的电影,对他的演技崇拜得五体投地之外,还因为他拍出了我最爱的美食电影《爱神降临》,他在里面扮演的那个厨师,我每次想起来都会心跳加速,帅死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了?”邢展云真心地对他做了祈求的手势,“我们一年就见一面,我为你忍痛割爱,拜托你也行行好,大明星。”
谢漪白捧腹大笑道:“那我不说了。”
邢展云脱力地放下手,长叹道:“我这一路都不太敢看你,你却这么对我……”
听对方这样一说,谢漪白也后知后觉,这次见面,邢展云总在有意地回避与他目光相碰,两人几乎没有对视过。
餐厅座位也是并排的,邢展云只看着前面跟他讲话。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他追问。
——你又不让碰,我看你一眼,心里能烧半天。邢展云把真实想法憋在心底,嘴上狡辩道:“没什么!”
谢漪白伸出手指,像摘一片树叶那般,捏住邢展云的耳朵,指尖在软骨上勾画着,通过肤色变红,确认这是一只真正的活人耳朵。
他说:“你怎么还学会撒谎了?你以前从不对我撒谎的。”
邢展云没有躲,只是端起水杯,将纯净水一饮而尽,耳朵如同充血,连半张脸都染红了。
然后便像忍至极限一般,猛然转头,压低嗓门儿冲他吼道:“你别碰我了!”
谢漪白大致是懂了,邢展云很想他。
不过他饭后只想买车,并不想干别的。于是他抽回手指,无辜地说了句:“你真凶。”
第175章 原谅
这家餐厅的主厨席一共只有四个座位,比VIP包间还难订。
邢展云插科打诨的那几年,时常在这里组织朋友和家庭聚会,是常客中的贵宾,贵宾中的常客。经理跟他交情很铁,只要他打一通电话,必定为他预留席位。
人只要当了老板,就会电话缠身,邢展云也不例外。
趁着晚餐还未正式开始,邢展云溜出去接工作电话。谢漪白独自喝着餐前鸡尾酒,划着手机等待。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抬眼余光一扫,瞧见服务生领着另一桌客人进来。
一男一女,那是个叫人过目不忘的女人,长发压在格纹贝雷帽下,涂着蓝色眼影,颊边闪耀着双圈钻石耳环。她穿了一件高领薄衫,领上还露着一截颈子,肩颈优美细长,体态轻盈如燕雀。
她被引至谢漪白右侧的位置上落座。视线交汇的瞬间,谢漪白惊诧中带着欣喜道:“高小姐?”
“好巧啊。”高希甯对他淡淡一笑,或许是出于善意和同行之谊,主动为他介绍自己的男伴,“这是我丈夫,你们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谢漪白还未酝酿好谦辞,高希甯的丈夫先开口道:“有点眼熟,你朋友?”
他长相斯文,戴着一副眼镜,只听声音会感觉性格十分平和温良。谢漪白的脑海里冒出他的就任单位、职级、履历……
高希甯回答:“邹延的朋友。你眼熟也正常,他最近非常火。”
“嘶……”对方思索片刻,认出他道,“小谢老师?头发留长了,有点不敢认。”
这就是大爆剧带来的破圈效应和红利加成,他不再是古偶赛道限定的流量小生,而是男女老少——乃至于政商名流都有所耳闻的知名演员。
谢漪白在桌台下掐了掐自己,呵呵差点又受宠若惊了。
他如今不能再装初来乍到的新人,那会被看扁的;有了资历和实绩做底气,他在形单影只的情况下也要撑得起场面。
“您好……”
——怎么还是只有这句啊!!!
谢漪白深刻认识到自身社交能力的薄弱,遭受打击,原地石化。
幸而人家是领导,要注意避嫌,又是下班后跟妻子出来过二人世界,没打算和他多聊,礼节性问候两句,就算打过照面了。
等邢展云结完电话回来,客人到齐,这顿晚餐终于在主厨的介绍下拉开了序幕。
中肯地说,这顿饭是美味的,厨师的手艺和搭配很惊艳,尊重食材原本风味的同时,又能通过配菜组合出新颖奇特的口感。
弊端是看他做饭期间,客人相互间不能聊天,吃的过程中还要听厨师阐述灵感,介绍各类肉菜、酒水的产地和来源。
谢漪白的英语水平就那样,听得一知半解,要靠邢展云给他翻译冷僻的调料名称。
一顿饭下来仿佛上了半节课,给他吃累了。
天亮吃到天黑,散场的那一刻,谢漪白如释重负。他向高希甯和她丈夫告了别,和邢展云先行离去。
等进了电梯,谢漪白把憋了几小时的话全告诉邢展云:“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和咱们一块儿吃饭的那对夫妻,是邹延的表姐和表姐夫!”
邢展云骇然道:“这我可不知道啊,我不认识他家亲戚。”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表姐夫是什么官儿……”谢漪白神神秘秘地靠近对方,用很小的音量说出实情。
“哦,怪不得那姓邹的在你们那圈子里只手遮天,他这关系够硬核的。”邢展云啧声不断道,“这王八蛋,就不能突然出个车祸什么的吗。”
“怎么说话呢你!”谢漪白一巴掌拍到邢展云的脑门儿上。
“我这不是为你鸣不平吗,你打我干吗?”
“我不是希望他出车祸啊!我只是发愁,他要是一心对付我、封杀我,我该怎么办……”
“只要他被车撞了,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邢展云说,“要不我开车帮你撞他?不过我可能得进去蹲几年,你会等我吗?”
“你要是把他撞死了,你还想活着出狱?”谢漪白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抓着对方的脑袋撞墙,“你如果撞不死他,等你出来,他早康复出院了!还不是我遭殃!”
邢展云这个草包!哎!脑子只有打打杀杀和赢!
“那怎么办?”邢展云不负所望地把问题抛回给他,“你舍不得事业,又不忍心把他搞残、搞废,既要又要,你不受罪,那谁受罪?”
话糙理不糙。谢漪白认了,他就是既要又要。
“只有让贺清川罩着我了吧……”
“哈哈。”邢展云干笑了两声,“你都有救星了,还找我说这些?”
“下次我不找你说了……”谢漪白低着头看手指,电梯门开了,他前脚刚跨出去,邢展云后脚便追上来,从背后抱住他,带起的风掠过耳畔,撩得发丝微动。
地下车库的地面,漆刷得平整,两人的影子重合后变得像一个臃肿的怪物,电梯门关上,抹去了一道强光,地上的倒影从清晰变得模糊斜长。
谢漪白好似被一面粘稠厚重的墙壁给吸住,脱不了身。
此情此景将他带回了十年前,他和邢展云还照着室友的模式相处,时常结伴出门、打闹着回家。
他刚离开家不久,因寄人篱下,保持着忍耐和收敛,看起来很好欺负。
当年邢展云也总是这样突然从后面搂住他,把他抱起来,要么亲他两口;为了听他嗔叫拒绝,看他发脾气时泛红的脸。
那时候邢展云在他耳旁说话的声音,很欠也很甜蜜。不像现在,充满了疲倦的喘息和秘而不宣的痛苦。
“小白……”对方的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帮不上你,我比谁都难过……”
“我也没有让你帮我啊。”谢漪白说,“我只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你别想那么多了。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不放。”邢展云不撒手,反而勒得更紧,像刚做完一场噩梦,慞惶急切道,“我要是放开你,你又要飞走了……你飞得那么高,我跑到累死都追不上你……”
“小白,你今晚不走,好不好?我好想你,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想你……我想抱抱你、亲亲你、想……”
“闭嘴!”谢漪白喊也不敢喊得太大声,“你不嫌害臊我还嫌丢人呢!”
“这里又没有人……”邢展云反驳道,被他身上的香味包围着,呼吸变得急促。
谢漪白只顾听电梯运营的响声,生怕下一秒门就开了,若被人撞破他们的私情,那真成丑闻了!
他这短暂的安静,被邢展云误解为默许。冰凉的鼻尖顶开他的头发丝,找到他的耳垂,没有穿刺过、完整的那一只,然后贪婪地咬住那块薄薄的软肉。
谢漪白吓得尖叫,但邢展云很有先见之明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就被人半挟持着拖进了车位深处的阴暗角落。
“你都主动来找我了,让我亲一口抱一下怎么了?”邢展云言语轻佻,手上却带着凶横的蛮力,把他堵进墙角,声音说变调就变调,悲哀地恳求道,“你可怜可怜我,小白,我不干别的,我就抱抱你……”
虽是恳求,却也不理会他的意愿,脸钻进他的颈窝里,嘴唇在他脖子上蹭个不停,双手他腰间摸来摸去。
谢漪白推不开对方的手,憋着一肚子气,骂道:“邢展云!你真是本性难移!你敢动我一下,我就——”
邢展云冷冷地打断他道:“那你再大声点儿呗,本来在这儿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我们,你要是乱叫,把人引来了,就不只是丢脸的事儿了。”
谢漪白不甘示弱道:“你威胁我啊?不然我们就试试?真把人引来了,看看你和我谁死得更难看。”
所有无礼的、侵犯性的举动,全都停止了。
“小白……”邢展云搂抱着他的背,声调沙哑,哭嚎般地念念有词道,“你数一数,你今晚跟我在一起,提了多少次别的男人的名字!你不是来找我的吗?你不是因为想我,才来见我的吗?难道你跟我见面,只是为了让我吃醋,让我反省自己有多无能吗?
“我已经在全力以赴了,我很努力地尝试讨你欢心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一年只见我一次,还一遍遍地往我身上扎刀子。你就当施舍我,奖励我一下,行么?”
邢展云的眼泪落在他的颈侧,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谢漪白顿然失语了。
其实他和邢展云的情债,早在很久以前就两清了。
后来的事,他也理不清。
但可以明确的是,邢展云给他造成了多少伤害和疼痛,而今他都已经千百倍地奉还了。
就算邢展云有千般不对、万般不好,对他偿还到这个地步,也该足够了。
谢漪白心中的气结与石头一同坠地,沉闷的空气与错落的呼吸声相互纠集,然后在干冷的灰尘气味中化开。
他的这具身体,有时是诱饵,有时是工具,也有时是奖品。
但偶尔,它也昭示着他的心。
谢漪白抬起手,捧住邢展云的脸,说:“这次下手轻点,不要掐我了。上次……留了好多淤青。”
“对不起小白……我好蠢,什么都做不好。”
邢展云背着光面向他,表情被形同乌云的阴影所埋没,嘴角边的泪痕反着亮光,泪水全流进了他的手心。
好傻,好滑稽,谁还为这种事道歉啊。
谢漪白发出嗤笑声,如珠玉在空旷的地下清脆地滚过,他宽容道:“好啦,原谅你。”
第176章 感激
邢展云自从开始上班,就住回了父母家里。他父亲和继母都到了享清福的年纪,作息很规律,每晚上十点半就关灯上床了。
他今天带了人回来,不得不轻手轻脚些,生怕惊动了两位睡眠浅的老人家。
谢漪白独居很多年,许久没有体验过在家还要束手束脚的感觉,仿佛梦回学生时代,回家晚了就要躲着父母,一不小心被抓包,就免不了一顿责骂。
邢展云把通勤车辆停在前院,再带谢漪白去参观他的宝库。
他家花园种了满墙的麝香玫瑰,夜灯一照,绿枝密叶上团簇着粉朵朵的娇花,如仙境般梦幻。
谢漪白路过时,特意大声说:“你家好漂亮啊!”
邢展云吓得冷汗直冒,一把捂了他的嘴,拽着他进了屋里。
“你怕什么?”谢漪白夺回口舌自由,明知故问道,“难道我来你家过夜,还辱没了你家门楣?”
“我是怕把我爸吵醒了,他下来对你问东问西的。”邢展云说,“你是不知道,老年人的嘴有多碎,我一个亲生的都嫌烦,更别说你了。”
“嗯也是,你爸应该挺讨厌我的吧?”谢漪白问,“虽然我没见过他。”
“没有啊,我爸很喜欢你的,你的剧播得那么火,又赚钱又好看,他天天跟人吹这是他投过最满意的项目。”邢展云犹豫几秒,还是说了,“而且我爸还教育我,找对象就要找你这样的,带财又带运。”
谢漪白听得直发笑,“那你怎么回答的?”
邢展云:“我说他都一把年纪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哪儿能看得上我呀。”
谢漪白:“你这么说你爸,他没揍你啊?”
“揍啊,我跑了。”邢展云不屑道,“我又不是傻子,还能站在那儿等他来揍?他现在老了,跑得没我快。要是放小时候,我敢这么讲话,肋骨都得被他踹断两根。”
“你们的爸爸都好过分啊,我爸就从来没有揍过我。”谢漪白自得地回忆道,“我爸对我生过最大的气就是,我抓他嘴里的烟,结果把手烫坏了。他虽然骂我是自找的,但马上就带我去医院包扎了,还给我买棉花糖吃,让我别哭了。”
“那是因为你爸妈很恩爱,而你从小就长得像你妈妈。”邢展云点破道,“我跟你说,一个爹有多爱孩子,往往是孩子妈决定的。我妈走得早,我那后妈巴不得我爸打死我。”
“是哦,有后妈就有后爹。那你现在跟你后妈关系怎么样?你会记仇和埋冤他们吗?”
“不会,他们后来也改了不少,我现在跟他们相处挺融洽的。”
邢展云领着他走进别墅自带的车库,把灯一亮,在一众高档豪车里,那辆银灰色超跑依然华贵得十分惹眼。
极致扁平的轮廓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风与火焰锻造的躯壳,每一道曲线、每一寸碳纤维与合金构成的肌理,都在彰显着危险与锋利。
“天呐……”谢漪白走上前,惊喜地抚摸着它的前脸。
宽阔而低伏的引擎盖上镶嵌着一对圆润如瞳孔的大灯,车身在光影折射下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银光,桀骜放纵,优雅而暴力。
他以前只知道这车很时髦,但再怎么时髦,他一个跑组小演员也够不上。
今时不同以往,等他买得起之后再看,它何止是时髦,它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漂亮大玩具。
邢展云见他喜欢得紧,从车主角度介绍道:“这车好看是好看,但没你想的那么好开,纯手动挡,陶瓷离合器,抓力强但接合点很短,新手容易熄火和烧离合。你不常开车吧?多练练再上路,车技一般的话,不建议去危险路段,容易出事。不过一旦开习惯了,那就很上瘾。”
谢漪白心痒痒道:“我能不能现在就试驾?”
“不能。”邢展云否决道,“声音太大了,会把我全家都吵醒的,明天再说。”
谢漪白的心愿没能得到即时满足,赖着不走。
他当然也知道晚上在住宅区开这种车算扰民,不能强人所难。
但摸到实物,他的占有欲愈发强烈了,很怕邢展云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反悔不卖了。
他站着不动,邢展云过来拉他的手,说:“走吧,车就在这儿,明天开不也一样吗?”
谢漪白勾着对方的手指,问:“你真的愿意让给我啊?”
这和钱无关,只与爱的深浅程度有关。
“我的就是你的。”邢展云说了一句很俗套的情话,“我这里有什么你喜欢的、瞧得上的,你只管拿去,我没什么不愿意的。”
谢漪白心里一乐,觉得周遭空气都变甜了,他转而疑惑道:“我听你说这话,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换个对象,换成贺清川对他说同样的话,他应该不会产生这种由内往外冒的喜悦之情。
或许是因为,贺清川有的太多了?对于那样的人来说,他索求的只是冰山一角,全满足他又有何妨?
可邢展云对他大方,是把为数不多的心爱之物都捧给他了。
谢漪白有点感动——邢展云对他这么掏心掏肺,今年他们是不是可以适当地多见几面?
然而他的感动并没有超过三秒钟。
邢展云的涵养明显不如别人好,给点阳光就灿烂,牵着他的手,收线似的把他拉拢进怀里,原形毕露道:“我都让你这么高兴了,你是不是也该让我高兴下?”
“……”谢漪白想敲打这颗狗脑子,但手腕刚抬起来,就被邢展云眼疾手快地捉住了。
“别打了宝贝,我本来就不聪明,越打越笨。”邢展云一边求饶,一边扑上来亲他。
谢漪白甩开手,想躲。可惜这是人家的家里,他不占优势,躲也没躲掉,被堵在墙角亲了半天。
等亲得差不多了,邢展云再把他拖进电梯,带上了楼。
一进房间,邢展云就把卧室房门反锁了。
——怕他故技重施,又半夜溜走。
谢漪白心想这是你家,不是酒店,我没车钥匙,再跑能跑哪儿去了?
邢展云给他找了一套新睡衣,推他去洗澡,看那架势,似乎为了防止他跑路,还要把他换下的衣服藏起来。
谢漪白根本没想走,也无所谓邢展云如何严防死守。
他洗完热水澡出来,躺到宽敞的大床上,想到明天一早就能开上新车,巴不得立马闭眼睡觉。
可是他们都同床共枕了,只盖着被子纯聊天的话,邢展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于是谢漪白没有钻进被子里,他露着四肢,侧卧着玩手机,头压着黑发,如同待猎的羔羊,还不知危机的到来。
邢展云看他躺好了,从后方接近他。
按照年龄来看,谢漪白算不上是少年了,但他的身体仍是纸样的单薄,腰线窄长柔韧,适合被两只手合握。他全身的骨骼形貌,都比同龄男性要纤长,哪怕身高相等,他也比旁人显得更精致娇小。
邢展云的手从他腰摸到他的腿,宛如给一只猫咪顺毛。
“小白,我给你揉揉肩吧。”
“嗯……”谢漪白应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从前邢展云和他当室友的时候,就很喜欢拿按摩当借口,掰着他的手脚,欣赏他白嫩的手指、粉粉的指甲盖,还有纤细的脚踝,问他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浑身上下都这么赏心悦目。
那会儿谢漪白很害羞,被夸几句就脸红,要拿抱枕把自己盖起来。不像现在,被看惯了,完全不在意邢展云那几句车轱辘话。
为了速战速决,谢漪白把手机放枕边,换了姿势平躺,他浓密柔顺的黑发散落在两肩和枕头上,满身满怀都是玫瑰花味的馨香。
他张开双臂寻求拥抱,知情识趣地说:“别磨蹭了,快点。”
邢展云那点儿小情趣被打断,愣住了。
谢漪白歪头道:“快点呀,你明天不上班啊?”
邢展云很是气恼道:“我们俩上次见面是一年前,那之后的三百六十五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你并不知道!”
谢漪白置若罔闻地看着对方,他发出的邀请没有得到回应,便收起手臂,翻过身去,“那我睡了。”
他在床上所表现出的随便、放荡、漠视——层层叠加起来,激发了邢展云的急躁和愤怒,伸来一只手扣住他的肩,将他翻了回来。
谢漪白很顺从,像毫不设防的小动物,放松地袒露着柔软的胸腹,垂下的眼帘忽地撩起,睁大双眼望着上方的人,浓墨勾勒似的眼睫毛尾尖带翘,有种近观才能体会的妖媚。
他既不讨好,也不委屈,更没有誓死不屈从的坚强,只带着几分轻蔑,挑衅地看着对方,丝毫没有供人取乐的自觉。
邢展云莫名地生气,手不由得发抖。
他们俩之间总是“差一点”。
他在最莽撞的年纪,遇上了最需要被耐心和温柔相待的谢漪白;如今他学会循序渐进了,谢漪白却早看淡这些柔情小意。
好残忍。
他真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小白,小白……你骗骗我,你说,你喜欢我,就说一遍,一遍就好。”邢展云哀求道。
“我喜欢你。”谢漪白说。他的语气轻快,似乎这就是一句口头禅,无论说上一遍两遍,还是千遍万遍,都不具有实际效应。
邢展云如愿以偿,本该快慰,他想笑,却又无法发自内心地笑。
只僵硬地扬起嘴角,在自我欺骗中,俯下身亲吻那两瓣温热的嘴唇。
说到底,他们能否见面的决定权,掌握在谢漪白手里。假如谢漪白铁了心不再见他,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应当感激当下的一切,并把眼前当作他今生最美好的一夜。
第177章 股份
别说邢展云第二天要上班,谢漪白第二天也还得去恒曜总部看协议签合同。
他不想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看文件,所以不准邢展云放肆,只准对他做他允许做的事。
可是他的标准和界限一向是模糊的,极易被篡改。
最终邢展云仍是和他胡闹到凌晨两点,卧室的灯才熄灭了。
但关灯不意味着入睡,谢漪白刚裹上被子要合眼,又被人连同被子一并搂抱住。
究竟是几点睡着的,他根本记不住了。
当老板的特权是可以晚些去公司,次日上午为了避开家里长辈的眼线,邢展云等父母都出门了,才把他叫醒。
谢漪白迷糊地睁眼,早餐已经端进房间。
他起床的第一件事还是洗澡。洗完换衣服,就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和牛奶对付了两口,然后朝邢展云摊开手掌心,索取车钥匙。
邢展云给他钥匙的同时不忘叮嘱他:“我要赶去公司开会,就不送你了。你车技生疏,别学人家飙车,实在不会开,停路边找个代驾吧。”
“小看我!”谢漪白一把抓过车钥匙,“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我开车稳得很!你这什么表情?舍不得了啊?”
“哪会啊?”邢展云忧心忡忡道,“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我有保险!”谢漪白说完呸呸两下,他怎么能咒自己呢!
邢展云是不相信他一个只爱家里蹲,出门全靠司机的明星,驾驶技术能有多稳,再三思虑后道:“算了,我让他们自己先干活儿,等我到了再开会。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谢漪白:“我要自己开!”
“你开你开,我坐你旁边。”邢展云说服他,“你以前没碰过这车,我教你怎么驾驭它。”
“那行吧。”谢漪白答应道,“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下午就让会计给你打钱。”
保时捷这款Carrera GT的发动机有赛车直系血统,完全自然吸气,无涡轮、无增压,高转线性爆发,声浪堪比F1赛车,一路尖锐、高亢,是谢漪白听过最好听的民用车引擎。
而邢展云也不是危言耸听,这辆车没有电子限滑、牵引力控制和任何辅助驾驶功能,全靠驾驶者的技术掌控。虽然难开,但不影响它的其他优点,比如独一无二的美观外形,以及换挡精准,手感极佳。
总之一小时后,谢漪白的确成功地把车开到了贺清川的公司楼下。
待车停稳在大厦门前,他还没过足瘾,不愿下来,手指意犹未尽地摩挲着方向盘,回味着新玩具带来的新奇、刺激,已然爱到骨子里。
“你要上去找贺清川?”邢展云先下车,瞄了眼四周的环境。
“嗯,新公司还没装修好,我只能天天借他的地盘办公了。”谢漪白拔下车钥匙,下来再轻巧地关上车门。
邢展云有心吃醋,但想想他和别的男人的关系,总脱不开利益纠纷,多少有点不得已而为之,便寻不到由头发作,只得认命了。
“诶,你把我送到了,那你怎么办?”谢漪白迟钝地问。
“我打车去上班呗,还能怎么办?”邢展云掏出手机,叫了一辆专车。
谢漪白仗义地说:“我陪你等司机过来!”
“别了,你那么多的私生粉在这附近蹲点,你快点进去,别留在外面。”邢展云催促他上楼。
“好吧,那拜拜。”谢漪白跟人挥挥手,扭头进了大厦。
他现下是这栋大楼的常客,谁都知道他跟贺清川关系匪浅,鞋带散了也有总裁亲自屈膝给系上。
很多亲眼目睹过贺清川如何迁就他的员工,并不太相信他们在谈恋爱,更偏向于怀疑,是贺清川杀人的时候被他撞见了——所以才把他当成菩萨供着。
谢漪白不计较这些闲言碎语,反正每次他一来,这公司上上下下都对他笑脸相迎。
他进门不用刷卡,乘电梯有人帮着按楼层,去董事长办公室和回家一样简单,安逸极了。
顶楼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整洁、沉稳。
贺清川正低头看着一份海外并购合规报告,于果在他旁边快速汇报着:“贺总,研发部、市场部和法务部的季度报告都已汇总,下午14点还有一场投资委员会电话会议。”
贺清川微微点头,不置一词,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页报告。
“现在才中午,不如您去歇会儿?”于果建议道,“我把午饭安排在下午13点20,等您睡醒再用餐,不会影响开会的。”
于果和他朝夕相处多年,一望便知他昨夜没有休息好——也真是怪了,昨晚上又没跟谢老师在一块儿,怎么还是不睡觉呢?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开了,贺清川一抬头,于果跟着转移视线。谢漪白拿着一沓文件,探着半边身子,像交作业似的扒着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贺清川做了招手的姿势,于果识相地退出去了。
谢漪白眉眼带笑地走进来,把文件夹随意一放,手里变出一把车钥匙,环扣套在手指上,如同捡到宝一般地晃荡分享道:“贺总,你忙不忙?要不要去看下我的新车!”
贺清川看了看他的新车钥匙,说:“等下班吧,我这儿还有事情要处理,走不开。”
“好吧!”谢漪白凑过来,坐到办公桌外侧的那把椅子上,跷着腿,将自己带来的文件推过去,“我来找你确认下新公司合同里的部分条款和股权分配,你能匀出几分钟给我吗?”
“你说。”贺清川把休息时间让给他。
“就是……你对我的执行经纪人阿楚有印象吧?”谢漪白的两只手一起放到桌面上,双眼炯炯有神道,“她是我的得力干将,我一早就打算好了要拉她入伙的,所以我会分她点股份,也许……5%?”
贺清川说:“可以,不过只能从我这边出,你的股份不能动。”
谢漪白眨眨眼,“不能增资扩股吗?”
“那你的会被稀释。”
“呃……那5%你卖多少?”
贺清川笑了一下,“你买不起。”
谢漪白:“多少?你说说看!”
“按照新公司目前的估值,5%大概七千五百万。”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谢漪白爆发出一声惨叫:“怎么可能!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奸商啊!”
贺清川平淡道:“谢老师,你现在很值钱的。你不信的话,我算给你看,你一年净利润1.5亿,娱乐公司的估值我们按10倍PE算,那就是15个亿,15x5%=0.75,所以是七千五百万。”
谢漪白结巴了,支支吾吾道:“那……不能便宜点?按你投资的成本价算。”
“我的投资成本是两个亿,我出2亿占股49%,所以你这家公司的初始估值约四个亿,4x5%=0.2,两千万,考虑到未来资本扩张和风险溢价,四千万是我的底线。”贺清川给他算完账,又道,“就算我愿意卖,你确定,你要花四千万买下5%的股份,送给你的经纪人?”
世道险恶,人心不古啊!
难怪说兜里有钱不能轻易去创业,跟做生意比起来,其他钱真是小钱!
谢漪白反悔了,说:“不管,你先借给我。我都跟阿楚承诺过,让她当我的合伙人了。”
阿楚和小刀是不同的。
小刀给他当了八年的助理,工资不高的那些年任劳任怨,没想过跳槽;工资暴涨后也从未懈怠,安安心心给他打杂当苦力。
由此可见,小刀的人生追求和终极理想,很有可能就是给他当一辈子助理。
但阿楚早说过了,她来给他当经纪人,是为了积攒人脉资源,她早晚要离开他去追寻初心。
而转机就在眼下——他的新公司既能够让阿楚实现梦想,又能让阿楚长久地留下与他共事。
用5%的股份换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伙人,稳赚不赔,也是必须的。
就是得委屈下贺清川了……
果然,哪怕是贺清川,也被他气笑了,“我借给你,然后你拿去送给别人?”
谢漪白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理直气壮道:“阿楚不是别人!她是我很重要的伙伴!”
他知道光来硬的也不行,男人是要靠哄的。所以绕过宽桌,来到对面贺清川的身旁。
这间办公室是透明的,外间的办公区人不多,却仍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纵然是董事长,也不能大白天在公司胡来。
谢漪白没有明目张胆地投怀送抱,他推了推贺清川那把座椅的扶手,将人转过来正对他,然后在桌椅之间蹲下了。
这张实木桌子将他完全挡住,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将两只手搭在贺清川的膝盖上,仰头望着对方,轻声细气地哀求道:“贺总……拜托……我真的很需要……”
他是贯会装可怜的,先前进门时的意气风发全不见了,只剩下颦蹙的眉、哀伤的眼,又是从低往上地仰视着人,仿佛被谁欺负得狠了,在温顺地讨饶,示弱换取庇护。
他演得真的很好,贺清川拿他没办法,妥协道:“我有条件。”
谢漪白没有立刻转悲为喜,带些戒备地问:“什么条件?”
“三年内,如果她走人,股份不能转让,只能由我回购。”
“合理!”
“还有,”贺清川补了一句,“这算你欠我的人情。”
“你不是一直在收我的人情吗?”谢漪白闻言,嘟哝道,“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你收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我不都穿给你看了吗?还要我欠你人情,你真不知足……”
“我是比较贪心。”贺清川基本不和他斗嘴,承认道。那双琥珀质地的浅色眼眸,在今天格外水光充盈,睫毛眨动得很频繁,双眼皮的褶比平时看上去深重,显出两分忧郁。
“你的眼睛好红啊……”谢漪白迟缓地察觉到异样,“昨晚没睡好吗?”
“昨天你走的时候,说晚上要回家。”贺清川没有往下讲了,精神面貌已说明一切:通宵达旦,熬穿了。
“所以……你就等了我一晚上?”谢漪白惊恐道,“你……至少给我打个电话啊!”
“我不想表现得,好像我在管着你,或者催你回去。”贺清川怕他过意不去,解释道,“也不是一点也没睡,我在书房边工作边等你,没注意时间,再一看表,都凌晨五点了。我猜你应该不会回来了,就去睡了会儿。”
谢漪白却是当真过意不去了。
有没有搞错啊?这什么痴情种……!
要说他是去忙正事也就罢了,可他昨晚上跟邢展云……
“对不起……”他自觉理亏,不敢看人道,“我下次一定说话算话,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了……”
其实他昨天去找邢展云之初,是没想着过夜的,奈何邢展云许久没见他,很缠人。
当然也怨他心肠软,被说几句好话就动摇。
贺清川一声不响地等他一晚上这件事,着实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不愿意被打电话催着回去,却也不想有人苦等他到天亮。
以后不能再想一出是一出了,情场如职场,须谨言慎行啊。
谢漪白自责地想。
“没事。”贺清川扶住他的胳膊,“起来吧谢老师,再蹲下去,你的腿该麻了。”
谢漪白一经提醒,才发现他的腿早就麻了,起身的瞬间,筋骨虚软不受力,他顺着贺清川的手臂,无所顾忌地扑进对方怀中,懒得管这是不是在办公室里。
爱说三道四就尽管说去吧,他不介意了。
贺清川不会审问他,昨晚去干吗了,和所谓的朋友做了什么。
贺清川只会抱住他,手掌覆盖在他的背上,摸摸他的头发,说:“回来就好。”
第178章 得失
阿楚在盯新公司的装修,别的地方她可以不管,但谢漪白的个人空间必须由她重重把关。
她老板好说话不假,却在某些方面极度挑剔,比如同一件衣裳不穿第二次,每次红毯造型不能雷同,不会做饭的男人不要,等等。
如果新办公室不够诚心如意,谢漪白绝对要找想方设法地重装、改建。
到时候受累的还不是她,不如趁早一步到位,让他挑不出毛病。
硬装有设计师,她负责的是软装部分,沙发桌椅买什么品牌,如何挑选灯具,怎样根据空间基调与色系,避免冲突的材质和元素等。
阿楚还没买过房子,她哪儿懂这些,没办法,现学呗。
她的眼光品位执行力,样样出类拔萃,一上手就办得有模有样。
谢漪白眼馋贺清川的房子,指名要同一位设计师来做装修方案,并要求他的办公室只能用深冷和浅暖这两种灰做主色。
而且室内只用暖色温的间接光,绝不能出现筒灯、吊灯、射灯等明显光源点。
阿楚为了给他挑一盏符合他审美的阅读灯,跑遍了全城的灯具市场和艺术家工坊,终于买到一只低调可爱的浅灰色蘑菇灯。
办公室里的家具都是胡桃木和橡木的,金属配件只用米白、灰褐和哑光炭黑色。禁用一切亮色、镜面、镀铬、水晶等反光强烈的饰物点缀。
吧台是微水泥台面,地板是超薄岩板拼缝。谢漪白说想要一块同色系的地毯,阿楚就找工厂给他定制了一块超大的手工羊毛地毯,近似炭灰的颜色,带极淡的几何纹。
一次次地奔波与操劳,已然把阿楚历练成了半个自媒体博主。
她就算立马辞职去短视频平台起号,也能凭借此番经验与成果展示,勇闯装修赛道。
在新公司布置完成,旧工作室即将搬迁的前夕,谢漪白约上她一块儿去采购香氛。
他喜欢木头加上一点广藿香的气味,跑了几家专柜都没选到心仪的。
那时已临近晚上八点,阿楚说:“我饿得不行了,先去吃饭吧。”
她这份工作,脑力体力缺一不可,她每天都吃很多,却一点没长胖,上秤还掉了两斤。
谢漪白一向对吃饭很积极,今天却表现得十分反常,说:“不然,我们先回公司?然后点外卖?你想吃什么?我们点最贵的!”
阿楚只当他是害怕在公共场合用餐,被私生粉追着拍,或者被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便同意了。
新公司的注册名称为“栖木文化”,logo是一根绿枝。办公地点在写字楼最顶层,带一块视野极好的露台。
露台上铺着原木色的户外地板和水泥砖,一张超大的户外沙发,防水布艺,和几张单人椅。
植物种类不多,全是大型灰绿系,龟背叶、琴叶榕、澳洲茶树。
几盏落地灯点亮了这高楼大厦上的一隅,此时是初夏,刚入夜的气温不算燥热。
阿楚累瘫在户外沙发上,吹着顶楼的微风,等外卖送到。
谢漪白去办公室里把股份转让协议拿出来,放到她的腿上,“你看看。”
阿楚以为这是他的合同,无精打采地眯着眼,翻开第一页,“你让律师看啊,我怎么看得懂?”
等她看清合同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时,眼睛瞠大道:“这是……给我的?”
“嗯!”谢漪白说,“本来想早点给你,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等你忙完吧。”
阿楚揉着眼睛,看了又看,把合同揣进怀里,说:“谢谢你小白老师,但是我没那么多钱……我的全部存款投进来,也不够5%的……”
谢漪白笑着伸出手,道:“那你还给我,等你攒够钱了,我再给你。”
阿楚紧紧护着文件,仿佛那比她的命还要紧,“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大不了我从今天起不要工资了,给你当牛做马到下辈子。”
“哈哈哈哈哈……”谢漪白笑得前俯后仰,拍着沙发道,“我骗你的!不要钱!就当我送你的。”
“……真的?”她颤声问。
“对呀,我找贺清川借的,他也没收我的钱。”谢漪白收敛笑声,说,“这合同是他那边拟的,条款什么的写得很清楚了,你回头找个律师看看,确认没问题再签。”
“还有这种好事儿!?”阿楚大惊失色道,“你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很正常吧我觉得,他们都是生意人。”谢漪白挠头道,“我帮他们赚到的钱,何止这几千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说到底都是投资,你不用有心理压力。阿楚,你愿意留下来帮我,真的让我有了很多底气,这是你应得的,别客气。”
阿楚还不能消化这惊天喜讯,问:“那小刀有吗?”
“没有。”谢漪白说,“我问过他想不想换个岗位,他说他胸无大志的,只想打工。不过我会给他涨薪水的,你放心吧。”
她选对了。阿楚心中一股热流涌漫,泪眼盈盈道:“小白老师,你是我的贵人。”
“那你要加油工作哦,”谢漪白笑眯眯道,“有你在,真是太好啦。”
阿楚喜极而泣,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妈妈,我终于要有自己的事业了。
何荔梅其实对儿子的事业发展不甚了解。
谢漪白在生活上不缺人照顾,也没有成家的计划,她和老公离得远,没有插手的余地,在老家乐得清闲。偶尔想为孩子的前途操心,也没那个头脑和眼界,索性两眼一闭,专心享清福。
谢漪白这一年来,对象换了好几个,和父母通视频就没那么频繁了。
遇到喜事大事,都是直接给他们订机票,一家三口团聚,当面说。
何荔梅只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
上次孩子爸把腰扭伤,她为了找大夫挂专家号,联络了邹延,继而被谢漪白一顿好骂之后,就再也不敢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了。
谢漪白从南法度假回来的第三个月,把她和老公接去了北京,带他们参观自己刚成立的新公司。
顺便把合作伙伴介绍给他们认识。
“你原来那个公司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自己开公司?”何荔梅问。
作为母亲,她是不希望儿子太操劳的,再说谢漪白的性格随她,容易被骗,单干不稳妥。
“早晚有这一天的。”谢漪白没和她分享更多,大约是认定她不会懂。
但何荔梅也承认,儿子这刚开业的新公司委实气派。
占据一整层楼,推开门的那一刻,喧嚣被隔绝在外,空气里飘浮着极淡的木香,没有浮夸的仪式感,也没有多人吵闹的杂音。
开放办公区被打散成小群岛,工位间没有高隔板,桌面统一无杂物。
员工大多很年轻,还在适应全新的办公环境,无人喧哗,只埋头在屏幕前写文案、剪视频。
往里走还有会议室、试镜室、小型摄影棚。
不过这些功能房间没什么可看的,谢漪白带父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给他们介绍另外两名股东。
其中一个是阿楚,这让何荔梅很欣慰,儿子有上进心,还懂得提携心腹,愈发成熟能干了。
另一个是位西装革履的混血帅哥,染了一头很浅的金发。
何荔梅默认这是谢漪白的同事,演员模特之类的,几个年轻人合伙创业,很常见嘛。
谢漪白早知亲妈认知浅薄,一见到帅的只能想到卖艺和卖身。
所以在她开口前,便为她介绍道:“爸爸妈妈,这是贺总,我的投资人。”
“伯父好,伯母好,我叫贺清川。”混血帅哥一张嘴,教养良好、温驯得体,跟那头金发很不相衬!
何荔梅一听说是投资人,称赞道:“哎呀,怪不得气质这么好,真是年轻有为。”
谢漪白:“何止啊,人家读书也很厉害的。诶对了贺清川,你那么聪明,上学的时候肯定跳过级吧?”
“没有,我是正常年龄上学和毕业的。”
贺清川一和谢漪白说话,何荔梅就敏锐察觉到,这投资人和她儿子之间很不对劲,不像单纯的合作关系。
她表面不动声色,只等时机到来,把谢漪白揪到一旁,质问道:“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不能算是吧。”谢漪白回答得很含糊,但也没否认,变相坦白道,“不过他是做医疗行业的,手里资源很庞大,以后你和我爸有病有痛的,想找医生看病就简单多了。”
何荔梅听着这话,只觉得儿子还在记恨她托外人关系挂专家号那件事,借着新男友的身份对她明嘲暗讽。
她气得直冒眼泪花儿,说:“你这叫什么话?你还在怪妈妈上次做得不对?”
“我没有。”谢漪白知道她想岔了,又道,“我是认真的,下次你们要看诊就医,记得提前联系我。”
有外人在场,何荔梅忍气吞声没发作,她瞧着渐行渐远的儿子,心中又焦又痛。
离开公司时,沉默寡言的老公看出她闷闷不乐,陪她走在后头。
直到吃过晚饭,回酒店的路上,她老公才问她咋回事儿,又跟儿子吵架了?
何荔梅把头摇了又摇,神伤道:“他长大了!咱们管不住了!”
“早就管不住了!”她老公说,“要是咱俩能管得住他,能让他成天跟男人不清不楚的吗?”
何荔梅一惊,“你也看出来啦?”
“这不很明显吗?他俩在饭桌上眉来眼去的,我又不瞎。”她老公哀叹道,“你说咱们俩都是一心一意的人,怎么生个孩子是花心萝卜,换男朋友跟换发型似的,每次见到的都不一样。说好是在和导演谈恋爱,一分手又变成了制片人,这回又找了一个……”
何荔梅打断道:“住口!有你这么诋毁自己儿子的吗!”
“你看看你,总把他当心肝儿肉,打不得骂不得……好好一个男孩子,给你养得娇滴滴。”
“那就是我的心肝儿肉!敢情不是你生的,打骂他你不心疼?你懂个屁!”
夫妻俩一路吵到回房间,到夜里睡觉也没和好。
谢漪白正在学习如何打理公司事务,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无暇管顾父母的小情绪。
他自认为,他已经是很有出息的孩子了,总不能既要他赚钱养家,又要他俯首帖耳地尽孝吧?
吃过晚饭,父母回酒店休息,贺清川回恒曜加班,他和阿楚也回到公司里。
几份财务报表送到他手中,要他签字。
虽然贺清川跟他说过,他什么都不用管,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贺清川的讲解,他还真看不懂这些表格,根本不敢乱签。
嗯……先留着,等明天拿给贺清川看过再说吧。
谢漪白躺在他舒适的大沙发上摸鱼,既不想打游戏,也不想刷社交媒体,正想说去看看阿楚在忙什么,刚一坐起身,阿楚却敲门进来了。
“小白老师,薛导给我打电话了,他想约你明天下午见面。”阿楚说。
“哪个薛导?”谢漪白问完又反应过来,嗐,瞧他这记性,还能有哪个薛导?
按照他目前签订的影视合约来看,只会是《照破青山》的编剧兼导演,薛凡。
这是之前邹延给他拉来的项目,一直交给银然在跟进,预计今年开机,已经锁定了他下半年的档期。
最近几个月他这边形势错综复杂,经纪人和资源后台大换血,片方那头却按兵不动,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导演亲自找他,依他看只有一种可能:要把他换掉。
他这个顶流固然值钱,但薛凡是能够自己单扛票房的商业片导演,不靠他带量。
娱乐圈素来有派系之分,京圈、沪圈、港台圈。
不同的圈子,各自都有要栽培的新人和顶梁柱,外人没有引荐和信任背书,上不了桌的。
起先他能从别人嘴里抢食,分到薛凡的下一部电影男主这种顶级资源,是邹延在帮他运作和经营。
如今他和邹延划清界限,这些由对方带来的附加价值,当然也不存在了。
无妨,他是料到了这一点,仍然决意离开邹延的。
这就是娱乐圈,最宜修行之地,朝夕间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荣华富贵可以立马有,也可以立马无。
决定走这一步,他注定要失去很多,好在他赎回了最宝贵的——他自己。
“我知道了,你安排吧。”谢漪白对阿楚说,“最好把时间定在中午,我记得薛导是沿海人,你选一家合他口味的餐馆,订好位置发给我。”
第179章 工具
薛凡今年三十六岁,长脸小眼,下巴上一圈青黑胡茬,很有文艺青年的风范。
他二十七岁拍网剧出道,三十岁执导第一部电影,六年内共推出四部代表作,每一部影片票房都不低于十亿,是业内最受出品方器重的新生代导演。
薛凡的强项是卖座,短板是奖项。
拍商业片要讨巧,迎合主流观众,艺术性上终归差一些,也就无法让他在影协取得太高地位。
但这丝毫不影响薛凡在市场上的号召力,大厂和制片方最爱他这样的导演,因为他永远不会让投资人亏钱。
票房对导演来说是含金量的证明,对演员而言亦是如此。
谢漪白上一部电影票房表现优异,收益和实绩稳稳到手,下一部电影自然也希望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所以《照破青山》这个本子他是很想接的,就算邹延要给他使绊子,他依然想努力一把。
阿楚订了一家粤菜酒楼,据说这家馆子的大厨很会做顺德菜,海鲜全是清蒸和白灼,追求食材的本味和鲜度,更契合沿海地区的口味。
“谢老师的头发留得很长啊。”薛凡这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见面,没有寒暄,只握了握手,便开门见山道,“咱们能剪短吗?也不用太短,或者能不能烫?”
谢漪白被问得没了头绪,准备好的一席开场白和漂亮话,一句也没用上,只能费解道:“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初次见面就多管闲事,还指点起他的发型来了。
“哈哈。”薛凡对他和邹延的恩怨略有耳闻,此次是受人委托而来,笑着坐到椅子上道,“实不相瞒,谢老师,我替邹延来的,他说你大概率不想见他,所以他就不联系你了。我不关心你们之前有什么过往,你也不用告诉我。我只是作为导演,来见一见我即将合作的男主角,顺道帮邹延带句话。”
谢漪白一听到邹延的名字,放在桌下的手指一哆嗦,神经又紧绷起来。
薛凡笑得很亲切,没有给他上压力,但也算典型的高效率人群,毫无废话,不等他回应又道:“谢老师,你不要紧张,我只是之前都没有近距离地看过你,只远远地瞧过两眼,今天想来一睹庐山真面目——别误会,哈哈,导演的职业病。只有仔细端详过你的脸,我才知道怎么打光、怎么拍你,比较好看。”
谢漪白问:“所以,你们不是要换掉我?”
薛凡没对他藏着掖着,直言道:“其实出品人有考虑过换一个演员来出演江飞白,在邹延极力推荐你之前,他们是更看好方晔老师的。不过上周开会,邹延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他们全说服了,最终还是决定用你。邹延托我给你带的话就是,这个项目的参演人员多且杂,剧组氛围不会轻松,这次他不能陪你,让你多保重,别被那堆乌烟瘴气的人影响。”
邹延……能有这么好心?
谢漪白不敢自诩了解这个人,但就他了解到的部分,邹延并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冤种。
该不会是挖了更大更深的坑在别处等着他吧?
谢漪白心中惴惴,一直不答话,薛凡不在乎他的意见,仿佛只是来传递消息,听不听随他。
等菜端上桌来,薛凡一心吃饭,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劝道:“先吃饭吧谢老师,你愁什么呢?”
“呃我是有点……”他目光游离道,“有点不敢相信。”
“我就是个导演,只负责把戏拍好,别的事儿我懂得不多。”薛凡是吃过苦的人,吃饭速度快得像吸入,夹菜的手就没停过,吞咽之余跟他说话道,“谢老师,你也别怪我多嘴。我看邹延对你挺真心的,当然了,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要是今天我没来找过你,而是直接打电话叫你去试妆,你会去吗?”
“去啊。”谢漪白不假思索道。
“这不就结了?”薛凡就着菜吃完一碗米饭,便搁了筷子,端起汤碗吹散热气。“你就当我们没见过,试妆就排在近几天,等通知到你,你去就是。”
谢漪白:“那邹延……还让你给我带别的话没有?”
“有。”薛凡道,“他说,如果你主动问起他的话,就让我告诉你,他不会再见你了。”
谢漪白心头一紧,“他真这么说?”
“对,总之这话我是带到了,信不信由你。”薛凡趁热喝完一碗汤,结束这顿饭,“我下午还有事儿,咱们改天见啊谢老师,感谢款待。”
说罢,拿起餐巾把嘴一擦,就利索地告辞了。
留他独自面对一大桌菜,食不下咽。
下午谢漪白回到公司,跟阿楚碰头。
阿楚问他情形如何,是不是到手的鸭子真这么飞了。
阿楚从经纪人的角度,是不相信片方会换掉他的,原因很简单:电影圈那群货狗眼看人低,真要把你踹出局,打一通电话就够了,何必派导演亲自面谈。
果然,谢漪白带回来的是好消息,饼没有丢,这电影男主角非他莫属。
阿楚:“那是好事啊,你怎么不高兴?”
谢漪白愁眉不展道:“我上次见邹延,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你是没见到他当时的表情,很可怕的……他没理由对我轻轻放过。”
“嗯……是不大像他有仇必报的作风。”阿楚摸着下巴深度思考道,“但我是这么觉得的,小白老师,咱们输人不输阵,如果他什么也没干,就把你吓得节节退败,那也太便宜他了!这可能是一种心理战术,给你营造猜不透、看不懂的幻象,把恐惧植入你的心底。这样一来,他不动一兵一卒,只差人给你带几句话,你就望风而逃了。”
“噢……”谢漪白恍然大悟道,“他在吓我!”
“是的,长此以往,你内心的恐惧会越来越膨胀。他在你心里的形象,会变成一个无法被打败的怪物。如果你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只想逃跑,那他还用对你动手吗?他已经赢麻了好吧。”
谢漪白忿懑道:“他怎么这样!太有心机了!”
“所以啊!”阿楚抓住他的手臂,摇晃他,“你不能躲!这部电影本来就是你的项目,甚至连角色名都是为你改的,你能忍痛放弃它吗?小白老师,不能放弃啊!这可能你未来三年,能接到的最好的商业片本子,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话是这么说,可进组拍戏的人是我,不是你啊。”谢漪白回想起在《锦绣岁时歌》剧组被霸凌排挤的糟心经历,“要是我接了,天天被他们联手针对怎么办?”
正是因为经历过,有切身体会,他才更加明白,要是那时没有邹延给他撑腰,他会被欺负得有多惨。
最可怕的不是邹延不给他撑腰,而是这就是邹延为他设的局,他一旦走进去,就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然而有一点说不通,倘若真是邹延联合片方给他做局,何必让薛凡事先来知会他呢?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像薛凡说的,如果今天他们不见这一面,他接到试妆电话,绝对二话不说就去了。哪会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我觉得不会的。”阿楚说。
事实上,她完全不认为会有哪家出品公司的决策人脑子秀逗,算无遗策只为把钦定的男主角挤兑走。
男主角的戏份重、耗时长、片酬高,和镶边配角是两码事。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人物,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和开会讨论后,慎重敲定的,绝非儿戏。
为什么剧组开展选角工作前,会对演员进行严格的背景调查,为什么劣迹艺人会沦为弃子,当然是因为——赔不起啊!
每当主演跑路、塌房、被封杀,最头疼的就是片方,如果角色戏份不多,那还好办,花钱换人补拍就是。
但凡遇到戏份多的,预算不够特效换脸和补拍的,那这部戏只能跟着演员一块儿殉了。
资本筹拍商业片是为了赚钱,既然电影片方决定启用谢漪白,并把最主要的核心角色交给他扮演;那么为了电影能够顺利拍摄完成并上映,片方一定会尽量护住他这位男主角的周全。
没有合伙谋害他的道理。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假如邹延要报复谢漪白,应当剥夺他的一切资源才对,不可能反其道而行之,更不可能一边给他喂顶级资源,一边筹划着如何毁掉他。
那是毁掉他一个人吗?那叫毁灭全世界!
邹延真那样干了,那他这制片人也当到头了。
阿楚望着谢漪白的脸,对上那一双充满犹疑和不确定的眼睛。
她看得出,谢漪白此刻需要的不是听她讲大道理、分析利弊,他需要的是总会有人替他兜底的深信不疑。
于是她说:“他们欺负你,你不会反抗吗?反抗不过,你还不会跑吗?实在演不下去,辞演不就得了?违约金咱们付不起,有人付得起啊。小白老师,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有新靠山的人,遇到困难,直接丢给本事大的去解决啊!”
确实,赔钱的问题,贺清川会帮他解决的。
谢漪白胆怯道:“那我是不是也太……?”
——势利?冷血?无情?
“什么啊?”阿楚阻止他继续自省,拷问他,“难道你是因为对他爱得死去活来,才抛弃邹延和他在一起的吗?你清醒一点啊!男人只是一件趁手工具,用不上就可以丢了!”
谢漪白恍惚而混乱的思绪,在一瞬间受到荡涤和重整——阿楚这番话,真是直击灵魂的醒世箴言啊!
他深以为然道:“你说的对,我找贺清川来,是让他替我解决问题的!”
谢漪白等不及晚上回去说了,当场就打通了贺清川的电话,跟对方描述自己当下的心情,总而言之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如果我接了这部戏,但工作中很不开心,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我会站在你这边。”贺清川道,“可是,如果你还没进组,就预见到了这份工作会让你不开心,那你还有必要去吗?”
这和谢漪白预想中的答复很不一样,他问:“所以你是在劝我不要接?”
“嗯,我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既然这份工作可能会带来负面情绪,那就换一份令人愉快的工作。”
“哪儿有令人愉快的工作啊?”
“慢慢挑,如果在外面挑不到好剧本,我们可以自己开发新项目,你现在很自由,没人能强迫你接不喜欢的戏。”
“我很喜欢这部戏!”谢漪白冲着手机大声说,“而且是跟我男神合作!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就要演!我演定了!”
“……那就演。”贺清川改口应和他,“做你想做的。”
“你听起来很不情愿。”谢漪白武断道,“你是不是不想我再跟邹延有任何瓜葛?”
“谢老师,你也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没关系,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贺清川那边传出其他人讲话的声音,像是下属来汇报工作,便中断与他的谈话道,“我现在有急事,晚点再联系。”
谢漪白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记录,转身找到阿楚,一脸的难以置信道:“他挂我电话!他算哪根葱!他敢挂我电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楚疯狂摇头并摆手,识趣地撤离出他的地盘,“我去给你倒杯茶!”
谢漪白丢开手机,坐到沙发上,冷静了两分钟。
他在这间只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孤独。
他起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里面静躺着一只手缝的人偶,不足他巴掌大小,娃娃的脸上涂抹着两团小红云,是他还很快乐的模样。
谢漪白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不会动的它。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第180章 甜美
和薛凡见面的第四天,谢漪白接到了剧组的试妆通知,还有为期两个月的体训安排。
《照破青山》是一部警匪题材的动作片,打戏是必不可少的卖点,他没有武术基础,只能临时抱佛脚,勤学苦练。
体能特训通常安排在电影开机前,个别要求严格的剧组,还会把演员集合起来,进行封闭式训练。
谢漪白拍《烽火城西》那场著名的楼梯打戏时,由于是临时赶制的项目,剧组为了赶进度,不得不让他进组后边拍边练,虽然最终成片效果还不赖,但那段日子可把他累得够呛,不愿再重温了。
大投资的电影项目筹备周期长,时间宽裕,应该能够保证演员劳逸结合,不过分压榨。
去试妆的当天,谢漪白穿了一件易脱穿的松垮衬衣和一条牛仔裤。
都是他从衣柜里点兵点将拿的,没太注意款式。
衬衣是中规中矩的日常款,但这条牛仔裤有点说法,两侧的裤缝做成了拉链式,设计师秉承的理念似乎是最大限度地凸显模特的腰臀曲线,还算宽松的裤腿,在拉链向上提拉收拢后,会变得很紧身,髋骨以下被勒出分明的弧度。
谢漪白出门前照着镜子,问阿楚:“这是不是女装啊?”
阿楚让他转了个圈,评价道:“男女皆可吧,你穿着还算合适。”
她一直觉得谢漪白的身材很有特色,上半身是纤薄少年体态,下半身却肉意玲珑,膝盖骨很小巧,不像许多男人一样腿型崎岖,他的双腿匀直,小腿十分修长,圆润的小腿肚儿下面是伶仃的细脚踝,光看腿的话,还真有些雌雄莫辨。
谢漪白又问她:“我这么穿出去,不会挨骂吧?”
阿楚一脸麻木道:“你挨骂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些人想骂你。”
“好吧……”谢漪白把帽子口罩全戴上,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少挨些骂的。
上车出发之际,贺清川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晚上有无安排。
谢漪白已经三天没有搭理对方了,消息不回,接电话也很敷衍。
他不是有意冷暴力,他只是觉得,他和贺清川之间,不止存在阶级差距,还有沟通隔阂;当然也不能说智商超高语言天分无敌的贺总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但是他想要的交流,不是一味地被迁就。
他太渴望进步了,他想往上走,他需要被塑造,而不单单是享受放纵。
既然贺清川从来不生气,那冷落几天也不要紧。
本来嘛,他们又不是在谈恋爱,高兴了多联系,不高兴就少联系,随心所欲,多自在。
而贺清川的确没有令他失望,丝毫不受他的冷淡影响,每天照旧早中晚各一通电话,关心他的工作与生活。
不过多了一个步骤,如果他没有主动挂电话,贺清川会问他:“我可以挂了吗?”
就说这个贺清川吧,说懂事也懂事,说听话也听话,叫他挑不出错处,就是欠缺点活人感。
谢漪白心道,这可能就是生活的真谛:平淡。
过日子哪儿能天天寻求刺激啊,差不多得了。
“我晚上没有安排,你要请我吃饭吗?”
“我有点东西要给你。”
“什么呀?你不能叫个跑腿的送来?非得让我跑一趟?”他有时会态度恶劣,对人很坏,就像往洞里扔石子,听回音测试深度。
他很好奇贺清川忍耐的底线在哪里,是真的对他无所保留、予取予求吗?
“那我去找你?”对面语气依旧柔和寡淡。
“嗯……再说吧。”谢漪白把电话挂了。
薛凡在那天见过他之后,就跟造型师交代了,把他的头发剪短些,但不能太短。
影片中男主角江飞白的真实身份是警察,卧底人设却是浪迹天涯的摄影师。
能够让富家千金芳心暗许的男人,外貌必然极其出众。
在此基础上,他还获得了反派一大家子的信任,几位大舅哥都情愿把宝贝妹妹嫁给他。
女方家挑赘婿,一般都是找纯良无害、性子软的,所以他的面相不会太精明。
造型师听从导演的指令,在他原有的头发长度上剪短一寸,再把他的头发打薄一层,并烫出自然的卷度。
长发半束,露出额头和完整的脸部轮廓,颊边留几绺卷曲的头发做修饰。
削弱他面容的冷感,突出这张脸孔的纯真。
薛凡看了直说好,声称就要这种甜美感,很多观众是口是心非的,嘴上都说讨厌小白脸,实际上无论男女都喜欢漂亮会撒娇的。
谢漪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这和平时的他没什么两样,便问:“导演,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薛凡说:“就你现在这样还不可以。你得改改你的神态,不要总抬高下巴看人,主权感太强了。从这一刻起,你尽量把自己当成服务业人员,旅拍摄影师是要懂得照顾客人情绪的,你得嘴甜会哄,记住,你江飞白就是靠这张脸这张嘴,把你的未婚妻哄得离不开你,非要带你回老家结婚的。”
谢漪白提出看法道:“可我本职工作是警察啊,我应该多少有点正气在身上吧?”
“错!”薛凡纠正他,“你不只是警察,你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你觉得当卧底困难,还是当演员困难?”
他思量道:“卧底吧。演员出错了,可以重来,卧底出错了,就没命了。”
薛凡一拍巴掌,道:“你也知道啊,卧底一旦露出马脚,就命不久矣。所以只有最不像警察的警察,才能胜任卧底的任务。谁会派一身正气的警员去当卧底?你这样的才好呢,谁能想到你一个靠脸和嘴皮子吃饭的小白脸是警察呢。”
“呃好吧。”谢漪白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对着镜子琢磨起神态表情。
薛凡给他强调道:“不是让你重复《脱胎换骨》里的表演,小树是个心里有恨的角色,他很阴暗。但江飞白向往光明,他是自带感染力的。要甜,知道吗?剧本多读几遍,人物小传别忘了写,有不清楚的,或者你有更好的想法,记得给我发消息,我们可以讨论。”
电影导演都好强势啊。
谢漪白:“好的。”
接下来他被带去更衣室,挑了两套衣服,然后又被拉去摄影棚里,拍了几组定妆照。
忙到天黑,终于被放归回家。
回程的车上,谢漪白偷瞧着阿楚,阿楚在忙手机里的工作,过了多时才回他一个眼神,“啥事儿?你说。”
谢漪白说:“薛导给我说的那番话,你也听到了吧?”
阿楚:“听到了啊,让你改掉高冷的姿态,甜美可人嘛。”
“我对着你演,行吗?”
“不行!”
谢漪白没想到跟他最亲近的阿楚,竟会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受伤道:“为什么?”
阿楚悻然地刀他两眼,“你是忘了你的粉丝怎么网暴我的是吧?连我家人都收到骚扰短信了!你对着我演,你以为她们会怪你吗?她们只会对我群起而攻之,骂我想当嫂子活该死全家。”
“噢……”谢漪白聊表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这层利害关系。”
他的粉丝以战斗力和氪金能力而闻名全网,撕逼未有败绩,其中也包括撕他的工作室和他身边的女工作人员。
阿楚刚做他的经纪人那段时间,是被骂得蛮惨的,后来理了短发穿男人衣服装铁T才逃过一劫。
“去对着你的男宠演吧,乖。”阿楚把他的脑袋拧去一边,“他们比较扛骂。”
内娱,得毒唯者得天下。
他的粉丝看不惯所有和他打得火热的工作人员或同事。别看他那些cp炒得如火如荼,其实每个跟他有过合作的名人都被他粉丝骂得狗血淋头。
只不过没人像阿楚似的,天天盯着网上舆论罢了。
阿楚说的在理,他要找人做戏,该选那些不会被偷拍,且扛得住骂的。
贺清川等到下班也没等来谢漪白的电话,他想再回拨过去问一问,又怕不受待见。
谢漪白这几天似乎是嫌他烦,不太愿意跟他说话。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诚意丰厚的道歉,总是能起些作用的。怕就怕,谢漪白连道歉机会都不给他。
好比今晚,干脆又把他忘了。
夜晚九点,贺清川单独乘电梯下楼,今天于果请了两小时的事假,提前下班。他回家,不去别处,也用不着跟班鞍前马后。
然而今晚,他未能孤身一人走出公司总部的大楼,刚踏出电梯,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通明的灯光映出一张精雕细琢的脸蛋,红润的气蕴堆积在两颊和唇瓣上,谢漪白跟往常看上去有些许不同,长发没有完全披散在肩膀上,变短了,简单地扎起一半,如海草般浓密蜷曲的发尾,柔软地倾落在颈间。
他穿着一件于他的身量来说,过度宽大的衬衣,衣摆垂至大腿根,牛仔裤把双腿勾勒得细匀,脚上是一双纯色的帆布鞋,仿佛是在附近哪所高校就读,翘课逃出来玩的学生。
“先生,您一个人啊?”谢漪白朝他身后看了看,再仰视着他的脸,眼中带着初相识的新奇、探究。
贺清川没有说话,但他意会得到,这是某种新发明的游戏,谢漪白希望他配合。
他露出素不相识的冷漠一面,问:“你有什么事吗?”
“要不要跟我去玩儿?”谢漪白的眼睛放着光,脸庞明艳灿亮,期待地望向他。然后像是以防有人偷听那般,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悄声道,“我很便宜,也很好玩的……”
酥麻的、炙热的惊悸感,倾覆而下,传遍全身。贺清川定了定神,整个人被笼罩在驱之不散的红雾中,眼神发暗道:“谢老师……”
“谢老师?谁是谢老师?我叫小白。”谢漪白挽住他的胳膊,手指很爱惜地摸过他的西装料子,疑似从没见过这么贵的衣服,“哇……您一定很有钱吧?”
“我不喜欢这样。”贺清川想这么说的,这是他的心里话。
可是被喜欢的人挽着贴着,说着俏皮话挑逗着——犹如在他心上开了一孔泉眼,正汩汩不断地涌冒着鲜活的喜悦,还有隐秘的刺激。
他很难说得出口,他不喜欢这样。
谢漪白挽着他走回电梯门前,左右为难似的数着楼层,“哪一层的人最少,或者没有人呢?”
贺清川想的是要拿掉那只缠住他的手,然而他自己的手一抬起来,做的却是按亮了第17层的按钮。
谢漪白笑着把他挽得更紧了,“先生,您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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