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她将花露水、爽身粉、指甲钳之类的东西都拿给姚赶英说:“这些是给我小侄子、小侄女的, 夏天蚊子多,马上天就热了,小孩子出生后,洗澡的时候往盆里滴几滴花露水, 防蚊子咬, 再扑点扑点爽身粉, 孩子身上清爽不黏腻,脖颈、腋窝、大腿缝就不会磨破皮。”


    “这是指甲刀,孕妇不能拿剪刀,你剪手指甲脚指甲不方便, 用这个剪!”


    姚赶英本就很喜欢陆红阳, 现在成了陆红阳的嫂子,试问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小姑子?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红阳给丁外婆的东西也没少带。


    外婆眼睛不好, 广交会上有老花眼镜,陆红阳特意给丁外婆带了两副,还有老年人喜欢用的黑色铁丝发箍, 丁外婆来到陆家后,就将原本的长发给剪成了齐耳短发,每日只用梳子向后梳, 发箍往脑后一戴,就齐整;还有手电筒, 老人夜里容易起夜, 有个手电筒会方便一点,这一点陆红阳是从自己外婆身上看到的经验。


    外婆是这个年代生人, 哪怕几十年后村里家家户户通上了电,开关按键也十分方便,外婆还是习惯性的在枕头边的床褥子下放个手电筒, 夜里起床,先开手电筒,再开墙上的开关,有时候老人睡得迷迷糊糊,会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儿,容易摔倒,她们这个年纪,基本上就是摔一下,人就没了。


    这三样都是老年人最需要的。


    果然,陆红阳把这三样东西送给丁外婆后,丁外婆拿着东西,高高兴兴的接过来,嘴里还不住的念着:“哪里需要给我带东西哦~这么好的东西~~~”


    嘴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欢天喜地的接过了东西。


    陆红阳给她们带的吃的也是分开给的,这样丁外婆想吃什么东西,就不需要还向女儿/外孙媳妇讨要,而且丁外婆牙口也不好了,给她带的是红枣糕一类的软和吃食,现在天气渐热,东西存不住,陆红阳没敢给她们多买,怕老人家舍不得吃,一直放到发霉才吃。


    她自己外婆就是这样,现在想想,外婆早早去世,不知和这些生活习惯有没有关系。


    想到外婆,陆红阳难免想到陆红星,她其实很难把陆红星和外婆当成是同一个人,或许两人的性格底色都有些相似,但别的,除了随着陆红星年岁渐长而越发明显的胎记是一样的外,几乎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东西都放下后,陆红阳又帮姚赶英和丁外婆将带给她们的东西各自规整到她们房间,原本还打算回趟炭山的,结果这么一会儿就三点多了,他们到炭山也要四点多,在炭山待不了一会儿就要回来,想想就没再回炭山,而是去找谢磐石了。


    谢磐石见陆红阳不想回炭山,他也不想回,想和陆红阳多待一会儿,自从谢家平反,他们一家从蒲河口出来,他和陆红阳能在一起的时间就太少了,他总想时时刻刻的待在陆红阳身边,又不得不离开水埠公社,去炭山。


    谢家房子破败成这样,里面几乎成了小动物们的聚集地,根本无法住人。


    谢磐石一直在水埠公社待到五点,才骑着陆红阳的自行车从水埠公社出发去炭山。


    他原本的自行车早在谢家出事的时候,不知被谁搬走了,谢家平反后,很多东西都还回来了,但那辆自行车却一直没有找到。


    他到了炭山,就和谢父谢母说了陆红阳答应他求婚的事,喜的谢母直叫阿弥陀佛。


    其实他们刚出来那会儿,谢母就和谢父、谢磐石说了去陆家提亲的事,只是他们刚出蒲河口的时候,煤矿上忙的脚不沾地,直到现在谢父也是忙的没时间顾及别的事,当时提过之后,他们便商量好,等煤矿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赶紧去陆家提亲。


    在谢父谢母眼里,陆红阳一个小姑娘等他们儿子都等到二十一岁了,不能再耽搁了,他们出来得赶紧把两小辈的婚事先定下来,至少得给丁水英心里吃个定心丸,叫人母亲心里有数。


    但当时谢母打算拎着东西去陆家提亲的事,被谢磐石给止住了。


    谢磐石了解陆红阳,结婚的事,一定得先和陆红阳商量,征求她的同意才行,如果只是谢家不声不响,不和她商量就自顾自上门提亲去了,之后怕会有什么波折。


    谢母当时也以为儿子是因为刚出来,谢家还一团乱,什么都没有,确实不好这时候上门,想先休整一番。


    现在听儿子说,两小辈商量好结婚的事,高兴的不行:“等你和红莲婚事定了,我和你爸也放下一桩心事了。”


    在蒲河口的那段时间,他们最愁的就是谢磐石和陆红阳的婚事,那时候他们不知前路几何,又担心陆红阳不愿意就那么等下去,到时候落下谢磐石一个人,她真怕儿子就那么一蹶不振,坚持不下去。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谢母高兴的直掉眼泪。


    谢磐石又和谢母说了家里房子翻修的事,说了家里现在的情景。


    谢母却对水埠公社的房子有了心理阴影,说:“现在我和你爸,还有红莲都在炭山工作,你和红莲要不在炭山申请个宅基地,重新在炭山建个房子得了,那房子几年没住人,听你说地面上都长出泡桐树了,还怎么住?”


    主要是谢母两次从那里被人抓走,有了心理阴影,觉得红小兵们都知道她家在哪儿,很不安全。


    说到谢母和养女被人抓走,谢母不禁想到养女谢静岩。


    谢家平反起复也有好几个月时间了,谢静岩按道理也该听到消息,可至今都没有回来看过他们,或者回来谢家,谢父谢母现在精力都在炭山的恢复试生产上,也没时间去看谢静岩,便以为她听到谢家平反消息后,会主动来找他们,可等了又等,也没见到她的人,之前他们下放到蒲河口的时候,谢静岩也没来看过。


    谢静岩虽是养女,也只在谢家养了不到十年时间,可到底是付出了精力和感情的,谢静岩一直没来看过他们,谢母刚开始有些怨的,觉得白养了这个女儿,可逐渐的,还是担心占了上风,觉得谢静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让谢磐石去看看谢静岩。


    谢磐石则是把谢静岩完全忘了。


    谢家收养谢静岩的时候,谢磐石都十四岁了,谢静岩也已经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他自然和谢静岩亲近不到哪里去,只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家里多了个妹妹。


    那时候他要上学,加上谢静岩刚来谢家时,胆小又敏感,放学时间他也不可能和谢静岩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屁孩玩,都是和姚解放、陆卫国等一群煤矿子弟玩,没几年他就又考到了吴城煤炭学院,和谢静岩见面的机会就更少。


    谢磐石在蒲河口的时间里,他自己都处于人生最为晦涩的时间段,处于需要人拯救的时候,又几年都没有谢静岩的消息,谢磐石自然而然就把谢静岩忘到了脑后,此时听到谢母提起,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谢磐石是知道谢静岩在哪儿的,听到谢母的话,自是应是。


    谢磐石则是需要和陆红阳商量一下,未来是想住在水埠公社,还是住在炭山。


    按照他对陆红阳的了解,和今天陆红阳对他说的,说女人只要结婚后,任何人都有权利干涉她的工作和生活,谢磐石觉得,陆红阳大概不会愿意和公婆一起住。


    他自己也是想要和陆红阳有个单独的空间的,便和谢父谢母表示,炭山灰尘太大,要是居住还是水埠公社更合适,要是另外申请宅基地,他和陆红阳恐怕得以结婚的名义搬出来住,不然很难申请到宅基地。


    谢父现在心思都在煤矿恢复试生产上,也没心思管家里的这些事情,点点头说:“这些你自己看着安排吧,想住公社还是炭山都行,要是住公社,离陆家近,今后有什么事,陆家也能伸手帮一把,要是住炭山,我和你阿妈在这,有事我和你阿妈也能搭把手,这事你和红莲商量就行,只看你们自己想住哪儿。”想到妻子和养女之前在水埠公社那个房子里被红小兵们抓到吴城批斗的事,谢父也知道谢母对那个房子有了阴影,不愿再回去住,不由握了握妻子的手,对谢磐石说:“你和红莲结婚后,搬出去单独住也好。”


    现在时局这么混乱,一点都看不到前路,他就怕后续谢家还会出事,住在一起,被人连着儿子儿媳一窝端了。


    他是这么想的,便也是这么和谢母、谢磐石这么说的。


    原本谢母还想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想分开,听到谢父这么说,也是连连点头说:“你爸说的对,你和红莲结婚后,就自己单住吧,新房子就建的离老房子远一点,别凑在一起。”


    她想半天也没想到新房子的宅基地往哪里申请,煤矿子弟的居住区是划分在一起的,就是水埠公社下面那一块,煤矿子弟申请宅基地,基本也都是往这边申请,其余几块,基本上都是按照十字路口,分为四块,往右就是邻市方向,也是最为冷清的方向,往左是繁华长街,公社大院、国营饭店、武装部等,全部都在这条街上,左下方有屠宰场、牛市、学校以及水埠公社的老住户们,右下角就是现在煤矿子弟们的聚居地,左下角则是陆红阳已经去世的小学老师林老师家所在的方向,坟场就在这下边。


    要说最安全的地儿,自然就是坟场这一块,有个小树林遮挡视线,荒凉,人烟稀少,很少有人敢去这里,要是谢家把新家按在这,任谁都难以想到。


    可谢母又觉得太过荒凉了,还是在坟场附近,位置不好还晦气。


    公社本地人居住的老公社区又住了太多人,已经没有空余宅基地的位置了。


    还是谢父说:“实在不行,就公社大院那边申请,那边后面还有大片的荒地!”


    几十年后的区法院、公安局、银行、农村信用社等几乎所有行政单位,都聚集在这一块儿。


    主要是谢父觉得水埠公社的两任革委会主任和吴城革委会都不是一路人,住在公社大院附近会安全一些。


    谢家商定了新房的宅基地地址后,正好谢磐石假期,第二天一早去陆红阳家,和陆红阳商量了申请宅基地的事,又将打算新申请的宅基地的位置和陆红阳说了。


    陆红阳自是没意见,听到结婚后能和谢磐石单独出来住,不用和谢父谢母一起住,陆红阳也是松了口气。


    谢家选的那个位置以后也是好位置,不得不说谢父的眼光确实好。


    把陆红阳接到炭山后,他就去找泥瓦匠翻修谢家,又去公社以结婚的名义申请新的宅基地。


    公社上这一块的事情并不归许主任管,而是江/shu/记在管。


    江/shu/记对谢家人很熟,不由嘬了嘬牙花:“我记得你家就四个人吧?现在的房子是不能住了吗?”


    谢磐石笑了笑说:“几年没住,屋顶上的瓦片已经空了大半,厨房塌了。”


    江/shu/记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谢磐石说的什么意思。


    谢家原本是砖瓦房,谢家出事后,谢家早就被人搬空,连窗框都被人卸走了,何况屋顶上的瓦片和青砖?谢家再怎么也是砖瓦房,再是破败,也不至于连墙都塌了,只可能是有人把谢家的墙砖都拆了偷偷搬走了。


    这在这年代并不稀奇,物资太匮乏了,即使是公社上,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的,很多人家的墙砖,也是土砖,大多数都是下青砖,上土砖,很多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房子不够住,就往院子里加盖,为了省些砖瓦钱,就有人夜里去谢家的屋顶上偷瓦搬砖,这东西就像是破窗效应,有了第一个这么做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要不是怕被查出来,谢家整个屋子都有可能被人拆了分了,要不是屋顶上的瓦片被人搬走了大半,也不至于屋子里都长出了两三米高的小树来。


    江/shuj/记无奈的点点头:“行吧,想好了新房子在哪儿建吗?你看你家后右方这个位置行吗?”


    谢磐石和江/shu/记说了谢父的打算,想在公社大院后面那块荒地上申请一块宅基地。


    江/shu/记想到谢家经历,也是点了点头:“行吧,看好了哪块位置,回头和我说一声,我带人去帮你划出来。”


    后面的荒地非常的大,即使是到几十年后,后面建了一条新街分流老街,这里都没有住满,依然空着大片的地,谢磐石说要在这一块申请宅基地,江/shu/记根本没有理由不批。


    弄好了这些,谢磐石又骑车往谢静岩亲生父母的村子赶。


    谢静岩家在往邻市的方向,大队部基本和邻市的生产大队毗邻,混居在一起,水埠方言和邻市方言也混在一起。


    他骑车到了谢静岩父母的村子里,和村里人打听谢静岩,才知道,谢静岩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她父母家的叔伯嫁到了邻市的村子里。


    要知道,谢静岩比陆红阳还要小两岁,虚岁也才十九岁,两年前就被嫁过去,也就是说,谢家出事没两年,谢静岩就被她亲生父母的叔伯安排嫁人了!


    当初谢家眼看着要出事,谢父谢母就怕连累谢静岩也跟着他们一起批斗游街,不知生死,怕她一个小姑娘熬不过去,才特意赶紧给她安排了知青下乡,她当时才十五岁,胆子又小,安排到哪儿都不合适,只能安排到她亲生父母祖父母叔伯们所在的村子,想着到底是血亲,能看顾一二。


    但谢磐石也没立刻下定论,毕竟这年头女孩子十六七岁结婚是很常见的事,或许就是她叔伯们觉得她年龄到了,正常嫁娶也说不定,就先向村里人打听谢静岩下乡回来后过的如何。


    被问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磐石,先是问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谢静岩的养兄后,这才说:“能咋样?就那样呗,人不都是那么活的?谁不嫁人?”


    对很多男人来说,家里姊妹闺女长大后,嫁人换彩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他们都不觉得是压迫,自然也就不觉得谢静岩被叔伯们嫁出去有什么不对。


    至于谢静岩已经姓谢,改名叫谢静岩,不叫大丫,那有什么关系?不还是大丫吗?谢家都倒了,他们能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过了几年好日子,回来还能不认祖宗了?


    谢磐石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回答,直到问到一个老大娘,老大娘才说:“当初她老子出事,她阿娘改嫁,带走了她阿弟,留下她,她阿娘要是能管她,当初能不要她?她阿娘早就嫁人有娃咧,好像是去找过,又回来了。”老大娘指着远处树林掩映间,模模糊糊透出来的村子的一角,“呶,就在那个村子。”


    老大娘又说:“她叔伯们连她弟弟都不愿意养,让她阿娘带走了,何况是她?她也是运气好,被矿长家收养了,算是过上了好日子,哪晓得倒霉,矿长家出事,她又回来了!”


    老大娘叹气道:“终归是泥巴地里出来的小丫头,从福窝窝里回到了烂泥地里,她就没那个福命!刚开始那家人还顾忌着矿长家还能不能回来,没敢动她,后来都知道公社红小兵闹的厉害,矿长家彻底倒了,一家子都去做劳改了,小丫头也十六七岁了,就把她嫁了,两年前就嫁出去了,听说是嫁到山边王村了。”


    王是这边的大姓,按照居住地不同,一般称呼‘河边王村’‘山边王村’‘山里王村’‘石口王村’来区分。


    老大娘说的这个‘山边王村’谢磐石并不认识,仔细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在哪儿,这个村子是临时生产大队的村子,因坐落在邻市河东的山边,被称为‘山边王村’,和大河以南的山,并不是同一座山。


    谢磐石又向老大娘打听谢静岩过的如何。


    “有什么好不好的?”老大娘说着,就背着手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感叹:“女人不就是这样的命吗?风往哪里吹,籽就往哪里落,落到哪儿是哪儿。”


    第282章


    谢磐石没有去过山边王村, 便沿着老大娘指的村子,一路骑,一路问,绕过周围数米深, 将小路遮蔽得严严实实, 若非别人指路, 完全看不到路的小路,一路向山边王村骑。


    五十多分钟的车程,有四十多分钟,都是毫无人烟的, 全是那种偏僻又无人的小路, 且周围树木遮蔽,完全看不到人, 周围林子又很深的路,若非谢磐石是个男子,大白天的一个人都不敢走这样的路, 遇到什么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也能理解, 毕竟一个是吴城地界,一个是邻市地界, 中间有这样的地带隔着, 也把相邻的两个地方隔开,形成两处完全不同的方言。


    要不是自己亲自走一趟, 谢磐石都不知道,大河以东,还有这样的路, 还有这样的村子。


    一直骑了约有五十多分钟,终于到达老大娘说的山边王村,和人打听谢静岩。


    山边王村已经是属于邻市所辖的生产大队下的村子了,这是个有七八十户人家的大村落,村里人不少,所用方言也是邻市方言,与谢磐石的语言完全不一样,一听他这个水埠公社方言的人来找人,就先对他戒备上了。


    水埠公社那边的人和他们这边的人早年没少为了争水打架,这么多年混居在一起,既相互嫁娶结为姻亲,又相互敌视,互不往来。


    见他一个二十来岁的说着一口水埠公社方言的男青年来他们村打听一个年轻女子,都很是戒备地看着谢磐石,直到谢磐石说自己是来寻找妹妹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挥了挥手不耐地说:“没!没听过什么谢静岩!”


    谢磐石想到,可能谢家出事,谢静岩为了避嫌,改回了自己原来的姓氏和名字,他还真不知道谢静岩过去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原来姓张,便又和人打听,说是两年前嫁过来的,姓张,今年十九岁,从河东张家村嫁过来的。


    被打听的人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这才长长的‘哦~~~’了一声,扒拉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是不是大连子家媳妇?”


    村里每年嫁娶的人不少,大家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王连家媳妇了。


    但很快就被人否了:“那咋可能?大连子家媳妇才多高?他多高?咋可能是他妹妹?”


    “那咋不可能?可能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妈呢?”


    他们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磐石,疑惑地问:“你真是她哥哥?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谢磐石从小营养不缺,谢父是个一米八多的魁梧大汉,谢磐石身高也一米八二左右,绝对是这个年代的大高个,可谢静岩生在重男轻女家庭,加上这年代物资本就匮乏,营养不良,即使后来被谢家收养,好好的养了几年,如今身高也才一米五几,相貌也很普通,回到张家干了两年农活,人也晒得很黑,整个人又黑又瘦又小,实在很难想象,她会是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青年的妹妹。


    况且送嫁的时候,也没听说她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但他们还是为谢磐石指了路,让他去村子中间问问。


    山边王村是大村,谢磐石孤身一人,他们也不怕他是来做什么坏事的,况且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来找人,或许真的就是来找他妹妹。


    还有小孩子好奇他的自行车,跟在他身边看。


    有个热心的妇女领着他,一边走一边喊:“大连媳妇!大连媳妇!”


    听到声音,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黑瘦小妇人从土砖茅屋里走出来,张口便是地道的邻市方言:“婶子啥事……”


    “有个人来找妹妹,也不知道哪个是他妹妹,说是两年前嫁到我们村的,想到你是两年前嫁过来的,就带他来看看……”


    妇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妇人已经看着来人愣住了。


    谢磐石看到谢静岩也愣了一下。


    和他记忆中的妹妹相比,谢静岩仿佛又回到刚来他家时的模样,大约是回乡当知青的这几年没少干活,谢静岩晒得很黑,本就瘦小的她,现在看着又黑又瘦又小,偏偏顶着个大肚子,像在她干瘦的身体上顶了个大簸箩。


    她看到谢磐石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妇人看看流泪不止的谢静岩,又看看谢磐石,心想难不成这还真是他妹妹?


    又怕两人不是什么亲妹妹,而是情妹妹,人也不敢走,大声喊着:“大连子!大连子你在不在家?”


    没把‘大连子’喊出来,倒是把他邻居喊出来了:“你喊大连子有什么事?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喊叫,声音大得把我家门楼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妇人满脸热情地笑:“是大连子的大舅哥来了,大连子在哪儿?快把他喊回来,人大舅哥大老远跑一趟,叫他赶紧回来弄点饭菜给人吃!”


    邻居是个老头儿,闻言道:“这个点,肯定在山边上割麦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谢磐石一大早起床,先骑车去水埠公社接了陆红阳上班,又去水埠公社申请新的宅基地,之后又骑了半个小时车去了张家村找人,再骑车到这个山边王村,现在已经是中午,到了下工时间。


    妇人就轻轻推了一把跟着走过来看热闹的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快去喊一下大连子,就说他家来亲戚了。”


    小男孩闻言也不推辞,拔腿就往山边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连阿哥!大连阿哥!你家来亲戚了!”


    这年头突然来亲戚,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好事,不是来借钱的,就是来借粮的,不然谁会在小麦收割的时候往别人家跑?忙都忙不过来。


    王大连正弯腰埋头割小麦,听到小孩喊声,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快步跑来的小男孩:“什么亲戚?”


    小男孩是一路跟着看热闹的,闻言瞪大眼睛大声说:“是你媳妇的哥哥!”


    王大连就更疑惑了。


    他媳妇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只有一个亲弟弟早就跟着生母改嫁了,也不回张家村,和他媳妇更加没有联系,哪来的哥哥?难不成是她那些堂哥?


    他不明所以,但他手中麦子还没割完,又赶紧弯下腰把他最后剩下的那一片快速割完,他们这一组的记工员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他离开。


    王大连割了一上午的麦子,此时腰酸背痛,直起腰后舒服了不少,跟着小男孩往村里走,和小男孩打听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此时谢静岩看到谢磐石过来找她,眼泪唰唰地流。


    妇人看到谢静岩只哭不说话,赶忙拍着手说:“哎哟,大连媳妇,你哥哥来找你,你哭什么?赶紧给人倒茶啊!”


    他们这样山边上的人家,家家户户都种了几棵茶树,家里是有粗茶的。


    谢静岩这才反应过来,又哭又笑的应是,双手捧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出口不自觉地就是邻市方言:“阿哥,你赶紧进来坐,我给你倒茶。”


    谢磐石推着自行车进了土墙院子,把自行车靠着王家土墙停好,跟着谢静岩进屋。


    这是一个一间的土屋,约三十平大小,里面墙角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床,靠门左边是土灶,土灶外是柴火,在柴火和床中间,摆着一个小方桌,两条长板凳,靠门的右手边还有个约两平米大小的小屋子,门只有一米多高,用一片一片的木门封得严严实实的,不像是房间,也不像是茅房,这时候人不会把茅房建在屋子里,谢磐石估摸着应该是粮仓。


    谢静岩想给谢磐石倒水喝,才发现家里没热水,赶紧去灶下烧水。


    热心妇人见状让谢静岩去陪谢磐石说说话,她坐到灶台底下:“我来烧水,你快和你哥哥说说话,他这时候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事!”


    实际上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满心八卦。


    谢静岩托着大肚子,让谢磐石坐。


    屋子太小太逼仄,谢磐石进去都要低着头,他走进去,原本不大的屋子仿佛都跟着小了许多。


    “阿哥,你咋来了?”


    其实她想问,阿哥,你咋回来了?可谢家之前的事太过敏感,哪怕山边王村这边对谢家的事一无所知,她也不敢说得太清楚,只敢这样模糊的问。


    谢磐石说:“家里没事了,见你没回来,我就去张家村找你,听他们说你嫁人了。”


    谢静岩眼泪又下来了,笑着说:“真的啊?那太好了,阿爸阿妈身体咋样?他们可好?”


    谢磐石说着水埠公社方言,谢静岩被带的,也说回了水埠公社方言。


    在灶台下面烧水的妇人也是能听懂水埠公社方言的,听他们的话,居然还真是兄妹。


    就是这对兄妹长得真不像!


    谢磐石点头说:“爸妈都好,吃了些苦,阿爸头发白完了,阿妈还好,就是担心你。”


    谢静岩笑道:“我都好,你叫阿妈不用担心我,也是我离的远,不晓得家里消息,不然我怎么都要去看看阿爸阿妈。”她心里很是愧疚地说:“我这几年都没去看过阿爸阿妈,也不晓得他们怪不怪我。”


    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鼻涕也流了出来,她用力擤了一把鼻涕,顺手甩在地上,手在一旁的柴火杆上擦了擦。


    她知道养父母肯定是怪她的,张家村离蒲河口也不远,她要有心去看他们,四年当中,不知道能去多少次了,可她一次没去看过。


    刚被谢家安排下乡的时候,那时候敏感,谢父谢母也不敢把这些事和虚岁才十五岁的谢静岩说,匆匆忙忙的给她安排下乡,还是让她回她亲生父母家,她当时只以为谢父谢母是嫌她累赘,见把她养大了,就不要她了,要把她退回到她亲生父母家。


    她内心又敏感又自卑,一句话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问,就和当初谢家要收养她时,她刚被母亲抛弃,满心惶恐害怕又茫然地被带到谢家,成了谢家女儿一样,又满心惶恐和害怕地被带离谢家,回到她从小生活的村子。


    一直到两个月后,谢家出事,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聊这件事,都在说炭山矿长倒台了,她才听说了这事,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养父母又把她送回来,或许那时候养父母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先把她送回来了。


    她虽不懂什么政治时局,可她和谢母一起被抓到吴城批斗游街打骂过,那段经历成为她内心深处最为害怕的阴影,听到谢家被批斗被游街,她根本不敢去看他们,也不敢说自己和谢家有关,她又改回了张姓,从谢静岩,改回了张大丫。


    她日日夜夜地害怕,日日夜夜地担心,日日夜夜的惶恐不安,她既担心养父母一家,又担心自己,小小年纪,满心茫然。


    她过过好日子,回到叔伯家,人人都嫉妒她,对她以知青身份下乡,回到张家村,几乎所有人看到她,都是拿手指着她,跺着脚:“嗯!谢家不要你了吧!”


    “你不是去当大小姐了吗?咋又回来啦?”


    “肯定是人家不要她了啊,养大了就撵回来了呗~!”


    她也以为如此,被周围指指点点的骂的缩着脖子,日也哭,夜也哭,她那些叔伯婶娘们见她哭,就大白眼地骂她,让她去地里干活,不然就没得吃,日子和她在谢家时天差地别。


    她的堂兄弟姐妹们也打她,骂她,骂她没人要。


    她没爹没妈,亲妈不要她,养父母也不要她了,她被人打骂也不敢反抗,只敢哭,连哭都是没声的。


    后来听说养父母一家被下放到蒲河口农场做劳改,她不知道蒲河口在哪儿,只知道在大河以南,是关押罪犯的地方,她也不敢去看。


    和谢母一起被带到吴城批斗游街打骂的经历吓得她跟鹌鹑一样,只敢隔着大河看着茫茫大河,猜测养父母就在大河对岸,好多次她想去,都不敢去。


    谢静岩先是默默流泪,然后哭的上气不接不下气。


    王大连回来,看到的就是谢静岩坐在桌子前低着头,哭的上气不接不下气的模样。


    他赶忙跑进来担心地来到谢静岩身边,焦急地顺着她的背:“别哭撒~你别哭撒~好了好了,别哭了!”


    他一边和谢静岩说话,一边拿眼睛去看谢磐石,不知道他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谢家的事情太敏感,谢静岩一个字都不敢和王大连说,谢家出事后,张家村那边也怕受牵累,也不敢提谢静岩曾被谢家收养过,以至于王大连这个距离张家村骑车都要五十多分钟,非常偏僻村子的他都不知道谢静岩曾被谢家收养过的事。


    谢静岩哭得停不下来,哭得直打嗝。


    在灶台底下烧水的妇人见她哭成这样,连忙跑出来给她倒水安慰:“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哭什么?还没说上两句呢,就哭成这样了。”


    虽是一个村的,但王大连都不知道的事,她这个同村人就更不知道谢静岩过去的事了,她在灶台底下也没听出什么来,怎么大连媳妇就哭成这样了?


    她目光看向谢磐石,她也没听到他说借钱,说要怎么着她的话啊?


    一般哭成这样,都是被娘家兄弟逼得不行了。


    谢磐石也很无奈,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妹妹相处,见她哭得停不下来,也出声道:“没事,阿爸阿妈没怪你,他们就是担心你,只要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谢静岩听说谢父谢母没怪她,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在妇人和王大连的连声安抚下,这才渐渐停止了哭,可还是一抽一抽,肚子也一抽一抽的不舒服起来。


    谢磐石见她这样,也知道今天的话是谈不下去了,他过来本就是为了看看谢静岩,看她过得好不好,见王大连回来,眼里只有谢静岩,不是那等凶神恶煞打老婆的男人,心里便放下了些,拿出了二十块钱来给谢静岩。


    王大连和妇人都惊住了。


    二十块钱是很多人一个月工资了,很多农村人一年都存不到几十块钱,谢磐石出手就是二十块钱给谢静岩。


    当初谢静岩下乡的时候,谢父谢母是给了谢静岩两百块钱的,谢静岩当时年纪小,谢父谢母也不敢给多,怕她身上钱多了,反而招人眼,容易出事。


    谢静岩当初办的是知青回乡,按照政策只有十五块钱补贴和一点车船费,总共不到十八块钱,这两百多块钱,这几年她几乎一分没花,全部自己存着,谁都不敢告诉,现在谢磐石又给她钱,她哭着连连推脱不要,王大连也连连推脱不敢要。


    谢磐石硬要给,旁边妇人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钱,往谢静岩衣服口袋里一塞:“你阿哥给你你就拿着!就当是舅舅来看外甥的!”


    谢磐石给过钱后要走,王大连哪能让他饭都没吃就走?赶忙做饭,他家里还有一块腊野鸡,也切了一块拿出来和咸菜一起蒸了。


    咸菜本就咸到发齁,腊野鸡也咸到发齁,两个咸到发齁的菜混到一块,倒是挺下饭,一点咸菜就能吃一大碗杂粮稀饭。


    谢磐石被他们拉着吃了饭,也顺便了解了一下谢静岩的生活,见她还挺适应现在的生活,离开的时候对她说:“我们也是刚回来,家里房子倒了一半,现在还没法住人,等房子修好后,你有什么事就托人回来带个话,等你孩子生了,我也带阿妈过来看你。”


    说的谢静岩又泪流不止,连连点头说:“阿哥哎,我现在什么都好,大连对我也好,你回去和阿妈说,叫她别担心我……”


    在她内心,她从来都不是谢静岩,她一直都是张大丫,在谢家几年的生活,就像是她贫瘠人生里一个美好的梦境,现在的日子只是又回到她原本的生活了而已,反倒是在山边王村的生活,是她最踏实、最有归属感的时候,因为她嫁人了,她的根便落在了山边王村。


    真实的农村生活,并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多煽情的话,甚至很多人称得上是笨口拙舌,他们的感情都很朴素,语言也很朴素。


    谢静岩只是捧着大肚子,一直送谢磐石,送出了院子,还往村下送,一直看着谢磐石的车子骑不见了,看不到他的身影了,还捧着肚子站在村中央,脸上怅惘又失落。


    王大连扶着她,和她一起看着谢磐石离开,他很难想象,像谢磐石这样气度的人,居然是他婆娘的哥哥,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直到谢磐石离开的影子都消失了,他还带着几分不敢相信,问谢静岩:“那真是你阿哥啊?”


    谢静岩自己都有几分不敢置信,她脸上还满是泪痕,笑了一下点头:“是啊,我阿哥。”


    “以前也没听你说过,你嫁人时咋没见过他?是你阿妈后面嫁的阿哥?”王大连以为是谢静岩亲妈后来嫁的那户人家的继子。


    谢静岩摇摇头没有多说。


    谢磐石骑车一路回去,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波动,对这个妹妹也称不上有多少感情,更多的是一份责任。


    回到炭山,他先去陆红阳的救护大队去找了陆红阳。


    陆红阳知道他去看了谢静岩,对谢磐石那个总是很安静害羞胆小的妹妹还有几分印象,问她如何了,知道她两年前就嫁人了,现在已经怀胎六七个月,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的时候,也是唏嘘不已。


    知道她嫁的人对她还好后,便也放心了些:“以后我们没事也多看看她,多走动,这样旁人不敢欺负她。”


    毕竟是谢磐石的妹妹,如果她和谢磐石结婚,谢静岩就是她的小姑子,便也有了一分责任在。


    谢磐石闻言只点点头:“嗯。”又揉揉她的头,笑道:“我会处理,你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谢磐石在陆红阳这里待了一会儿,才骑车去煤矿厂区找谢母,和谢母说了谢静岩的事。


    知道谢静岩都嫁人了,谢母有些惊讶,好像又没那么惊讶,毕竟不是人人都和陆红阳一样,等她儿子到二十一岁还没结婚的。


    这年代农村小姑娘十六七岁嫁人太平常了!


    谢静岩回到亲生父母家,回到她从小生活的那个环境,十七岁嫁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谢母只问:“你去看她带没带东西过去?你空着手去人家不会看轻她吧?下次去一定要带上些东西知道不?她亲爸没了,亲妈又不管她,我们到底养了她几年,人家晓得还有你这个哥哥在,欺负她都要掂量一下。”


    知道谢磐石给谢静岩留了二十块钱,这才放下心。


    她现在在煤矿上照顾谢父,也离不开,而且煤矿上的事情一大堆,还有儿子要结婚,重新建房修房的事,想着等谢静岩快生产的时候,她再去看看她。


    谢静岩还没生产,姚赶英早产了!


    第283章


    来叫陆红阳的是陆卫党, 陆红阳得知姚赶英早产吓了一跳,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她只能推着自行车下了山坡, 喊陆卫党:“快上来!”


    陆卫党赶紧往陆红阳后座一坐, 两人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 姚赶英还在生,就在家里生的,当初给丁水英接生的刘医生还在产房内。


    姚赶英怀这一胎的时间,陆红阳都在蒲河口, 冬季退水期, 她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去炭山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姚赶英这一胎并不是陆红阳在照看,而是水埠公社的刘医生。


    刘医生本就是本地有名的接生婆,建国后去县医院培训了三个月, 就成了公社卫生院的在编医生,在公社卫生院的时候虽然主要负责接生这一块,但也没少跟着老医生学习, 张玉笙医生到这边后,又规范了接生手册, 带着大河两岸的接生婆培训接生与妇产科医学知识, 刘医生还当过培训班的老师,跟着一起给大河以南的接生婆们上过课。


    “咋回事?还有二十多天到预产期吗?”陆红阳虽没有负责姚赶英这一胎, 但她的预产期,陆红阳还是算过的,距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八天, 提前这么多天生产,陆红阳以为是出了啥事,摔了还是怎么了。


    丁外婆眼睛看不清楚,戴了老花镜后稍微好了些,但依然模糊,她在门外焦急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正在给小娃做肚兜呢,外孙媳妇就突然说肚子疼,我吓得赶忙叫人帮我叫水英和大夫来。”


    “好好的,也没吃坏什么东西,没摔跤!”老太太也着急得要命。


    家里就她和姚赶英在家,她又是个眼睛不好的小脚老太太,她就生怕别人以为是她撞到姚赶英,让她早产,急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姚婶儿也在房间里面。


    她刚端了一大碗糖水蛋进去给姚赶英吃,让她吃了好有力气生孩子。


    姚赶英的痛呼声还在继续,陆红阳想进去看看,被丁水英和丁外婆以及姚婶儿制止。


    在丁水英和姚婶儿她们这些长辈们的眼里,陆红阳不止是医生,更是未婚未育的女孩子,要是这里没有刘医生,她们或许还会让陆红阳进去看看,但有刘医生在,她们怕陆红阳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看到生孩子场景会吓到,今后就不敢生孩子了。


    陆红阳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从开始疼到现在,几个小时了?咋还没生?”


    她骑车回来都一个多小时了,人家跑到炭山叫她去一趟都一个多小时,眼看着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生。


    虽然她知道产妇生产七八个小时都是正常的,可姚赶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关心则乱,她们又不让她进去看情况,就很着急。


    丁水英见她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由道:“早知道就不叫你回来了!”


    她也是以为姚赶英是摔了碰了,才提前早产,被邻居通知姚赶英要生了,吓了一跳,忙去卫生院叫刘医生的同时,回来拐了个弯去国营饭店喊了姚婶儿,又叫陆红霞的孩子去学校叫陆卫党去炭山喊陆红阳回来,就怕出什么意外。


    谁知道陆红阳这个没生过孩子没接过生的,比她们还要坐不住,老是想着往产房跑。


    产房内时不时的就传来姚赶英的痛呼声,一阵一阵的,好不容易喘两口气,阵痛便又开始,一痛,姚赶英就大喊:“妈妈哎,我要死喽我要死喽,我快痛死喽~”


    急的姚婶儿简直想捶她:“嘴上一点没把门的,咋啥话都说?”


    姚赶英个子小,骨架也小,这一胎怀的辛苦,生的也颇为艰难,中间吃了颇多的苦,疼的一直在喊叫,里面的刘医生就不停地说:“别叫了别叫了,力气留着生的时候叫!”


    姚婶儿也一直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汗,一直哄着她:“英子你听刘医生的,起床走走,多走两步,好生一些。”


    姚婶儿急的山里口音都出来了。


    姚赶英这一胎原本的预产期应该是七月初,赶上天最热的时候做月子,现在提前了二十八天生产,在六月初生产,这时候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但又没那么热,此时她浑身都是汗,整个人宛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下垫着芦苇席。


    姚赶英一边疼得哭,一边坚强地扶着姚婶儿的手起来走。


    她是下午两点多钟发动的,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第一个孩子才出来,堂屋的摆钟响了十二下,约夜里十二点半,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


    竟是一对双胞胎。


    一般男方家里有双胞胎史的,后辈也更容易怀上双胞胎,陆红阳的父亲陆大河和陆大芬两人便是一对双胞胎,陆卫党和陆红星也是双胞胎,没想到姚赶英第一胎怀的就是双胞胎,难怪提前早产。


    陆红阳虽跟着张医生学了几年,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双胞胎的脉相,没有经验,根本就没有双胎上面想过。


    一直到两个小侄女出生,她才后知后觉。


    丁水英还在一旁说她:“你嫂子怀双胎你都没把出来,你学的什么医?”


    陆红阳:……


    “这……我以前也没遇到过,没有比较我也不知道啊!”


    单靠把脉其实是很难区分是单胎还是双胎的,传统中医中确实有‘双胎脉’的说法,但差别非常小,也很不容易把出来,脉象主要反映的是母体的心率、血容量、血管弹性、血压、情绪、体质等等,双胞胎孕妇因为负担更重些,血容量和心输出量增加,所以脉搏更强更快,但这种情况同样见于单胎、贫血、甲亢、发热等情况,这个年代贫血、甲亢的非常多,陆红阳一个过去从未有过把双胎脉象经历的人,就更难把出来了。


    但丁水英她们不懂,以为中医就是不论什么病,单靠手腕那么一把,就什么都清楚明白了。


    实际上中医哪有这么神奇?


    姚赶英生完后,陆红阳还想进去给姚赶英处理一下身体,丁水英她们还以为陆红阳说的处理身体,是指身上,例如给姚赶英擦擦身上的汗,换身衣服之类的,不知道陆红阳说的处理一下身体,实际上是清理产妇的下半身,给产妇做消毒修复,防止产后感染。


    要是她们知道,她们是不可能让陆红阳进去的。


    姚赶英两个孩子生完,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加上已经是深夜,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睡梦中察觉到有人在‘清洗’自己下半身,以为是刘医生或者姚婶儿,不知道是陆红阳。


    陆红阳又给两个小婴儿做了简单的检查,两个小婴儿一个大些,一个稍小些,红扑扑的,脸上全是褶皱,加上天黑灯光昏暗,并不能看清模样,大家稀罕了两个小婴儿一阵,就送刘医生回去,都去睡了


    第二天姚婶儿和丁水英都请假在家照顾姚赶英,陆红阳也想请假两天留在公社上呢,被丁水英和姚婶儿联合赶到炭山去了:“家里有我和你阿妈在,哪里要你照顾?再说,还有刘医生在呢,你赶紧上你的班去。”


    姚婶儿动作温和地推着她,脸上都是笑。


    早上姚赶英醒来,陆红阳看她情况还好,就给姚赶英吃了预防和治疗感染的药,留了促进子宫恢复和止血的药,就走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回来一趟,又看了姚赶英,回来的时候姚赶英又睡下了,两个孩子也都安静地在姚赶英身边睡着,丁水英和丁外婆、姚婶儿三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喜气洋洋地说着话,陆红阳问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喜气洋洋的说,白天她们去借了秤回来给两个小婴儿称了一下,大的四斤八两,小的四斤三两。


    由于双胞胎出生都很小,三个大人给两个双胞胎取了个小名,分别叫大汤圆和小汤圆。


    下午陆红阳没再去炭山基地,而是骑车去了一趟吴城,通知陆卫国姚赶英生了,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陆卫国现在已经是三级工,下乡下的少了,下乡的主要活计是陆卫民和后面来的学徒工的活,但这并不表示他事情就少了,他虽不用下乡了,但机械厂内部依然事情依然非常多,尤其是双抢前期,基本都离不开。


    他这段时间几乎都泡在机械厂,为的就是尽快把送到机械厂的机械修理完,他好在姚赶英生产之前赶回去,谁知道原本说好的七月份生,居然提前了一个月,听到姚赶英生了,他也懵了,和陆红阳的反应一样,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得知是正常生产,生了一对双胞胎姑娘,初次当爸爸的他,笑得像个大傻子,和单位请了假,就赶忙往家赶。


    但由于马上就是双抢,这时候的农用机械厂太忙,单位也只给他批了一天假。


    谢磐石也已经回到吴城上班了,陆红阳知道姚赶英没什么事,好不容易来一趟吴城,她就没和陆卫国一起回去,而是去了一趟矿务局找谢磐石。


    她找谢磐石没啥事,纯粹就是想到谢磐石幽怨地和她说,她来吴城总是不过来找他,这才想着来看看他。


    谢磐石果然很高兴,但到底是上班时间,两人也不能在上班时间谈恋爱,陆红阳没待多久,就被谢磐石拉着去不远处的百货商店买了一堆东西,有给陆红阳的,也有给陆卫国新出生的两个孩子的。


    陆红阳看他又买这么多东西,不由笑:“这个月才开始呢,你就把副食本上的额度用光了,这个月你不过了?”


    谢磐石觉得这些一点都不多,给陆红阳将自行车框装满。


    陆红阳本就是下午来的吴城,骑了两三个小时,回去也得骑两三个小时,也不能在吴城耽搁太久,没有多待,就挥挥手骑车走了。


    谢磐石心都像空了似的。


    他还没老,就开始厌恶起了分别。


    相聚时有多欢喜,分别时就有多寂寥。


    偏偏他的女孩就像天边鹤,她的世界是一整片天空,走的时候从不回头。


    姚赶英没事,陆红阳便又开始了正常上班。


    眨眼间双抢已过,时间来到九月份,炭山救护大队基地终于建成!


    说是建成,主要是三层楼的房子主体建好了,房子建好,基本上就算是完全建好了,至于后续的就要以后再慢慢安排了。


    这座三层楼的建筑还真不算小,上下三层各十二间房,每间的面积大约有四五十平米大小,三楼的十二间作为队员宿舍,右边六间是救援大队宿舍,左边六间是救护大队宿舍,由于房间很大,都是八人间,床铺后续会做成上下铺的形式。


    二楼是培训后勤和行政业务,一楼是应急出车。


    办公室设置有大队长办公室(陆红阳),指导员/教导员、副大队长和中队长办公室(丁水安、黄二柱、施志忠等人)、行政办公室(秘书、收发、印章,处理日常行政工作)、政工组、财务、人事档案、统计室(三合一)、图书、会议、接待室(三合一)、民兵连部。


    除此外,还有医务急救科、医生值班室、护士值班室、药房、器械、氧气室(三合一)、消毒室、病案统计室、后勤总务科、维修工具间、、总务仓库被服室(二合一)、传达室等等,同时还得预留一间做革命委员会和党支部。


    救护大队上下三十六间房,看着很大,但实际分配起来,却也就是刚够用,也幸亏单个的房间建的大,一些不需要那么大的办公室被隔成了两间,分别做办公室使用。


    除此外,还在三层办公楼后面,再建一个二层的办公楼,作为食堂、厨房、浴室。


    九月份还有个惊喜,就是周秀琴的到来。


    周秀琴的工作调动是跨省调动,这样的工作调动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困难的,周秀琴也是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历经好几个月,才终于完成了跨省调任的问题,除了周秀琴外,还有个让陆红阳意想不到的人也来了——靳凤岐。


    毕竟靳凤岐的家境很不错,她在学校时就有了青梅竹马的对象,在部队,陆红阳想过很多人会来,但都没想过靳凤岐会来。


    陆红阳看到靳凤岐万分惊喜,眼睛都睁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你……你咋也来了?你没随军跟着你爱人去部队吗?”


    靳凤岐看到陆红阳也是又蹦又跳,脸上笑容大的像海面上的日出,“随军哪有那么容易?要营长级别的家属才能跟着随军,他才哪到哪儿啊?”


    靳凤岐看着和在学校时差别不大,性格依然那样地开朗活泼,自信明媚。


    倒是周秀琴,在学校时宛如林妹妹般斯文俊秀的人物,几年下乡,她整个人都晒黑了很多,原本雪白的皮肤如今倒是和陆红阳差不多,成了麦色,头发松散又随意地扎在脑后,衣服再没有在学校时的精致,随性又朴素,穿着简单的衬衫,宽松的裤子,但眉眼间的神色依然是那样的恬静,又带了些风霜和坚韧。


    她是个性格内敛的人,可再见到当年的老同学,她也不禁激动地红了眼眶,说了句:“大家的变化都好大呀!”又说靳凤岐:“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靳凤岐哈哈大笑。


    她其实在老家是有工作的,她家里给她安排在她们市医院当护士,但她和丈夫结婚之后就两地分隔,一年都难见到一面,说是结婚了,但除了多了一个孩子,和单身时候没两样。


    但要说没两样,又是不一样的,她从一个娘家小姑娘,到了婆家,和婆家人住在一起,虽然她性格爽朗大方,婆家人也不敢欺负她,过得还算舒心,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在收到陆红阳信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辞职来陆红阳这里了,只是她到底有了孩子,她公婆也都有工作,孩子还小,无人照料。


    她想把孩子带着一起来上班,她公婆还不同意,不光她公婆不同意,她父母也不同意,为了来陆红阳这里,她和家人闹了许久,他们终究是拗不过她,孩子被送到她娘家,由她母亲暂带,她则潇洒地背着行囊,来到了好友陆红阳这里。


    直到来了这里,她才觉得松快了些。


    她一点都不喜欢当护士。


    周秀琴只简单的说了自家在她们都离开后,六六年底,就出了事,她也是在家里出事之前,被家人安排到贵州的大山里面,远离了家族是非,具体的她也没敢多说,虽然这些都是她信任的同学,可这些年她见过人心淳朴,也见过太多的人心诡谲。


    她会想尽办法,来陆红阳这里,一是她年纪渐大,哪怕在大山里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威望,可依然被人觊觎;二是她回到省内,也是想着距离父母更近一点,想着找机会能不能回去看看父母,看看他们如何了。


    虽然父母一再说他们很好,他们没事,可她依然不放心。


    周秀琴和靳凤岐两人的到来,让救护大队这边三个中队长的位置一下子都齐了。


    三人中,姜军和周秀琴看着性格慢热一些,但实际上三人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一到炭山,就开始捋着袖子干活。


    救护大队这边没有正经的护士,招的救护人员中,一部分临河小学毕业的女生,一部分从矿难家属的子女中招的女孩子,她们都没有任何的救护经验,周秀琴在大山里面有多年的培训赤脚医生的经验,靳凤岐也在毕业后被安排在了市医院里面当护士,有着好几年的一线护士经验,两人一到炭山,就开始给新招进来的小姑娘们做培训学习。


    另一边,黄二柱、谭宏伟、王学兵他们这些中小队长,也带着他们招起的退伍军人和炭山的掘进工们开始训练和学习。


    掘进工们需要加强身体素质锻炼,退伍军人们则要学习掘进技能、通风、防护、水电等各井下技能。


    谢磐石也在找机会各种往炭山跑,为了多一些和陆红阳相处的时间,他在炭山救护大队这边也成立了一个安全预防大队,每周都至少安排一天时间,让炭山救护大队的救援人员,专门学习如何预防煤矿上的安全学习。


    与此同时,随着炭山救护大队基地的建好,和七八月两个月的双抢时间,堤坝建设停工,水泥厂和砖瓦厂也累积了大量的砖瓦和水泥,救护大队和堤坝这两个吃水泥大户暂时不用水泥,这就给了私人申请水泥的空间。


    谢磐石第一时间就申请了水泥指标,赶紧去水泥厂去买水泥和砖瓦建房。


    水泥厂厂长的级别也很高,尤其是水泥稀缺,国家建设时期,处处都要水泥,别人都求着水泥厂厂长要水泥,加上水泥厂也是财政部大户,导致水泥厂厂长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一些私人想要水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但是谢磐石不同。


    水泥厂水泥的生产离不开煤矿,谢磐石又是煤矿矿长的儿子,谢磐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买到了全部他想要的水泥。


    水泥到位的第一时间,他就赶紧安排泥瓦匠打地基、建新房。


    房子是他和陆红阳两个人住,谢磐石为了让陆红阳参与进来,什么都来问陆红阳,房子要建多大?


    宅基地总共四分地,两分地是宅基地,两分地是自留地,房子最大能建一百二十多平,但这其中还有一些操作空间,就是这时候的人常用的,划下来的宅基地,只盖三间正屋,厨房和厕所另外在正房外单盖,这样三间正房就可以建的稍大一些,就又能隔出好几个房间,未来孩子多了,都能有地方住。


    这在政策当中是允许的,并且基本都这样做。


    陆红阳虽然还有些不真实感,但事关自己未来的居住环境,她自然是要参与进来的,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浴室,二是茅房。


    此时的茅房全部都是旱厕,包括水埠公社以及城镇都是如此。


    陆红阳特意带谢磐石来到他们救护大队基地的浴室和茅房。


    炭山由于早就通了自来水和电,救护大队的浴室是做成了后世大澡堂的形式,用的是莲蓬头,茅房用的也是能够冲水的斜面多格长茅坑。


    他们这种小地方想找到城市里用那种马桶太难了,只能用这种可冲水式茅厕。


    还有浴室的下水等等。


    由于水泥要紧着堤坝建设使用,私人能够申请到的水泥有限,无法用水泥来抹地,最多只能用砖石来铺地,水泥就只能在浴室这样的地方抹墙和地。


    从五月底陆红阳答应结婚,到现在,谢家的房子都还没建好,谢磐石只恨不能房子立刻就能建好,下一刻就能娶了陆红阳回家。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救护大队基地建好,陆红阳的工作虽然依旧很忙,但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时间,煤矿厂区那边,经过七八个月的时间,省内的调查小组也终于调查清楚了煤矿爆炸事故的具体原因,从炭山煤矿离开,煤矿厂区也终于开始了正式生产,产量上来,谢父的工作步入上了正轨,谢父谢母也终于能够喘口气,和谢磐石一起,带了一堆礼物上门,和丁水英谈陆红阳和谢磐石的婚事。


    本地上门谈婚事,是一定要上午的,上午陆红阳在炭山基地上班,当事人不在家,基本上是两家的长辈谈。


    丁水英几乎是没有立刻犹豫,一口答应。


    在谢家出事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让女儿离开谢磐石她都不离开,现在谢家好不容易平反,她都二十一岁了,再过几个月翻过年就二十二岁了,她二十二岁的时候,老三陆卫民都生出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今年陆家因为有陆红花嫁人,陆红阳的婚事就被定在了来年的正月初六。


    第284章


    陆小芳的动作迅速, 在陆奶奶让她在炭山给她找对象后,她的眼睛就从基地上干活的未婚小伙子中没离开过。


    基地人数最多的时候,干活的有上千人(抬电塔的时候),平时人数也有上百人, 其中大部分都结婚了, 小部分是没结婚的, 考虑到陆红花胆小懦弱,陆小芳也不敢给她往远了找,只找炭山或者公社的,最终在一个受伤退役回来军人中, 找到一个大龄未结婚的, 二十六岁,他是去年年底, 也就是六九年年底刚从部队退役回来,在部队时没结婚,回来时二十五岁, 翻了个年,到七零年就二十六了,家里也在给他找对象, 只是他刚回来的时候是受伤状态回来的,过来相亲的人一看小伙子腿打着石膏躺床上, 还因此退役了, 说不得就是退残废了才回来的,哪里敢把女儿嫁给他?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


    他二十二三岁的时候, 觉得自己还年轻,自己不着急。


    他父母也不想让他早结婚,毕竟家里兄弟多, 他没结婚,津贴就能补贴家用,接济兄弟,要是结了婚,给家里钱就少了,更多的想着自己的小家。


    二十三岁一过,到了二十四岁,就好像突然从一个年轻还小的状态,一下子步入到了大龄男青年的状态,周边和他差不多大的战友,都回家相亲的相亲,结婚的结婚,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要结婚了,只是那时候他没有假,着急也没办法。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只当了不到七年兵就因伤退役了,回来人家一看他高高吊起来的一条腿,媒人都不敢上他家门!


    他好说歹说,说自己没残废,腿能治好,他爹妈都不相信,何况外人!


    养了三个月,小伙子就又活蹦乱跳的起来了,正好炭山救护大队招人,他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现在在试用期中。


    基地建设好几个月,陆小芳就不停的打听他的消息,找他说话,知道他家距离炭山不远,就在炭山往水埠公社方向六七里路下去的一个村子,家里兄弟五个,他是家里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


    待打听清楚了,就让陆红花时不时的给他送碗水,喊他来吃饭,有时候熬了红糖莲藕,就让负责打菜的陆红花,给人多打一截莲藕。


    比别人多打了一截莲藕,陆红花只是听陆小芳的吩咐,人家大龄男青年就想得多了。


    小伙子干活踏实勤快,不偷懒不偷奸耍滑,见人就笑,他很快就察觉到陆红花给他比别人多打的一截莲藕,顿时心脏怦怦跳。


    都二十六岁了,哪里会不急着找媳妇?只是腿刚好,他就来救护大队来应聘干活了,作为一个急着想娶媳妇的人,他其实早早就注意到了陆红花这个大龄未婚小姑娘,毕竟后勤组那么多妇人,只有陆红花家一个未婚的,在别人眼里算不得显眼,可在钱建兵眼里,那简直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闪耀。


    这当然也和陆红花长得好看也有关系。


    陆家最漂亮的两个姑娘就是陆红菱和陆红阳。


    陆大江和陆二伯娘年轻时候长得也很俊俏。


    陆红花作为陆大江的女儿,陆红菱的妹妹,哪怕生的不像陆红菱那样明艳大气,那也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长相,二十二岁的大姑娘,正是人生最青春靓丽的时候,哪有不好看的?


    她又胆小害羞,见人就怕生得抿唇低头,就像徐志摩的诗里写的那样: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陆红花都不用做别的,只给钱建兵的碗里多打一勺汤,多打一截莲藕,钱建兵自己就把自己攻略了,见她就笑。


    他是个性格十分主动的人,有了想法后,就开始往陆红花身边凑,不是那种轻薄的凑,而是看到她,就会对她笑。


    陆红花多细腻敏感的人?被他笑的羞的头都抬不起来。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暧昧气氛在其中。


    陆小芳见时机差不多,也故意在和周围妇人们说话的时候,透露了一些陆红花二十二岁都还没找对象的原因。


    一个是家里兄弟姐妹们多,家里没有分家,本地风俗一年不能有二喜,三年旱灾那会儿,家里兄弟姐妹年龄都往后拖了三年,年龄就拖大了:“她阿姐也是拖到了二十二岁,本来去年就该给她先结婚的,搞得不巧,我三叔的大儿子的媳妇,也就是我侄媳妇,是城里的知青,之前不是一下子让两三千知青强制下乡支边吗?我侄媳妇家生怕侄媳妇被拉去强制下乡支边,就赶紧先让他们结了,这不,就又拖了一年!你看我们大队长,我红莲侄女,今年也二十一了,还没嫁,要等她先嫁了,我红莲侄女才能结婚。”


    旁人连忙笑着安慰她:“家里孩子多就这样!你家人口多是好事,是有福气!”


    这话是真的,尤其是她们这一代人,经历过战乱,经历过饥荒,家里能养活这么多孩子,那都是爹妈有本事,没本事哪里能养得活这么多孩子?所以她们说她家人口多,有福气,是真心夸赞。


    就有妇人好奇地问:“不急着结,也可以先定下来啊?咋没先定下来,到现在才找?”


    她们看到陆红花这样害羞怯懦的性格,也想为她找对象,既然想为她找对象,自然要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就怕她有什么不好。


    陆小芳说:“还不是我阿妈,想给她找河东的嫁,毕竟我们姐妹几个全嫁在河东,我三哥一家就不说了,全家都是城镇户口,我两个侄子都在吴城机械厂上班,我红莲侄女省城医科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队长,我就不说了,嫁在了炭山,我大哥家的侄女,也嫁在公社,就她亲阿姐,都是纺织厂职工,嫁在了公社上!”


    “我阿妈一心想让孙女们好,都尽量把我们往河东嫁,只是你们晓得,河南想往河东嫁多难?我和我前面几个侄女都是运气好,赶上了,这不,就一拖二拖的,拖到现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这姑娘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不好才拖到二十二岁嫁不出去,而是她阿奶想把她往河东嫁,那难怪了。


    河南的姑娘嫁河东本就是非常难的事情!


    何况人家阿奶也是真的有本事,生的两个女儿都嫁了河东不说,这么多的孙女都被她嫁到了河东来,还有两个嫁在了公社上,加上陆红花长得不丑,除了皮肤黑点,生的也端正漂亮的很,人家阿奶想让她高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是把年龄拖得大了一些。”


    “那有什么办法呢?”陆小芳叹气:“家里兄弟姊妹多就这样。”


    很快,陆红花的情况就被陆小芳有心之下,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钱建兵自己急着娶媳妇,就更主动些,他也不是全然的傻子,津贴全部往家寄,他刚开始当兵的时候,一个月津贴只有六元,之后每年每月涨一块,直到第四年开始涨两块,第五年涨五块,第六年就涨到二十一个月了。


    他是当满了六年兵,差不多六年半的时候退役的,到第七年的时候津贴已经涨到二十六块。


    但他父母不知道。


    除了刚开始四年,他都是每个月往家寄五块钱,从第五年开始,就往家里寄八块钱。


    后来寄十块,几年兵当下来,他身上也存了不少钱,还有他的受伤津贴和退役复员津贴。


    只是他伤得不重,受伤津贴也不多,可全部加起来,手里也有四五百块钱了。


    炭山因为巨型煤矿的存在,繁华程度不亚于一个小公社,有自己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钱建兵对陆红花起了心思之后,就趁着基地建得快差不多,基地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忙的时候,三五不时地给陆红花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几块饼干,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硬糖,有时候是一块手绢。


    都是他从供销社买的。


    他还没结婚,家里也没分家,家里房子小,他和两个侄子挤在一个屋住,东西也不敢买多,买多了带回去就没了。


    他每次只买一点,送给陆红花。


    陆红花从小就是家里的透明人,啥时候被人这么讨好过?


    她是个典型的讨好型人格,配得感特别低,别人只对她一分好,她恨不能还回去十分。


    一来一去,两人便好上了。


    陆小芳知道她和陆红菱感情好,从小就粘着陆红菱,也是不停地在她耳边敲边鼓:“你看他家就在下钱庄,离我近,离你阿姐也近,今后你有什么事,不论是来炭山找我,还是去公社找你红霞阿姐、红菱阿姐,抬抬腿就能去,要是遇到来往的运煤车,爬上运煤车搭个顺风车,十分钟就能到,也不知道有多快!有我和你阿姐看着你怕啥?”陆小芳压低了声音:“现在人家还在你红莲阿妹手上做事,他要敢对你不好,叫你红莲阿妹收拾他!”


    陆小芳话说得恶狠狠的,脸上却带着笑意,半真半假。


    陆红花羞得头都埋到了胸口,不说话。


    陆小芳虽然烦陆红花让陆奶奶一把年纪还为这个糊涂人操心,但到底是亲侄女,陆小芳也是想她好的,不想她脑子拎不清,往大山里跑。


    “要是你嫁到你外家去,进去一趟一上午的时间,出来又是一上午,那么大老远的,爬上爬下的,你真嫁进山里去了,今后哪个进去帮你?你要是被人欺负还是怎么了,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想找个人往家里带话,都废老鼻子劲!”


    陆红花就像一根草,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离开了陆二伯娘所在的环境,耳边听着陆小芳和后勤部的妇女们日日在她耳边说,嫁人一定要嫁到河东来,人家祖祖辈辈都是想从河南嫁河东,山里嫁山外,就没见过山外人还想往山里面跑的,那不是傻吗?


    陆红花便又觉得陆小芳说的有道理。


    她实在是个没有主见没有主意的人,又有钱建兵三五不时的给她送东西,对她笑,她哪里还记得听陆二伯娘的话,要嫁给山里的表哥?


    羞答答的就点了头。


    陆小芳见她点头同意了,就去和钱建兵说了,让他托媒人来说亲:“最好今年就能把婚事办了,你也别说我太急,明年大队长,也就是我红莲侄女就要结婚,她今年不结,一拖再拖,后面我侄子侄女还多的很,不知道拖到哪年了。”


    钱建兵立刻摆手说:“不急不急!”又觉得不对:“是我着急,我也急着娶红花回去呢!”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


    他回去立刻就和家里说了,看上了个姑娘,人姑娘是他现在单位的大队长的堂姐。


    他爹妈也知道这个儿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真要成为没人要的孤寡老男人了,一听是他单位大队长的堂姐,也不敢怠慢,立刻就找了嫁在炭山的一个河南许家村的妇人当媒人,前去说媒。


    陆小芳也怕这次的婚事又被二嫂闹黄了,提前回去和陆奶奶说了。


    陆奶奶当天晚上就和陆大江、陆二伯娘说了,她给陆红花在河东找了婆家的事,“过几天男方便要托人上门说亲。”


    陆二伯娘早就答应了娘家人,要把陆红花嫁回娘家,现在听到有人来说媒,哪里会同意?在家里闹得了不得!哭天喊地,又吵又闹!


    气得陆奶奶一拍桌子:“你闹!你再闹我现在就把你们分出去,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反正我以后是跟老大一家子养老过活,也不在乎你孝不孝顺!你要真闹得我火气来了,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老太太年轻时性格有多强硬,脾气有多烈,陆家人都是知道的。


    陆大江本就对这个女儿嫁在哪儿无所谓,知道能嫁在河东,他反而还觉得有面子些,也拉着陆二伯娘呵斥:“行了,再闹你就滚回娘家去!”


    他拽着陆二伯娘的手腕用力一甩,朝陆二伯娘狠狠眨眼,叫她别闹了。


    不然依着老太太脾气,说不定真的什么都不给他们就把他们分出去了。


    老太太本就偏心,陆大江一点都不怀疑老太太能做得出来,心里甚至怀疑,老太太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他们一家分出去,然后东西都留给老大、老三、老四。


    陆大江心酸不已,觉得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偏心,心里只有老大、老三、老四,他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儿子,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个。


    陆二伯娘还想闹,可她被陆大江拽着,被陆奶奶威胁,嚎啕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回到房间里就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喊:“红花嫁了人,我娘家侄子咋办啊?我娘家要绝了根了啊?我从哪里还弄来一个女儿嫁到我娘家啊?”


    她觉得没法向娘家交待,今后哪里还有脸回娘家?


    自从嫁到陆家,她哪年回娘家,不是得脸的很,被娘家捧得身子都飘了。


    就好像陆红花被她吃的死死的,什么都听她的一样,她又何尝不是一个轮回,被她娘家吃的死死的?


    因为有陆奶奶的镇压,钱家带着媒人上门来说亲的时候,陆大江两口子总算是没闹。


    陆二伯娘虽没闹,但全程拉着个后娘脸,没给任何人好脸色,气得陆奶奶让陆大江把她拉回房间去,不让她出来。


    陆大江倒是识时务的很,全程都是乐呵呵的笑脸,好说话的很,但他咬死了,彩礼五十块!


    他媳妇和他说的,陆红花嫁到大山里她娘家,方家给的彩礼就是五十块。


    所以陆红花的彩礼必须五十块!


    钱家本以为,她家娶个河南的姑娘,彩礼能少给点,二三十块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要五十块。


    钱家父母心里有些不舒服,架不住钱建兵非要啊!


    他那么多年往家里寄的钱可不少,几年加起来都有五六百了,花个五十块给他娶媳妇怎么了?


    钱家父母也是无奈,儿子单位的领导是未来儿媳妇的堂妹,儿子眼看有了工作,有出息的很,今后他们怕是还要求到这个儿子,万般不舍地同意了。


    陆奶奶怕夜长梦多,婚事一谈好,就以明年还有孙女要嫁人为由,让他们赶紧把婚事定下来结婚。


    “我三儿子家的大孙女婚期就定了明年初六,后面我还有两个孙子要娶媳妇,你们看你们哪个日子方便,赶紧找个好日子,不然就要再等两三年了。”


    这里理由非常地正当,而且不光是陆家急着嫁姑娘,他钱家也急着娶媳妇啊,他们儿子都恨娶恨到什么地步了?他们要是再不给这个儿子娶媳妇,只怕真要离了心了。


    婚事就定在了十月初八。


    不是十月八号,而是农历的十月初八,按照阳历来算,应该是十一月份了,那时候刚入冬,说冷,又没到寒冬腊月的时候。


    陆红花的婚期是定下来后,才告诉的陆红阳。


    这时候都这样,不彻底定下来,女方家这边是不会和任何人透露的,就怕有什么意外,连累得女方名声不好。


    陆红阳这边,基地虽然建好了,但也只是主体建筑建好了,后续依然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陆红阳根本没心思管陆红花的事情,她一个堂妹,也管不到陆红花的事情。


    听陆小芳说陆红花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十月初八,也和前面几个堂姐一样,给陆红花买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巾给陆红花当添妆礼。


    陆奶奶那边,同样给陆红花也打了个木箱子当陪嫁,木箱子上面涂了水红色的漆,上面描着荷花和鲤鱼戏水图。


    陆大江两口子是一分钱没给陆红花当陪嫁。


    陆二伯娘恨陆红花不肯嫁回她娘家,让她娘家的几个侄子打光棍绝了后,让她今后都没脸回娘家,对陆红花比对陆红菱还狠。


    陆红菱至少自己的衣服还是带走了的,陆红花连身棉袄都没有,就只有她身上穿的那件薄外褂,还是平时干活穿的,补丁摞补丁的那种。


    她就逼着陆奶奶看不下去,给陆红花做棉袄。


    可这么多年,这么多孙子孙女结婚,陆奶奶都要添妆,给她们做新衣服,她手里哪里还有布和棉花?早就没有了!


    只给陆红花了一双千层底的新布鞋,还是她自己的。


    陆红阳知道了这事,她作为堂妹,也不可能给陆红花做棉衣棉裤。


    陆红花和陆红菱还不一样,陆红菱在陆家住了好几年,和陆红阳、陆红月她们的感情要深一些,加上当时刚好赶上陆卫国也要结婚,她给陆卫国送红毛毯当结婚礼物,顺便给陆红菱也送了一条。


    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按理来说是不用送礼的,跟着丁水英送就行了,但家里的堂姐妹们结婚,她每次都是送了礼的。


    她送一对枕巾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礼物了,要是再送一床红毛毯,别人就真拿她当冤大头,觉得她钱多了没地花。


    尤其她现在的位置是救护大队大队长,手里经手的钱以‘万’为单位,盯着她位置的人也不少。


    要是被人举报贪污,红毛毯又是‘拼夕夕商城’出来的,说不清来处,到时候说不得会连累她自己。


    原本她是没想这么多的,被许主任提醒了之后,她就注意了很多。


    至于之前给陆红菱的红毛毯,那是她当救护大队大队长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手里无权无钱,只是蒲河口卫生院的一个小医生,就是再给陆红菱陪嫁一床被子,都不会有人说什么,也和她现在的职位无关。


    可现在,她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做了,凡事都要多注意着些,就像电视剧里的那些贪官,贪得满屋子里都是现金,平时在人前还要穿得朴素、吃糠咽菜。


    陆红阳现在便是如此。


    位置越高,反而越要注意。


    陆红阳现在的位置还不算高,但她经手的钱多啊!


    她申请的第二批建设经费也已经到账了。


    第285章


    所以指望她给陆红菱一样, 给陆红花多添一床红毛毯,或是一身新棉衣,那是不可能了。


    第二批建设资金到账后,陆红阳也没闲着, 开始打电话, 或发电报, 给她在广交会上认识的有国内熔喷机的厂家联系,想买国内的能制作熔喷布的机器。


    这次出行,她带上了李文秀、王学兵和谭宏伟。


    李文秀是基地上唯一一个五级工,虽没有研究过熔喷机, 但机械的很多原理大约也相通, 他也是她唯一能够带的出手的机工人员了。


    本来还想带个女同志同行的,但基地刚建, 到处都需要人,到处都在忙,搜寻了一圈, 都没寻到合适的人,最后只能带上王学兵和谭宏伟两人随行保护。


    陆红阳去的是工业部二院和华国纺织大学。


    工业部二院和华国纺织大学那边都没有想到,给他们打电话过来, 想要买熔喷机的人,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哪怕小姑娘故意把自己头发梳得整齐, 衣服穿得正式又老气,可依然从她年轻稚嫩的尚且还有婴儿肥的脸上, 能清晰地看出她的真实年龄。


    当时在广交会上的时候,有人见她想要国外的熔喷布生产线,给她透露了一些国内拥有熔喷机的消息, 让她知道国内哪里有熔喷机,她还以为是国内生产的自己的熔喷机,到了工业部二院才知道,国内确实从五十年代末就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但研究成果上,依然比不上漂亮国。


    如今国内大约有两百多台间歇式熔喷机,且很多设备都还属于科研性质或自研自用阶段,尚未在市场上公开销售,若非陆红阳从广交会上得到国内还有熔喷机的消息,一般人真的就是连找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


    即使这样,此时的熔喷机产量也非常低,制作出来的熔喷布品质也低,一台完整的熔喷机上,需具备上料机,螺杆挤出机、空压机等近十种设备,此外,还需要聚酯等原料、干燥装置、以及生产辅助设备等等。


    想要将一台完整的熔喷机运回炭山,起码要一台重型卡车,从京城到炭山,两千五百多么里路,光是路上的花费,就是一笔巨款,更别说买熔喷机的钱。


    本来陆红阳觉得第二批建设资金下来,七万块钱,以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应该足够买到一台熔喷机,到了之后,才发现连一些边角料都买不到,最终陆红阳还是放弃了熔喷机的购买,而是同工业二院与纺织大学这边谈好了熔喷布和无纺布的采购。


    此时全国也只有两百多台间歇式熔喷机,国内的熔喷布的产量很低,加上陆红阳后续还想从‘拼夕夕商城’内调换一些熔喷布出来,所以没在一个地方定熔喷布,若是还有其它地方生产熔喷布,她还想在别的地方也能下一些订单。


    谈好熔喷布的订单后,约定了每个月的发货时间和发货数量,陆红阳他们还带走了一批熔喷布。


    倒是无纺布,不需要陆红阳的操心,炭山煤矿那边早就有了无纺布的采购,可以直接用炭山煤矿的采购路子。


    他们疑惑的问陆红阳:“这就是熔喷布?”


    他们没制作过口罩,也不知道这个布和普通的制作口罩的布有什么不一样,但大队长既然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趟,就为了买这玩意儿,想必这真的很重要。


    之后陆红阳也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将熔喷布托运回去后,给煤矿厂区打了电话,让煤矿上的人帮着通知一下救护大队,让他们带上单位证明去取,自己又带着李文秀和王学兵等人去了‘武安301型’口罩的生产厂,实地考察‘武安301型’口罩的生产车间。


    自从五六年前‘武安301型’口罩上市,全国各地虽然都还在研究各个类型的防尘口罩,但‘武安301型’依然成了各个煤矿的首选口罩,生产‘武安301型’口罩的生产厂也接到了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订单,有人来参观‘武安301型’口罩厂生产车间并不罕见。


    从‘武安301型’口罩生产厂回来,陆红阳带回来非常多的样品,从口罩样品,到纱布样品,劳保用品样本,纺织机械资料等等。


    她回来的时候,纺织大学那边寄的熔喷布早就到了。


    陆红阳回到炭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物资局、二轻局等部门提交申请,同时向省煤炭部申请系统内调拨,并请煤炭厅、煤炭系统的劳保部门出面,向省轻工局和商业部门要指标,以救护大队口罩厂的名义,申请购买工业用平缝机,用途上是生产设备申请。


    批文很快就下来,毕竟只是申请缝纫机指标,又不是免费让他们给,明确知道她申请缝纫机指标是做什么后,就把指标给她批下来了,她也带着批文去购买缝纫机。


    很快,十台缝纫机便被一辆大货车运送到了炭山基地,加上陆红阳以省对外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义从广交会上带回的那一台,总共十一台缝纫机。


    陆红阳专门划了两个房间,给口罩厂的女工们,暂做制作口罩的场地。


    目前基地就只建好了一栋三层楼的主建筑,后面的二层楼还在建造当中,若是她们真能制作出她所需要的‘N’系列生产标准的口罩,再向上面申请审批建筑基地,建工厂。


    此时陆红阳也终于确定好了她的‘拼夕夕商城’要开的品类,为纺织品类。


    不是她不想开机械设备品类,而是‘拼夕夕商城’内的机械超出了这个时代太多,不仅无法拿出来使用,现实条件也不允许,一是耗电大,需要变压器或者柴油发电机组,二是需要空压机、冷却水和热风系统。


    不论是哪一项,都必须走合法渠道,根本无法从中搞什么偷渡机器,不然被举报都是小事,就怕被打为间谍罪。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开纺织品类别购买熔喷布更适合些。


    陆红阳还是打算直接买熔喷布做口罩。


    当然,此时的口罩还没有‘N’这个标准,陆红阳她们生产出来的最多就是‘防尘劳保口罩’,只是在防护等级上,比普通的口罩可能要高一些,具体高多少,还需要后续测试。


    口罩厂暂时安排了二十位员工,除了十一个使用缝纫机制作口罩主体部分外,还有分剪、封边、裁切、制作耳带等等。


    等这些都解决了后,陆红阳还要解决鼻梁条的问题。


    要复刻出和几十年后完全一样的鼻梁铝条是完全不可能的,陆红阳早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她直接去找了电线厂和电缆厂,用镀锌的细铁丝替代了几十年后的鼻梁铝条。


    细铁丝和几十年后的鼻梁铝条之间,唯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铁丝的软硬度,要能反复折弯,不易折断。


    等这些全部解决,已经到了年底。


    谢家的新房已经建好,陆家和谢家都在准备陆红阳和谢磐石结婚的事。


    反倒是陆红阳这个新娘子,几乎是在答应谢磐石结婚的事情后,就全程没再关注过这件事,一直在全国的跑口罩厂的事。


    等口罩厂也暂时步入了正轨之后,陆红阳也终于稍稍有了些空,被谢磐石带着去她和谢磐石未来的新家参观。


    她和谢磐石的新家建筑面积一百平,也就是一点五分地,差不多是三间大瓦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正屋,右边的正屋是陆红阳和谢磐石的婚房,左边的正屋被一分为二,前面是书房,未来也可以做孩子房间,后面则是浴室。


    厕所也按照陆红阳的要求建的,本来她是不想再用蛆虫满地爬的旱厕,每次上厕所都是一种折磨,不知道谢磐石从哪里找来了马桶,居然修建了室内的抽水马桶的洗手间,只是这时候的马桶十分的原始,是上面有个绳,每次上完厕所,需要人工拉一下绳子冲水。


    饶是如此,陆红阳看到这样的洗手间的时候,也差点喜极而泣,感觉未来的生活幸福感都增加了。


    谢磐石看她因为有个马桶就如此高兴,也是很高兴。


    新房的厨房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家庭一样,并没有算在宅基地的主体建筑中,而是在院子里单独建了个比主建筑矮一些的房子,大约二十平米左右,接着便是橱柜。


    因为是新房,家具远非这个时代常见的三十六条腿,毕竟两个房间的两张床就占了八条腿了,两个大衣柜八条腿,五斗橱四条腿,还有四方桌、书桌、长凳、椅子、脸盆架等。


    在打橱柜样式时,谢磐石也是征询了陆红阳的意见,想要什么样式的橱柜,没想到陆红阳对橱柜的样式并没有做要求,却对橱柜里面做了要求,一是要高,最好做到两米到两米二高,上下两层全做挂衣区,不用叠衣叠被,今后衣服晒干,直接挂衣柜里就可以。


    谢磐石也想到陆红阳工作的忙碌程度,也觉得她这个提议很合适,于是在打衣柜的时候,便和木匠沟通,抽屉、储物格子全都不要,只留挂衣区,一半做上下两个短衣挂区,一半做长衣挂区,长衣挂区多出来的部分,作为储存冬季棉被的地方,两个大衣柜,陆红阳和谢磐石一人一个,五斗橱半边是五个抽屉,分别放他们的内衣、内裤和袜子,右边原本应该也是储物格,直接不要中间的隔板,也做成挂衣区,挂两人的裤子。


    两人的婚房,单是两个大衣柜和一个五斗橱,就占满了一堵墙的空间。


    婚房是难得的三面墙都有窗户的房间,除了朝南向有个大窗户,朝西向有个半大窗户通风外,靠外层墙面也开了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透气,朝南向的大窗户边放了一张一米八长的大书桌,可以同时供他们两人在这里办公。


    由于水泥不够,除了浴室地面是抹了水泥,方便下水之外,其余房间的地面,全部铺的青砖或者青石板。


    看着这样的房子,原本内心对结婚还隐隐有些抵触,像是被推着才不得不结婚的她,在这一刻才真心实意地期待起了结婚,于是她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惊喜和真诚,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陆红阳前世住在外婆家,小时候和外公外婆睡一张床,等她大一些了,外婆就在她房间蚊帐的后面,放了一张竹床给她单独睡,等上了大学,又是六人间,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和陆红月、陆红星三人一张床,直到去了蒲河口当医生,她才有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独立宿舍,哪怕那个宿舍里除了一床、一柜、一桌、一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比现代很多出租房都不如,可她依然很开心,因为那是她一个人的屋子,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私密空间。


    她太喜欢现在这个不需要和很多人挤一个房间,挤一张床,和很多人东西混在一起的空间了!


    哪怕她未来还是要和谢磐石一个房间,一张床,但这个房子的空间足够大,好像……不太挤。


    她满眼是笑的回头看看谢磐石,又看看这个大婚房。


    这时代的一百平的房子,真的就是实打实的一百平,婚房又建的格外大一些,大约有四十平,出去几个大衣柜和床占掉的空间,房间依然显得空旷。


    可陆红阳喜欢这样的空旷!


    看她这样欢喜,谢磐石也是满心欢喜,之前看她对结婚的事一点都不上心,不论是建房还是对婚事的安排,全程都像是他和谢父谢母、丁水英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只有他问她时,她才会说一说自己的想法,说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期待的表情,纯粹就是公事公办,但看到她此刻脸上的笑容,谢磐石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甚至觉得,她没有参与进来,不是她不想参与,而是她太忙了,她中途公事公办的神情,也只是因为工作太忙太累了,累得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放在建房、布置他们未来的家这些小事上。


    谢磐石又自己把自己攻略了,看着陆红阳的眼里也全都是笑意。


    至于三转一响,谢家并未准备。


    一是陆红阳不擅针线,连最普通的缝补衣服裤子,都能把裤腿缝合到一起,缝纫机还是算了,买回来也只有谢磐石能用。


    手表不用谢磐石准备,陆红阳送给他了。


    自行车陆红阳也有了,而且经过陆红阳和谢家商量,一致都觉得,陆红阳现在的位置,又刚接手了上面审批下来的一大笔资金,更要低调,骑她原本的组装旧自行车更合适,新自行车既没有必要,也惹人眼。


    现在盯着陆红阳,等着她犯错的人可不少。


    收音机,则是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用淘来的各种小器材,组装了一个送给他们当新婚礼物。


    谢父谢母本就对她又感激又有愧,觉得都是因为要等自己儿子,才把她拖到了二十二岁才结婚,现在连三转一响都没有,儿子的手表还是儿媳送的,收音机也是儿媳的兄弟送的,于是谢母又悄悄的塞给了陆红阳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的全是各种首饰,这次的首饰款式明显比几年前谢磐石给她的那两盒要新一些。


    谢母还还觉得不够呢,拉着她的手叹气道:“现在这些东西又不能戴,不能拿出来,你就好好收着,以后哪天能戴了,你再拿出来戴,实在不喜欢,你就自己看着换花样。”


    此时的人讲究三转一响,陆红阳却觉得谢母送给她的东西比三转一响香多了啊!


    除了他们的婚房外,谢家的老房子也重新修好,老房子修起来比盖新房要快得多,毕竟房子主体还在,只需要重铺一层瓦,厨房重新盖一下,打一些家具进去就能住。


    老房子是谢父谢母偶尔回来住,同在水埠公社,也不用担心未来会和公婆同住了。


    陆红阳看完新房回来脸上还一直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谢父谢母他们看到,任谁都想不到,之前她还抗拒结婚,只越发觉得她果然对他们儿子情深义重,知道要结婚了,高兴成这样。


    七一年的除夕夜,是陆家最热闹的除夕夜。


    家里除了多了姚赶英、双胞胎侄女外,谢磐石、姜军母女、周秀琴今年也是留在陆家过年的,只有靳凤岐回家了。


    今年的口号依然是‘除夕不停战,初一接着干’,所以煤矿厂上是没放假的,谢父谢母在煤矿上和煤矿工人们一起过的年,谢家冷锅冷灶,谢磐石便来了陆家。


    姜军原本是打算回去过年的,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觉得过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结果靳凤岐她们知道了曾强打她的事,说了一句:“要是我,我就不回去,他打你你还回去?回去个屁!”


    周秀琴想的则更黑暗些,说:“你要回去了,到时候他们不让你出来了怎么办?”


    陆红阳更是直接拉她们来自己家过年:“我年初六就结婚了,你们不会打算不参加吧?”


    一句话,把姜军母女和周秀琴都留下来了。


    姜军还是头一年在别人家过年,还带着自己女儿一起在别人家过年,颇为不好意思,和周秀琴一起带了年礼过来。


    陆红阳为了招待她的同学们,已经好久没做饭的她,特意早早地回来,大显身手,和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光是砂锅就弄了好几个,姚婶儿知道她家今晚人多,还特意拿了一坛她自己酿的米酒来。


    至于丁外婆,丁水安在公社上的房子也建好了,今年是他们新屋建好后的第一个新年,必须在新房子里过,丁外婆便被接回了丁水安家,跟着丁水安家过年。


    晚上一家人还难得地喝了一些米酒,谢磐石尤其地高兴,多喝了好几杯,哪怕自家酿了米酒度数不高,他的脸也还是红了,一整个晚上的笑容都没下来过,手一直在四方桌的底下拉着陆红阳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


    陆家除夕夜的饭桌也很热闹,陆红阳一如既往地给陆红星、陆卫党这对双胞胎包压岁红包,今年又多了两个新出生的小侄女和姜军的女儿曾晓霞红包。


    姜军也给两个新生儿准备了红包,只是没给陆卫党和陆红星准备,她的钱大部分都被她寄回给老家的大姐、二姐了,她自己身上的钱并不多,二来,陆卫党和陆红星过了年也十三岁了,她也没想过他们都这么大了,陆红阳这个姐姐还给他们包压岁红包。


    姜军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收到过压岁红包,很难想象,十几岁的人了,还能收到红包。


    谢磐石也给她们准备了红包,不仅新生儿和双胞胎有,陆红阳、陆卫民、陆红月、丁水英全都有!


    谢磐石不知道今天姜军母女和周秀琴也来,没有准备姜军女儿的,陆红阳从桌子下面给他手上塞了一个谢磐石立刻就明白,给曾晓霞也包了红包,姜军连连推拒,都没有推开,将红包放到了女儿口袋里。


    至于陆卫国,他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他就没有红包了,他两个女儿收了。


    一时间陆家的‘姐夫’声此起彼伏,笑的谢磐石合不拢嘴,若不是太晚了,他不得不回谢家睡,他都不想离开陆家。


    翻过年已经二十六岁的周秀琴,看着热闹的陆家一家人,也想起了自己爸妈。


    陆卫国怕他喝多了酒,和陆红阳一起送他回去的,谢磐石紧紧拉着陆红阳的手,不想让她离开。


    此时的他眼底像浸了水的桃花,水润润的,看着无辜又可怜。


    陆红阳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按道理来说,就那么几杯自家酿的米酒,不应该醉了才是,可他眼神迷离又朦胧,拉着她,像个撒娇的孩子。


    陆红阳怕他一会儿就这么睡着了,着凉,和陆卫国一起,帮他把外套和毛衣脱了,鞋袜也脱了,给他盖上被子。


    他们还没结婚,陆卫国自然不可能这么晚还放陆红阳和谢磐石单独待在一起。


    谢磐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卫国和陆红阳离开,原本温馨的屋子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又是黑漆漆、冷冰冰,独留他一人,刚才在陆家有多喧嚣热闹,回到谢家便有多寂静清冷。


    谢磐石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在这种静默的冰冷之中,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大年初一一早,谢磐石就又跑来了陆家,一天到晚都在陆家待着,像个粘人精般粘在陆红阳身边。


    姚婶儿看到就笑着说:“还是嫁的近好,几步路就能回娘家!”


    她这话既是说陆红阳,也是说姚赶英。


    年初二就是她们这些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姚赶英的娘家就在对门,东西一拎,人就回来了。


    姚解放陪着妻子回娘家,姚婶儿母亲身体不好了,也回了娘家,倒是丁水英今年不用回娘家,反倒是去丁水安家,把丁外婆接了回来。


    丁水安的媳妇同样要回娘家,丁水安陪媳妇一起回娘家去了,留下丁外婆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现在陆家,陆卫国、陆卫民他们全都回来了,陆家不够住,丁外婆晚上还要回丁水安家睡,但白天在陆家待着。


    周秀琴和姜军两人昨晚是在丁水安家借住了一晚,一早过来就向陆红阳请假,她想去五七干校,看看她父母,快的话一两天就回来,慢的话在她结婚之前回来。


    陆红阳自是同意,她的公章基本都在她仓库里随身带着,给她开了出行证明。


    年初三,陆红阳几乎所有的堂兄弟堂姐妹都来送了添妆礼,就连陆大芬都老大远从五公山公社赶了过来,还带上了她三个回娘家的女儿。


    是的,陆大芬的三个女儿,范红梅、范红菊、范红娟全都已经嫁人了,范红梅比陆红阳大了三岁,已经二十五了,儿子都生两个了,老大已经五岁,真的是已经会打酱油,范红菊和陆红阳一样大,也结婚四年了,同样两个儿子,老三范红娟十九岁,去年正月结婚,去年冬天也生了个儿子。


    说来奇怪,陆大芬连生了四个女儿,又过了好几年才生了个儿子,导致她几个女儿的婚事都不太好找,都怕她们和她们阿妈一样,肚子里也揣了一肚子的女儿,到很大才能有个儿子,谁知道范红梅她们结婚后,各个生的都是儿子。


    这些年陆大芬家年年摘野菊花、金银花送来陆家,让陆红阳帮着卖,挣了不少钱,家里的日子眼看着是越过越好,范红梅、范红菊她们嫁人后,也摘野菊花送回娘家,让陆大芬一起帮着送过来卖,也挣了一些钱,手里有钱,她们在婆家日子过得也有底气,当年瘦的宛如火柴棍的四姐妹,如今看着都过得很不错,脸上笑容肉眼可见得多了。


    除了她们外,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家也都送了礼来。


    很快就到了大年初六,陆红阳结婚那天,陆红阳本来是想低调低调再低调的,可陆红阳再怎么低调,陆家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堂姐妹、表兄弟表姐妹们太多了!


    陆红阳眼看着就是陆家最有出息的那个,她结婚,她们怎么可能不过来?全都来了!


    于是浩浩荡荡二三十个送亲的人,全都喜气洋洋的看着一对新人对着红太阳读红宝书,一路把陆红阳从陆家,送到了谢家!


    第286章


    谢家和陆家离得特别近。


    谢家的老房子距离陆家走路就只需要三四分钟的路, 谢家的新房子离得稍微远了一点,相当于在公社‘十’字的两个极端,陆家在右下的位置,谢家新房子在左上的位置, 中间走一个‘Z’字型, 饶是如此, 骑自行车过去,也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


    一般新人结婚,路离得特别近的话,都会特意绕一个大圈, 多走一段路, 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新人结婚了,热闹热闹, 不然像陆家和姚家这样,正常接亲,门对门, 转个身,走两三步路就到了,就没了那份仪式感。


    现在谢家来结亲也一样, 谢磐石穿着一身军绿色衣服,胸口别着一个巴掌大的红花, 推着个自行车, 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推着自行车来的煤矿子弟。


    当初和他们一起长大的煤矿子弟,早就因为六七年谢家倒台和煤矿爆炸的事, 倒的倒、散的散、死的死,还能聚在一起的已经非常少。


    他们起哄着跟在谢磐石的身后,来到陆家院子前。


    陆家的几个嫂子还象征性的堵了一下门, 谢磐石身后跟着的煤矿子弟们早有准备,其中一个特别会来事儿的,立刻从裤兜里掏出几个红纸包,一个个的发红包,无奈陆家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们太多了,哪怕一个红包里只包了五分钱,也发了二三十个红包出去,才打开了院,没想到院门里面还有一层门,周秀琴和靳凤岐她们在里面,又是为难了一下新郎和来结亲的人,这才欢欢喜喜的打开门,让找新娘子的鞋子。


    陆红阳今天同样穿了一身军绿色新衣,都是谢家给她买的,胸口也别了朵巴掌大的红花,陆红阳今天还难得地给自己化了个妆、描了眉和口红。


    她这个身体完全遗传了丁水英,头发乌黑浓密,眉色也浓,眉形好看,但有些杂毛,她修了下,口红画得也不是很明显,只轻轻地在唇上点涂了一下,无名指抹开,完全看不出来化妆的那种。


    本就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只一点胭脂,就立刻让原本就漂亮的脸蛋越发地明亮起来。


    谢磐石进来的时候,眼睛全在陆红阳身上,移不开眼。


    陆红阳也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笑容明媚。


    他身后的人见他进来,就一个劲地瞅新娘子,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喊道:“磐石,别只顾着看新娘子了,赶紧找鞋子啊!”


    谢磐石这才开始笑着找鞋子,从书桌,到箱子上,从床底,到床上,谢磐石刚把被子掀开,就找到鞋子,过来蹲在陆红阳的脚下,给陆红阳穿鞋,穿好鞋子,谢磐石就想来抱着陆红阳走,又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就连他自己带来的煤矿子弟中的兄弟都忍不住喊:“谢磐石,你急什么?还没轮到你抱呢,新娘子出门,得人家哥哥背!”


    人群又是一阵善意的大笑。


    伴郎那边又有人喊:“新娘阿哥呢?”


    大家都开心得要命,陆卫国却在一旁哭得不行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抹眼泪,哭得根本停不下来,陆卫民也背对着众人站在院子里生着气,难受得不行。


    本来得知阿姐的对象是谢磐石的时候,他们还都挺高兴,觉得阿姐嫁给谢磐石,两家离得近,阿姐嫁人了也跟没嫁人似的,几步路就能回家。


    可真到阿姐嫁人这天,兄弟俩心里都难受得不行。


    此时众人目光都落到陆卫国身上,见新娘哥哥哭成这样,又笑了起来:“新娘阿哥快别哭了,妹妹嫁人是好事,从此大锅的饭,小锅里的肉,新娘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本地结婚时,人人对新娘子说的吉祥话,人们对美好生活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能吃饱饭,能吃到肉,菜里有油。


    原本陆红月、陆卫党、陆红星还是笑着的,见到哥哥哭,不知为何,她的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


    陆红星一把抱住陆红阳,哽咽地哭着说:“阿姐能不能不嫁人?”


    人群就大笑。


    有个看热闹的邻居婶子就喊:“你阿姐真要不嫁人,你就该着急了!”


    “嫁人是好事,嫁了人你阿姐就享福了,快让开,让你大哥背你阿姐出门。”


    在众人的催促中,陆卫国抹着眼泪鼻涕,走到陆红阳面前,背着陆红阳出门。


    还有人从厨房拿了把筷子出来给陆红阳,陆红阳装作没看到,没有接。


    拿筷子的人就笑着一个劲地往陆红阳手里递,一边递一边说:“新娘快拿着呀,拿着出门,走到大门外就往后面扔,从此不吃娘家饭!”


    陆红月过去一把抢下妇人手中的筷子,“什么不吃娘家饭,我阿姐嫁人了也是陆家人,今后还要常回来吃饭呢!”


    妇人笑着说:“又说傻话,你阿姐嫁人,这个家就是你哥哥嫂子的家了,哪里还能常回来吃饭?”


    姚赶英赶忙在一旁说:“能能能!嫁人了也是家,随时都能回来吃饭!”


    还有人想端一盆水来,给丁水英泼,丁水英嫁女儿,正难受呢,被陆卫民看到,一把夺过了盆,气得把盆往院子里一扔。


    人群依然是笑,有人说那个婶子:“哎呀,赵婶子你可别忙活了,人家兄妹感情好,不搞这一套,你赶紧歇歇!”说着就把人拉走,由陆卫国背着出门,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被人起哄着,谢磐石推着自行车往巷子口走。


    后面挑着陪嫁的人跟着。


    陪嫁是两床崭新的棉花被子、两个涂着红漆的木箱子、一个搪瓷洗脸盆、一个洗脚的木盆、一个木头的痰盂、一个洗脸架。


    看着好像不多,但这个年代,这样的陪嫁已经算是很拿得出手了,别的不说,就是这两床崭新的棉花被,就不是一般人家拿的出来的,两床棉花被就是很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还要很多的棉花票和布票,现在的布票多难得了,全家人攒好几年才能攒出一身能做新衣服的布,更别说这样的两床大棉花被了。


    本来该是骑着自行车去谢家的,可两家离的太近了,要是骑车过去,几分钟就到了,少了仪式感,于是便成了谢磐石推着车走,后面还跟了六七辆自行车。


    他们是骑着自行车来的,推着自行车走的。


    一排八辆自行车,热热闹闹穿过十字长街,一路上公社的人家都知道他们今天结婚。


    年初六是好日子,每年今天结婚的新人都很多,但很少像陆家这样,送亲的人乌泱泱的,人多,看热闹的就多,很多巷子里的小孩都跟着跑出来看热闹,一边跑一边喊:“看新娘子喽!看新娘子喽!”


    “新娘子好漂亮!”


    “哪个新娘子不漂亮?新娘子都漂亮!等你以后当新娘子了,也漂亮!”


    新郎家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供销社买的水果硬糖,在伴郎那里拿着,看到看热闹的人群,就往人群里撒糖,哪里人多久往哪里撒,没撒到糖的人还喊:“小伙子,往这里撒,往这边撒啊!”


    小伙子听到就赶紧抓一把糖往喊话的人那里扔过去,原本跟着的人群就都去捡糖果去了。


    热热闹闹的把新娘子送到新郎家,伴郎这边立刻有人喊:“现在新郎能抱新娘子下来了!”


    谢磐石停好了车,支了支架,站在陆红阳面前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将她抱到了屋里,站在堂屋正房的红太阳照片前,对着红太阳大声地朗读红宝书,礼便成了。


    负责挑嫁妆的人已经将嫁妆挑到了屋里,在谢母的指挥下,两个涂了水红色漆的木箱子放到五斗橱上,两床崭新的棉被放到婚房的床上,洗脸架、搪瓷盆、木盆、痰盂也都各处放好,大家也趁机参观新娘新郎的房子。


    房子面积倒是不大,公社上的人家大多数都是这样的面积和格局,三间大瓦房,就是新娘新郎颇不会过日子,人家的三间大瓦房,少的能隔出四个房间来,多的,在堂屋后面也隔出一间,能隔出五间房,将来生儿育女也有房间住,他们真的就是两间房,堂屋和左边屋子看着也不大,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的房间,关上了门,他们推了推门,打不开,但看着非常小,他们估计是不是粮仓。


    他们估摸着大约是房子刚建好,太新,还没布置好,以后再隔也一样。


    看完房子布局,又看新房,房间几个柜子都是新的,也没上锁,众人乍一眼看到,只觉得这衣柜是真的大,又大又高,这得放多少衣服才能装得满啊,打开衣柜门一看,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有人就大声嘀咕:“我的娘哎,这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嘛?这么大一个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打这么大橱柜做什么?里面连个格子、抽屉都没有?这样怎么放东西?这哪家打的衣柜?也太不会做柜子了,柜子那里能这么做?以后大家都别去那家做柜子,这完全不会打柜子嘛!”


    衣柜里面还有两个抽屉,但是上了锁,有人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这抽屉都是做在下面,这抽屉还做在中间了,抽屉做中间能放什么东西?”他们嘴里完全是对两个大衣柜的不解,和对做衣柜的木匠的鄙夷。


    新郎那边没什么亲戚,谢母的娘家人现在也都在农场劳动改造呢,新郎这边还有个姑姑,之前谢家出事,好几年没来往,谢静岩今天也来了,但不在屋里。


    陆红阳见有人手欠,在家里翻来翻去,给靳凤岐使了个眼色,靳凤岐走过去把衣柜门关上,嘴里呵斥着:“看人就看人,翻什么东西?”


    人家见她一个长得甜妹的小姑娘,也不怕她,还欺负她是外地人,翻了个白眼:“不就好奇看看嘛!”


    谢姑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过来把几个衣柜门都关上,冷着脸:“看完了就赶紧出去。”


    翻衣柜的人被谢姑姑训斥得讪讪的,全都被赶了出去。


    在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人,有的人是真的好奇只想看看,有的人则是想趁着热闹想在人家家里顺几件东西走,他们一点都没有别人家里的东西不能翻的自觉。


    谢姑姑见房间里的外人都走了,只剩下送新娘子来的几个小姑娘在房间里陪新娘子,这才朝陆红阳笑了笑,自己出去,关上了房门。


    此时外面也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抢喜糖喽~!”


    一听要抢喜糖了,原本在新房里看热闹的人连忙往外面跑,等屋子里的人都跑出去,里面的人赶紧把大门关起来,只开书房的窗户,有人从窗户那里往外面撒糖。


    这年头糖果都是稀罕物,买糖果要糖果票,并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糖的,哪怕只是最便宜的水果硬糖。


    谢家撒的也是水果硬糖,没有任何人嫌弃这糖果便宜。


    有糖果给你甜甜嘴就不错了!


    况且谢家撒的糖果真不算少,起码有二斤,不少人抢到了四五颗糖果,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回去了,拿着糖果给自家的儿孙吃。


    这时候也没什么宴席,抢完喜糖,仪式就结束了,人群也就散了,只剩下一些亲戚,亲戚们还要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家,谢母就将之前准备好的谢礼一个一个地发给亲戚朋友们,东西也不多,两张红手帕、十颗水果糖、两个红鸡蛋、两包芝麻酥糖、两朵头花、一盒蛤蜊油。


    东西看着不多,也都是供销社最便宜的东西,但对很多人家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很多人拿了东西,就赶紧和谢家人告别,年初六依然还冷得很,白天短,夜里长,他们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这年代没有宴席,不然谁家能请得起这么多人吃饭?


    婚礼一般都是黄昏,因为新郎和新娘家一般都离得远,新郎从自己家里出发,来到新娘家结亲,再从新娘家回新郎家,一来一回,就已经到傍晚了。


    可谢家和陆家实在太近了,哪怕他们考虑到很多亲戚大老远的过来,回去还要时间,是下午两点来结亲的,此时也才三点多,亲戚们回去也都还来得及。


    人全都跑出去抢喜糖了,屋内的人就少了,除了在外面招待客人的谢父谢母,就只有谢姑姑一家、谢静岩一家、周秀琴、靳凤岐、陆红月、陆红阳。


    不一会儿,谢姑姑就端了一大碗红糖鸡蛋进来给陆红阳吃。


    真的是满满一大碗红糖鸡蛋,足足放了六个,这谁能吃得完?


    陆红阳让陆红月去厨房拿几个小碗和汤匙过来,将六个鸡蛋分成了六份,让房间里的人每人都吃一个,但谢姑姑说,今天是喜事,新娘子必须吃双数,陆红阳这才勉强吃了两个红糖鸡蛋,其他的都给大家分了。


    她是真不爱吃红糖鸡蛋,这时代,鸡蛋是好东西,红糖也是好东西,可鸡蛋怎么能和红糖一起吃呢?


    在她们吃红糖鸡蛋的时候,谢磐石也走了进来,靳凤岐她们笑着对视一眼,就收拾了碗一起出去了,把房间留给陆红阳和谢磐石两人。


    谢母也赶紧给三人都送上了回礼,然后和谢姑姑两人对着名册一个一个的对着,怕有遗漏,可谢姑姑嫁出去好多年了,不论是对谢磐石这边的朋友,还是对陆家那边的亲戚都不熟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按道理谢磐石作为新郎,这个时间点也该在外面送别客人的,可他心思全在陆红阳身上,总想进来看看,也就真的进来了。


    此时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磐石看着她眼睛根本就从她身上移不开,眼里脸上都是笑。


    笑得陆红阳都要不好意思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干嘛一直看着我?”


    她脸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睛水光潋滟的,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他。


    谢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打开,头伸了进来,看着谢磐石,神色焦急:“外面人都快走光了,你咋也不知道去送送?你赶紧去送送啊!”


    谢姑姑看了陆红阳一眼,推着谢磐石出来低声说:“你自家这边亲戚不用送,陆家那边亲戚你也不送?每个人都要回礼回到,新娘子那边的人我和你妈都不熟悉,你快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有些人家离得远,你不安排人送送他们?”谢姑姑低声说着谢磐石:“新娘子这边你今后有的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赶紧去送客人。”


    尤其是陆家庄那边的人,隔着大河,现在又是退水期,行不了船,得从炭山那边走回去,要是没车送,走回去天都要黑透了。


    其实谢磐石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今天新郎这边结亲,过去了好几辆自行车,这些都是新郎叫了煤矿子弟,便是他叫来专门安排帮着送人的,一个人送两个,后面座位坐一个,前面大杠上坐一个,力气大的,后面座位上的人还能再坐个孩子。


    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送两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主要就是送陆家的人,毕竟他们是真的远!


    还有陆大芬一家也离得远,不过她家来的人多,陆大芬也不用送,她们自己沿着大路走回去,路上要是能遇到运煤车,爬上运煤车到炭山脚下的地下磅秤处下车,再走到五公山公社,离范家就近了,再走个四十分钟,差不多就到了。


    煤矿厂区有货车,原本可以一车送他们到炭山,但现在太敏感了,谢家才刚平反起复一年,做事谨慎得很,根本不会公器私用,只能叫了很多煤矿子弟的小伙伴帮着送人。


    靳凤岐、周秀琴、姜军她们是最后走的,她们明天都还要上班,今天也好回炭山。


    人太多,陆家谢家这边也住不过来。


    谢家老房子倒是收拾出来了,但今天晚上还有谢姑姑一家要住,谢姑姑一家都在吴城往市里的方向那边,离得远,下午肯定是回不去了,得在这边住一晚,明天走。


    自行车不够,陆家又来了太多人,也并没有全部离开,还留下了几个人,晚上住在陆家,也没得住。


    陆红阳起身要来送她们,被靳凤岐她们赶紧拦住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回去呢,你别送了,你今天事多,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陆红阳还是出来送她们,把自己的自行车钥匙给靳凤岐:“那你们骑我车回去,我再叫我大哥送你们。”


    陆卫国、陆卫民此时都在送人回去的路上,就连姚家的自行车都被借出来去送人了。


    见实在挤不出自行车了,刚才靳凤岐见别人都是前面大杠上坐一个,后面座位上坐一个,就笑着对陆红阳说:“我一个人带她们两个人!”


    周秀琴个子小,坐前面的大杠上,姜军敦实一点,抱着孩子坐后面,靳凤岐骑。


    可靳凤岐过去最多只带过一个人,从来没带过两人,骑得歪歪扭扭,最后还是姜军把曾晓霞让靳凤岐抱着坐后面,她来骑,三人才把自行车顺顺利利地骑回去了。


    陆卫国和陆卫民送了第一批人到炭山,回来的路上,看到陆大芬母女四人还在慢慢往炭山方向走路,又把车停了下来,让母女四人坐上车,他们一路把陆大芬母女四人送到了范家村,这才又赶回来。


    等把人全部都送完,天已经黑了。


    谢母给陆红阳端来了鸡汤面,都是农村收来的土鸡,炖得鸡汤色泽金黄,香味浓郁。


    吃过晚饭,谢父谢母和谢姑姑帮着将新家收拾了一下,便带着谢姑姑一家去了谢家老房子。


    老房子早在新房子建好之后,就也修好了,新打的家具也都搬了进去,虽然谢父谢母现在在这里住的少,但里面一应物品都是全的。


    屋子里就只剩下谢磐石和陆红阳两人,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


    原本人多的时候,陆红阳还不紧张,此时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陆红阳忽然紧张了起来,心也跳得加速。


    她是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的,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吃完饭和谢磐石一起去后院刷牙、卸妆、洗澡。


    她昨晚刚洗过澡,可她觉得,新婚夜嘛,是不是还得再洗一次?


    只是她很无奈,谢磐石就像个粘人精,她做什么,他都要和她在一起,她要进浴室洗澡呢,他也跟着进来,气得她羞恼得直把他往外推,却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一般,被他借着她推他的姿势,顺手笑着抱在了怀里!


    第287章


    对于新婚之夜的体验, 陆红阳就只有一个字:痛!


    并没有小说中的销/魂/蚀/骨,也没有她前世在宿舍和舍友们看到的女主角们脸上露出来的如痴如醉,只有一片未开发的土地,忽然被犁头犁开的痛!


    前三天都如此。


    到第四天, 陆红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觉得必须就这个问题, 和谢磐石好好讨论一下,解决这个问题。


    陆红阳前世今生,虽然实际经验为零,但理论知识还是相当丰富的, 毕竟前世网络那么发达, 理论知识看过不知道多少,比谢磐石懂的都多!


    甚至很多如‘夫妻生活和谐, 哪怕原本感情不好的两人,遇到很多问题也容易解决;夫妻生活不和谐的夫妻,哪怕原本感情很好, 逐渐也会变得矛盾重重。’这样的理论知识,也看过不少。


    陆红阳前世就在不少帖子下面,看到博主很认真地在问生活问题, 陆红阳也在很认真地思索博主提出的问题,结果一翻评论, 全都是:“博主夫/妻/生/活肯定不和谐。”


    评论下面上万个赞。


    全都是就博主夫/妻/生/活和不和谐的问题, 进行评论和讨论的。


    在很多网友的眼里,博主提出的问题, 很多都不是问题,会产生那些小的磨合,纯粹是因为他们夫/妻/生/活不和谐, 如果和谐,夫妻之间自然会就磨合问题,各自退让一步,根本就没事情。


    看得陆红阳一个十九岁连男朋友都没交过的人,迷惑不解且大为震撼。


    她不明白为什么博主认真地在提出问题,想得到解答,结果评论区如此笃定地说是博主夫/妻/生/活问题。


    最让她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博主居然真的出来回答说,网友们是对的。


    这样的事虽然让陆红阳不解,但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夫/妻/生/活在夫妻感情当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


    她必须要和谢磐石谈一谈,如果她在这事中一直得不到快乐,且只有疼痛的话,她也会对这事感到排斥,从而只想远离他。


    于是第四天一早,她就坐在床上,就如何更和谐这个问题,和谢磐石进行了深入且严肃探讨,最后,夫妻俩就这个问题统一了意见。


    之后两天,两人都纯睡觉,虽然依然搂得紧紧的。


    关于这一点,陆红阳不习惯,但同样表示理解。


    毕竟新婚嘛,都说新婚第一日睡觉姿势是非,第二日是羽,第三日是臼,第四日是……算了,天冷,抱就抱吧。


    但这两天,两人也并没有闲着,谢磐石从吴城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两本黑白图画书册和相关文字类的书籍,图画书册中,就夫妻和不和谐这个问题,进行了大量的生动的图画讲解和文字研究。


    两人看得很认真,并且就可不可行,要不要尝试的问题,同样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为了两人今后的幸福,全部都要一一尝试,充分发挥实践与钻研的精神,必须从中找出一种让她感到快乐的方式,让她也体验到这事的快乐,爱上这事,这样才有助于夫妻感情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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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尝试和体验中,陆红阳终于体验到了极致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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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陆红阳只能表示,谢磐石在这方面,大约是有些天赋异‘柄’在身上的,完全没有到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


    谢磐石还是个非常吃得了苦的人,具体表现在,他上班在吴城,却每天上下班都骑着自行车,骑几十公里的路,从吴城骑车下班回水埠公社,有时候搭上了运煤车的顺风车,还能来炭山接陆红阳下班,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给陆红阳做好早饭,再骑车去吴城上班。


    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刚开始陆红阳以为他只是新婚燕尔,馋她身子,这才不顾风雨,每日这么大老远的两头跑。


    不然总不可能谢磐石是个恋爱脑吧?


    完全没长恋爱脑,也不理解恋爱脑的陆红阳,是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


    她以为谢磐石的这种行为,最多三五个月,就会停止,毕竟三五个月之后,就是双抢了,炎炎夏日,大热天的,每天骑两个多小时上下班,谁能受得住?


    谁知道两年过去,谢磐石还能坚持着这么两头跑,说实话,即使是馋她身子,陆红阳也很佩服他,只是坚持让他大夏天的那么热,下雨天和冬天那么冷,不要再这样两头跑着上下班了,下雨下雪就住吴城的单位宿舍呀!


    下雨下雪天也两头跑对身体不好不说,也没那个必要啊!


    主要是,她下雨下雪天也不想要两头跑啊!


    她在炭山上班,距离水埠公社的家也不近啊!


    这么大老远的路,谢磐石都从吴城骑回来了,她总不能不回来,还住单位宿舍吧?


    大约是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谢磐石这才终于放过了她,不再下雨下雪天也两头跑了。


    陆红阳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以不用下雨下雪天,也回水埠公社的家了。


    她在炭山的救护大队也是有宿舍的,还是单人的。


    眨眼间两年过去。


    两年时间,曾经被矿难炸得千疮百孔的煤矿和煤矿子弟们,终于从那场矿难和伤痛中恢复了过来。


    煤矿上的生产已经步入了正轨,产能也终于恢复到六六年之前时候的产能,并且还在逐年增加。


    陆红阳的救护大队同样进入到了高速的发展期,在谢磐石和陆红阳的共同努力下,现在炭山救护大队分为了三个大队,救援大队,救护大队和安全预防大队。


    救护大队定期与吴城矿务局的安全监督科合作,谢磐石也因此经常下来,和救护大队这边展开学习与交流,对救护大队的人进行安全预防方面的学习和培训。


    两年下来,成果斐然。


    谢磐石也因为在与救护大队的合作中做出的成绩,职位也有所提升。


    救护大队那边,有了靳凤岐、周秀琴、姜军三人的培训,也为救护大队培养出了一批救护人员出来,让救护大队从原本只有基础的框架,到现在终于做到了省里领导当初对他们要求的那样,成立救援中心体系,不仅仅是对煤矿这一块进行救援和救护,也对全吴城,乃至全市、隔壁邻市等其它地区,进行跨市区的网络救援救护行动。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现在的交通工具是远远不够的。


    另外就是口罩厂。


    炭山口罩厂虽然和纺织大学与工业部二院达成了熔喷布的合作,可以定期地从纺织大学和工业部二院那边获得成品的熔喷布,但这个年代熔喷机做出来的熔喷布,最大的两个特点,一是产量少;二是品质差。


    所以陆红阳的‘拼夕夕商城’里,‘纺织品’品类开通了后,就对熔喷布进行了偷梁换柱,将从纺织大学和工业部二院定期寄过来的熔喷布,换成了从‘拼夕夕商城’内买的更好,驻极更稳定的熔喷布。


    毕竟是做口罩,和人体长时间呼吸接触,陆红阳也担心这时代的熔喷布质量不过关。


    炭山救护大队这边,不论是财务,还是后勤处,没有任何发现熔喷布被换,毕竟账面上的熔喷布来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经过一年多的尝试、仿制和改进,炭山口罩厂,终于生产出了属于她们自己厂的‘N’系列口罩,效果自然还达不到几十年后的标准,但通过实验,她们厂生产出来的口罩,防尘效果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可以有效防止煤灰、煤尘等灰尘进入呼吸道,并且在呼吸上,也比过去煤矿厂内自制的口罩也好了很多,使用久了也不会有窒息之感。


    原本煤矿厂区的口罩因为层数太多太厚,让煤矿工人在使用过程中有窒息之感,导致很多煤矿工人在作业过程中,不喜欢戴口罩,总是戴着戴着,就习惯性地把口罩拉到下巴上,为了使呼吸更加通畅,矿工们牺牲了煤灰带给他们身体的安全隐患。


    炭山口罩厂新制出来的口罩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一点,这使得炭山煤矿厂区内的工人戴口罩率大大地增加。


    目前这种新款口罩已经全面地在炭山煤矿内普及使用,同时陆红阳也安排了人,将这种口罩免费提供给周围市的煤矿厂区,并安排人去其它省市的煤矿厂区内,推销自己口罩厂生产的口罩,也终于在一年后,炭山口罩厂开始实现了盈利。


    陆红阳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


    *


    陆红阳的事业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但生活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人生逃不过的话题,婚前被催婚,婚后被催生。


    煤矿和救护大队上的事情顺利,让谢母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开始想着其它的事情。


    催生。


    主要是两人结婚两年了,陆红阳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母倒是没有和前世网络上的很多极品婆婆一样,给陆红阳炖什么偏方让她喝,而是私下找到了谢磐石,让谢磐石是不是带陆红阳去医院看一看。


    毕竟谢磐石虚岁都二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那真的是年龄不小了,旁人像他这么大,那真的是孩子满地跑了,他至今一个孩子都没有,谢母不得不着急。


    谢母道:“你看看和你一起长大的解放他们,他们哪个不是两三个孩子了?你们要是工作忙,忙你们的就行了,我现在还能动,还能帮你们带带,你们哪怕有个小姑娘都行,也不能现在这样,一个都没有,是吧?”


    谢磐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对谢母说了‘实话’:他在六七年被红小兵们批斗殴打的过程中伤了身体。


    这事把谢母给震惊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事!


    她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你去医院看过了没有?医生怎么说?还能治好不?这事红莲知道吗?”


    谢磐石给谢母递了一张手帕,谢母擦着眼泪。


    “红莲知道。”谢磐石神情平静地点了下头,“这几年我也有去吴城医院和市医院看过,没和你们说,就是怕你们担心。”


    “市里医院那边也治不好吗?”谢母震惊,上下打量谢磐石。


    她不知道谢磐石说的伤了身体,是单指不能生育,还是不能人道。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儿子身上,又很快转过了视线:“那那那……那这事红莲怎么说?红莲会不会……”嫌弃你?


    她虽然完全相信红莲对自家儿子的感情,毕竟谢家当时都落到泥底了,她都不离不弃地等着她儿子。


    可是不能生啊!


    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丈夫不能生啊。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多年,除了谢磐石,后面想再生两个,都没能要成,不会是老谢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吧?


    想到老谢家好像从老谢这一辈,子嗣就不丰,老谢也就他和他妹妹两个,谢磐石也就他一个。


    谢母现在十分担心,谢家不会从她儿子这一代开始,要绝后吧?


    谢母并不是个多能守得住秘密的人,尤其是和丈夫谢镇山。


    谢镇山回去一眼就看出自己媳妇儿魂不守舍,刚开始问,谢母还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拿怀疑的眼神看谢镇山。


    谢镇山被她看得毛毛的,问她怎么了,谢母这才神色担忧地和谢镇山说了谢磐石伤了身子的事,然后问谢镇山,这是不是他们谢家有这样的根儿。


    谢镇山也被谢母问住了。


    毕竟过去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现在被谢母问起,他不禁也怀疑,这么多年他和妻子都再没第二个孩子,是不是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他已经五十多岁,也不可能就身体还能不能生育的原因,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只是认真回忆他父亲、他爷爷那辈,他父亲是有个兄弟的,去参加革命了,不然他家也不会一直捐钱捐物,差点把谢家家底都全部捐干净了,也是因为这个叔叔在,谢家才逐渐从一个小地方的商户,改换门庭,只是他叔叔同样是战场上伤了身子,五十岁人就没了。


    至于他爷爷那一辈,是有个姑奶奶在的。


    这样一想,他家从他爷爷辈起,好像子嗣是不丰啊,他爷爷、他父亲、他,至少还有个兄弟,或者姐妹,轮到他儿子,就只有谢磐石一个了。


    谢镇山也被自己的想法给镇住了,觉得是不是真是他谢家的‘根儿’出了问题。


    谢母看他的眼神从原本的怀疑,到逐渐的笃定,然后到焦急:“你说……石头这毛病要是一直治不好,红莲不会嫌弃他吧?”


    谢父也被谢母说的开始怀疑人生了,夫妻俩两两对望,眼底都是不确定:“那不会吧?石头和红莲感情深,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应该不至于。”


    在陆红阳眼里,她是从穿过来那年,也就是九岁和谢磐石相遇的,可在谢家人眼里,谢磐石和陆家兄妹,真的就是从小相识,毕竟都是煤矿子弟,只是那时候谢磐石和陆家兄妹并不很熟罢了。


    可在谢镇山夫妻俩的印象里,他们就是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谢母忧心忡忡。


    虽然她也觉得儿子和儿媳妇感情深厚,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可她还是对陆红阳很是愧疚。


    毕竟是她儿子不能生,感情出了问题。


    自此之后,谢母对陆红阳就更好了,时常带一大堆东西到小夫妻俩的新房子,对陆红阳嘘寒问暖。


    陆红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谢母虽都在炭山,家也都在水埠公社,实际上她和谢父谢母见的并不多。


    不光她是个工作狂,满心满眼都只有工作,谢父也同样如此,加上这两年红小兵们又开始疯狂起来,谢父谢母大半时间都是留在煤矿厂区的,很少回水埠公社。


    导致他们虽然都在炭山上班,除了工作上的交集,其余时候很少能碰到。


    之前谢母对她虽然也不差,但结婚一年后,每次见面,谢母都要说两句催生的话,让他们赶紧要孩子,她趁着身体还行,她来帮他们带,她生完了自己专心工作就行了。


    现在见面,是一句催生的话都不说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他们的身体,关心她和谢磐石的感情。


    不得不说,夫妻生活和谐了,是真的有助于夫妻感情增长的,就比如她吧,在婚前的时候,也喜欢谢磐石,毕竟长的俊,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也不少,确实没遇到过比谢磐石长的更好的了,但也没有到离不开他的地步。


    但现在和他在一起久了,陆红阳就觉得,如果再让她重新找一个人,可能真的找不到比谢磐石更合她心意的人了。


    毕竟在生活上这样照顾她迁就她,还长的这么俊,同时在夫妻生活上还如此合拍和谐,那可能真的找不到了。


    如此一想,她好像更珍惜他了呢!


    天生没长恋爱脑的她,就是如此的现实。


    对于谢母的关心,她自然也关心回去,并表示她和谢磐石夫妻感情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谢母对于儿子儿媳感情好,自然是高兴又欣慰,她生怕儿子儿媳感情出现什么问题,儿媳突然有一天就因为儿子不能生,不要她儿子了。


    就她儿子痴迷她儿媳妇那个劲,她真怕她儿子哪天缓不过来,出什么事。


    于是越发的对陆红阳好。


    她对陆红阳好的方式朴实又无华,就是悄摸摸的给陆红阳东西,全是这个时期戴不出去又见不得人的东西。


    煤矿厂上发了什么东西,她都给陆红阳和谢磐石他们的小家里送来。


    陆红阳自己就有‘拼夕夕商城’,什么都不缺,向来手松又大方。


    她又是个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也必然对别人好两三分的人。


    谢母老是给她送东西,她哪里扛得住?就也加倍对谢父谢母好。


    她本就离谢父谢母近,从救护大队骑车去煤矿厂区,二十分钟就能到,哪怕她知道煤矿厂上的福利好,她也三五不时地去给谢父谢母送一些红烧肉、红烧鱼、麻辣兔丁等她做好的菜去给老两口。


    煤矿厂区的人太多,现在又还处于敏感期,生的东西带过去烧不方便,还惹人眼,陆红阳都是让后厨做熟了,用铝制饭盒装好了给老两口送去。


    她手艺好,又喜欢做,尤其是她的几个好朋友,靳凤岐、周秀琴、姜军她们也在炭山,她就更喜欢做了,偶尔亲自下厨,时不时就去厨房指点一二,给后厨带一些酱料,炖上一大锅的东坡肉,或是东坡肘子,或是油爆大虾,现在她们救护大队厨房的厨子手艺大增。


    至于陆红阳东西的来源,也并没有人怀疑,毕竟陆红阳是从蒲河口出来的,谁不知道蒲河口有个养猪场?如今蒲河口养的猪越发得多,救护大队和养猪场那边也是有定期的采购订单的,时不时地养猪场那边就给救护大队这边送半扇猪来,这些后勤的账务都是记得清晰明了的。


    就是吧,蒲河口给他们送猪肉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些单独的猪蹄、猪大肠、猪内脏这些,救护大队的后勤厨房都习惯了。


    至于兔子、鱼,那就更常见了。


    她们山下就是竹子河,临河大队好几个养鱼场,河对岸就是连绵不绝的大山,从山民们手里采购些野兔打打牙祭,那可太正常了!


    谁还没从老乡手里‘换’过东西啊!


    救护大队的厨房做好了,陆红阳就骑自行车去给谢父谢母送,谁见了不说陆红阳这个做儿媳妇的孝顺啊!


    把谢父谢母听的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深以为然。


    第288章


    陆红阳也不仅是给谢父谢母送, 也常给丁水英她们带,经常拿两个铝制饭盒,给谢磐石装一盒,让他带到单位去吃, 丁水英她们装一饭盒, 给丁外婆、姚赶英、陆红星她们吃。


    丁外婆牙口不好, 就喜欢吃东坡肉、东坡蹄髈、狮子头这样炖得软烂的东西。


    陆红阳的‘拼夕夕商城’里,吃食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可偏偏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食对很多人来说, 是最难得的东西。


    陆红阳不论是去公社陆家还是陆家庄陆家, 亦或是谢父谢母那,或是哪个亲戚家, 都是提一堆吃的,糖果、糕点、肉……最多是按照亲疏远近不同,带的吃食多和少的问题。


    对她来说最不值当的一些东西, 却是她孝顺和与人拉近关系的最好物品,陆家谢家无人不赞她孝顺,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拎一堆吃的, 小辈们也最喜欢这个姑姑,因为只要这个姑姑来, 总少不了各种好吃的, 压岁钱也给得大方,五分、一毛的压岁红包, 每个小孩子都有。


    她的‘拼夕夕商城’开了纺织品品类,纺织品品类里,除了能买做口罩的熔喷布、无纺布之类, 还有各种各样的纺织品布料。


    之前陆红阳只能通过买‘床品’,将被套床单改成布,给家人做衣服、鞋子,现在有了‘纺织品’这个类别,陆红阳就不需要用被单了,有了更多的选择,各种织法的粗棉布,各种舒适透气的亚麻布料。


    在陆红阳看来,凉爽舒适,干净透气的亚麻布料很适合夏季穿,但陆家庄,或者说这时代的人并不喜欢‘麻’布的衣服,她们就喜欢棉的,再后面一点,还喜欢穿‘的确凉’,为了不惹眼,陆红阳也是尽量给她们带棉布。


    姚赶英自己喜欢做衣服,陆红阳买了布后,就让姚赶英帮着做衣服,给她自己做、给谢磐石做、给陆爷爷陆奶奶、丁外婆、丁水英、谢父谢母做,给龙凤胎和双胞胎小侄女做。


    她也不让姚赶英白做,会给姚赶英钱,刚开始姚赶英还不好意思收,陆红阳让她做这么多衣服,哪里会不给钱?每次都硬塞,不光给钱,还给姚赶英做衣服的布料,给姚赶英和姚婶儿也做。


    陆红阳满脑子都是后世各种款式的漂亮衣服,有些款式的衣服不适合这个时代,但很多款式的衣服,是哪个时代都好看的,尤其是七十年代流行的布拉吉。


    她生了孩子后,陆红阳本想让她来救护大队工作的,但姚赶英生的是双胞胎,丁水英工作忙,没办法帮着照顾孩子,姚赶英只能自己照顾,根本离不开,每日去炭山朝八晚五的工作反而不适合姚赶英,现在在家里接一些陆红阳给她的做衣服、鞋子,这样有弹性的工作,反而适合姚赶英。


    她是个初中毕业后,就没上过班的女孩子,也很习惯在家不上班带孩子的生活,加上家里还有个眼睛半瞎的丁外婆在,陆红阳也就尊重她的选择,没勉强她出来工作。


    三五尺的棉布,偶尔的一身衣服,就足以让陆家人高兴很久,觉得这个小姑子虽然不常回来,却是家里最实在大方的、再孝顺不过的。


    实际上,她可能是陆家小辈中最冷漠,也是最少回去看她们的人,可因为她每次回去带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她们都会自发地为她辩解,说她工作太忙了,一切以工作为主。


    人人都念着她的好。


    丁外婆在陆家住了两年就去世了。


    去世前一天晚上还絮絮叨叨地和丁水英说了很多,早上起来丁水英摸到丁外婆的身体,就已经凉了。


    丁水英当时就崩溃了,嚎啕大哭。


    把在家的姚赶英、陆卫党、陆红星她们吓了一跳,陆红星连忙往陆红阳家跑,到陆家的时候,谢磐石还没去上班,陆红阳还在被窝里没起床,听到陆红星的哭声,陆红阳才知道丁外婆去世了。


    陆红阳和谢磐石连忙赶到陆家,陆红阳刚到丁水英房间,就被丁水英抱住了,哭着对她:“我没妈妈了,我没妈妈了啊!”


    那一刻,陆红阳泪如雨下。


    她一直是个没有妈的人,前世被爸妈抛在外婆家,被外婆养大,十几年不曾管过。


    今生来到这时代,恰好感受丁水英生产,产后抑郁,都需要她照顾,更别说给她母爱了,陆红阳甚至把丁水英当做姐姐或妹妹在照顾着。


    她一直都想感情抽离于这个世界的人,只是理智的照顾着家里的一切,维持着家的运转,不让‘家’彻底垮塌了。


    丁水英便在她的照顾下,一直做着她自己。


    此刻丁水英悲伤之极的哭声,就像是一道洪水,冲垮了陆红阳心底的那道堤坝,让她抱着丁水英也跟着流泪,伸手在她背上抚摸着,安抚着。


    这一刻陆红阳忽然意识到,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大姐姐,在陆卫国、陆卫民、陆红月他们面前是大姐姐,在丁水英面前,似乎也一直像个姐姐或者妹妹的角色,只有在谢磐石面前,她是个任性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好似因为有着随时可能抽身的底气和勇气,她在谢磐石面前一直是较为任性和自我的,但谢磐石一直都接住了她的任性,包容着她的任性,无声无息的。


    她只有在他面前,才是个正常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这个忽然醒悟的认知,让她对谢磐石的感情更深了几分,也更加的珍惜和珍视他们的感情和婚姻,感情上也更依赖他了。


    谢磐石对感情这一块是最敏锐的那个,陆红阳稍一改变,他立刻就察觉到,心软的就像春日里流淌的蜜糖。


    *


    或许是因为有丁外公和丁外婆在,丁水英在心态上一直很年轻,心智和状态像是停留在了二十九岁,陆大河去世那一年,现在丁外婆去世了,丁水英的天也塌了。


    谢磐石去通知丁水安,丁外婆毕竟是丁家人,是要在丁家治丧的,这年头治丧也很简单,叫了丁家几兄弟、丁水秀,一起来到陆家,把丁外婆的遗体抬回到炭山丁家的老房子。


    自从救护大队建好后,对水泥的需求没那么多了,丁家几兄弟就陆续从水泥厂和砖瓦厂申请到了水泥和砖瓦,早就在炭山上申请好了宅基地,重新建了砖瓦房,和丁家的老房子离得都不算远,相互之间只隔了一两百米的距离。


    丁外婆去世不到三天,丁水英就将丁外婆的遗产全都拿了出来,给丁家几兄弟、包括丁水英、丁水秀一起平分了。


    丁家几个舅妈对丁水英平分丁外婆的遗产没意见,毕竟丁外婆最后两年都是在陆家住着的,是丁水英在照顾养着的,从丁外婆的言行穿戴都能看得出来,丁外婆在陆家被养得很好,可丁家几个舅妈对于小姑子丁水秀也跟着平分丁外婆的遗产,是有些意见的。


    可丁家几个舅舅现在全都在煤矿上工作,工资也恢复到了他们以前的工资,还有所增长,他们并不缺老太太手里的这点钱,丁水秀作为丁家最小的妹妹,也是被丁家兄弟们娇宠着长大的,离得又近,相互照顾,几兄弟都同意丁水秀一起分丁外婆的遗产。


    没人怀疑丁水英是不是私藏了丁外婆的遗产,一来是丁家几兄妹的感情好,人品都不错,丁水英除了恋爱脑,性子犟得像头牛,从没有人质疑她的品行。二来,丁水英的儿女们各个出息,各个都有工作,尤其是陆红阳,年纪轻轻就是救护大队大队长,丁水英自己也是纺织厂骨干,一个月工资都六十多块了,没必要贪丁外婆那点钱。


    丁外婆手里的遗产还不少,六个儿女,每人都分到了五百多块钱,除了少部分的衣服鞋子给丁外婆做了陪葬,跟着丁外婆一起掩埋了,其余衣服鞋子都给了丁水英和丁水秀两姐妹。


    衣服鞋子虽然都是好东西,但儿媳妇们要了也不敢穿,反倒是给了丁水英和丁水秀两姐妹有个念想。


    丁水英和丁水秀一人还分到了一对银镯子、一个银戒指,其它就都给几个儿媳妇了。


    丁水英私下得过丁外婆送给她的一对金手镯。


    丁外婆去世,最伤心的就是丁水英,她心里的那个支撑像是去了似的,整个人都垮塌了一半,缓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在此之前,丁水英四十岁的人,看着一直都像是三十出头一般,皮肤白净、身板挺直,但丁外婆去世后,她像是忽然从保留着青春小女儿之态的年轻状态,一下子步入了人生的另一个状态,在情绪和状态上,忽然步入了中年。


    丁外婆去世第二年,陆卫民也结婚了。


    他娶的是他在机械厂师父的女儿,他早早就看中了他这个女婿,对他特别好,不仅全部技术都教给他,还时常喊他去家里吃饭,夫妻两个对他嘘寒问暖。


    他师父女儿比他小三岁,早几年还小,师父不着急,只是和师娘一起将陆卫民笼络着,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把陆卫民当做半个儿子对待,把他看得很紧,让自己女儿和陆卫民培养感情。


    陆卫民刚开始完全没开窍,后来渐渐地开窍了,也高兴得很,待他们女儿一满十八岁,师父就立刻和陆卫民说了想让他当女婿,也不是上门女婿,就是正常的女婿,今后孩子跟陆家姓。


    又说陆卫民现在在吴城上班,工龄还短,没有分到房子,结婚后可以住在他家,也方便,今后有了孩子,他和师娘还能帮着照顾孩子。


    师父甚至都没说孩子出生后,有一个跟他们姓的说法,毕竟陆卫民并不是毫无根底的穷小子,他家里几乎全都是工人,姐姐还是大学生,现在工作也好,女儿嫁给陆卫民已经是他们能力范围内找的最好的对象。


    但陆卫民并不是没良心的人,他性子受陆红阳影响很深,活络又开明,师父师娘不提,他自己就主动说了,今后第一个生出来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随母姓,把师父师娘给激动的,对陆卫民更好了,后来陆卫民得了三个孩子,干脆全都随了母姓。


    陆卫民有这个大师傅在,在机械厂内晋升也快,厂里不少人酸溜溜的说陆卫民是上门女婿,挑拨他和妻子关系,陆卫民也不介意,反而笑眯眯的,很自信的说:“就我还用上门?”


    是的,成年后的他身高一米八二,个高腿长,又长了一张耐老的娃娃脸,哥哥是厂里的四级工,他自己在机械上也比较有天分,学东西快,又有他老丈人倾囊教授,听说父母也都是工人,家里很不差,按照他的条件,完全不需要上门,也能娶得很好的姑娘当媳妇。


    可他就是娶了他现在的媳妇,住在了他老丈人家里,一点都不在乎外面的闲言碎语,孩子出生后,他嫌几个孩子不一个姓麻烦,本来说好的第一个孩子跟老婆姓,后来孩子出生,干脆全部跟了老婆姓,别人挑拨他也不在意。


    因为他始终很自信。


    正是因为这份自信,让他丝毫不在意外面人的挑拨,一切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他家具体什么情况,他还能不知道吗?老丈人丈母娘对他多好,他还能不知道吗?他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原本按照他的资历和学历,机械厂第一批分房的时候,是轮不到他的,可他还是和陆卫国同一批分到了房子。


    他和陆卫国分到的房子只有四十多平,他老丈人心疼他老是有人在背后说他是上门女婿的话,暗地里贴了些钱,给他将四十多平的房子换成了六十多平的。


    这年头六十多平就是六十多平,一点公摊都没有,夫妻两个人带孩子住非常宽敞舒适。


    陆卫民得知后反而哭笑不得,他才不愿意搬出来住呢,他就想和岳父岳母他们住在一块儿,和岳父岳母住在一起,既有人帮着带孩子,还有热乎饭吃,两个老人对他也很照顾,媳妇儿也开心,对他也好,他过得不知道多好,干嘛要分开住?况且两个老人年纪渐大,分开住他们也不放心,住一起还能相互照顾一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和老丈人丈母娘说的,说的老丈人丈母娘更感动,对他更好了。


    本来老丈人和丈母娘还担心丁水英有意见,丁水英有意见个屁,她三个儿子呢,陆卫民卡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她可能会跟老大陆卫国住,可能跟老三陆卫党住,怎么都轮不到中间的陆卫民。


    反正她今后不和陆卫民一起住,他愿意跟谁住就跟谁住呗。


    丁水英不仅不反对陆卫民跟老丈人丈母娘住在一起,还觉得陆卫民占了便宜,她虽对这个不太回来的儿媳妇无感,却对陆卫民说,他老丈人丈母娘就这一个女儿,叫他对他老丈人丈母娘好一点,以后给老丈人丈母娘养老。


    陆卫民也是个情商高的,转头就把丁水英的话转达给了妻子和老丈人夫妻俩,把老夫妻俩感动的不行。


    所谓远香近臭,陆卫民媳妇和婆婆丁水英不住一起,那看到的就都是好的,婆媳俩好的很。


    当然,和丁水英关系最好的还是姚赶英,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和姚婶儿还是多年好友的关系,丁水英也倾向于以后老了和老大两口子住。


    陆卫国在吴城分到的房子是四十多平,他精打细算惯了,本来觉得四十多平的房子就很好,陆红阳建议他加点钱,换个大些的。


    丁水英私心里想以后和老大两口子住,要是陆卫国的房子只有四十多平,她以后肯定没得住,便在陆红阳的建议下,用这些年陆卫国交给她的工资,给他添了些钱,把陆卫国的房子也换成了六十多平的。


    和陆卫国一直两地分居的姚赶英,终于带着孩子搬到了吴城,和陆卫国聚在了一起。


    姚叔姚婶儿也很高兴,这年头,谁不想进城?当初把女儿嫁给陆卫国,本是图两家处得好,离得近,完全没想过女儿有一天还能进城。


    能和陆卫国住到一起,姚赶英也非常高兴,这几年一直都是她在水埠公社照顾孩子和老人,陆卫国在吴城两头跑,夫妻俩聚少离多,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姚家又就在对门,这样两地分居,早就出问题了。


    她给陆红阳做衣服的事也没落下,还搞到了一张缝纫机票,买了个缝纫机在家,没事就在家做衣服,婆婆在纺织厂上班,总能弄到一些‘瑕疵布’,改革开放后,她在吴城盘了个铺子,开了个裁缝店,刚开始是给人量身定做衣服,后来开了个服装店,赚的比当时已经是四级工的陆卫国还多,夫妻俩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龙凤胎高中毕业后,也下乡了两年,同样按照政策办的回乡,户口直接迁到了陆家庄,但因为有陆红阳这些年为陆家卖金银花、野菊花、铁莲子挣钱,加上如今大河对岸的生产大队跟着一起种植枸杞,收入增多,陆家庄的人对龙凤胎非常好,给龙凤胎派遣的都是除草、摘枸杞这样轻省的活,龙凤胎虽也吃了些干农活的苦,但到底赶上了好时候,有几个叔伯堂兄弟们照顾,加上有陆红阳督促着他们看书学习,下乡两年,学习一直都不曾落下。


    七七年底,高考恢复,两人都双双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


    这一年,双胞胎都十九岁了。


    十九岁的女孩子,在陆家庄那样闭塞的农村,同龄的女孩子基本都已经结婚嫁人了,只剩下她。


    陆红星生的好看,从小在公社长大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农活的她,肤白貌美,成为大队里不少男青年梦寐以求的对象,不少人想给她说亲,想娶她的,过来和陆爷爷陆奶奶说她年纪不小了,再不找就要成老姑娘了。


    陆爷爷陆奶奶只是笑,说管不了她的亲事,有她阿姐给她看着呢。


    拒绝的多了,难免就生怨怼。


    就在河对岸的人想着她以后能找到啥好人家的时候,陆红星却借着高考恢复的机会,成为了大学生。


    他们都以为她是飞回麻雀窝的雀鸟,谁知一夕之间,她就飞入了高空,飞向了他们再也企及不到的高度。


    龙凤胎去省城上学那天,是陆红阳和谢磐石亲自去送的,在家里自己都很少做家务活的她,一路上送龙凤胎去学校,帮她拎热水瓶、盆,谢磐石这个姐夫帮她拎被子,到了学校,又是陆红阳和她一起铺床、挂蚊帐、装被套,帮她处理开学的各种琐事,将她一切的生活用品都买得齐全,给她钱,安排的妥妥当当。


    看着越长大,和她记忆里的外婆越像,却又完全不一样的陆红星,陆红阳有时候都有种恍惚的感觉,她来到这个时代,把从小养她长大的外婆,重新养了一遍。


    她送外婆去上学,就像是小时候,她每一次离开家,回学校住宿时,外婆站在堤坝上远远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只是过去每一次,都是外婆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这一次,是她看着年轻又充满朝气的外婆步入大学校园。


    陆红阳内心自然是更重视陆红星的,这件事陆家的每个人都知道,阿姐一直是最偏心红星的,但大家都当是因为陆红星是家里最小的妹妹的缘故。


    但在表面上,陆红阳一直都是对龙凤胎一视同仁的,给陆红星买的东西,除了一些女性用品,衣服床单被套的花纹选择上更用心、各种事情叮嘱得也更多外,其它都原样为陆卫党也准备了一份,还对陆卫党说,他是哥哥,在学校要多照顾妹妹。


    对陆红星说,要和哥哥相互帮助、相互关心、相互扶持,有什么事就给她打电话。


    救护大队已经拉了电话。


    陆红阳只是有些感慨,却并没有什么不舍。


    送别完龙凤胎,就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奋斗自己的事业。


    她还很年轻,正是冲事业的年纪,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思,她好像天生感情就比别人要淡漠一些,理智得有些过分。


    但她身边的每个人都觉得,她是个感情超级丰富的人,觉得她是一个对家人、对亲人面面俱到,是个非常情深义重的人。


    谢父谢母也这么觉得。


    儿子儿媳不和他们住在一起,陆红阳只是偶尔中午去给老两口送些食堂做的吃食,给陆家人几块棉布时,也请人给他们做一身衣服、一双鞋子,陆红阳在他们眼里,就成了最好最孝顺的完美儿媳妇,大力支持她的工作,甚至在背后对谢磐石说,要多支持她的工作,要多体谅她,他是男人,女人工作本就不容易,家里他要多承担和分担一点。


    刚结婚两年后的催生,谢父谢母是私下对着谢磐石催的,陆红阳一点都不知道谢磐石在背后出的力。


    她只觉得谢父谢母真的是好公公好婆婆,不仅特别支持她的工作,还从不对她不生孩子这事唠叨,就连丁水英都忍不住在她耳边唠叨该生个孩子了,谢父谢母都没有,反而在偶尔大家长们见面的时候,反过来劝丁水英,说她年轻,正是在事业上奋斗的时候,孩子什么时候要都行,都不急,他们做父母的应该要支持孩子的事业。


    丁水英因为从小在炭山长大,作为煤矿子弟,对谢镇山这个矿长还是很敬畏的,哪怕如今当了亲家也是如此。


    就在谢磐石两边调和中,陆红阳与谢父谢母感情也是越来越好,日子过得无比的开心和谐。


    这也让原本对婚姻有些恐惧的陆红阳,从没有过一日后悔进入婚姻,也一日一日地离不开谢磐石,她觉得,再没有任何人在婚姻中,做得比谢磐石更好了。


    谢磐石就像是给她织了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让她心甘情愿地身在他织的网中,再也离不开他。


    她在婚姻中得到了很好的滋养。


    陆红阳是在三十六岁这一年,才有的孩子。


    这一年,她已经是市发展工业局局长。


    她二十二岁结婚,她和谢磐石两人在婚姻中,二人世界十四年,不得不说,二人世界的婚姻幸福又甜蜜,大大的满足了谢磐石对她的独占欲,也使得他在婚姻中越来越有安全感。


    由于结婚十几年都没有孩子,没有孩子要照顾,两人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全心全意地奋斗自己的事业。


    陆红阳从炭山救护大队大队长,党组成员,到吴城应急管理局党组成员,总工程师,到市发展工业局副局长、局长。


    心无旁骛,一路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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