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叶雪恩望着姜知夏,笑得情真意切。


    姜知夏:“……”


    显然,她不想再和傅嫣然扯上一丝一缕的关系。可她又记挂着昨夜的恩惠,觉得不能对傅嫣然摆出像对傅逸琛那样的臭脸。


    姜知夏舌尖扫了一圈后槽牙,一脸矛盾:“……你好。”


    叶雪恩并不介意,笑眯眯地说:“请多指教。还有,我昨晚的提议依然有效,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是不会为了你的钱接受那些不合理的要求的。”姜知夏正色道。


    后排的同学:“……”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走进教室,整个班级霎时安静下来。姜知夏摊开书本,认真地听起课。


    叶雪恩要让傅嫣然掌权傅氏集团,自然也是要努力听讲,不能摸鱼了。


    但是……


    叶雪恩的眼皮慢慢地,缓缓地耷拉起来,脑袋不听使唤的变得沉重,视线逐渐模糊。


    和上个仙侠世界不同,当时叶雪恩是借用了妖兽雪雪的身份,加之有妖帝光环,实打实地修炼便能让修为提高。


    但在这个现代世界,叶雪恩穿成傅嫣然本尊。就像游戏基础数值一样,傅嫣然的学习兴趣是0,一上课就犯困。


    叶雪恩主观能动性再怎么强,也不能让傅嫣然一朝变成大学神。


    身要魂困,魂不得不困。


    叶雪恩猛掐一把大腿,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这个世界是C级世界,难度是要比上次大呢。】


    叶雪恩强打起精神,她还在第一排,睡过去也太明目张胆了,也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可不利于她未来行事。


    靠着脑海里和系统对话,叶雪恩起码不会上下眼皮打架。


    “真正的傅嫣然去哪里了?”叶雪恩想起上个世界冷不丁地冒出来的雪雪。


    意识有一个不靠谱的系统已经很吵,再加人叶雪恩可受不了,仿佛脑海里建了个聊天小群似的。


    【她没有像雪雪那样强烈的执念,已经彻底消失了。】


    叶雪恩不意外。有些人生来就没有自主意识,只能依附男人而活。


    傅嫣然争了一生,可惜争错了对象。


    她争兄长对她俯视般的爱,有什么用?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傅家人,为了这点上位者的爱要生要死付出大半生,实在太蠢。


    同一个家庭出来的,傅逸琛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傅嫣然到死也没想过去争继承权。


    还有,再怎么被排除在权力中心外,至少目睹了傅逸琛的所作所为,怎么就不学学?


    傅逸琛喜欢姜知夏,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傅嫣然耳濡目染那么久,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想方设法执掌傅家,成为一家之主。到时候想要什么,都不用去争去抢,自然有人主动殷勤地递到你手里。


    喜欢你哥是吧,那你打断他的腿,没收他的财富,像他囚禁姜知夏一样将他囚在家得了。好歹也是傅家人,何苦像条狗一样随叫随到,摇尾乞怜对方施舍你他微薄的爱。


    失权太久,争都争不明白。


    要叶雪恩看,也许傅嫣然对傅逸琛的爱,还需要打个问号。或许她以为那是爱,殊不知这是她心底对她哥所拥有一切的羡慕与忮忌。


    但傅嫣然不争,叶雪恩一定会争。


    有了权力,她才能更好地保护姜知夏免遭傅逸琛的毒手。


    还有一个原因使她要争。世界上最流通的东西,钱。


    眼下这个世界是正常运作的现代世界,系统固然可以给叶雪恩无限制的钱,可是很难解释这钱是从哪来的。


    傅家有权,还有很多钱,不花白不花。


    但要成为合法的继承人,现在草包似的脑袋肯定不管用。


    总而言之,还是得学习。


    还有一件事亟待确认。


    “盗版系统在这个世界吗?”叶雪恩问。


    上个世界的男主绑定盗版系统,有点难杀。


    【暂时没发现,但它应该不敢出现在这个世界。】


    【盗版系统获取能量的方式是男主的成功值,有了上个世界的教训,估计它会躲着宿主您。】


    男主成功值越高,盗版系统获得的能力越强。


    但上个世界的男主别说成功值高低,人都凉透了。


    盗版系统功亏一篑,估计对叶雪恩敬而远之,绕道而走。


    叶雪恩的心思落回课堂。她很努力,但白努力,一节课还是在昏迷和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切换度过。


    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系统为了报复自己,给她用了一张【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


    下课铃一响,姜知夏蹭地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收好课本塞进双肩包,转身向下一节课的教室走。


    叶雪恩当然不会放过她,匆忙提起手袋跟上姜知夏。


    姜知夏发现了,脚步越来越快。


    叶雪恩也加紧了步子。


    姜知夏目不斜视,但从快走提速到几乎小跑起来。


    两人明追暗躲,姜知夏为了防止她追上,特意绕到楼梯。下了七层楼梯,又准备爬另外一栋教学楼。


    下一节课的教室在八楼!


    傅嫣然不爱锻炼,这副身体下了七楼的台阶已经让叶雪恩气喘吁吁,总慢上姜知夏半步。


    再爬八楼,她感觉自己会死在半路。


    叶雪恩不想死撑,眼见姜知夏已经抬脚迈上一楼的阶梯,叶雪恩腿一软,“哎呀”一声作势要摔倒地上。


    她赌姜知夏会心软。


    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叶雪恩双膝一弯,晃晃悠悠地要倒了。


    一直用余光紧盯着她的姜知夏立刻察觉她要摔,三步并两步撤退到叶雪恩身边,两只手分别提她左右胳膊,稳稳地架起她。


    叶雪恩第一句话不是道谢:“就不能走电梯吗?”


    姜知夏松开她:“就不能别跟着我?”


    “可以。”叶雪恩说,“但你要答应做我的家教老师。”


    姜知夏:“……”


    掉头就走。


    叶雪恩表完决心,转身坐了电梯。去到八楼的教室,发现姜知夏身边依然空无一人,笑嘻嘻地坐了过去。


    一天过去,姜知夏装瞎,假装身边没人。


    一周过去,姜知夏心软了。


    ……傅嫣然的变化,姜知夏看在眼里。


    她从一开始每节课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到现在几乎能打起精神听上四分之三的课。


    或许,她是真的想好好学习,而不是捉弄自己?


    姜知夏这周除了学习,多余的心思全放傅嫣然身上了,完全忘记了F4的存在。


    直到她走到选修课的阶梯教室,看到F4之一皇甫云轩坐在第一排,朝她扬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久违的恐惧再度爬上姜知夏的脊背。


    “发什么呆?过来呀,你可没对你的救命恩人亲自道谢。”皇甫云轩的双腿自认为很帅地架在桌面,双手抱着后脑勺,语气轻佻。


    姜知夏下意识想跑。


    可是为了学分,她不能翘课。


    姜知夏低下头,假装没听到,往后排走去。


    垂下的书包带子被人一把拽住,姜知夏被迫停下脚步。她匆忙地扫一眼四周,映入眼帘的无一例外是看好戏的笑脸。


    拉住姜知夏书包带的皇甫云轩咧开嘴大笑:“小爷让你过来。”


    姜知夏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要上课了!”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只要捱过这三分钟,就好了。


    皇甫云轩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勾唇笑:“这节课的老师请假了,改自习,小爷我有大把时间陪你耗。”


    好哥们傅逸琛交代了,要给这臭丫头片子一点教训。


    皇甫云轩仰天大笑。笑声还没响到最后一个韵母,戛然而止。


    啪!


    皇甫云轩脸上猛地一阵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人拿着烧了一整天的热炭陡然烙在脸上似的!


    “哪个不要命——”


    “嫣然?”


    皇甫云轩完全不知道傅嫣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此时站在他和姜知夏中间。


    施施然出现的叶雪恩正一脸无辜,大眼睛眨呀眨。她左手挽着一枚鳄鱼皮小手袋,手袋上头嵌着精致的金属扣,正是造成剧烈疼痛的罪魁祸首。


    皇甫云轩捂着脸,倒吸一口凉气。


    “我赶着进来,包不小心甩到你了呢。”叶雪恩心疼地摸摸她的手袋,新买的,别蹭着这男的脸上油了。


    皇甫云轩很气,但是面对傅嫣然,他敢怒不敢言。


    生怕自己这张帅脸毁容,他捂着脸喊上小弟,拔腿想冲去校医室。


    人还没站起来,就被一把提起后衣的领子:“别急,擦干净再走。”


    皇甫云轩的鞋底搭在桌面,叶雪恩看得一清二楚。


    太没个人素质了。


    “老大……”被叫上的小弟脂粉男觑着皇甫云轩的脸色。


    皇甫云轩生性暴躁,被人当众这么指责,会不会化身喷火暴龙啊?


    你好,会的。但是喷火暴龙也是会欺软怕硬的。


    脂粉男这么一问,恰好撞气在头上的皇甫云轩枪口了。


    皇甫云轩扒下脂粉男的校服西装外套,忍着脸上火燎似的疼痛,将昂贵外套当抹布,三下五除二地擦干净桌面。


    叶雪恩细细地,慢慢地,故意折磨他般看了好久,才道:“可以了。”


    皇甫云轩恶狠狠瞪一眼姜知夏。


    叶雪恩:“好像还是有点不干净呢。”


    皇甫云轩那个后悔啊,早知道不多看那一眼了,好想把自己的双目剜下来。


    再次擦完的桌面干净得可以照镜子了,皇甫云轩生怕这女人再找新理由,把椅背椅面全擦了一遍。


    终于得了叶雪恩的首肯:“滚。”


    男仆似的干了那么久的活,皇甫云轩的脸都不疼了。


    因为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他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再多看一眼,带着小弟们狼狈地逃出教室。


    叶雪恩冲姜知夏笑笑,指着第一排的空座位:“请。”


    姜知夏抱着书包坐进被擦得发亮的座位,叶雪恩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打开课本复习今天上午学到的内容。


    “我帮你补习,傅嫣然。”


    这道声音轻若蚊呐。


    “还有,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晚点更新嗷,看看能不能搓出来一个6k是的,开文到现在都是无存稿现写的


    第32章


    放学后,百无聊赖躺在自己校外大房子的叶雪恩收到姜知夏发给她的日程表。


    姜知夏说,补习的课程可以安排在工作日晚上七点,恰好衔接在晚餐后,不多不少正正五天。


    叶雪恩垂眼,姜知夏周末安排得满满当当。


    周六日上午,响应校内环保社团号召,在图书馆门口种花植树。


    下午在学院南边的高端咖啡厅做咖啡师;晚上和视障小朋友电话连线,为她们读绘本和讲故事。


    叶雪恩一看上午和下午的活,直接PASS。


    人家环保组织是为了以后写申请给自己履历添彩头的。别说图书馆门口那片地了,哪怕一整个圣列瓦娜都载满树,所净化的空气远小于那些精英乘一次私人飞机的碳排放量。


    姜知夏没必要为了那零星费用浪费一上午的时间。


    至于下午,这钱更少。叶雪恩看了眼原书剧情,姜知夏勤工俭学的咖啡厅简直百鬼夜行。


    先刷新找事的傅逸琛,再刷新深情的墨非城,偶尔还掉落霸凌的炮灰小团体。


    情感纠葛,她逃他追。


    宝贵的生命还是不要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周末陪我,报酬翻倍。]


    叶雪恩编辑信息,想了想觉得这表述不太绿色健康,又添加上。


    [不如你搬来和我住吧,这房子好大,我一个人晚上怕黑。]


    [QAQ]


    那头半晌才发来信息:[好。]


    【宿主你的每次卖惨都很管用呢。】


    系统自从被叶雪恩阴了一次,感觉性格都变了。似乎学习了她家宿主的狡诈,说话都带着些阴阳。


    不知道她指哪次,但叶雪恩赞同,虐文女主们好像都很吃她装可怜这套。


    叶雪恩吸取了上个世界的教训,男主留得越久越麻烦,像牛皮糖似的甩不掉。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联系人“Maria Lee”,发去消息:[亲爱的Maria,周四下午四点我想预约一次心理咨询。]


    Maria Lee是全球顶尖的心理学专家。但凡在顶尖学府就读心理学相关专业的人,一定会听过她名字的那种权威存在。


    Maria Lee的家族世代为傅家工作,是傅家老太太的心腹。Maria是她们医学家族最叛逆的人,在为傅家工作的这二十年之前,她的上一位雇主还是某国之主。


    Maria很快回复:[傅小姐,已经为您预约好了。]


    预约时间这芝麻大的事一般找Maria的助理,但傅嫣然和Maria很熟悉。


    霸总文里有钱的双亲往往意味着童年疏离的家庭关系。童年时期的傅嫣然经常被寄养在Maria的家里,现在长大了,成为家族团宠,但两人依然保持密切的联络。


    Maria之于傅嫣然,如同傅嫣然的教母。


    Maria表面和善,骨子里却很传统,不会被金钱收买。但后期剧情里,Maria被误入歧途的傅嫣然要挟,一时心软,不得不将孕期的姜知夏描述为“竭斯底里”,诊出一纸违反职业道德的精神疾病确诊书。


    叶雪恩放下手机,叫一声:“喂。”


    系统想,跟我说话?


    “我不问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装傻。”


    叶雪恩顶着傅嫣然的脸,不演傅嫣然的时候她又恢复那张冰山脸,配上傅嫣然的浓颜,更显严肃。


    【?】系统傻了,她瞒宿主什么了?


    叶雪恩转着手上的翻盖手机,钻石手机链在低饱和的家具背景色下更加熠熠生辉。


    “为什么姜知夏长得和元凝霜一模一样?”


    平心而论,现代装束的姜知夏乍一看和长发飘飘仙里仙气的元凝霜大相庭径。但那日舞会的姜知夏溺水昏迷,叶雪恩一拨开她的发丝,只消一眼认出来了。


    洗去所有现代痕迹后的姜知夏,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分毫不差的重叠在了一起。


    这下真是灯下黑了!系统知道叶雪恩经历过或即将经历的每个世界的女主们,都来自同一个灵魂,所以她们长得一样,在系统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在叶雪恩眼里,属于“她乡遇故知”。


    系统打着哈哈。


    【之前跟你说过嘛,我们系统最近很缺能量呀,所以产能也不太足哈。为了节省系统算力,女主们都是共用一张脸哦。】


    【这样也方便宿主你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女主嘛,哈哈,也不用费心去记十个世界的女主都长什么样。】


    叶雪恩依然没有表情,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


    按照约定,姜知夏搬来了傅嫣然私宅,与傅嫣然同住,晚上为她补习。


    圣列瓦娜每个月的第二、第四个周四下午都用于社团活动,姜知夏一心扑在学习上,没有报名任何社团,现在搬到傅嫣然家,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不用负责任何的家务,叶雪恩雇佣了专职的家政人员负责此事。但姜知夏自觉不好意思,主动负担做饭和扫地的工作。


    千禧年还没有普及扫地机器人,叶雪恩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拿扫帚扫地的姜知夏。


    还没到家政人员来的时间,地面却一尘不染,显然是打扫者十分用心的杰作。


    “我说过你不用干家务。”叶雪恩道,“我需要你教我知识,这些家务有专门负责的人来做。”


    姜知夏不好意思,这话她只当是大小姐的客气。她假期在家时,母亲也对她说过一样的话,说好好读书就行了,妈不用她做家务。


    等到姜知夏真不干家务了,姜慧又揪着她说,一天天待在家里游手好闲吃干饭,家务都不帮忙做。


    姜知夏瞥了一眼刘明刘文盛爷俩,正翘着脚坐在沙发看球赛,半分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妈的絮叨还在继续发射:“一点家务都不干,到时候是要被婆家笑的哟。”


    “喂。”


    叶雪恩察觉到姜知夏的脸色变得难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姜知夏一怔,回过神来。


    “抱歉……”姜知夏道,“是我自作主张了。”


    叶雪恩落在姜知夏肩膀上的手,忽然用力将她掰向自己,正色道:“如果你喜欢做家务,那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不需要你为了讨好我做分外的事。”


    “无论是你的人还是你的时间很珍贵,姜知夏。”


    姜知夏无意识地攥紧了扫帚柄。


    从来没有人说她珍贵。她姜知夏和珍贵形同陌路,非要说,她更熟悉的形容词是赔钱货。


    妈说生下她以后,她就在家里抬不起头。爸在一旁叹息,做沉默的帮凶。


    姜知夏每每被姜慧按在墙壁上打得鼻青脸肿时,姜慧总要说,我一生都被你这个赔钱货害死了,你要是个男孩多好。爸喝了酒的话,就会变成有力的同谋。


    直到刘文盛出生,姜慧和刘明的注意力转移,姜知夏才少挨很多毒打。


    在家里成为透明人,竟然是一件快事。


    “我哪里珍贵了。”姜知夏笑笑。


    接着,一句话将她问住。


    “你哪里不珍贵?”


    叶雪恩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过稀疏平常,似乎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姜知夏等于珍贵的命题顺理成章,仿佛不珍视姜知夏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端。


    “我有点事,七点前回来。”


    七点,刚好是她们约定补习上课的时间。


    叶雪恩丢下这句话就出门了。姜知夏握着扫把,眼眶发酸。


    干嘛要对她说这种话呢?搞得姜知夏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连见多识广的傅嫣然都说她珍贵,好像她姜知夏真是个什么宝贝似的。


    ……


    叶雪恩的车停在Maria Lee家的别墅前。


    为了她和傅逸琛,傅家煞费苦心,在距圣列瓦娜最近的城市购置了一处房产,专提供给Maria住。


    青春期孩子心事多,急需心理医生帮助。


    虽然原剧情傅逸琛一次都没来过就是了。要是听得进心理医生的话,他也不至于干出那些遭天谴的事。


    不登门的傅逸琛,正中叶雪恩下怀。


    Maria Lee今年五十六,精神头十足,两鬓的银发在阳光招摇下宛若一副紧贴的盔甲。她穿着樱桃红羊毛小衫,下身格子裙,像苏格兰乡间随处可见的妇人,而不是顶尖藤校毕业的金牌心理医生。


    Maria咧嘴大笑,远远的就朝叶雪恩张开了怀抱。


    叶雪恩不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但傅嫣然爱得不得了。为了不露陷,叶雪恩洋溢万分热情回抱了Maria。


    “我亲爱的宝贝,在圣列瓦娜过得怎么样?”Maria爽朗的笑声响在叶雪恩耳畔,和“你吃了吗”程度相当的寒暄在Maria嘴里比太阳还让人感到温暖。


    “挺好的!”叶雪恩仰起脸,甜甜的笑容晴转骤雨,细眉轻皱,颇为苦恼,“可是我感觉哥哥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Maria牵着叶雪恩的手:“我的心肝,我们进房间讲。”


    叶雪恩咬着唇,演出一副既担心哥哥,又害怕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怜模样。


    坐在Maria的咨询室,叶雪恩双手平放在桌面,却捏成了拳。


    “Maria,我感觉我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叶雪恩看着自己的手,泫然欲泣,“哥哥小时候会虐待一些小动物,可是除此之外他一直特别特别好。可是自从进入圣列瓦娜,我感觉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情绪不稳定?”Maria没有引导,静静地等她说完。


    叶雪恩声音带着哭腔,十分为傅逸琛担心:“我们学院新来了一名转校生。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哥哥,哥哥暴怒得砸坏了好多家具,还命令全校人一起孤立她。”


    十成十的谎言漏洞百出,但若往真实里掺进四分假,便以假乱真地可信起来。


    叶雪恩对着反社会人格、偏执狂和暴力倾向者的特点,半真半假地编造了许多事迹,最终捂着脸,十分“无助”地呜咽起来。


    “Maria,我真的好害怕,哥哥变得好陌生……呜呜,我该怎么办?”


    Maria劝慰般按住叶雪恩手背,温声道:“乖乖,我知道你很害怕,别担心,还有我在呢。”


    叶雪恩点点头,抽出几张纸巾抹去眼泪。


    她不指望Maria一次就相信,但至少今天,已经在这名深受傅家掌权者信赖的心理学专家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和Maria又聊了一阵子,叶雪恩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余光瞥到Maira的书桌上搁了一张印着圣列瓦娜校徽的邀请函。


    慈善艺术节?


    系统没有着重提过,证明这个节日在原剧情里并不重要。


    Maria是圣列瓦娜校友,收到邀请函不奇怪。叶雪恩对邀请函上写着的“慈善艺术节”产生了兴趣。


    叶雪恩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凑在书桌旁:“Maria,慈善艺术节是什么呀?”


    不是什么机密文件,Maria直接递给叶雪恩。


    “学院每三年会举办一次慈善义卖会,今年的主题是‘艺术节’。每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创作自己的艺术作品拿到艺术节售卖,学院会邀请国内外艺术行业的知名人士参与义卖。这种盛事也会吸引各界名流来校内参观。”


    叶雪恩眼前出现前几天姜知夏给她画的果酱风景画。


    “学生所售出艺术品的百分之八收益十将捐给相关的慈善基金会。不过学院那些孩子的家境你也知道,比起金钱,学生们更看重的是在名流圈层打出自己的名气。”


    叶雪恩眼睛一亮。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真好。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将日6的任务交给明天的我……


    第33章


    叶雪恩回到家,正好六点五十五分。


    换鞋进门,厨房很干净,但餐具摆放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看来姜知夏搬进来的这两天,已经彻底搞明白叶雪恩厨房各种“机关”如何运行,并驯服了洗碗机。


    叶雪恩拉开冰箱门,拿了两罐冰好的酸奶去书房准备上课。


    姜知夏已经准备好了。


    姜知夏在书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桌,又搬来两张椅子放在桌子前后。桌面上,已经摆放好对应的书籍和笔记本。


    靠前椅子的背面,姜知夏又拉来了一块白板,上头已经提前做好了今天要讲解的内容板书。


    姜知夏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白板笔,对着半面板书修修改改。


    姜知夏闻声略略侧过头,绕过桌子替叶雪恩拉开椅子。


    叶雪恩坐下。姜知夏真是够贴心的,书已经摊开到对应的页码,叶雪恩翻都不用翻。


    “姜老师真周到呢。”叶雪恩说。


    姜知夏被这称谓震得整个人像触电似的全身一紧,人没回头,耳垂已经爬上红色:“……叫我姜知夏就好。”


    姜知夏讲课的熟练程度,令叶雪恩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师范生重生。


    这种天才讲课,一般是很难讲好的。就像不需要对其他人解释为什么人类需要喝水,理解并学习这些晦涩内容对她们而言是顺理成章的。但姜知夏可以将每个知识点拆解,像喂水一样自然地喂给叶雪恩。


    课讲完,需要做题来复习巩固,融会贯通。姜知夏对着课程进度自己整理了一本叶雪恩专属练习册,叶雪恩按章节做好后,姜知夏再批改讲解错题。


    转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傅嫣然其实很聪明,只是之前不用在正事上。现在认真学习,进度追得很快,叶雪恩从读懂题目都困难,到现在已经可以悠闲地转着笔解题了。


    叶雪恩目光一瞟,发现姜知夏低着头,铅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其神色之专注认真,不亚于做题的叶雪恩。


    前些天一直沉浸在题目中,余光偶尔捉到姜知夏拿着纸涂涂抹抹。她没有具体去留意姜知夏在做什么,只当姜知夏在攻克属于好学生的绝世难题。


    叶雪恩看姜知夏捣鼓同一张白纸好几天了,好奇心骤起。探过脑袋一看,姜知夏这哪是在奋笔疾书,完全是带薪摸鱼。


    “你画我干嘛?”叶雪恩向来直接。


    姜知夏被突然出声的叶雪恩吓了一条,下意识将白纸往怀里藏。


    叶雪恩一伸手,抢了白纸来。


    小小一张白纸,上头竟是四个神态动作各有千秋的人物小速写。


    主角都为同一人,她自己。


    颦眉思考数学题的叶雪恩、托腮思考经济法题目实则大脑已经放空的叶雪恩、边写题边嚼冰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叶雪恩。


    还有刚刚,食指和中指将几十万的钢笔转得流里流气的叶雪恩。


    神态各异,跃然纸上。


    以拟真来评判一幅画的良莠是最下乘的做法,评价人物表层的“像与不像”过于流俗。天才画家的笔尖如同缚仙绳,将物或人最本真的“形”缚在笔头,落于画面。


    叶雪恩嘴角一提:“画得不错。”


    她知道姜知夏有艺术梦想,但没想到还真挺有天赋。毕竟原剧情里,姜知夏的绘画才能从一开始就被淹没了,只出现在文中的只言片语中。


    “无、无聊画的……”


    姜知夏的脸烧得更红,抻长了胳膊试图抢回她的秘密画作。


    叶雪恩手往后坏心眼地一躲,姜知夏手再长,也不可能伸过这距离。


    “听过慈善艺术节吗?”叶雪恩好整以暇地问,“下个月中举办的校内慈善活动。”


    四个叶雪恩随着叶雪恩说话时牵动的小臂幅度在空中摇晃。


    姜知夏越看越羞,感觉自己的心思在那轻微的晃荡中彰然若揭。


    “听、听过。”姜知夏心虚得舌头都打结,两个字蹦出了三个音。她知道慈善艺术节,小姐少爷向上社交的把戏,与她无关。


    “艺术节举办三天,第二天是艺术集市。可以两人组队申请一个摊位,摊位上可以售卖自己制作的艺术品。”


    叶雪恩说着,夹着那张纸片的两根手指回到桌上。姜知夏抬手一捞,叶雪恩似乎早看透她的行动轨迹,手腕向下轻压,躲过姜知夏掠夺的指尖。


    姜知夏又羞又气:“所以呢?”


    “我想参加,你和我一起。”叶雪恩轻轻晃了晃手上的纸片,“对我而言,这会是很好的大学申请材料。”


    “你负责绘画,我负责将你的画卖出去。卖出去的钱归你,我只要这段经历。”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姜知夏手心。


    姜知夏慌忙合拢五指捏紧了白纸一角,生怕叶雪恩再突袭。


    “卖出去的钱会有多少?”姜知夏这才注意到叶雪恩说了什么。


    叶雪恩伸出一根手指。


    姜知夏小心翼翼:“一万?”


    叶雪恩不语。


    姜知夏大胆猜测:“一、一百万?”


    叶雪恩看过傅嫣然的账户余额,差点晕钱了。


    “一百万只是打底。”叶雪恩笑,“我说的是,一个可能。”


    “一个走上艺术道路的可能。可能赚大钱,可能名利双丰收,也可能只有一百万。你不想试试看吗?”


    姜知夏知道,自己的出身不会为她兜底,她不曾有永远试错的成本。搏一个未知的可能性,对她来说代价高昂。


    但是,傅大小姐口中的“只有一百万”……


    也太诱人了!


    叶雪恩将一张卡拍在桌面,推到姜知夏跟前:“这是五十万的定金。”


    五十万像洒水一样洒到姜知夏头上,让她有些发懵:“我负责绘画?”


    一百万买她的画,得买多少张?


    “我只要你画一张画。”叶雪恩说,“绘画道具的所有费用我包了,你只管专心画画。”


    姜知夏捏着卡。卡面冰凉,却灼得她指尖发烫。她从小到大就喜欢画画,可她不敢认真地正视这份喜欢。


    画画只会招来家人的骂声。在他们口中,画画属于不务正业,只是打发时间的玩意。


    姜知夏只能从正业里偷一些时间来做她喜欢的画画,从没想过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画笔。


    叶雪恩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姜知夏的眼睛:“别去想什么技法立意那些东西,画你最想画的内容就好。”


    姜知夏默然,视线越过桌子上的速写,迎上叶雪恩。


    最想画的内容,不用遍寻,似乎就在眼前。


    ……


    姜知夏的行程比之前还要忙碌。


    白天上课,一放学就背着书包泡进傅嫣然为她预订的校内画室。


    傅嫣然将自己的笔记本丢给了她,上面载了国内外绘画名家的画和课程。姜知夏又去图书馆借书,一本比一本更像砖头,层叠交摞在画架旁。


    安静的画室俨然成了无声的战场,颜料画笔是武器,姜知夏是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


    她的战袍是旧掉的衣服。她可舍不得将昂贵的校服弄得满是颜料,即使傅嫣然会无限补货。


    傅嫣然基本不来画室,也不问进度,完全放养姜知夏。偶尔来,也不看那60*80cm的画布,给姜知夏投递完她不知道从哪来的稀奇古怪下午茶就没有人影了。


    姜知夏一边疯狂地摄取绘画知识,一边在技法和色彩的灌溉中起了几十幅草稿,又丢了几十幅草稿。


    傅嫣然派了司机候在画室外,姜知夏想什么时候从画室走,就什么时候走。


    姜知夏很喜欢这间安静的画室。傅嫣然大概自己也没想到,随随便便包下的画室竟是姜知夏的象牙塔。


    不会有家人的争吵,不会有刘文盛突如其来的命令,不必饰演乖巧的女儿,也无须做懂事的姐姐。没有人会指着她轻笑她的穷酸,也没有人踩着自己极力彰显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


    躲着全世界的姜知夏,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用语言概括只有两个字,自由。


    整个人如同卸去了沉重的负担,只留有最纯粹的灵魂在色彩与线条间轻盈游走。


    某个寻常的下午,画室门“砰”地被用力掼开。


    姜知夏以为是傅嫣然,没有抬头,继续拟她的色彩草稿。


    这版是她磨了数日后最满意的一版,目前在姜知夏手下存活最久的草稿。


    不对,脚步声不属于傅嫣然。傅嫣然走路的步子轻快,鞋跟敲在地板的声音有节奏得像敲击钢琴键。


    现在撞入耳膜的脚步声重且急促,如群马踏击草原。


    调笑声撞入寂然的画师,刺得姜知夏耳膜发疼。


    “哟,我说这几周怎么找不着你,原来躲这儿了!”


    “终于抓到你了,小老鼠。”


    姜知夏将画笔搁回脚边的水桶,冷漠地抬眼望向三五人群的不速之客。


    老熟人了。


    卷发女、脂粉男、在舞会上和前者揪着她到泳池旁的三名姜知夏没记住脸的学生。


    脂粉男一脚踢翻姜知夏架高颜料盘,姜知夏侧身躲过。


    未干的颜料泼洒如雨,溅在浅灰色地板上,一片斑斓。


    如同发动组合技,卷发女弯腰提起洗笔筒。姜知夏立刻反应过来,扑在画架前。


    卷发女过泼水节似的,咯咯笑着冲那副画用力一泼。


    可是人的速度比不过空中飞扬的水珠,半筒洗笔水大半浇姜知夏头上身上,她身体没挡住的那部分画全被打蔫了,色彩糊作一团。


    被脏水打湿的黑发一绺绺贴着姜知夏的脸颊,水珠顺着黑发垂落,姜知夏抱着画架,身体不住颤抖。


    “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


    姜知夏嘶哑的呓语被尖厉的笑声盖过。


    被泼水,不是第一次。都怪自己在傅嫣然的庇护下安然度过几周,完全忘了自己在校内应有的处境。


    脂粉男掐尖了声音,像只聒噪的公鸭:“搞你就搞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今天可是特意盛装出席,化了全副妆容,连睫毛都是精心夹翘了四十分钟的。


    另外三名学生趁机将架子上一排排颜料扫到地面,一通乱踩。


    卷发女叉着腰,一点也不想制止同伴们:“大概是无聊吧,找乐子。”


    姜知夏抱着显然无救的画作跪在地上,湿漉漉的自己在光鲜亮丽的纨绔子弟眼前好像一只垂死的水鬼。室内空调冷,吹得湿透的她骨头里发寒。


    她声音颤颤巍巍:“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女女男男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一阵巨大的笑声。


    姜知夏垂眼,和糟蹋的画作对上。


    一塌糊涂的色彩中,那双熟悉的眉目隔着混乱的色块和她遥望。


    “你们、你们打狗也得看主人。”姜知夏的声线颤抖得更加厉害,“傅嫣然不会放过你的。”


    她本不该如此恐惧,可是过往被欺凌侮辱的场景不合时宜地在她脑海里轮番播放,那些熟悉的痛楚与屈辱反复提醒她是多么无用且多余。


    “拜托,你不知道吗?”脂粉男洋洋得意地抱着双臂,“你只是傅嫣然心血来潮的一个玩具而已,玩腻了就会随手丢掉那种。”


    脂粉男轻笑一声。虽然以前傅嫣然心底看不上这群人,但至少愿意装装样子,做表面上的好朋友。


    毕竟傅嫣然最喜欢被捧着的感觉了。这群“好朋友”虽然不是真心想和高傲大小姐玩,但基于傅嫣然能给的好处,他们可谓是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可以说,傅嫣然离不了这群狐朋狗友。至于眼前这倔强得不行的姜知夏?傅嫣然图新鲜玩玩罢了,怎么可能为了姜知夏和他们翻脸?


    脂粉男寻思着,傅嫣然玩那么多天,也该玩够了。


    虽然傅嫣然对姜知夏的兴趣轮不到脂粉男来揣测“圣意”。可他怀着某种类似于太监的心理,总觉得自己是皇上傅嫣然跟前最大的红人。妖妃姜知夏祸国,卷走了皇上的所有心思。


    “笑死,还打狗看主人。”踩着颜料的男学生语气无比讥讽,“傅嫣然要养也是养高贵血统的狗,你?就一土狗,还想当傅嫣然的狗,也配?”


    姜知夏很想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站起来反驳他们说得不对。


    傅嫣然对她笑,对她慷慨,还让她第一次有了尊严。


    可是心底此刻却浮现一个声音,细细的,不怀好意的低语:“你怎么确定不是她心血来潮才和你玩玩呢?”


    傅嫣然的笑又没有明码标价过属于姜知夏。


    空调好冷,冻得姜知夏有些失去知觉。那些嚣张的笑模模糊糊地响在耳畔,如同隔着一层水,不清不楚,又环绕四周。


    姜知夏无端想起小时候,向来不喜欢她的爸爸突然说要带她去水库游泳。五岁的姜知夏受宠若惊,下了水回头朝爸爸招手,让爸爸快来玩呀。刘明叼着烟,说知夏先玩,爸爸抽根烟就来。


    孩子对水池的深浅不大有感知力,很快游到了脚都踩不到的区域。瘦瘦小小的姜知夏游着游着没了力气,再回头时岸边已经没了人。江水如墨,小知夏眼前发黑,分不清究竟是天黑了还是自己眼花了。


    她渐渐沉下去,忽然一双温暖的臂膀环住了她。


    “丫头!”


    姜慧骂骂咧咧的声音第一次悦耳如天籁,一样瘦小的姜慧抱着脱力的姜知夏手脚并用地游回岸边。姜慧哭得呀,抱着姜知夏直喊丫头别怕妈在呢。


    泪水落在姜知夏发白的嘴唇上,她舔了一口,好咸。


    之后,姜知夏不是没提过那个黑压压的下午。姜慧和刘明都一口否认,声称姜知夏记错了,爸从来没有带过她去什么水库,妈也从未哭得不成人形。


    姜知夏觉得很可惜,那个黑压压的下午,是姜慧最像妈的时候,也是刘明最像爸的时候。


    那时的姜知夏和现在的姜知夏一样,浑身湿透,被恐惧和无力吞噬掉所有知觉。


    还会有一双手救她吗?姜知夏麻木地想,不会了,那天温暖的手,只是被良心唤醒了一刹的姜慧,自己却困于那双温暖的手这么多年,不愿割舍。


    直到真有一双温热的手环住姜知夏的腰,她都以为是自己出幻觉了。


    她被那双手拉起,被披上外套,又被温柔地放在画室的沙发上。


    “我来晚了。”


    那声音一点也不柔软,可熨贴得姜知夏几近化掉。


    “别发呆了,睁开眼好好看着。”叶雪恩轻声道。


    她扶着姜知夏坐稳,回过身面对目瞪口呆的霸凌五人组。


    叶雪恩瞥一眼门口,在门口守候多时的墨非城进来不是不进来也不是。不过在这个角度,只有叶雪恩看得到他。


    叶雪恩赶来时,墨非城就站在姜知夏的画室门外。一见自己,墨非城那虚伪的笑霎时挂不住了。


    总会在女主落魄时提供暖心帮助的深情男二,为什么每次都会出现得恰到好处?守株待兔罢了。


    墨非城一看没自己英雄救美的表现机会,悻然离开。


    叶雪恩没空理会他,要收拾的人太多了,先排队。


    她站起身,先将空调温度调高,然后拿起另一筒洗笔水,毫不犹豫地泼了脂粉男一脸。


    “啊!!!我的脸!!!”


    脂粉男惊慌失措地大叫,他下意识想捂脸,可手一盖到脸上,十指都是粉底液斑驳的痕迹。


    他全脸的彩妆并不防水,溶水后一整张花脸与鬼无异。


    “咔擦咔擦!”


    叶雪恩反手掏出一部自拍神器疯狂按下拍摄键。比起翻盖机的像素,还是这种专门用来拍照的手机画面质量好。


    脂粉男如遭酷刑,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这么爱美的他,真实的脸居然被记录下来!他宁愿死,也要美丽的死去!


    此刻的脂粉男仿佛一只见了光的吸血鬼,捂着脸四处逃窜。叶雪恩可没打算放过他,抄起刮刀和颜料管一股脑扔过去,这俩扔没了,叶雪恩便拿起什么砸什么。


    这丑陋的男鬼被砸得嗷一声哇一声,不得不松开捂住脸的手格挡连发的“暗器”,秦王绕柱似的围着画架跑。


    叶雪恩上一世可是剑修,追着人砸,手上的照片没一张糊的。


    小团体也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忘记作为同伴,好歹得护一护脂粉男。


    这可是众人首次见他真容,少看一眼都是亏啊!


    丑男是很多,但丑成这样的男人,世上过于罕见。


    而他一脸颜料,边哭边喊,显得更丑了……


    咔擦起伏的快门声在脂粉男听来不亚于枪决他的子弹正在快速连发,他仰天嘶吼,疯疯癫癫地跑出了画室。


    叶雪恩也拍够了,手机扔到沙发那头的姜知夏身上:“姜老师,你语文好,编个劲爆点的标题发校内论坛上。”


    在场的剩下四人皆打寒战:“……”


    卷发女声音颤抖:“嫣然姐,你何必为了你的一条狗做成这样?”


    “轮得到你教我做事吗?”叶雪恩眼神凛然如刀,拿出常用的翻盖手机,找到傅氏集团总秘书长的电话,拨过去,打开外放。


    电话被一秒接通:“小姐,下午好。”


    卷发女听得出来,这是傅氏集团那位林雨的声音。


    这种级别的人物,父亲和傅氏集团合作至今都没见过她一面。父亲的企业,百分之九十的利润都是仰仗傅氏集团。


    “林姐,我记得傅氏部分子公司和司徒渔业、新乐食品集团还有星图娱乐有合作?”叶雪恩笑得渗人。


    “是的,小姐。”林雨毕恭毕敬。


    “所有合作中止,违约金从我零花钱里扣。”叶雪恩嗤笑一声,看也没看面无血色的四人。


    林雨的语气平静如机械人:“收到,小姐。需要在业内封杀这三家企业么?”


    “要不要呢?”叶雪恩歪头,朝四人笑笑。


    这四人吓破了胆,争先恐后地跑到姜知夏跟前,跪成一排。


    “姜知夏,如果打我能让你好受一点,你随便打!想踩我也可以!”


    “姜知夏,对不起!这次是真心的!姜知夏,求求你原谅我!”


    叶雪恩啧了一声:“谁让你们打扰她了?”


    姜知夏别过头,不想看见他们的脸。


    也许是刚刚叶雪恩接二连三的动作给予了勇气,姜知夏用平生最大的音量喊道:“全都滚!”


    四张惨白如死人一般的脸如同见了太阳的向日葵,齐刷刷拧向叶雪恩。


    叶雪恩不耐烦:“没听见她让你们滚?不滚就等着被封杀好了。”


    四人如获大赦,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画室。


    赶跑了讨人厌的苍蝇,叶雪恩拍了拍手。


    她明明已经警告过小团体不得插手,可这群人听不懂人话,还是自作主张。


    也是自己大意了。


    这几周她忙着在傅氏集团拓展人脉,又回了几趟家哄老太太欢心,还时不时在Maria那抹黑傅逸琛。学院这头,她太放心了,给姜知夏用了张【特殊道具: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就没再多管。


    「使一名目标速度增加30%,一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


    这个“速度”,叶雪恩选择的目标对象是“姜知夏的艺术天赋增长速度”。


    姜知夏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绘画需要基本功,姜知夏再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速成。但叶雪恩的剧本里,姜知夏必须在慈善艺术节崭露头角。


    所以,让姜知夏的艺术天赋增长30%的速度才能弥补她落下十余年的光阴。


    这是她叶雪恩能做的了。至于其它,得看姜知夏自己。


    她走到沙发边缘,微微屈膝,凑到姜知夏跟前。


    姜知夏透过如幕的黑发看着眼前的人,她的脸庞被黑发分割成一格格,可那双触及姜知夏灵魂深处,让她下笔几百次都描摹不出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


    对方温热的呼吸触手可及。


    “姜知夏,你不是我傅嫣然的狗。要做狗,就当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叶雪恩并不是在教育或苛责姜知夏。就像在上个世界那样,她只是想让这些女主们意识到要靠自己。


    同时,自责内耗不如将攻击性转向外界。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活着才是面对恶意最大的反击。


    “好啦,虽然都是旧衣服,但也被弄脏了。”叶雪恩撩起姜知夏挡视线的那丛乱发,分拨到姜知夏的两侧耳后,拍拍她脸,“画呢,是不能救了。但其它的还能弥补,走,今天我买单。”


    叶雪恩喜欢穿宽松的衣服,今天搭的西装外套是oversize款。她给姜知夏披上后再系好腰带,俨然一款连衣裙样式。


    还好今天出了太阳,哪怕浑身湿透,有干爽的衣服裹着也不会感冒。


    姜知夏不知道叶雪恩要干什么,但乖乖地放下画板,跟在叶雪恩身后。


    她觉得自己有些下贱,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在心底为傅嫣然没有不要她而感到雀跃。


    两人上了车,叶雪恩车速飙到最快,眨眼就开到了学院内的商业区。


    为了方便学生购物,圣列瓦娜的商业区面积与发达城市的CBD无异,甚至更豪华。奢牌云集,大有非蓝血不得入驻之势。


    叶雪恩下了车,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小车,越看越觉得不爽,决定晚点就去换一台。


    她让姜知夏在车上稍等片刻,自己倚在车门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这条街道便清了场。穿着制服的区域负责人带着保镖毕恭毕敬地来到叶雪恩车边,叶雪恩点点头,示意姜知夏下车。


    姜知夏的鞋尖碰到地板,倍感陌生。周内的商业区可是很热闹的,毕竟有钱人的消遣之一就是大买特买。


    可现在商业区安静得她连绿化带上一片树叶脱离树根的声音都听得到。


    叶雪恩倒神色如常,领着姜知夏进了跟前的护理中心。


    叶雪恩穿得普通,姜知夏更别提,一只落汤鸡。可不管她们穿得多随便,傅嫣然这张脸已经代表的一切。


    姜知夏第一口呼吸还没吐出来,已经被工作人员众星捧月地围上了。


    叶雪恩懒懒地坐在店内的沙发上,一指姜知夏:“我要最好的团队来为她服务。”


    姜知夏懵然间已经被推去进行全方位洗护。


    工作人员端上各式各样的下午茶,叶雪恩扫一眼琳琅满目的甜点果盘,问:“有冰的吗?”


    工作人员互看一眼:“有!”


    等待姜知夏大变活人的过程里,叶雪恩还打了几个电话给对面的奢牌店。


    她是常客,店里有她的身材数据,可没有姜知夏的。叶雪恩也不知道姜知夏具体多高多重比例如何,分店店长大手一挥,派着人小跑地来了,给姜知夏测完数据又加紧地跑了回去。


    她们得赶在姜知夏来试衣服前提前找好试衣员,再搭好合适的套装供她挑选。


    叶雪恩快要睡过去了,姜知夏终于完成形象大改造。


    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乍一看还是普普通通的长直发。姜知夏不喜欢化妆品扑在脸上那种厚重感觉,所以依然保持素颜。


    整个人清凌凌的,干净如雪。


    长直发也有长直发的讲究,粗看是长直发,但每一缕发丝都有它的讲究。出自顶级理发师之手,旨在精心设计打造一台发型艺术品,绝不允许多余的线条破坏这一头长发的美感。


    这几剪下去,霎时剪没了一间一线城市房子的首付。


    叶雪恩对美丑没有特别的感知,看起来干净就好。


    “你觉得有需要改的地方吗?”叶雪恩问。


    理发师、造型师、美容师以及其它工作人员屏住呼吸,期冀地望着姜知夏。


    姜知夏咬唇:“没有,很满意。”


    众人松口气。


    姜知夏穿着叶雪恩在这里随手买的裙子,心想着可以回家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走进第一家服饰店,被带进私密房间,有和她身高体重各项数据一致的模特替她试穿她看上的每一套衣服,而免于让她亲自试穿之苦。


    姜知夏新奇,激动,兴奋。


    走进第二家服饰店,再经历一模一样的流程,姜知夏依然好奇,有十足新鲜感。


    直到第六家,姜知夏累了。叶雪恩看出她的累,干脆让其它等着排队的品牌通通上门,主打一个我懒得向山,山自向我走来。


    “我用不着那么多衣服……”姜知夏不是第一次那么说。


    叶雪恩不甚在意:“别想太多,这都是为了让你出席慈善艺术节时更体面,写进我申请简历里更好看罢了。”


    姜知夏就乖乖地继续试衣服了。


    叶雪恩等她时,脑海里的系统充当了老师,正在给她预习商法课的内容。


    【诶,傅逸琛来了。】


    叶雪恩:“啧。”


    对姜知夏打了个招呼,说她有点事,让姜知夏继续试,有什么事喊她。


    房门外,店员在等候她的指示。


    面对不会影响主线剧情的路人,叶雪恩不必解释自己的动机。


    “拦着他。”叶雪恩说,“别让他进。”


    烦人男主,随时随地刷自己的存在感。估计是来表演自己邪魅狂狷的占有欲的,叶雪恩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店员:“?”


    傅大小姐不是最爱她哥了吗?


    虽然不知道傅嫣然为什么一反常态,但照做就是了。


    以防万一,叶雪恩用出一张【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


    「可以无条件使一名目标陷入昏睡状态10分钟,一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


    十分钟有些太长了,鸡贼叶雪恩问系统:“能不能一张卡拆开用?”


    【?】系统疑惑。


    “能不能拆开成十分之一,让目标睡过去一分钟?”


    虽然不知道宿主要干什么,但系统奉行能帮就帮的原则。


    【可以的宿主。】


    商业区外。


    傅逸琛驾驶着自己的名贵豪车,不耐烦地怒砸一下方向盘。


    负责人陪着笑,再次声明整座街区这个时间段只为傅嫣然服务,请傅少绕行。


    傅逸琛得了消息,知道姜知夏就在里头。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找到她,施暴欲无从发泄,令他更为烦躁。


    “我是傅嫣然她哥!”傅逸琛帅气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负责人笑得公式且冰冷:“傅小姐没有说过允许您入内。”


    傅逸琛向来目中无人,谁能拦他?谁敢?


    油门一踩,直直地冲了进去。


    负责人似乎早有预料到傅少这副唯我独尊的性格,早已安排了车辆挡在前方。


    傅逸琛冷笑,这点小伎俩就想阻挡他?他猛打方向盘,出其不意地往右转,打算另辟蹊径从另一条道拐过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很困,困到压根睁不开眼,周公他老人家似乎坐到他眼皮上使得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向意识深处坠落……


    砰!!!


    ……


    姜知夏选好了三套衣服,觉得真的够了,转头看向沙发上惬意的人:“嫣然,我……”


    她话还没说完,叶雪恩的手机就响了。


    叶雪恩没接,看向姜知夏,等她说完。


    “我觉得够了。”姜知夏诚恳道。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叶雪恩颔首,一手接起电话,一手付销售递来的账单。


    电话那头是傅家安排在圣列瓦娜的人,陆任,他是傅逸琛的贴身管家。


    “傅小姐,出事了!”陆任的声音像苍老了几十岁。


    叶雪恩早有预料:“怎么了?”


    “傅少他——他出车祸了!”陆任说话快得像机关枪,“现在已经送到校内医院了!小姐你有空的话赶紧来一趟吧!”


    叶雪恩无语,她去有什么用,她又不会治病。


    但叶雪恩情绪价值给得很足,装出一副哭腔,语调抑扬顿挫:“天啊!这太恐怖了陆管家!我立刻就来!”


    挂断电话,姜知夏担忧地望着叶雪恩,叶雪恩笑了笑:“逛累了吧?走,我们去吃下午茶。”


    “你不是要去什么地方吗?”姜知夏为她担心。


    叶雪恩望一眼身旁的销售,凑到姜知夏耳畔用气音道:“没事,演的。”


    磨蹭到吃过晚饭,叶雪恩才姗姗来迟地驾到校内医院。


    傅逸琛硬闯车线的封锁,拐弯时忘了踩刹车,直直地撞向绿化带。因剧烈的冲击头部受到重创,目前陷入深度昏迷。


    傅逸琛运气不好,除了脑袋受伤,双手也落了残疾,一辈子提不了重物。


    叶雪恩懒得进去探望,能来医院也只是做戏给傅家人看,让别人不觉得她崩掉人设而已。


    去傅逸琛门口走了过场,叶雪恩站在医院弥漫消毒水味的走廊,首先打给自家老太太。


    傅老太太傅如刃下午听完噩耗差点晕过去,晚上接到孙女贴心的问候,顿时心都软了。


    “奶奶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好可惜,怎么没把他撞死。


    哄完傅老太太,叶雪恩想上个厕所再回家。


    圣列瓦娜医院分为上中下三等,供不同阶级的学生就医。毫无疑问傅逸琛住的就是最顶尖的那层,很少学生付得起如此高昂的费用,因而整座医院空荡荡的。


    叶雪恩一路上都没怎么看到人,寻思着真有点像鬼片。


    按着指示走到洗手间,叶雪恩毫无防备地拐进去女厕所。


    忽然,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强行将她拖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我不是坏人!”那人好像生怕被她看见脸,又害怕又威胁地口吻叫道,“不许回头!”


    叶雪恩暗骂一句系统不干事。右手握拳用力一肘击撞向身后的人,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就在叶雪恩准备用出一张【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那人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既害怕她,更怕她不合作,慌乱道:


    “别回头!”


    “给我一张卫生巾!还有,我给你十倍的价钱,去帮我买一条裤子!”


    对方一开口,叶雪恩就认出来者何人。


    ——有些意外,真没想到是这个人。


    不过,是对方也不奇怪。黑暗中,叶雪恩嘴角浮现起笑意,是个很好的助手人选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不太舒服更新晚了如果明天好点的话,给大家再加更一章!


    第35章


    叶雪恩配合地举起双手:“行,我让保镖买了送上来。”


    “不,就让保镖放在一楼。”对方并不想暴露身份,断然拒绝,“你拿来送到这层男厕所第三个隔间,把你银行卡号写下来,我会转你钱的。”


    叶雪恩非常合作,轻轻颔首:“尺码?”


    “178,140。”


    叶雪恩原路倒退到走廊,让保镖买了条新裤子和一包新的卫生巾速速送到医院。按照指示,她拿到装着这两个物品的袋子,放到了男厕所指定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叶雪恩没离开,抱着双臂在男厕所门口守株待兔。


    这层是十四楼,对方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跳窗走人。


    不过,等待的时长比叶雪恩预料得久了点。对方的警惕心不亚于叶雪恩,她也在防她,足足在里头多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


    不仅如此,出来时对方还特意入侵了走廊的照明系统,门锁开的刹那叶雪恩的视线瞬间暗了下去。


    想摸黑溜走?没门。


    叶雪恩在上个世界汲取充分经验,强身健体才是硬道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叶雪恩,除了完成主线任务,每天固定的项目就是去健身房。


    未雨绸缪果真有效,这段时间持之以恒的锻炼使得叶雪恩反应迅疾,在一片黑暗中准确地兜住了对方的肩膀。


    “别走呀。”叶雪恩死死地抓住对方,露出一个十分友好的微笑,“凌天。”


    被叫破身份的凌天一惊,连反抗都忘记了,被叶雪恩一把摁在墙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看清了长相。


    “怎么是你,傅嫣然!”凌天咬牙切齿,“你怎么还没走!”


    F3凌天在原剧情中戏份不多,但深受学院学生的欢迎。虽然凌天的性格孤僻又毒舌,但人又高又帅,十分清秀,赢得许多青睐。她很少和F4其它三人同框,在原书中也没怎么参与迫害女主的事件。


    凌天唯一介入的主线剧情是答应替傅逸琛入侵医院系统。她之所以帮傅逸琛,是因为傅逸琛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上官柔,也是凌天的青梅竹马。


    叶雪恩歪头:“你不是也没走?”


    凌天不答,长手长脚一齐使劲,硬是想要突破叶雪恩的桎梏。


    不过她实在太脆皮,一个整日宅家的死宅力气根本比不过天天规律锻炼的叶雪恩!


    凌天挣扎无果,放弃了。


    她望向天花板:“你现在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我是女的人了。”


    叶雪恩对凌天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入学不感兴趣,她比较好奇为什么凌天会出现在圣列瓦娜最上等的医院里。


    刚刚碰见陆任,陆管家也没提到凌天半句。凌天作为F4之一,陆管家不可能不认识。


    她既不是来探望亲友,也不是给自己看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雪恩起了疑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最好时机。她们在原书中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一点也不熟,现在贸然问显得太唐突。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叶雪恩说,“作为交换,你不许为难姜知夏。”


    凌天:“哈?”


    凌天:“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吃饱了撑的去为难她?”


    很遗憾,圣列瓦娜一堆吃饱了撑的人。


    叶雪恩松手:“能开个灯吗?”


    反正已经被认出来,凌天也跑也来不及了。她再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背包里拿出电脑,看似随意地操作了几下,男厕所前这片空间便恢复了正常的灯光供应,亮堂起来。


    凌天挠头:“还有什么废话要说?”


    叶雪恩推算过,姜知夏被迫签换肾协议是在她傅逸琛婚后的第三个月。也就是说,距离现在还有两年。


    当时情况紧急,上官家几乎翻遍了整个国家来为上官柔匹配肾源。都到肾移植的地步了,想必当时的情况不容乐观,说不定已经拖到了晚期。


    这种重病是一朝一夕积累而成的,早发现早治疗最好。


    “上次在家族聚会见到了上官姐姐,她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还说肾有些痛。”反正具体是哪次聚会凌天也不知道,叶雪恩随便编了个日期,“不知道她有没有去好好体检一下呢?”


    凌天大吃一惊:“你也知道?”


    叶雪恩不知道她该知道什么,但严肃地板起脸:“嗯。”


    凌天这种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的类型,非常好骗,被叶雪恩一个简单的“嗯”就套出话来。


    叶雪恩还没想好如何见招拆招地问凌天,凌天却仿佛遇见了知己,到了交心的地步。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给小柔查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凌天抓抓后脑勺的碎发。


    苍白的皮肤衬得她眼下的黑眼眶乌青得厉害,徒增几丝破碎感。


    叶雪恩了然地附和:“啊。”


    她眉头紧锁,凌天误以为她在感同身受地担心,安慰似的拍拍她肩膀:“我已经确认了,圣列瓦娜顶级的医疗资源可以帮到小柔。小柔她本来就要来圣列瓦娜。”


    “上官柔要回国?”叶雪恩微怔。


    “小柔刚继承了上官家旗下最大的画廊,她正准备来慈善艺术节挖掘新锐艺术家。啧,为什么我不会画画啊。”


    上官柔出身艺术世家,这叶雪恩知道,但是回国看病的剧情……提前了?


    上官柔的病本应该在姜知夏毕业后才确诊,而现在是因为自己阻挠了傅逸琛和姜知夏的关系进展,虐文世界将剧情线提前了吗?


    凌天好像对面前的盟友说完了此生的话,再也憋不出来半个字了。


    叶雪恩心事重重,也不想在这儿耽搁时间,随意应付了几句就想乘电梯离开。


    “喂,傅嫣然。”


    身后沉默许久的凌天忽然叫住她。


    叶雪恩回头:“干嘛?”


    “那个,谢谢。”凌天垂下眼,食指挠挠脸颊,十分别扭,“谢谢你帮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原来是指送来卫生巾。


    叶雪恩摇摇头:“这没什么,是个女的都会帮你。”


    一直到回到家,叶雪恩还在思考上官柔回国该怎么办。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姜知夏房间门关着,灯也熄灭了。


    她的作息很健康,一般九点半左右已经上床睡觉,这个点估计已经睡熟。


    叶雪恩装了一天活泼外向的傅嫣然,再优秀的演员也需要中场休息。叶雪恩不是机器,二十四小时紧绷着扮演另外一个人也会累。


    仗着四下无人,叶雪恩的表情立刻瘫成一张死人脸,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拿手指在空中画人物关系图。


    傅逸琛将姜知夏当上官柔的替代品,那代表姜知夏和上官柔也许是神似,也可能形像。她俩一定有共同之处。


    凌天没这么提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没有面对面见过姜知夏。但上官柔一旦回国,进入圣列瓦娜,见过姜知夏和上官柔的人很难不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上官柔的性格,叶雪恩不清楚。但她知道姜知夏性格敏感自卑,旁人拿她和上官柔恶意对比的话,姜知夏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估计内心不会好受。


    但,谁说双生花一定要对立?


    叶雪恩想将姜知夏捧成艺术家,上官柔刚继承了画廊。


    ——上官柔,能不能拉到己方阵营?


    叶雪恩对着空气冷笑,仿佛在挑衅所处的虐文世界。


    C级世界太过狡猾。它不满叶雪恩从傅逸琛身边拉走了姜知夏,为了让剧情归位,不惜将剧情提前,死活要促成伤害姜知夏的事件。


    所谓虐文,一定要虐女主身心才好。叶雪恩今天虐了男主傅逸琛,虐文世界就不干了,好像心疼起男主似的,硬要姜知夏还上一报。


    好双标。所谓虐文,不如直接改叫虐女文。


    “系统,今天傅逸琛车祸,因果值加得多吗?”叶雪恩伸了个大懒腰,“再报一下女主稳定值。”


    叶雪恩嫌每时每刻的播报烦,让系统改为一日一报。


    【由于今天替代男主解决了霸凌事件,稳定值和因果值都增加了不少。呃,再加上车祸事件,因果值更多了。】


    【女主稳定值今天增加了80点。】


    因果值不公开具体数值,叶雪恩无法推断每次行为能增加多少。只能根据上个世界男主又残又死,获得了6次抽奖机会来作为参考。


    目前行动思路主打一个剥夺男主所拥有的一切。


    至于女主稳定值,叶雪恩还得再研究。总感觉除了解决事件外,好像别的办法能让稳定值提升更快。


    【女主稳定值-5】


    与此同时,姜知夏的门开了。


    叶雪恩顶着一张冰山脸,沉浸式思考各种数值和即将发生的事件,没有注意到姜知夏的动静。


    “刚回来吗?”


    一个盛着冰球和乌龙茶的马克杯递到叶雪恩跟前。


    叶雪恩先是一愣,肌肉条件反射地排列成傅嫣然该有的大幅度表情。


    下一秒,那冻得像冰块的马克杯抵在叶雪恩笑僵了的脸颊上。


    “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姜知夏淡淡地说,“你已经够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叶雪恩只管笑自己的:“你不也累,还有闲心管我?”


    姜知夏在沙发旁蹲下,一手扒着沙发边缘,一手捧着马克杯。两颗又大又黑的眼睛固执地看着叶雪恩,语气锋利。


    “你不是真的想笑就别笑了,看起来真难看。”


    叶雪恩:“……”


    一个晚上不见,姜知夏胆子变肥了。


    姜知夏说着,鼻翼微动:“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叶雪恩下午说的那句让姜知夏当一条咬人的疯狗,只是随口的比喻,没想到这人鼻子还真灵。


    加上姜知夏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特别像一只乖乖的大狗狗。叶雪恩有一瞬的幻视,姜知夏身后似乎有一条自己看不见的尾巴在摇来摇去。


    “有吗?”叶雪恩抬手闻闻衣袖,还真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叶雪恩腹诽凌天喷了什么古龙水,推搡了两三下竟沾自己身上了,却是嘴硬道:“没有啊,我闻不到。”


    姜知夏定定的望着叶雪恩几秒,转开了视线:“那是我的错觉吧。”


    “你今晚去哪儿了?”姜知夏不经意地问,“补习都推掉了。”


    叶雪恩实话实说:“去医院看傅逸琛,他出车祸了。”


    姜知夏微不可察地一皱眉,明知叶雪恩身上的不是消毒水味,却不揭穿。


    叶雪恩没将姜知夏的微表情往心里去,当着姜知夏输入密码,打开手机。她新设了锁屏密码,刚好是她来这个世界的日子,0920。


    “看。”叶雪恩将校园论坛讨论页面亮给姜知夏看。


    姜知夏手机是最普通的小灵通,只有接听电话和收发短信这两项最基础的功能,无法联网。


    圣列瓦娜学生闲聊论坛上,首页的帖子全都关于脂粉男:


    帖子1:第一届P图大赛正式开始![999+]


    帖子2:以后可以不用叫青蛙了=。=直接改叫林奕面相[519]


    帖子3:额滴神啊,这真的是男人能长出来的脸吗?[311]


    帖子4:哥卸的不是妆,是寂寞。[155]


    ……


    姜知夏下午用叶雪恩手机发的那条匿名贴,叶雪恩已经删掉了。不过那条帖子没了,关于脂粉男外貌的讨论却像点鞭炮,越炸越多,越多越响。


    叶雪恩目的已经达到,整个论坛里都是声讨林奕真容的巨大狂欢。


    看起来很残忍,但与姜知夏头一个月受到的霸凌相比,这样的还击叶雪恩看来属于十分公平的以暴制暴。


    姜知夏好奇地点开帖子1,看着林奕的脸被P在各种各样的物品上,噗嗤笑出了声。


    叶雪恩捧着马克杯,轻啜乌龙茶。见姜知夏笑,也忍不住跟着笑。


    姜知夏到底是善良,笑完立刻以自己嘲笑他人为耻似的红了耳根:“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叶雪恩收起手机:“他毁坏你的画时,可没自省过是不是过分了。”


    姜知夏若有所思,叶雪恩拍拍她头。


    “我一直忘了问,如果你的画在艺术节出名了,你愿不愿意走上绘画这条道路?”


    叶雪恩是要帮姜知夏,但得姜知夏愿意,她不想强迫姜知夏。


    如果姜知夏想走别的职业路线,哪怕需要耗费更久的时间,叶雪恩也愿意尊重姜知夏的想法。


    姜知夏呆了呆,道:“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好的事情。”


    “那你今晚做梦就梦这个好了。”叶雪恩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起身,“今晚的梦就当作以后真的成为艺术家的彩排。”


    “好啊,那我努力梦到这个。”姜知夏笑笑,接过叶雪恩手上的杯子,“我来洗。”


    叶雪恩发现姜知夏确实很会照顾人。她还没开口,姜知夏就看透了她的懒,主动泡了茶又主动替她洗杯子。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似乎不错。


    ……


    为了避免昨天砸场子的情况重演,叶雪恩不仅多派了三名保镖守在姜知夏的画室外,还亲自坐镇。


    姜知夏却似乎不喜欢她来,作画中时不时会经常偷偷摸摸地抬起头多看叶雪恩几眼。


    而叶雪恩莫名其妙地和她对上视线时,姜知夏就会飞速垂眸,假装无事发生。


    “系统,姜知夏是不是烦我在这,觉得我打扰她画画了?”


    叶雪恩好好地躺在画室的橘红色沙发,指尖噼噼啪啪地和凌天发信息确认上官柔回国日期。可被姜知夏来来回回看了数次后,她忍不住问系统这到底怎么回神。


    系统擦汗,打扰是不假,叶雪恩在这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知夏无法专注。


    但是说烦吧……系统望着噌噌噌上涨的女主稳定值,陷入沉默。


    姜知夏哪里烦了,很喜欢还差不多。


    一个迟钝木头,一个不张嘴的闷葫芦,系统还得亲自出马。


    【大小姐您只管坐就对了!】


    “不是不喜欢啊?”叶雪恩茫然,但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继续回信息。


    凌天告诉她,上官柔大约三周后回国。


    原主每次和上官柔碰面都是因为傅逸琛,两人偶尔会说上几句话。面对上官柔这种家境与傅家在一个阶级的人,傅嫣然便不敢造次,内心再怎么怨恨嘴上还是甜甜地喊“柔柔姐”。


    明面上她俩关系还是不错的。因此叶雪恩顺水推舟,热心地向凌天主动提出要用傅家势力帮助上官柔,为她提供更好的医疗方案。


    凌天只有在上官柔的事情上单纯像个孩子,叶雪恩说什么,她都信。


    凌天一口答应了上官柔回国后,组织她们仨见个面,商量治疗事宜。


    [不如就在艺术节开始前一天见吧!我等不及见到柔柔姐了!!!]叶雪恩的文字轻快热情,发送时面无表情。


    互联网真是好东西,手指动动就可以演出另一幅面孔,表情都省了。


    [凌天:可以。]


    [凌天:见面别带上你哥,我讨厌他。以前老在小柔面前晃来晃去,烦死了。]


    叶雪恩:“……”


    还有这隐藏剧情。


    [放心放心,哥哥不会来碍事的。]


    傅逸琛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车祸时,有安全气囊和各种防护措施在,傅逸琛的伤本没有那么重,住院几天就该清醒了。


    好在叶雪恩每次在傅逸琛差一口气就撑过来时,都贴心地给他续上一分钟的【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刚有醒来预兆的傅逸琛,又因为这一分钟的意识中断,陷入长久的沉睡中。


    手机跳出保镖的信息:[小姐,墨非城说要进行学生会的例行检查。]


    叶雪恩爬起来,踮脚望向窗外,墨非城被西装革履的保镖拦在画室外。


    墨非城彬彬有礼地笑着,额角却快绷出青筋。


    解决完F4F3,现在F2又往眼前凑。


    [别让他进来。]


    F4皇甫云轩在众人面前丢过一次脸,再也不敢来惹姜知夏;F3凌天是半个自己人;F1傅逸琛目前是睡美男,不成威胁。


    F2墨非城看起来是个温柔系男人,实际上是笑面虎。三番两次接近姜知夏失败,竟还没有死心,非要惹叶雪恩不快。


    她正准备亲自出马,作画中的姜知夏忽然“咦”了一声。


    “外面是什么动静?”姜知夏问。


    “没什么,一只讨厌的苍蝇。”叶雪恩敷衍。


    姜知夏:“我去看看。”


    “等——”叶雪恩还没说完,姜知夏就像生怕自己阻止她似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墨非城一见姜知夏,温柔地笑了:“姜学妹,原来这是你的画室。”


    看到姜知夏身后的傅嫣然,他礼貌地点点头。


    叶雪恩呵了一声,这男的只想和姜知夏搭话,连喊自己一句学妹都不肯多喊。


    姜知夏也笑,站在墨非城跟前:“学长有什么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墨非城,是本届学生会会长,学妹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墨非城继续笑,“也没什么,只是这间画室空闲很久了,我来看看它的具体情况。”


    叶雪恩横插进二人中间:“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墨非城不动如山,巧妙地绕开叶雪恩,走到姜知夏身前:“我还没进去呢,对吧学妹?”


    姜知夏的鼻尖悄然动了动,轻嗅空气中墨非城香水的味道。


    不是昨晚在傅嫣然身上闻到的气味。不是墨非城。


    姜知夏的笑瞬间敛了起来,冷淡道:“学长,我们在准备艺术节的画作,不方便参观。”


    姜知夏变脸之快,让墨非城措手不及。转眼姜知夏就拉着傅嫣然回画室,门啪地关上,就好像从没开启过一样。


    愣在原地的墨非城:“……”


    回到画室,叶雪恩对姜知夏严肃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不要和他说话。”


    姜知夏乖乖地笑:“好。”


    心底却在想,不是墨非城,那傅嫣然昨晚还会和谁待在一起?那个人是谁,至于让傅嫣然为了那个人撒谎?


    斑斓的画布上的那双深邃而捉摸不透的眼睛和姜知夏对视,姜知夏默不作声地捏紧了颜料管身。


    她不想这双眼睛看着别人。


    叶雪恩丝毫没察觉到不远处姜知夏的所思所想,专心地排着自己的日程表。


    她约了圣列瓦娜的记者协会,让她们为叶雪恩做一个专题采访。还约了一些品牌广告商,打算洽谈姜知夏的作品联名和矩阵营销事宜。


    最重要的还是上官柔回国。叶雪恩想通过上官柔的手,伸向国际艺术展会,再落地姜知夏的个人展览。她可以砸钱让姜知夏参展办展,可是有上官家画廊推荐,会让艺术家的身份更具含金量。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


    姜知夏简直是超人,在上课作画高强度连轴转的情况下,还能抽出空给叶雪恩补习。


    叶雪恩试过推脱说姜知夏太忙,她可以另寻老师。但姜知夏说什么都不肯,一双大到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问她要找哪位老师再帮忙。


    叶雪恩说不出所以然,被姜知夏的眼睛盯得心虚,胡乱搪塞过去。


    补习课照上,补习费用也按说好的结,打在姜知夏的银行卡上。


    姜知夏也按照和傅嫣然约定,只给自己花。每到月末,姜知夏就会去商业区取出下个月要用的钱,其他的转存定期。


    圣列瓦娜资助姜知夏生活费,她额外开销也很少,偶尔拿些钱出来买些平时舍不得买的好吃的。


    姜知夏想到傅嫣然喜欢吃冰的,打算在网上买些做冷制食物菜谱书照着做。再买点不一样的制冰模具好了,都是球状和方型,傅嫣然不看腻姜知夏自己都看倦了。


    取完钱,姜知夏为了省点车费,打算走到下一个车站再乘车。


    校内车站距离并不远,权当锻炼身体了。


    深秋暖烘烘的日光照在身上,令姜知夏的心也变得柔软惬意。


    自从遇见傅嫣然,如同阴霾常笼罩在她人生的灰暗似乎被傅嫣然这只小太阳驱散。姜知夏竟胆敢对未来许以期盼,她有勇气幻想自己的画如果在艺术节上卖出去,自己的人生是否会开启新的篇章。


    姜知夏脸上不禁浮起微笑,口袋里震动的小灵通将她拉回现实。


    来电显示:姜慧。


    刘明打过几次电话来哭穷卖惨,姜知夏一概狠心拒绝了。可姜慧和刘明,到底在姜知夏内心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姜知夏始终记得那个黑暗的夏天,冰冷江水里死死拥抱着她的那双手。


    姜知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自己只表达关心,绝不会同意给钱。


    “妈。”姜知夏接起电话,先开口道。


    姜慧的声音被电子波段模糊,有些变形,但遮掩不住她语气中的惊喜道:“姑娘,你终于接电话了。好好好,妈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妈可太想你了!”


    姜知夏心里一暖,嘴上依然冷硬:“有什么事吗?我要上课了。”


    “没啥事没啥事,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姜慧的普通话并不标准,总带着西南大地的方言韵味。这口音调是祖传的,姜知夏小时候被两口子寄养在姥姥家时,姥姥的普通话也是带着这副含有凛秋和麦香的音调。


    姜知夏恨不起姜慧的原因之一,是自己在乡下姥姥家的童年留在了姜慧嘴齿发出的每一个抑扬顿挫中。


    那头的姜慧问:“姑娘在这什么哇啦学院过得苦不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是圣列瓦娜。”姜知夏轻轻笑了,“没事儿,妈,没有人欺负我。我还交到了好朋友。”


    “好朋友?我们家姑娘出息了,居然和有钱人家小姐搭上线了。”


    姜知夏本该敏锐地感觉到姜慧这通罕见的电话究竟出自什么意图,可她太受宠若惊,被这点难得施舍的亲情蒙蔽了双眼。


    “妈听到你的声音,安心得不少哇。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你爹因为你弟的医药费欠了大笔钱。”姜慧叹息,“这个节骨眼上,你姥姥又中风了!大舅舅二舅舅家都不肯付半个子!”


    姜知夏一怔:“姥姥中风了?我现在打电话给姥姥!”


    姜慧忙阻止她:“姥姥现在养病呢,接不了电话。唉,咱家困难成这样,我不帮能行吗?我咋可能像他们一样狠心呢,我就一个妈!”


    姜慧的唉声叹气响在姜知夏耳畔,如同催命的符咒。


    姜知夏捏紧了手机,力道几乎快将小小的电话捏碎。


    姥姥是姜知夏心中最重要的亲人,甚至大于姜慧刘明。姥姥不止是姥姥,还是姜知夏的慈母和严父,第一个老师和最后一点对家人的温情。


    她的指尖似乎还停留着姥姥满是老茧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小手。


    那时她五岁,高烧久久不退,人都烧迷糊了,只能依稀感受到姥姥怀里的麦香环绕了她一晚上。


    其实姥姥并不喜欢姜知夏,姜知夏一早就知道。姥姥总掐着她的脸,念叨着是个男娃该多好。


    可那晚,小小的姥姥抱着小小的姜知夏,连夜瞪着破三轮翻了一整座山,终于到县城的医院,挂了点滴输了药,姜知夏才捡回自己半条小命。


    飘着麦香的寒夜,姥姥支着老寒腿蹬那嘎吱乱响的三轮车猛蹬了一宿。


    干瘪的小老太拼了老命也要从死神手里抢回姜知夏。


    现在有了能力,有了足够的钱的姜知夏怎么可以不顾病重的姥姥。


    姜知夏转身就想往商业区的银行柜台跑:“妈,我最近发了点奖学金,我现在转你。”


    “你要转钱给谁?”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姜知夏背后响起,“姜知夏,我们的约定不作数了?”


    姜知夏一惊,那抹离子蓝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停驻在了她身侧。


    车窗拉下一半,露出傅嫣然面无表情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叶雪恩对姜知夏有些失望。


    瞥一眼副驾驶座位上她特意为姜知夏买的新手机、新电脑和新的头戴式耳机,叶雪恩伸手,将这堆纸袋扫到了后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情绪化的举动,可胸口像堵了团气一样难受。


    “上车。”叶雪恩说,“我们回家。”


    姜知夏不仅没有听话,反而后退了几步:“我……我要去商业区转钱。”


    叶雪恩却像没听见姜知夏说话,只道:“上车。”


    姜知夏知道她生气了,可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母亲说姥姥病重的声音,心焦之下慌了阵脚:“你再等我一下,我去转完钱就和你回家。”


    “我说过,这钱只能你自己花。”叶雪恩的声音很冷。


    四周路过的学生向她俩投来好奇的目光,姜知夏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可是我姥姥她生病住院需要钱!她、她对我很好……”


    “这次是姥姥,下次借口就变成你爸生病,你给不给?别到时候的说我爸虽然对我不好,但起码他对我养育之恩。”叶雪恩讥笑。


    姜知夏最害怕和别人起争执,更何况是对她那么好的傅嫣然。姜知夏对傅嫣然不理解自己而感到委屈,可她一想到傅嫣然身上有别人的气味,再加上自己的“忤逆”之举,她更担心傅嫣然不要自己了。


    姜知夏扒住车窗,放软了声音:“就这一次!以后我干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叶雪恩看她这副讨好的样子更来气,索性伸手掐住姜知夏的脸颊肉:“我生气?姜知夏,你被人误会成这样都不生气吗?”


    姜知夏说自己没有一点生气是假的。可这十七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自己的情绪并不是该放在首位考虑的事情。


    生气很奢侈,很任性,姜知夏需要考虑再三,揣摩此情此景是不是可以容许她发脾气,才敢表达自己隐约的愤怒。


    小心翼翼地活着,是姜知夏的生存法则。


    姜知夏不吭声。叶雪恩自觉情绪失控,想到等会要和上官柔首次见面要紧,先不跟姜知夏置气,今晚再说开两人的事。


    叶雪恩定定地和姜知夏对视几秒,最终松了手。她猛踩油门,消失在姜知夏的视线内。


    姜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商业区,又是怎么站在ATM前的。


    恍惚地输入母亲短信里的那一串银行卡号,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恍惚中的姜知夏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鬼使神差地删掉所有数字,拔卡退出。站在ATM的垃圾桶旁,姜知夏掏出手机,打给了姥姥。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姜知夏不死心,打给姥姥的邻居。


    姥姥的邻居朱奶奶和姥姥是有六十年交情的好姐妹,小时候也常常照顾姜知夏。妈妈和爸爸不常回老家,并不认识朱奶奶。


    “夏夏!”


    响了大约半分钟,朱奶奶才接了电话,听到姜知夏急切地找姥姥,朱奶奶连忙说等等。


    姜知夏才反应过来,妈妈说将姥姥接去治病了,姥姥应该不在老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几分钟后姥姥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姑娘!咋不直接打给姥姥呢?哦对,你妈前几天说给咱办个新电话,原来那个号码好像打不通嘞!”


    电话里头老太太的声音昂扬,一点也不像一个中风病人的声音。


    姜知夏呆了一瞬,姥姥喊了她几遍,她才回神:“姥姥,你在老家?”


    “傻姑娘说啥呢,我不在老家谁来割麦子?你外公从坟里爬出来割哦?”姥姥爽朗大笑,一如姜知夏记忆中熟悉的饱满生命力。


    姜知夏也笑了,和姥姥聊了几句。姥姥喊着电话费贵,她还要忙收成,过几天再给姜知夏打来。


    挂了电话,姜知夏打开母亲的短信。那串银行卡数字如同火焰灼烧她的视网膜,姜知夏回想起母亲的那通电话,又思索姥姥刚刚提到被注销的电话卡。


    顿时觉出味来。


    姜知夏冷笑一声,人钩子那么直,自己傻愣愣地就咬饵了。怪不得傅嫣然生气,自己是够蠢。


    姜知夏原路返回,决定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傅嫣然道歉。


    学生们三两结伴的在熙熙攘攘的商业区购物与玩乐,形单影只的姜知夏显得格格不入。


    两名一年级学生手挽手从姜知夏身边路过,风将她们的笑声和话语吹拂至姜知夏的耳畔。


    “你吃了La Roseraie新推出那款‘水晶之泪’吗?我没想到水信玄饼做成冰的还挺好吃的诶。”


    “法式咖啡厅出品的日式甜品,能好吃吗?”


    “超好吃的,不骗你!我们待会去吃吧!”


    姜知夏脚步一顿,折回ATM前。这回不是转钱,而是多提出生活费。


    揣着小钱包,姜知夏三步并两步冲向车站。


    她之前想去这家校内咖啡厅打工来着,不过傅嫣然买下了她的周末时间,自己才作罢。


    姜知夏默默记下“水晶之泪”这个名字,买来当作给傅嫣然道歉的礼物好了。


    车在对应站点停下,姜知夏雀跃地跳下台阶,引得路人侧目。


    她不去理会这些目光,遥遥望见两排悬铃木树叶间隙露出的咖啡厅的椭圆形招牌,不自觉加紧了步伐。


    姜知夏轻哼着歌穿过小径。La Roseraie咖啡厅的消费从来不属于姜知夏的考虑范围内,但今天她决定好好消费一把。


    咖啡厅精心设计的铜框落地窗可以供消费的学生边享用茶点,边欣赏窗外的绿植造景。


    清透的双向玻璃窗也让店内景色一览无遗。


    一抬眼,姜知夏的歌就哼不出来半个音节了。


    La Roseraie店内靠左第二排的那张圆桌,坐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傅嫣然。


    傅嫣然侧对着她,抬手轻轻掩住嘴角,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而她对面的人,姜知夏也很熟悉。


    这种熟悉感十分诡异,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她见过这张脸。


    ——每天早上对着镜子,都会见到的一张脸。


    姜知夏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张脸和自己并非完全一致,但也有七分相似。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肤色白皙的人端着托盘坐在了傅嫣然和“自己”身边。


    三人坐在精致高雅的咖啡厅相谈甚欢。


    姜知夏撤回前进的脚步。这里不需要她出现,自找多余。


    ……


    姜知夏回到画室,干坐了半天,什么也没画出来。


    久久地对着画纸上那双缱绻又无情的眼睛,思绪翻飞又无从求解。


    今天下午是因为要赴她真正重要的人之约,才懒得和自己多拌嘴吗?


    那她姜知夏算什么?


    大小姐消遣的替代品?


    姜知夏的笔重得险些划破画纸。现在正牌回来了,她这个赝品货色是不是要被傅嫣然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画室门被轻叩三下,传来傅嫣然安排的保镖声音。


    “姜小姐,很晚了,该回家了。”


    回家,傅嫣然还舍得让她回家。姜知夏嘴角勾起自嘲的笑,看来傅嫣然对自己还没有腻味。


    她放下毫无进展的画作,收好东西,关了灯。


    保镖已经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姜知夏打量她,从她的脸色中搜不出任何异样的证据。


    回到家,走廊尽头的卫浴室亮着灯,淅沥的水声如同室内一场小雨。


    姜知夏换了鞋,蹑手蹑脚地进了傅嫣然的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多像个特务。快速地打开傅嫣然的小手袋,没有。再翻傅嫣然丢在脏衣篓里的衣服,翻找每一个口袋和暗格,无果。


    姜知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倾听浴室里的动静,水声依旧。她不敢放下心,继续在偌大的房间寻找傅嫣然的手机。


    到底是谁,长得和她那么像的人到底是谁?傅嫣然身上是她的味道吗?那个人究竟和傅嫣然是什么关系?


    姜知夏很冷静,冷静到某种莫名的疯狂。


    她终于在书房的电脑桌面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挂了各式各样亮晶晶手链的翻盖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傅嫣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上。


    姜知夏一把抓过,像捞着救命稻草。


    迫不及待地掀开手机盖,屏幕上待输入的四位制空白位置将姜知夏拦下了。


    冷静,要冷静。好好地回忆起来。


    姜知夏记得傅嫣然当着她面输入过密码。


    0920,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也是傅嫣然将她从暗无天日的泳池底解救出来的那一天。


    姜知夏笑了一声,冷到可怕。她还以为傅嫣然设置这个日子是因为有特殊的心思在,你太自作多情了姜知夏。


    她打开收件箱试图搜寻那个名字。两人今天下午在咖啡厅表现得如此熟络,这么黏糊的关系,怎么甘心舍弃线上往来。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发出悦耳的音乐,姜知夏吓了一跳,差点没抓稳。


    [来电显示:傅逸琛]


    姜知夏脸色一沉,傅嫣然这些天对傅逸琛只字未提,她还以为傅逸琛已经变成植物人了。


    来电显示固执地亮个不停,傅逸琛似乎非得等到来电转接才罢休。他接连打了四个,姜知夏便漠然地望着手机忙碌地亮了又熄。


    傅逸琛放弃了,手机屏幕归于黑暗。


    姜知夏点开联系人界面,找到傅逸琛,进入短信界面。


    傅逸琛和傅嫣然的消息停留在两个半月前。


    倒数第二条消息,是傅嫣然发出的。


    [我带姜知夏回家了,借我玩几天。]


    玩玩?姜知夏笑了笑,指尖却快将手机表皮抠破了。


    在傅嫣然心里,和她就是玩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没有比洗热水澡更舒服的事,叶雪恩满足地从热气蒸腾的浴室里走出来,一眼望见坐在沙发上的姜知夏。


    叶雪恩装作没事人似的,走到姜知夏身前的长桌旁,漫不经心道:“回来了?”


    她自知有错,今天说话太没考虑姜知夏心情,想要道歉。


    可是受限于傅嫣然的人设,不能主动开口认错。


    好在姜知夏抢先道:“对不起嫣然,我违反了规定。”


    姜知夏端起桌面的泡好的冰镇乌龙茶,讨好般递给叶雪恩。


    她诚恳地看向叶雪恩,被室内暖光晕染晶莹剔透的眼珠犹如夜明的珍珠。


    叶雪恩怔然。


    她本不是情绪化的人,下午那场口角并不该发生。叶雪恩在洗澡时好好地反省一通,最终怪上姜知夏的脸蛋。


    上个世界与元凝霜相伴的那一生,元凝霜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吵架了。


    于是,叶雪恩顺理成章地认为姜知夏也会像元凝霜一样顺着自己。


    她大意了,全然忘记元凝霜和姜知夏只是共用一张脸庞。二者从家庭环境到性格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一个人。


    叶雪恩顺着姜知夏递过来的台阶下,接过乌龙茶一口气喝了半杯。


    姜知夏见她喝得急,唇角沾上褐色的茶水,忙贴心地递上纸巾。


    叶雪恩擦掉水渍,别扭道:“我也有错啦,我不该对你那个态度。”


    姜知夏好脾气地笑笑:“没事,都赖我。”


    “你——”叶雪恩脱口而出,又急急地刹了车,未竟的话尴尬地断在空气中。


    你姜知夏是不是天生就不知道生气这个词怎么写。


    但叶雪恩觉得自己无权指责姜知夏的性格如何,也不想像个发号施令的指挥官,高高在上地对她说“你不能怎么样”。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约了新闻社的同学为你做专访。”叶雪恩接着道,忽视方才诡异的中断。


    姜知夏嗯了一声,笑得温柔:“我明天的衣服要穿什么?”


    “喜欢穿哪套就穿哪套。”叶雪恩从来不为姜知夏的穿着提意见,姜知夏又不是自己的所有物。


    姜知夏坚持道:“我想嫣然帮我选。”


    叶雪恩回忆起今天和上官柔的见面。上官柔的身高体型肤色都和姜知夏相近,今天的一身暖色系衣服衬得人十分精神。


    叶雪恩道:“那穿暖色系的衣服好了。”


    “好,听你的。”姜知夏站起身,不经意地道,“刚刚你的电话响了好久,不知道是谁打给你。”


    叶雪恩点头,表示知道了。进房间前,叶雪恩望一眼悬挂在客厅中央的日历,距离慈善艺术节还有一周零五天。


    她叫住准备关上卫浴室的姜知夏:“画准备得怎么样?”


    姜知夏从卫浴室门后探出头,飘然如瀑的垂腰长发落在门把手上:“已经在最后的收尾阶段了哦。”


    “别太有压力。”叶雪恩道。


    姜知夏弯起眼睛,眼睫轻眨:“没关系,我今天刚想到很好的解压方式。”


    只要不和家人搭上边,姜知夏办事还是令她放心的,叶雪恩便没有多问。


    不过说到家人,叶雪恩觉得自己得抽空去一趟姜知夏的家。她那吸血鬼一样的有毒家庭迟早是一个定时炸弹。


    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提醒内排满了傅逸琛的名字,叶雪恩轻啧一声。


    特殊道具顶多应急,被她来回用那么多次已经达到极限,到底没能让傅逸琛永远昏迷。


    叶雪恩回拨给傅逸琛:“哥,你醒了?”


    接电话的却是管家陆任,叶雪恩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苦瓜脸:“傅小姐,请您现在立即来医院一趟!你哥他、他情绪不好,恐怕只肯见您了!”


    叶雪恩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他怎么了?”


    陆任叹息:“傅少爷他醒是醒了,但……他失明了。”


    叶雪恩强行压下疯狂翘起的嘴角,语气焦急:“医生之前没提到说他会失明呀!”


    “唉,人算不如天算,傅少一睁眼,就说什么也看不见了。”陆任道,“家主和汪总明天就到,傅小姐您先来医院陪陪傅少吧。”


    家主,叶雪恩无力吐槽这像黑/道世家的中二称呼。陆管家提到的汪总,是她和傅逸琛的妈汪芝雅,傅氏集团现任董事长。


    傅家男人都早夭,由女人当家做主。傅如刃结束了几姐妹的商业厮杀,成功执掌傅氏集团。


    都这样了,还要指定唯一男丁傅逸琛做继承人。叶雪恩不知道傅老太怎么想的。


    【宿主,你今晚要去医院吗?】


    今晚傅老太和汪老妈不在,要表演兄友妹恭戏份却缺少最重要的观众,自己当然不去了。


    “陆管家,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叶雪恩话中焦灼更甚,“哥在学院内不是有很多商业联姻的备选对象吗?让她们来陪陪哥哥呗。”


    陆任很想回答,傅逸琛他长得再帅,现在也只是个盲人,哪有家世相当的女人看得上他。


    陆任的叹息更长了,叶雪恩都怕他一口气喘不过来把自己憋死。


    “我明天一早就去,好吗?”叶雪恩用很傅嫣然的语气道,话里溢满逼真的担忧,“陆管家,今晚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哥哥了。”


    陆任忙道这是他的责任,请小姐先忙自己的要紧事。


    叶雪恩挂了电话,很希望陆任一个疏忽没看住,心死的傅逸琛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宿主,你明天可别露馅啦!傅如刃平生最恨的事就是亲生骨肉自相残杀。】


    “嗯。”


    叶雪恩拉开抽屉,拿出自己早早买好的录音笔,塞到明天要穿的校服裙的口袋中。


    再打开姜知夏为她誊抄好的知识点速记笔记本,坐在床上看了起来。


    再忙,也不能忘了学习。


    ……


    第二天。


    叶雪恩起床,发现枕头旁散落几根黑而直的长发丝。


    不是她的。傅嫣然对自己的头发上心得像第二张脸似的,又染又烫,现在是焦糖棕的长卷发。


    也许是从姜知夏的笔记本掉出来的,无所谓,下午家政会来全屋打扫。


    叶雪恩刷完牙就忘了这回事,毕竟她今天很忙。


    叶雪恩习惯在日历上记每日行程,换好衣服后习惯性瞅一眼日历,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的事项。


    上午没课,先去医院看望傅逸琛。上完午后的两节遗产管理课程,就去新闻社审姜知夏的专访初稿,顺路到姜知夏画室一趟,拍摄她的画作。


    晚上约了上官柔,给她展示姜知夏的画作,再说服上官柔签约姜知夏,举荐她去明年春季的各大国际艺术展会。


    叶雪恩从新车下来,陆管家已经在地下停车场和电梯衔接的入口处候着她。


    陆任眼圈比大熊猫还黑,整个人挡都挡不住地散发颓势。一瞧就知道,他被傅逸琛搞的幺蛾子折腾得一夜不得安生。


    “我哥他昨晚还好吗?”叶雪恩明知故问,嘴上接连表达无数个关心与担忧。


    演得情真意切,仿佛十分关心傅逸琛。实则要真关心,昨晚早打电话问了。


    陆任苦笑着摇头,自觉地走在前方带路:“傅少砸了好几个花瓶,手受伤了都不肯让护士包扎。唉,少爷他谁也不肯见。”


    若姜知夏听了,会觉得这场景她似乎见过不止一次。


    “少爷手伤了,砸花瓶时还不小心砸到头……”


    “伤得不严重吧?”可一定要伤得很重啊。


    电梯门开合,两人走进电梯。


    陆任按完楼层后沉默几秒,似乎也觉得丢人:“傅少不小心砸晕自己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因祸得福吧,起码护士能进来给他处理伤口。”


    叶雪恩作悲戚心痛状,意识里的系统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嗤,在家睡觉都能让因果值上涨。】


    陆任带叶雪恩来到傅逸琛病房,又匆匆出去接傅家奶奶和汪芝雅。


    叶雪恩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摊开书本预习下午遗产管理的课程内容。


    不一会儿,傅如刃和汪芝雅便到了。


    叶雪恩丢下书,殷切地迎两人进病房:“奶奶!妈妈!”


    傅如刃年纪大了,但眼神依然锐利,一眼望见叶雪恩放在沙发上的书。


    傅如刃听陆管家汇报家里两孩子学院生活,听到向来爱玩的孙女居然爱上了学习还不大信。如今亲眼所见孙女“改邪归正”,傅如刃倍感欣慰。


    再一看病床上自己把自己砸晕的倒霉孙子,这嘴甜又伶俐的傅嫣然便越瞧越觉得可爱。


    傅如刃心里秤砣悄然偏移,面上却不显山露水,淡淡地应了声。


    叶雪恩看不出老太心思,但她有系统。叶雪恩要求系统自傅汪二人进来后,时刻汇报因果值情况。


    虽然自己无从得知具体增加了多少因果值,但只要有涨幅,便意味着她掠夺了多少本属于男主的东西。


    【宿主,因果值在蹭蹭地涨呢。】


    两人的亲妈汪芝雅并没有傅如刃那么喜爱傅逸琛。但汪芝雅没什么主见,只照傅如刃的意思来做事。傅如刃想让傅逸琛当继承人,汪芝雅就不会反对。


    饶再听傅如刃的话,此刻看到病床上的傅逸琛,汪芝雅也觉得丢脸。


    她眉头紧锁,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


    大马路开车一头撞进绿化带,昏迷半个月醒来成了瞎子,又将自己砸晕了。


    说他蠢,好像都在夸他。


    汪芝雅默默望天,傅家交给这样的人,合适么?


    叶雪恩的嘴巴像抹了蜜,一会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一会又担心傅逸琛的病情,还假装不经意间关心了家族产业,提出几个创新想法。


    叶雪恩在上个世界在云霄宗和碧玄宗耳濡目染的种种,改改细枝末节,重新套个芯子,竟也能运用在现代的企业管理。


    再加上放在千禧年便极具前瞻性的自己那点鸡零狗碎记忆,叶雪恩将两者揉吧揉吧,团成自己的创意告诉傅如刃和汪芝雅。


    略施小计,一上午便哄得两个女人心花怒放。不约而同地对傅嫣然大大改观,从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变成了有接班人之风的机会主义者。


    “嫣然,你说未来最大的风口在互联网和文娱行业?”傅如刃拉着叶雪恩的手,傅氏集团的重心在实业,她没想过这两条发展路径。


    汪芝雅摸摸下巴,想着女儿刚才说的一系列构想。只要用手机就可以实现两个人面对面的交流?互联网营销成为主流营销方式?有点意思。


    “对,奶奶,我的理论想法就是刚才说的那些,都还比较粗糙。”叶雪恩顺势道,“说起来,我们学校有个学生特别有潜力,我想试试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包装成艺术家。”


    汪芝雅也是圣列瓦娜的毕业生,对学校传统节日很熟悉:“你是想在慈善艺术节推出她?”


    叶雪恩点头。汪芝雅和傅如刃都是逐利的商人,和她们讲姜知夏多有艺术天赋,色彩用光多么天才,注定是对牛弹琴。


    她们衡量一副画的优劣良莠,全取决于这幅画的身价。画作拍出越高的价格,在她们眼里就越美。画作的投资价值越高,在她们眼里就更好。


    “搞艺术搞到顶天了,能有多少钱?”傅如刃道,“但是——”


    她看不上这些钱,但她对继承人的想法已经动摇。傅嫣然包装艺术家赚的钱不是重点,傅如刃看中的是藉此能展现多少傅嫣然的商业头脑。


    傅如刃拉起傅嫣然的手,慈爱地笑了:“奶奶支持你去试试,无论结果怎样,大不了失败了就当玩玩嘛。”


    叶雪恩跟着笑。


    傅如刃意思是走错一步万劫不复,继承人回归傅逸琛囊中。


    “谢谢奶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叶雪恩将傅如刃和汪芝雅送到病房外,本想她俩前脚走自己后脚溜,结果被傅如刃塞回了病房。


    “再多陪陪你哥!我们嫣然可是逸琛最疼爱的妹妹!”


    傅如刃念叨着,目光还迟迟流连病房门口不肯离去。


    叶雪恩的笑脸维持到电梯烟灰色的大门彻底合上,顷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回到傅逸琛的病房,叶雪恩三下五除二地收好课本,背起包就想走。


    【傅逸琛醒了。】


    叶雪恩:“……”


    她手伸到裙子暗格摁开录音笔,踱步到傅逸琛床边:“哥。”


    傅逸琛睁开眼,一双桃花眼含情地望着天花板。要不是叶雪恩明确知道他瞎了,会误以为他看得见。


    “哥,你就好好养病。”叶雪恩一张脸冻得要结冰,声音却拟得几乎落泪般动情,“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的眼睛!你还我眼睛!”傅逸琛嘶吼,“傅嫣然,要不是你封锁街区不放行,我怎么会出车祸!”


    傅逸琛大力地拍打着床板的护栏,整张床震动着,仿佛快被他两掌拍塌。


    叶雪恩的手捂住录音笔的收音器,微微俯身凑在傅逸琛耳畔道:“看来墨非城说的办法真的有用,哥你就安心地躺在这里好了。”


    她的语速又轻又快,捂住录音笔的手旋即松开。


    这几秒的空白就像自然而然的对话停顿,外人再怎么听也听不出来中间还有一句被抹去的话。


    “墨非城?”傅逸琛茫然了片刻,音调拔高,“呵呵,我就知道!墨非城和你果然有一腿!”


    叶雪恩就是随口一说,看看能不能挑拨离间。还真被她赌对,将矛盾成功转移到墨非城身上。


    F1和F2是贵族学院最受瞩目的两名男学生,他们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会将他俩放在一起比较。


    叶雪恩花了点时间泡在圣列瓦娜的校园论坛,发现论坛中讨论二者家世、外貌、性格、成绩等的帖子层出不穷,几乎成为每个月必有的内容。


    两人表面上是好朋友,实际上暗中较劲了不知多久。


    看来“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句话不是在骗人,谜语似的一句话就能让傅逸琛怀疑他和墨非城的关系。至于自己是怎么和墨非城“勾结”在一块的,就让傅逸琛发挥想象力去吧。


    叶雪恩拎起包包的带子,转身潇洒离开。


    傅逸琛冲她的背影在叫嚣:“傅嫣然,我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他挣扎着站起身,可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上。


    “哥!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太可怕了!”叶雪恩泫然欲泣,嘴角却是勾起冷笑,“我去外头叫护士。”


    她此行最想听的一句话,录上了。


    叶雪恩招来护士,目的已经达到,没再进病房。她贴心地叮嘱护士小姐,她哥不能接受失明的现状,情绪非常失控,有必要的话可以为他绑上约束带。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病房内傅逸琛的怒吼。


    叶雪恩无声地笑了笑。傅逸琛这个人,其实很好看透。


    优越的家庭环境和上乘的相貌让他周围环绕的都是讨好他的人,路从他发出第一声啼哭开始就已经铺向罗马。


    原文中的傅逸琛活到二十来岁都从来没受过一丝挫折。傅逸琛想要姜知夏,对她就像对待自己喜欢的一枚名贵珠宝或是一辆豪华跑车。并不把姜知夏当人,只是他想要的众多物品之一罢了。


    傅嫣然与他相似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他胜在多了一条y型染色体,干出多混账的事全世界都会包庇溺爱他。


    傅逸琛想要什么,就一定可以得到什么。他长那么大岁数都是这样,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出身贫穷的姜知夏和他再无交集,宠爱他的长辈开始变心,联姻对象如鸟兽散,就连健全的身体也离他远去。


    叶雪恩经历过第一个世界,意识到刷因果值实际上就是令男主偿还他做的所有亏心事,男主越同等受辱,因果值越高。死亡只是嘎巴一下,无法与女主受尽的苦等量。


    傅逸琛对姜知夏作的孽,叶雪恩要让他一报还一报。与之相比,连死亡都慈眉善目起来。


    而想拿捏这种经历重大打击,性格却刚愎自用的傲慢公子哥,直接以对两岁孩子的做法去对待他就好。傅大少其实是只是个巨型的婴儿,无法想象有人会不顺从他的想法。


    像傅嫣然这种对傅逸琛百依百顺的人,竟胆敢不听话“叛变”,傅大少的脑子都快气炸了。


    傅逸琛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别无选择,唯一的出路是被叶雪恩领着指哪打哪。


    ……


    叶雪恩连轴转了一天,晚上如约来到La Roseraie。


    昨天来的时候,叶雪恩尝过她们的新品“水晶之泪”。凝成碎冰的糖霜包裹住水信玄饼,如同一滴闪闪发光的泪,好看又好吃。


    两人随意地点了饮品,都知彼此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次会面是上官柔主动约的她,说想和自己单独聊聊。


    上官柔想聊什么叶雪恩不管,她的目的在于推销姜知夏。


    叶雪恩下午去过姜知夏的画室,姜知夏竟不在。但她如预料到叶雪恩今天会来似的,给叶雪恩留了纸条,让她自便。


    叶雪恩拿相机拍了姜知夏的画,又洗出新闻社给姜知夏专访时拍的照片,打算一齐交给上官柔。


    上官柔的双手交叉搁在下巴。叶雪恩近距离地看,发觉她与姜知夏只像在眉眼,两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完全是两极。


    姜知夏看人绝不对视,常常低眉垂眸,眉毛会无意识皱着,似乎在担忧自己的存在会给周围带去什么麻烦。


    而上官柔的五官舒展,嘴角时常噙满笑意,一双黑眸深深地凝望人,仿佛你在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大的要紧事。


    “嫣然,我是想跟你说明白一件事。”上官柔连叹息也温柔,“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寻找合适的医生,但我是不会和你哥结婚的。”


    “我出国前已经和傅逸琛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没可能。”


    叶雪恩:“?”


    上官柔别不是以为自己想撮合傅逸琛和她,才帮她的吧?


    叶雪恩摆手,撇清自己和傅逸琛的关系:“你放心,我不是为了傅逸琛帮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洗好的相片,放在桌面上。


    是下午拍的姜知夏画作和姜知夏的照片。


    叶雪恩把照片推向上官柔。


    “的确,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心地善良。”和上官柔这样的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最为方便,叶雪恩爽快地承认自己有所图,“你觉得这副画怎么样?画廊能签她吗?”


    指尖先点在那副画作上,再移到姜知夏的脸。


    “哦?”上官柔闻言,拿起姜知夏的画,只一眼便深吸了口气,“这是你在哪挖掘的艺术家?”


    叶雪恩道:“是这名学校的学生。”


    叶雪恩特意选了最高档次的那款印刷样式,旨在极力还原画面的色彩。


    她不懂画,但本能的觉得这幅画很特别。


    画的色彩丰富斑斓而不杂,形状不同的色团在画布上开得拥簇。主体是一张被抽象化的写意脸庞,脸庞粗细不一线条隐匿在纷繁色彩之间。


    整幅画的色调跨越很大,在冷热交替的色彩中,画上那双眼睛神采乍暖还寒。


    上官柔端详着手头上的相片,久久不语。


    叶雪恩打破寂籁:“你的画廊,能签她么?”


    上官柔的视线落在桌面的另一张相片上。画面中的少年漂亮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但仰起的白净脸蛋眉宇间结着薄薄的愁郁,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不耐烦。


    上官柔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部轮廓,若有所思:“你替我找医生,又将这种天才送上门,我收那么多好处也收得不安心。”


    “上官姐,这是双赢。”叶雪恩的指尖重重点在姜知夏的照片上,“以你的实力运作一个艺术家并不难,办画展、登报刊、上拍卖行……只要能让她红,钱不是问题。”


    上官柔被眼前纨绔一掷千金的豪气震惊,半晌说不出话。


    上官柔额角沁出几滴汗,她没听过傅家大小姐对艺术有如此浓厚的兴趣,都想亲手捧出一名艺术家了。


    “签她,没有问题。”上官柔给出肯定的回复。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位确实是一名很有潜力的艺术新星。但能画出这种程度的画作的人,会籍籍无名到今天吗?


    以防万一,上官柔还是得亲眼确认:“我想和她见一面,再实地看看这幅画。”


    “当然。”叶雪恩指尖如同变魔术似的抽出一张名片,上头精致的烫金字体印着姜知夏在慈善艺术节的摊位号码,“下周,不见不散。”


    上官柔双手接过,郑重地放在钱包夹中。


    要谈的正事讲完了,叶雪恩也忍很久了。


    她猛地扭头望向四点钟方向,那戴黑色鸭舌帽和黑口罩的人没想到叶雪恩转身得如此迅速,下意识想跑。


    可是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并没有汲取上次的经验,依然疏于锻炼。


    所以再次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叶雪恩提着后衣领子,一把揪回上官柔面前。


    “你是跟踪狂么?”叶雪恩没撒手,不动如山。


    挂在叶雪恩手上的凌天大叫:“我不是!”


    “才、才不是好奇所以跟着你们呢!”


    凌天苍白到透明的皮肤红起来分外惹眼,犹如由内而外的燃烧起来。


    “我只是路过啦路过!傅嫣然你给我放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叶雪恩手一松,凌天长腿一伸来了个稍息立正,生动演绎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店员注意到这头的动静,多搬来了一张椅子,将凌天桌上的甜品转移到本桌。


    凌天道了声谢坐下,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处处透露着被抓包的尴尬。


    “头发染那么白,一眼就看见了。”叶雪恩道。


    上官柔笑笑:“怎么像做贼一样呀?”


    凌天嘴硬:“我是担心傅逸琛忽然跑来搅局。”


    傅逸琛失明的消息被傅如刃封锁了,校内除了叶雪恩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叶雪恩让她尽管放心:“他不会来的。”


    凌天眼尖,看见桌面上的两张照片,问道:“这是谁?”


    旁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上官柔不知何时在圣列瓦娜拍下的照片,但凌天却一眼认出来相片上的人不是上官柔。


    “她叫姜知夏。”叶雪恩回答。


    凌天哦了一声,看起来对姜知夏没有额外兴趣。


    “你们俩继续聊吧。”叶雪恩起身,她还要回去上姜知夏的补习课,“我先走了。”


    凌天和上官柔没有挽留,叶雪恩将姜知夏的两张照片留在桌面。


    待叶雪恩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后,上官柔再度拾起桌面姜知夏的半身照。


    “这有什么好看的?”凌天不解,三品管搅动杯中的冰美式,冰块碰撞的声响清脆。


    “晚上还喝咖啡。”上官柔瞥一眼凌天手上的杯子,“你不觉得她和我长得很像吗?”


    “一日之计在于凌晨。”凌天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几遍,“嗯哪,乍一看好像是有些相似。”


    “你只是在附和我才这样说吧。”


    “被你发现了,我觉得一点也不像。”


    “可是傅嫣然和姜知夏那么熟悉,她也说有点像。”


    凌天将照片画面朝下盖在桌面上,望一眼上官柔:“她和姜知夏再熟——也没像我们那样!”


    “哪样?”上官柔问。


    凌天不答:“你心里清楚。”


    “好啦。”上官柔给小狗顺毛似的揉揉凌天头顶的帽子,“你帮我查一下姜知夏。”


    “干嘛,你怀疑她是你妈或你爹在外留情的产物啊。”凌天道。


    “嗯……也有这方面考量吧!”上官柔承认,“但我更好奇的是姜知夏和这里的人完全像两个世界,可她家人却好像完全没考虑过她该怎么在这里生活似的。”


    凌天已经打开了电脑:“很奇怪吗?她家人不爱她呗。”


    “我还想知道,傅嫣然为什么要帮她?”上官柔问。


    凌天沉默,手上接连敲击的声响越来越急。


    “傅嫣然对姜知夏,就像你对我,大概。”


    凌天快要把自己憋死了,才干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耳根已红得要滴血。


    桌子底下,上官柔握住凌天的手:“我说过很多次,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


    凌天的脊背倏然挺直,骨节分明的手被这柔软的一握,握成铁块似的僵硬。


    她敛起眼皮,纤长的睫毛盖过眼底复杂的神色。


    就在上官柔以为凌天不会再接话时,凌天才轻声道:“……哪怕你只喜欢我现在的身份也可以。”


    ……


    叶雪恩回到家,上完姜知夏的私人辅导课,一天就这么顺利地过去了。


    接下来只要认真地准备慈善艺术节就好。


    叶雪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校内论坛获取信息,姜知夏从厨房给她端来冰镇的花茶。


    姜知夏不知道在哪看来的,说睡前喝茶有安神的作用。


    姜知夏泡茶的手艺很不错,叶雪恩便随她去。


    “好喝吗?”姜知夏蹲在叶雪恩身边,说她想看叶雪恩喝一半再走,叶雪恩饮用后的反应决定她是否优化明天的花茶配方。


    花香中和了茶的苦涩,清透不腻味的甜流连在叶雪恩的味觉,她点头肯定:“很好喝!”


    姜知夏长舒口气:“那我进房间睡觉了。”


    “晚安。”叶雪恩道,继续刷手机。


    校内论坛上,忽然有一个新贴跳了出来,回复0,发布时间是上一秒。


    [NEW]有没有人感觉墨非城和姜知夏站在一起特别像时尚杂志封面!


    叶雪恩飞快点进去。


    配图是外墨非城打着学生会检查的借口来画室的那天,姜知夏和他一左一右地对立而站,却被路人拍成充满艺术感的二分构图。


    ——而自己,被打全了马赛克。


    叶雪恩:“啧。”


    自己当演员时虽然不喜欢炒作,但还是对娱乐圈营销的把戏熟捻于心的。


    这种招数放在十多年后的网络,人们管它叫强行捆绑卖CP。


    叶雪恩复制了帖子链接,发给凌天:“帮我删了。”


    凌天回了个ok手势的表情。


    叶雪恩一刷,帖子没了。


    她站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奔波一天,有些累了。


    拖着步伐回到卧室,床面整洁如新。早上发现的几缕乱发已经消失不见,看来保姆打扫得很用心。


    【宿主!】


    “嗯?”


    0617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不强,一是这本书的世界和宿主所生活的世界相近,宿主熟悉了任务规则,又找回来一点记忆,已经不需要系统给太多提示。


    二是……0617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那个人”的灵魂碎片散落在不同世界,而她的灵魂碎片并非等分地划成十片,而是根据世界难度分布在不同虐文女主身上。


    所以,叶雪恩所在的世界难度越高,“那个人”的灵魂碎片所产生的执念越深,也越容易吞噬这个小世界。一旦有一个小世界被执念吞噬,就意味着任务失败。


    055再三叮嘱,对方不是善茬。再加上对方曾混进系统内部过一段时间,哪怕现在被分割成十块且失去记忆,但她的感知异常敏锐。


    若是被她发觉有系统存在,会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0617谨听上司的命令,万分小心。当叶雪恩和姜知夏单独相处时,系统就会主动断连,能不出现就尽量不出现。


    叶雪恩连打好几个哈欠,洗漱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顶着困意收完明天的课本,整个人瘫在软软的大床上:“有事快说,我很困。”


    【宿主,女主稳定值昨天和今天都在上涨。】


    叶雪恩翻了个身,钻进被窝:“很正常啊,她每天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没人欺负她……”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极其含糊,棱角分明的字团成了软绵绵的“叽咕嘎”。


    眼看着叶雪恩已经陷入梦乡中了,系统叫道:【可是你不觉得不太对劲吗!】


    “明天……明天再说吧……”叶雪恩说完这句话,便昏睡过去。


    ……


    叶雪恩一觉起来,已经忘记睡前意识模糊那会发生的小插曲。


    她今天满课,一天和姜知夏坐在一块,下午又去姜知夏的画室帮忙。


    两人经常黏在一起,之后好几天里系统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叶雪恩说上话。


    在距离慈善艺术节开展的前三天,叶雪恩和姜知夏一起组装画框,门忽然被敲响了。


    姜知夏从窗外看一眼来客,墨非城。


    叶雪恩也看见了,她看这人就烦。前些天那个炒CP贴只是个开端,接着墨非城和姜知夏的相关话题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校内论坛的闲聊区。


    叶雪恩起先以为是好事者发的,让凌天删。后来数量太多删不过来,便让凌天去查发帖人是谁。


    凌天很快定位到是学生会的人发的,更具体些,是墨非城及其党羽。


    “我去拦他。”叶雪恩道。


    姜知夏起身:“我去吧!”


    叶雪恩一点也不想他俩有交集,伸手拦下姜知夏:“我去就行,你继续装画框。”


    姜知夏没再争,目光默默地追随叶雪恩出了门。


    “你怎么来了?”叶雪恩笑,额角却抽筋。


    保镖没有拦下墨非城,很有可能是那天医院的嫁祸。在傅逸琛心里自己和墨非城是在同一条贼船上的人,傅逸琛在保镖面前嚼了她和墨非城不少舌根。


    在保镖听来,傅小姐和墨非城关系非同一般。


    墨非城来画室,保镖以为他是来找自己,所以没有拦下。


    墨非城含笑:“这两天布展,我想二位学妹应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起码,我可以给你们当个苦力。”


    “这就不用了。”叶雪恩回绝,当着保镖的面她不能摆脸色,保镖的眼睛就是傅逸琛的眼睛,假笑道,“我记得你有晚上慈善演出的节目,还有空想到我们,我好开心呢。”


    “因为我听说姜学妹的画很特别,听说是能拿‘火炬’的程度。”墨非城笑得让人找不出错漏,“这么优秀的作品,万一出了差错可不好了。”


    慈善艺术节会为优秀作品颁奖,此奖项名为“火炬”。“火炬”是参加艺术节的学生竞逐目标之一,原因无它,写进简历很有含金量。


    叶雪恩笑归笑,堵在门口的身体绝不挪动半点:“谢谢你关心,但画现在在收尾阶段,贸然进去我怕会打扰她的创作状态哦。”


    墨非城见她软硬不吃,绝不让步的姿态有点急,脱口道:“不是早就画完了么?”


    “画完了?”叶雪恩敛了笑,“你怎么知道的呢?”


    墨非城自知失言,干笑两声:“还有三天就开展了,大部分人的作品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工了吧!我的那首曲子就早写好了,哈哈。”


    “还有一点要改的部分。”叶雪恩道,“不送了。”


    她转身进屋,恰好对上姜知夏的视线。


    “你们聊了什么?”姜知夏立刻问。


    叶雪恩锁了门,拉上窗帘,低声道:“那个先不提,画室这几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姜知夏不知道傅嫣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仔细地回想了这几天画室的布置,摇头。


    奇怪。为什么墨非城知道姜知夏的作品进度,他方才那副笃定的语气看起来不像随口乱蒙的。


    叶雪恩让姜知夏将画收好,再度打开门墨非城已经不在了。


    她招手唤来站岗的保镖:“你们帮我里里外外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监听器或摄像头这样的东西。”


    叶雪恩想起上个世界的吕豪,大部分男的都很喜欢偷偷安装摄像头窥视她人的生活。


    ……


    圣列瓦娜A级医院,傅逸琛病房。


    “继续念。”傅逸琛声音冷淡。


    一旁的佣人捧着手机,觑着傅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欲哭无泪:


    “帖子标题,谁懂啊感觉墨非城和姜知夏好配!”


    “一楼内容,钢琴王子和绘画天才,谢女檀郎十分登对。二楼跟帖,可是他们都不太熟吧。三楼跟贴了一张图片,配文是惊!墨非城又出现在姜知夏的画室外了!”


    傅逸琛快将床边护栏捏变形了:“你,对,就你,大后天带我去慈善艺术节现场!”


    佣人道:“可是汪总叮嘱您需要静养……”


    “你带我去,我给你一百万。”傅逸琛喝道。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问问大家,你们希望我直接将后面定好的几个小世界类型标注在文案上,还是更喜欢像拆盲盒那样,一个世界结束后才知道下个世界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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