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妖界。


    吕豪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很想发出呐喊:


    有完没完啊?!


    掐指一算,自己兴许都跑了大几百里了。从空中飞到水里游,钻地洞又趟泥沼,使出浑身的解数就为了甩掉身后那条可恶的“尾巴”。


    可身后那女人死死地缀着自己不放!


    吕豪连穿上衣服的机会都没!光天化日地在妖界裸奔了几百里!


    而且,那死女人给吕豪一种感觉: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擒拿下吕豪,可她偏不,非要以这种猫抓老鼠的方式逮他。


    不一击毙命,但时不时逼近他,给他吓得半死,拼了小命地加速。而有时又落在他后头老远,给吕豪一种他能逃跑的错觉。


    这是真正的折磨。


    吕豪心底还有另外一个念头:不应该啊!上一世的雪雪,并不是这样的啊!


    吕豪记忆里的雪雪漂亮妖娆,香气逼人。虽说人是很有个性,但一沾上自己,就跟被下了蛊似的贴着他。虽然不像现在那么灵动,可那时的她听话又好用。


    更别提那个元凝霜了!上辈子自己被众叛亲离时,唯有元凝霜对自己不离不弃,小鸟依人,哪怕他屠光碧玄宗满门,元凝霜也满心满眼地依赖着他。


    吕豪之所以知道这些,是上辈子飞升后,身为天之骄子气运化身的他,在仙界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位“神”。被人捧了半辈子的吕豪,忍受不了无人溺爱他的生活,故此和体内的八荒圣莲换取重活一世的机会。


    重走一次平步青云的人生,就是为了再享受只手遮天的滋味,顺带和更多的女人温存,在世间再大爽特爽一回。


    前面一路都很顺,可是怎么从鹤溪论剑开始,一切都变样了?吕豪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去质问八荒圣莲。


    吕豪对外说自己为八荒圣莲的化身。然而只有自己知道,八荒圣莲就是他看过的网文中的系统,是为他这个气运之子服务的金手指。


    追问之下,八荒圣莲才承认它不是什么圣莲。它在这本小说的身份实则是“八荒血莲”,出世即乱世。放眼整个世界,它是一盗版系统。


    正版系统因执念而生,而盗版系统则以苦难为食。


    宿主让对方越痛苦,盗版系统便越强大。


    “可是上一世雪雪和凝霜与我在一起很开心啊。”吕豪不解,“而且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了?”


    虽然她们是死了,可是她们自愿去死的呀!


    盗版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说设定没变,明明雪雪和元凝霜是应当像牵线木偶那样走剧情才对,怎么里头的角色纷纷不干了?随后它便意识到,也许是正版系统接管了这个世界。


    盗版系统本就畏惧真正的系统,再者说,正版那边可是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管理者……万一是那个管理者来了这里,自己只怕霎时灰飞烟灭。


    三十六计走为上,盗版系统飞速地撤走了。至于宿主?贪得无厌,已经走过大开金手指的爽文一生,居然还要再来一次。自找的,活该。


    吕豪当然不知道自己被系统放弃了,唤了几百次,体内的系统再没理过他。


    除了还能用来定位机缘,再无别的用途。


    他只好靠自己想办法了。他之所以堕入邪修,就是为了要找这女人复仇。在吕豪心里,这女人是和他结下血海深仇的。他忍着恶心和洪庶缔结契约,换来大涨的修为。


    她阻他夺魁,断他前程。两年前他无计可施,可现在不同了,莫欺少年穷!


    快到了,就快到了。而身后的雪雪毫无察觉,她即将踏入的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等死吧女人。


    他甩是甩不掉雪雪,可他不是吃素的。


    吕豪这两年可谓是蛰伏妖界,养精蓄锐。他靠着金手指“八荒圣莲”躲着雪雪,暗地勾结不少妖兽妖主,壮大自己的势力。


    雪雪夺走他的,他要她成倍地还回来!


    至于怎么勾结那些妖兽妖主的,别管。当时他修为所剩无几,但靠一些特殊丹药让自己变得略有姿色,至于部分细节,吕豪统称为“卧薪尝胆”。


    吕豪低头,望着下方浓缩成小小黑点,树木密布的山谷。


    南洲岭。据说,南洲岭的妖主,是妖界里数一数二的强大妖兽。


    他的目的,就是要引雪雪误入此处妖主的“山峰”!


    你是很强,可我就不信你能打得过这里的妖主。


    吕豪非常有信心。半年前,他曾想拜访这位妖主,因为八荒圣莲的特殊体质让他感应到这里有绝佳的机缘。


    警惕心极强,便让小弟先进去探路。小弟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吕豪不死心,又连哄带骗地让一些小妖兽进去,并在他们身上绑定了定位法宝和可以检测生命状态的法宝。


    还是一样的结果。


    南洲岭低矮的山谷,如同一口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生命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共同的下场。


    有去无回。


    吕豪想着身后这名让他吃尽苦头的女人等会便落入南洲岭死无全尸,强行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脚底一抹油,唤剑俯冲向底下的树林。


    南洲岭被高大的树木遮蔽得严严实实,乍一眼看像未开荒的原始森林,根本想不到此处是妖主的“山峰”。


    吕豪想借这障眼法,诱雪雪坠落树中的山谷。


    如他所料般,身后的雪雪也随着他的身形而往下冲。


    吕豪好不惊喜,在内心暗骂一句蠢货,借力踩在高耸的树枝,挥剑向雪雪。


    按理说,这片树林都是南洲岭的范围。但吕豪有经验,只要不往低矮地势去,就十分安全。


    所以他选择了站在高处的树上。


    雪雪一拧身,躲过剑气。吕豪顺势劈下全力一击,雪雪若是想躲,唯有一条路。


    她只能迫不得已地钻入树林。


    只要她碰到较矮的树木,便意味她闯入了妖主的领域。


    计划太过顺利,吕豪有些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每一步都按他设想的来。


    雪雪躲了他那一击,长靴踏在比他所在的树更低一点的另一棵树的枝桠。就在她鞋尖碰上皲裂树皮的那瞬间,原本清明的森林猛然涌起迷蒙的浓雾。


    雪雪不管不顾,挥出一剑。


    吕豪冷笑,晚了,打不中。


    他看着那雾如同爬山虎似的缠上雪雪的腿,转身攀上树干,想着看到雪雪绝望的表情,自己爬到顶端再御剑离开。


    至于雪雪这剑,吕豪嗤笑一声,垂死挣扎而已。


    怕是砍中他前先被浓雾吞噬了。


    他却高兴得太早了。


    叶雪恩这剑,本就不是往吕豪人去的。


    她挥剑,砍向吕豪所在的那棵树树干。嘎巴一声,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登时被劈成了两半。


    抱着树干吕豪什么也来不及做,直直地被树干带着砸向地面。


    “啊!!!”


    吕豪惨叫一声,尾音都没来得及收,已经连人带树砸向地面。


    情急之下,他慌忙摸出别在腰间的信号弹。小臂用力往上方一甩,信号弹登时在空中炸开一朵五颜六色的蘑菇云。


    吕豪的灵魂是现代人,知道这种摇人方式不太靠谱,从手机里得来灵感,以此改良了信号弹。信号弹发出的时候,他手下妖主妖兽的法宝上也会随之一震。


    这样他们就知道,吕豪情况危机。


    吕豪捺下心中焦躁,无论如何他也要坚持到弟兄们赶到。


    吕豪一个受身翻滚,顷刻伏低了身子。他屏息凝神,万分谨慎地散出剑气探知周遭的环境。


    绛紫色的雾气眨眼间覆盖了整片森林,吕豪的剑气也被其吞没。此刻的吕豪,犹如一个双目失明的盲人。


    他只能尽可能地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并暗地里希望那雪雪发出点大动静,即刻被妖主捕获绞杀。


    嗒。嗒。嗒。


    他竖起耳朵,听到靴跟踩在草丛间发出的声音。声音脆响,不是雪雪那布面的鞋能发出的声音,吕豪心下有了判断。


    是这个山峰的主人。


    是让他手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妖主。


    与此同时,吕豪体内的圣莲蠢蠢欲动,红热攀上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交感神经前所未有的兴奋起来。就像大汗淋漓地运动后,浑身洋溢着极度的喜悦与兴奋。


    机缘!强大的机缘才能让八荒圣莲如此躁动!


    接着,他便听到了雪雪的声音。


    向来平静的声音,竟生出一丝起伏。


    “……吕琏前辈?”


    吕琏?


    那不是云霄宗宗主吗?那不是自己素未谋面素不相识,但可以大蹭特蹭的机缘吗?


    上一世的吕琏是真死了,这一世好像因为什么正版系统的到来,她的故事线随之改变。但八荒血莲告诉过他,这是一条可以抱的大腿。


    吕豪狂喜,想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纂刻了云霄宗云纹的木牌认亲。可是翻找半天,那木牌不知所踪。


    什么时候弄丢的,吕豪全无印象了!


    算了算了,趁吕琏对雪雪动手的时候自己抓紧逃跑好了。


    吕豪躲入灌木丛,从树叶的缝隙中窥探雪雪和那妖主照面后的情况。


    “吕前辈。”恢复冷淡的声音从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传入吕豪耳朵,“你认识这个吗?”


    树影模糊,雾气弥漫,但吕豪看得一清二楚,雪雪手上的正是他那丢失的玉牌。


    “不认识。”


    吕琏说话了。


    她声音冰凉。相较雪雪没有温度的冷淡,吕琏的凉更接近毒蛇吐着信子扫过人脖颈时,会让人恶寒与惊惧交加的那种诡异冰凉之感。


    下一秒,剑气交锋的声音乍起。


    直到两人交手迸发的剑光驱走不少迷雾,叶雪恩才看清吕琏的身形。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她真认不出来这是吕琏。


    吕琏和系统起初传送给她的资料里那个人,简直就像同名同姓,迥然不同的两个人。


    雪雪看到吕琏的一瞬,尖叫不已。


    【拜托你可是妖兽,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没见过?能不能沉稳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最后一句雪雪听着有点耳熟,喂这系统也没被叶雪恩少说过这句话吧,怎么好意思拿来指责她。


    再、再说了,这吕琏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啊。


    “哪有妖兽长这样的。你看她脖子以下,像碎掉的人皮被人拿针缝在一起似的。上头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简直像几千条蚯蚓在她身上爬……”雪雪嘟囔着,说不下去了。


    吕琏的双腿更是诡异,泛着如同毒发的暗沉紫光,扭成人体无法呈现的弧度,如同蜘蛛的下肢被拼接在人身上般。


    而这样的构造使得她身影如鬼魅,从各种常人难以企及的角度攻击到叶雪恩的防守死角。


    叶雪恩身上数处被吕琏攻击到的伤口,皆冒起丝丝缕缕的紫烟。


    雪雪只知道一种情况,会让邪修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应该是有妖兽散尽自己的修为,换了当时快断气的她一条命。”


    她们的讨论,叶雪恩自然是听到了。


    云霄宗被灭门的由头,便是因为吕琏被指控与妖兽勾结。有妖兽救她,那也不奇怪。


    但用自己道行来帮助和成全她人……叶雪恩很难理解,反正她是不会这样做。


    “吕前辈,我不是你的敌人。”叶雪恩挡下偷袭向她心口的剑气,“吕前辈,元玉青已经死了。”


    吕琏大笑,不为所动:“早该死了!”


    数道剑气从八个方向攻向叶雪恩的穴位。


    叶雪恩的剑还是寻常的剑,修为也不及吕琏。毕竟叶雪恩还没拿到天魔剑,无法发挥出妖帝十成十的力量。


    素日是万人之上,但面对吕琏这种强者,她便在吕琏一人之下了。


    而吕琏的剑气里的紫烟似乎可以腐蚀任何东西,叶雪恩的伤口如灼烧般疼痛不说,剑也被那诡异的紫烟销蚀得东一块残缺西一处窟窿。


    叶雪恩晓之以情:“元凝霜现在可以修炼了,她已经是碧玄宗的宗主。”


    吕琏的剑一顿。


    “什么元凝霜,不认识。”吕琏道,话音刚落,剑影便恢复了原先的攻势。


    雪雪:“快告诉她,要是你被她杀了元凝霜会很伤心的!”


    叶雪恩:“……”


    没有理会雪雪,叶雪恩对系统道:“修好我的剑,然后增幅我的力量和速度。”


    说不听,那只好开挂动手了。


    【根据战况,力量+50%,速度+30%,防守+10%】


    【对了对了,现在女主稳定值+1500,大进步!】


    【哎呀,怎么女主稳定值-1499啦?】


    【好消息,稳定值+1501了!】


    【!】


    【稳定值+3000!】


    叶雪恩:“……”


    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吗。


    想是这么想,叶雪恩招架吕琏剑气的空隙,问系统:“波动这么大,发生什么了?”


    电光火石间,从角落的灌木丛中射出一枚淬了致命剑气的玄铁飞镖,顺着吕琏的剑气,径直冲向叶雪恩的脖颈。


    阴沟里的老鼠,想趁乱一镖封喉。


    与此同时,不用系统回答,叶雪恩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凛然剑气撞开那夺命的飞镖,指向的不是那更危险的蜘蛛女人,而是像顺手清除路上不小心踩到的碍眼石头般,朝那灌木丛后一抬手。


    灌木丛后的“老鼠”,顷刻尸首分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句声音。


    下一秒,一人一剑,自天而降。


    月色的袖袍翻飞,强大的剑气破开沉郁浓雾。


    妖界永无天日,永恒升起的只有一轮血月。此刻,那人如同神祗降临,盛烈的光让妖界黑暗无处遁形。


    饶是叶雪恩,也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睛。


    吕琏,连带着远处如老鼠一样试图爬走的吕豪,皆像被灼伤般低吼几声。


    叶雪恩也是第一个看清来者的人。


    如她记忆中一般出挑,或许是因潜修的缘故,元凝霜眉眼中愈发沉稳。一袭月白长衫更显得她俊逸神姿,清朗夺目。


    天尊剑乖顺地回到那玉石似的五指间,元凝霜挽了个剑花,剑指叶雪恩身旁的妖兽。


    叶雪恩:“等等别打!”


    这是你妈!


    吕琏望一眼叶雪恩,摇头,提剑迎上。


    元凝霜认不出来吕琏,很正常。可吕琏显然是认得元凝霜的,可是为什么不道破她俩的关系?


    【自古正邪不两立。就像顾婳,在碧玄宗那么久,只敢遥遥地望着元凝烟,也不让赵小缘喊自己师傅。】


    系统眼观六路,为了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她会同步玄剑大陆的消息给叶雪恩。


    所以叶雪恩也知道碧玄宗这两年发生的点点滴滴。


    叶雪恩成了局外人,看着两股绚烂的剑气劈得不相上下,袖着手在一旁坐下了。


    “我不懂。”叶雪恩实话实说,“对了,给我修剑。”


    【吕琏这是为元凝霜的清白声誉着想。】


    系统边给叶雪恩修剑,边兢兢业业地解释。


    【她在元凝霜记忆里已经死了二十年了,现在名门正派的女儿,节外生枝有个邪修的妈,不合适。】


    叶雪恩歪头,从怀里拿出雪花浆果:“让他们听到,又如何?”


    0617系统有些心累,心累到想吐槽为什么主神要抹掉叶雪恩的记忆。现在白纸一张的叶雪恩,感觉比自己还像人机。


    【传到江湖上会很难听。而且你看吕琏如今的模样,肯定是不能回到人间了。相认了,却不能常相见,反而更会伤元凝霜的心吧。】


    叶雪恩:“吕琏想回去么?”


    【那应该是想的吧。】


    能做好端端的人,谁想做鬼,还不是没得选。


    “那我更不懂了。”叶雪恩咽下血红的浆果,“若谁说闲话,杀了不就好了?元玉青抛却糟糠之妻,手刃续弦,也没见修士界对他口诛笔伐。”


    叶雪恩拍拍屁股下的草,站起来:“因为碧玄宗是天下第一的玄门,当时元玉青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剑修,他有能力让不及他,弱于他的人万劫不复。”


    “散修夺魁,各大门派颗粒无收,合适么?不合适,可我还是第一,还是进了鹤溪秘境。”


    “两年前只是个凡人,现在却是一宗之主,合适么?现在全修道界有敢对元凝霜提出异议的么?”


    剑已复原,叶雪恩掂量几下,十分称手。


    “所以,只要我足够强大,这份强大便可以合理化所有‘不合适’。‘合适’或‘不合适’,都由我说了算。其它人会害怕我的力量,畏惧我的权力,哪怕他们再看不惯,再不服气,也得按我的规则来。”


    系统目瞪口呆。


    系统再次翻找资料确认叶雪恩的身份。生前是豪门大小姐没错啊,虽然是假千金,可也含金钥匙长大,矜贵无比地活了二十来年的。


    怎么一张嘴,却匪气十足?


    叶雪恩冲那两人喊:“吕琏前辈,你们不要打了。”


    刀光剑影因叶雪恩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停了。


    元凝霜缄默,望向吕琏。吕琏木着脸,避开元凝霜的视线,狠狠瞪一眼拆台的叶雪恩。


    剑气散去,吕琏身上处处的伤,毫无疑问是元凝霜的杰作。


    叶雪恩许些怔然。元凝霜不愧是天尊之魂,入道区区两年,竟已经达到这个水平。和吕琏打得有来有往,不落下风,甚至还伤得她皮开肉绽。


    叶雪恩毫不怀疑,元凝霜是真下了死手的。


    这就是她愣住的真正原因。


    元凝霜不是好战的人,甚至在叶雪恩心底,元凝霜的善良是有些过了头的。她还记得,当年元凝霜拉着她找下落不明的赵小缘找了一晚上。


    元凝霜还略微迷茫地问过她,妖兽是否真的十恶不赦。


    怎么会像现在杀红了眼。


    元凝霜依然警惕着吕琏,人却向叶雪恩的方向靠了过来。她掠一眼叶雪恩裸露的伤口,从储物戒里掏出几颗圆球状的丹药丢到叶雪恩手里。


    “伤那么重,快吃了。”


    接着迅速别过头,和吕琏目光对峙。


    【女主稳定值-0.05】


    叶雪恩:“……”


    还在生她不告而别的气?


    咽下药丸,烂成污泥般的皮肤顿时开始缓缓自愈。


    叶雪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元凝霜那么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受了伤?


    “她是吕琏?”元凝霜留后背给叶雪恩,却是问她。


    吕琏:“我不是。”


    叶雪恩:“她就是。”


    吕琏:“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


    叶雪恩:“……”


    邪修修得脑瓜坏掉了。


    叶雪恩是没有证据,但是系统应该有:“系……”


    【宿主,男主爆装备了!】


    叶雪恩闻言看向吕豪尸身所在的地方。那么大个人竟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朵鲜红如血的莲花。


    “这是他真身?”具体叫什么,叶雪恩忘记了。


    【是八荒血莲,虽为乱世祸根,但也是重铸天魔剑的重要物品。】


    叶雪恩:“不早说。那我这两年杀上那么多妖主的山峰算什么?为民除害?”


    【宿主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去山峰也不光是为了天魔剑的下落,不是吗?如果真想知道,直接问我就好了。】


    0617说着说着,回过味来。


    【宿主,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这两年表面是找天魔剑,其实是瞒着我想方设法地在妖界找为雪雪重塑肉身的线索。】


    【你不觉得我会帮她,因为她不是女主。你瞒着我,因为这不是任务内容,我会因这事可能拖慢任务进度阻止你。今天直接问我能不能帮她,也是试探我态度而已,如果我说不,你还留了后手。】


    或是想让系统闭嘴,叶雪恩一指八荒血莲,朗声道:“凝霜,吕前辈,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真是嘴硬心软的家伙。】


    0617抱怨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叶雪恩的一嗓子拯救了大眼瞪小眼的母女俩,元凝霜走到灌木丛旁,徒手捞起那朵莲花。


    吕琏“呵”了一声:“八荒血莲,有意思。”


    叶雪恩有些意外:“前辈,您认得?”


    “取乱之物。”吕琏睨着那妖冶夺目的血莲花瓣,沉声道,“但古籍记载,此物锻剑绝佳。只要以它的一瓣花瓣入剑,可使烂铁变成上好的玄铁,再寻常的剑都可以封神。”


    元凝霜端详片刻,便双手捧着血莲,递到叶雪恩跟前。


    “这么好的东西,快拿着。”元凝霜。


    若把八荒血莲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放到拍卖会,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腥风血雨。但元凝霜笑眼眯眯,轻轻巧巧地就放在了叶雪恩手上。


    “我不要。”叶雪恩断然拒绝,原路推了回去,她拿着没用,元凝霜得用八荒血莲修复天尊剑,“给你,你日后有用。”


    元凝霜有些可惜:“可是能给雪雪做上好的佩剑。”


    想了想,元凝霜又释然了:“也是,以后我保护你就好。那些人不配你杀,免得脏了你手。”


    “她好善良,之前我保护她,现在她想还我人情,换她保护我。”叶雪恩向系统感慨。


    【……】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装死。


    吕琏盯着元凝霜手上的剑,若有所思。


    叶雪恩试探地开口道:“听说,此物可以唤醒沉睡许久的天魔剑。”


    吕琏闻言,眼神古怪地瞥一眼叶雪恩,话里多了几分狐疑:“确实如此,不过你怎么知道?”


    而那停息的妖气再次蠢蠢欲动,似乎根据叶雪恩的回答,决定是否要再发作。


    “师傅说的。”系统师傅的名义很好用,每当无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叶雪恩就搬出“师傅”这块砖。


    与此同时,脑海里忽地蹦出一个词,天道好轮回。


    原剧情的吕豪以元凝霜的魂魄锻剑,遣她做自己剑灵,如今却是用他的原身来复原天魔剑。


    一报还一报,死了也得还生前的债。


    而且如此一来,她的因果值应该累积了不少,任务结束后可以换好些道具了。


    系统给出提示:【宿主,天魔剑就在南洲岭的地心,也就是我们脚下。】


    叶雪恩不动声色地扬眉。


    【吕琏已经入魔,可她没有独占天魔剑,反而是像一直守护这儿似的。】


    “前辈,刚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为表真诚,叶雪恩收起剑,插回剑鞘,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并说清来意,“无意闯入,十分抱歉,我来这儿是想向妖主们打听天魔剑的下落。”


    那附着妖兽气息的剑气如毒蛇吐信般幽幽地环着两人,吕琏皮笑肉不笑:“若八荒血莲是取乱的,那天魔剑便是造就的那个‘乱’!就算我知道在哪,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前辈哪怕已成邪修,却还是惦记天下太平,守在这近二十年,不让任何妖兽靠近天魔剑。”哪怕是叶雪恩,也不得不有些佩服吕琏。


    这份诚,是很多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没有的。


    吕琏哼了一声:“没想到你马屁拍挺好。”


    单提找天魔剑,不怪吕琏觉得自己其心可居,于是叶雪恩垂眉,毕恭毕敬地解释道,“我师傅说,天尊剑与天魔剑是一体二生的剑,只有双剑合璧,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吕琏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雪恩,脸上起伏肌肉牵动细密的缝合线,那些碎片似乎随时四分五裂。


    “没想到你知道得挺多,可如何呢?这只是个传说,你要怎么证明天尊剑真的存在?”


    叶雪恩不卑不亢:“凝霜手上的,便是天尊剑。”


    吕琏一怔。


    叶雪恩将来龙去脉简要地讲了一遍,吕琏听着,恍然间不自觉淡然地微笑。


    “凝霜现在的修为,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


    刚刚和元凝霜交手数十次的吕琏,确实清晰地感受到元凝霜的修为达到了即将突破剑神的境界。


    她从零到剑神,只需要两年,那……以后呢?


    叶雪恩没说,吕琏已经了然,那阴森森的剑气也随之收回。


    元凝霜的脊背绷紧了。


    她有天尊时期的记忆,自然知道若她修为抵达剑神终阶,便是要迎天劫。


    剑修的天劫,传闻会劈下九百九十九道雷电,若她扛过,便开启登神的阶梯。


    这是天道给予的对修士修行的考验。所谓修行,除却修为,还有品行。若无坚韧的心性,光靠实力也许能捱过前面几百道的雷劫,可只要有一丝动摇,就会被无情的天雷吞没,道行破碎。


    “渡天劫九死一生,前辈。”叶雪恩道,“完整的天尊剑能让凝霜更有胜算。”


    吕琏板着脸,皱起那双和元凝霜九分像的细眉。乌黑的瞳仁转了几圈,既是揣摩叶雪恩所言几分真假,也是在思量权衡其中利弊。


    叶雪恩看出她的犹豫,直言道:“你我都清楚凝霜为人,她绝不会做坏事。”


    元凝霜抿唇,多看了几眼叶雪恩。


    吕琏正欲开口,脸色骤然大变。


    叶雪恩这里也传来系统的通知。


    【宿主,不好,有大批妖兽正在靠近南洲岭!其中还有万年级别的妖兽!】


    【顺带一提,女主刚刚稳定值又在起伏了。】


    叶雪恩想起吕豪丢出的那枚信号弹,没想到援兵来得如此迅速。


    “三只万年级,十只五千年以上,三十余只千年级别……你喊来的?”吕琏睨向叶雪恩。


    叶雪恩无端被扣上一大口黑锅,有些无言:“是吕豪,就是……这个。”


    她指向元凝霜手上的莲花。


    为了佐证叶雪恩所言不虚,元凝霜随即点头。


    “那我可就放心了。”吕琏阴阴一笑。


    放的什么心,叶雪恩和元凝霜对视一眼,都是明了。


    南洲岭这位妖主,要大开杀戒了。


    叶雪恩拉着元凝霜原地坐下,准备掏出雪花浆果边吃边看吕琏挑翻千军万马。


    结果吕琏给了一人一道剑气,将二人提在了身边。


    “给你天魔剑,可以。”吕琏脚尖一点,凌空跃起,她依然不肯看元凝霜,却是对她说的,“你得给我证明,你有资格拿起这把剑!”


    元凝霜笑笑:“好。”


    至于为什么带上叶雪恩,吕琏没说,也许记仇刚刚叶雪恩软硬兼施地套出天魔剑下落。


    【宿主,你不是想给雪雪找一具肉身吗?】


    系统发现叶雪恩数值面板上,心情那一块不知为何忽然降下去一大截,连忙劝慰。


    【我我我给您提供办法!拿到三名万年级别妖兽的内丹,加上你这几年从妖主那抢……不是,搜集来的一些药材即可。】


    叶雪恩心情突然变差,不是要打架,而是刚刚飞得突然,手上一把雪花浆果猝不及防地从指缝漏了出来。


    这雪花浆果是从极寒之地摘下来的。极寒之地又远又冷又无聊,叶雪恩觉得此生不会再去那鬼地方第二次。


    她精打细算,数着数量安排每天吃多少,结果现在眼睁睁看着一大堆雪花浆果下落,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她视线里。


    叶雪恩:“……”


    虽然叶雪恩依然面无表情,但元凝霜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某人深深的怨念。


    “走之前陪你去摘个够。”元凝霜捏捏叶雪恩的手。


    “离这里很远。”叶雪恩说。


    “不远。”元凝霜说。


    “要往西走一千里,翻过三座大山,再钻过食人蚁的巢穴,然后游四条河才到极寒之地。到了极寒之地,还要……”叶雪恩数着。


    “和你一起去,就一点也不远。”元凝霜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朋友问有没有固定的更新时间,嗯……具体时间点没有,但应该都是凌晨,所以大家可以白天再来看~再汇报一下,已经在写下个世界大纲啦,嘿嘿


    第24章


    领头的吕琏听着她们交谈,神色变得古怪,频频回头看了两人好几次。


    她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又悉数咽下。


    叶雪恩不明其故,直白地问:“前辈是有什么忘记交代的么?”


    吕琏看叶雪恩的眼神更怪,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


    “没有!”


    妖兽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打破寂静的南洲岭。地面如要开裂似的剧烈震动,茂密的树林大幅度的颤抖,树叶摇成了浓绿色的浪花。


    叶雪恩着重辨别了值得注意的那三只万年级别妖兽的位置,刚好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而来,对南洲岭呈半包围的趋势。


    “刚好我们三个人,一人对付一只万年级的。”吕琏说起万年修为的妖兽,云淡风轻地像在说一人去摘一片叶子似的,“凝霜你去南面,小妖女你去西面。”


    元凝霜笑得温柔:“好。”


    叶雪恩点头,随之反应过来,立即纠正:“我不是小妖女,我叫叶雪恩。”


    扭头一看,吕琏已经跑没影了。


    “真想和雪雪一起。”一旁的元凝霜语气难掩失望,“这些垃圾也配被你杀?”


    说这话的元凝霜,声线与往常迥然相反,阴冷得如出自妖兽之口,面色也沉得至暗。


    叶雪恩微微怔住,元凝霜霎时反应过来,温温柔柔地一笑。


    “没什么。”元凝霜神色自若,和方才判若两人。


    她拉着叶雪恩的手,从储物戒掏出一大堆东西,通通塞给叶雪恩。


    意识到叶雪恩没有储物的法宝,元凝霜又把那一大篓子装备仙药塞回储物戒,将冒着荧荧蓝光的储物戒摘下,不分由说地戴到叶雪恩左手的中指上。


    “我现在很强哦,别担心。”元凝霜笑得灿烂,反手将身后一只偷袭的飞鸟妖兽一箭穿心,而她甚至没回头一次,“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虽然还没到三年,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是天下第一。”


    叶雪恩干巴巴地问:“我们不是约好了三年再见么?”


    元凝霜歪头,巧笑嫣然:“我违约了。”


    没等叶雪恩说话,元凝霜忽地凑到叶雪恩耳边:“不过,是雪雪先不守约的。不是说好了,不会丢下我的么?”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元凝霜压低了声音。而很轻的音量如同飘到叶雪恩耳廓的蒲公英,搔刮起轻微的痒意。


    叶雪恩下意识一缩肩膀,元凝霜已回到原位,冲她笑得无辜,似乎刚刚的恶作剧从未发生。


    “那是因为特殊情况。”叶雪恩道。


    各大门派都堵在碧玄宗门外要人了,她死遁是最好的办法。


    “况且,你竟忍心两年不和我联系。”元凝霜继续追责,叶雪恩死遁还玩失踪,罪加一等。


    叶雪恩想,好姐姐,妖兽现在打门口来了,现在是该纠结两年前这点细枝末节的时机吗?


    但元凝霜是女主,她的任务对象,叶雪恩不得不捺下耐心,解释道:“我刚准备找你的。”


    系统可以作证,她刚准备传吕豪的事迹给元凝霜当把柄——


    虽然当事人已经被元凝霜一剑泯恩仇,魂归地府了。


    元凝霜一脸我不信。


    叶雪恩望着手持天尊剑,气势顶天立地的元凝霜,忽然咂摸出意味来。


    元凝霜现在看起来是在迁怒于她,也许只是她需要一个转移情感的宣泄口。虽然元凝霜没有表现出来,但本阴阳两隔的母亲骤然死而复生,还面目全非,换谁来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现在的元凝霜,其实心里很乱吧。


    她最爱,最怀念的娘,如今装作不认识她,还大有和她一刀两断的姿态。


    她只能靠和叶雪恩讲点无关紧要的话,来抒发内心的一团乱麻。


    “不说这些了,等杀完这些讨厌的东西我再跟雪雪算账。”元凝霜转身朝南方而去。


    叶雪恩望着元凝霜的背景,略有迟疑:“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我很快结束,就来找你。”元凝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叶雪恩视线范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不要受伤哦。”


    ……不知道为什么,叶雪恩总觉得自己伤得重一点,元凝霜会疯了似的屠光这些妖兽。


    错觉吧。


    来到自己负责守卫的西面,叶雪恩直面那名属于她的万年级别对手,猛血鬼马。


    此马长约莫五个人形的叶雪恩那么高,通身血红,四只蹄子上烧着碧青色的烟。它仰天长啸,声波里的剑气震得方圆五里的树木东倒西歪。


    此刻这匹马如入无人之境,带头冲锋,撞得南洲岭外圈一片狼藉。


    它身后,五千年及千年级别的妖兽同它一起作威作福。叶雪恩运气不好,十只五千年级别的妖兽,有六只都在她镇守的西面。


    而这些妖兽此刻正在狂啃南洲岭妖气逼人的树木。


    【南洲岭的妖主对这片树林宝贝得很,妖界有传言服下一根南洲岭的树枝可以提升妖兽一百年的修为。】


    叶雪恩:“……”


    那消化系统很好了。


    “你刚刚说,帮雪雪重塑肉身,需要三名万年级别妖兽的内丹?”叶雪恩扫一圈大快朵颐的妖兽们,它们在叶雪恩眼里不是妖兽,而是药材。


    远处剑光四起,看起来是战得酣畅。


    【两名五千年级别的妖兽内丹可抵一枚万年级别内丹。】


    系统懂得变通。


    叶雪恩若有所思:“那拿下这六只五千年的内丹,你能不能把她的肉身做得更好点?”


    得寸进尺,讲上价了。


    【可以用来增进她的修为,如果她愿意的话。】


    叶雪恩这才想起来好久没听到雪雪的声音了。


    往日里,她应该和系统在她识海里聒噪个不停才对。


    【咳……我已经收起她的魂魄,正在为她初步修复肉身了。】


    叶雪恩笑了笑,没揭穿系统。


    不久前,系统还说她嘴硬心软,明明自己也在偷偷帮忙。


    叶雪恩伸了个懒腰:“干活了。”


    一群妖兽争前恐后地涌上南洲岭那片森林,你推我我推你,都想多吃几株树木,好让修为大大提升。妖兽不通人性,不懂谦让,也没有什么合作观念。拥挤推搡着,反而内讧得互相撕咬起来。


    就在此时,一团血色的剑光自空中急剧下坠,其光之盛,其势之猛,如同天边那轮无休止的血月不可阻挡地砸向大地。


    轰!!!


    剑气张开血盆大口,笼罩吞食的、斗殴的、胡乱冲撞的妖兽们。


    仿佛真的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在进食般,将那闹哄哄的妖兽们囫囵吞枣,吃了个一干二净。几个呼吸间,血色渐渐散去,尘土飞扬的森林只剩数百颗悬浮在空中的妖兽内丹!


    还有一道四处忙碌的黑影。


    叶雪恩捞起最饱满的几颗内丹,不客气的收入囊中。


    一二三四五六,整整齐齐。


    “你说的那个什么,妖帝DUFF升级了?”叶雪恩道,“还挺好用的。”


    【是BUFF啦,宿主。】


    元凝霜的修为飞速前进的同时,叶雪恩的妖帝之力也在慢慢觉醒。


    如果是雌兽联手进攻,叶雪恩可需要花费不少工夫来战斗,可能还会受伤。但来的都是较为弱小的雄性妖兽,叶雪恩应付得超乎想象的轻松。


    而且一想到这些妖兽和吕豪怎么建立起“深厚感情”的,叶雪恩只觉得毛骨悚然一阵恶心,立刻速战速决。


    如果不是怕吕琏和元凝霜起疑心,叶雪恩会直接用妖帝血脉压制南洲岭所有动乱的妖兽。


    正当叶雪恩思考着,要不要把剩下的内丹捡回去给妖兽雪雪那个什么薇西还是薇安的鱼人朋友,一道淡淡的清香率先渗了她的嗅觉。


    元凝霜挽起剑,徐徐降落:“我还觉得我很快了,没想到……”


    “这两年有进步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叶雪恩纠结完毕,那鱼人看起来就很弱,吃点内丹当补品也不错。


    “借我用一下,谢谢。”叶雪恩礼貌地对元凝霜道。


    元凝霜那造价非凡的储物戒被叶雪恩当麻袋似的,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内丹收了进去。


    元凝霜抹掉鼻翼不小心沾上的一滴妖兽血液:“你和我客气什么。”


    天尊剑和妖兽本就如水火般互斥,元凝霜战斗过程便较为艰辛。艰辛并不是坏事,经此一役,她的修为和剑法都有所提升。


    元凝霜亮晶晶的眼睛在暗沉的妖界如同璀璨的宝石:“雪雪,我现在突破剑神了。”


    只是打了一架,就突破了很多剑祖充其一生都冲不过的那道瓶颈?


    【点家升级流嘛,主角光环是无限的!】


    也挺好,至少被天命眷顾的是元凝霜,而不是吕豪。


    但是按正常的修炼速度,再怎么有天分,也得苦修数年才能得道。


    比起修炼,元凝霜当下的情况更像是她的天尊之力“醒”了。


    要是以这个思路来想,元凝霜和她分别的那两年修炼的速度都算得上缓慢。兴许是因为那股力量初苏醒,还不适应这副身躯。


    历经剑气和肉身两年的磨合,那力量便以某种惊人的速度,如疯长的野草似的在元凝霜体内卷土重来。


    元凝霜抵达剑神境界。天雷,便要迎它的主人回家了。


    九百九十九道,不多不少,近在咫尺,随时劈下。


    叶雪恩心下一紧,不顾数量如海的内丹,着急忙慌地拽过元凝霜:“我们马上去找吕琏。”


    说罢拉着元凝霜冲向吕琏所在的方位。


    元凝霜面露错愕,不知道叶雪恩火急火燎地在赶什么。


    “天劫!”叶雪恩来不及解释了,“按这个速度,你很快就要面临天劫,我们得立刻让天魔剑和天尊剑合二为一。”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叶是慢热型淡人,现在还处于封心锁爱挽起袖子就是完成任务的阶段。随着记忆慢慢被找回,会逐渐有“人味”哒。


    第25章


    两人赶到吕琏所在的东边。


    叶雪恩本以为自己在战斗中已对血味麻木了,结果前脚刚进入东边范围,汹涌浓郁的铁锈气息瞬间撞进了她的嗅觉中,霎那间这股厚重的腥气从鼻腔一路沤到大脑,让她一阵眩晕。


    断臂残肢和着血散落南洲岭东边的树林,宛若绞肉机在陈列其工作成果。


    “呕……”叶雪恩想干呕。


    元凝霜神色毫无异常,忙捞了一把叶雪恩,连忙递过一方绣着白兔图案的小手帕掩在叶雪恩鼻尖。


    帕子和身上恒久持续的那阵清香相似,中和了令人不适的腥味,叶雪恩堪堪回神。


    叶雪恩轻声道:“谢谢。”


    元凝霜摆了摆手,扶着叶雪恩走向堆叠层摞的尸丛深处。


    叶雪恩意识到,吕琏会如此果断地拒绝她“回去”的提议,除了怕元凝霜蒙羞,也许还因为现在的吕琏……


    确实无法称作一个人了。


    吕琏和顾婳同为邪修,但不尽然相似。顾婳独狼一条,杀或不杀,全凭心情。


    但吕琏选择了只身一人在这里守护天魔剑二十载,她必须击退那些觊觎它想要染指这把妖帝之剑的妖兽。或许吕琏坚持过身为人时的底线,可对付无穷无尽的恶,自己也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中被催化成了恶。


    在妖界,嗜血是本能,暴虐屠杀是生存的法则。在这样的法则下生活多年,那个赤子之心的剑修为了她想要守护的东西,早已接受并共存这份本能,适应并掌控这套法则。


    她不会怪谁,这是她遵从守护世间和平的本心作出的选择。即便这份选择里包括了蜕去人皮,成为恶鬼。


    而恶鬼是无法再折返回人间的。


    那伫立在尸骸间,捧起饱满肥硕的一颗赤色内丹正在吞食的黑影看见她俩走进,动作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又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吕琏满身的血,和蜘蛛步足有八分像的下肢也挂满了肢体碎片。


    “前辈。”叶雪恩的余光无意扫到元凝霜,元凝霜垂下眼睫,刻意不和吕琏对视,“凝霜的境界已经到剑神,恐怕很快就要渡劫数了。”


    能从剑神初阶到剑神终阶的人,在剑气大陆往前数万年的历史都是寥寥无几,难如天堑。但拿回力量的元凝霜,也许可能明天一觉睡醒,就得面临命中的劫数。


    吕琏睨二人一眼,冷声道:“随我来。”


    三人一路行到南洲岭腹地深处,叶雪恩才发现被群树环抱的南洲岭,中心竟是一口沸腾着岩浆的泉眼。


    火红的岩浆咕噜咕噜冒着泡,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叶雪恩毫不怀疑,若自己贸贸然地下去,应该是会被烫成鲜狐狸肉佐料的。


    吕琏刹了步,什么也没说,一副能否拿到剑全凭自己本事的作派。


    元凝霜抽剑,流转着凛然仙光的天尊剑指着岩浆,看起来是想抽刀断水般靠剑气在中间劈出一条路。


    很符合常理的做法,但叶雪恩有简单的方式。


    两年前鹤溪秘境,天尊麾下的大鸟主动衔来天尊剑献主。现在,元凝霜视角里叶雪恩不知道她真正身份,她不能对元凝霜明说“你是天尊试试能不能召唤另一半天魔剑”。


    但叶雪恩举一反三,觉得自己身为妖帝,曾经弄死自己的剑对自己,应该有特殊反应。


    就在元凝霜斩出剑气那刻,叶雪恩丢出八荒血莲。以其作为掩护,同时悄然释放了自己的妖气。


    火浪被剑气分成两半,底下熔岩暗沉如深渊,一眼望不见底。


    不见底没关系,让它自己上来。


    叶雪恩的妖气触及滔天红焰,那滚烫浓烈的岩浆反而像被烙着了似的,扭曲翻腾,越烧越高。


    而就在元凝霜斩出的那个空隙,一柄气势浩然,暗沉如铁的长剑带着威严缓缓升起——


    吕琏腿一软,险些跪下。


    就在天魔剑出世的刹那,南洲岭百草皆枯,妖兽尸骨灰飞烟灭。


    元凝霜手握的那柄天尊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声,竟犹如有自我意识似的从元凝霜掌心脱出,飞驰向熊熊怒涛中的天魔剑。


    元凝霜一惊,指尖掠过天尊剑剑柄,终究是没有抓住。


    看着那同源双生的剑在淡淡的红光中合二为一,叶雪恩感觉体内的血仿佛眼前熔浆般烧了起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痛无比,前世疼痛的印记似乎如附骨之疽,唤醒刻骨铭心的疼痛。


    这如膝跳反应般的本能疼痛,究竟来源于妖兽雪雪,还是十万年前的妖帝,抑或是叶雪恩自己,她分不清。


    【宿主!】


    系统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叶雪恩反应这么大,立即为她屏蔽了痛感。


    发生到结束,前后不过三秒。叶雪恩暗自长舒一口气,幸而谁也没发现她刚刚的异常。


    而此刻,完整体的天尊剑徐徐落下,乖顺地回到元凝霜的剑鞘。


    元凝霜垂下眼:“完成了。”


    “你们可以走了。”吕琏一看结束,立刻开始赶人。


    【女主稳定值+200】


    【宿主,天雷预计两天后就要来了。】


    叶雪恩蹙眉,元凝霜适应完整的天尊剑也需要时间,吕琏说得没错,她们得先走了。


    【不过,要不要留她们母女单独说说话?】


    系统小声提醒道。


    【我已经拿走你放进戒指里的内丹了,现在雪雪肉身重塑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好趁这个时间把她放出来。】


    叶雪恩点头,回头朝眼不是眼十分别扭的二人道:“我有点事要办,你们先聊,我很快回来。”


    说罢叶雪恩脚底抹油走了。


    ……


    南洲岭外。


    薇西扶着树想休息一下,天杀的,她刚碰到那树,这树就化成齑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赶路赶太急,树暴死的瞬间,薇西也觉得一股无端的威压碾过脑海,她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要驾鹤归西了。


    好在那威压存在了不过数息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薇西大口喘息,她跑得快累死了!


    那占据雪雪身体的女人找到洪庶,起身去追人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她还在洞穴里啊啊啊!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她可是鱼,不是马,在大陆上追着雪雪的气息跑了数千里路,已经是她极限了。


    早知道少睡点觉,多努力修炼了……


    薇西累瘫在地上,一道熟悉的黑影笼罩在上方时,薇西还觉得自己累出幻觉了。


    追了半天的人,现在出现了?


    还买一送一,附赠了一个昏睡的人?


    喂这女人怎么不分由说就把那昏迷的陌生人塞在自己手上啊。


    一头雾水的薇西听到“雪雪”开口了。


    “这就是你的雪雪。”叶雪恩说。


    薇西傻眼:“她是雪雪,那你是谁?”


    解释起来很麻烦,叶雪恩让系统编了个谎,棒读道:“我是一只能拟态的妖兽,雪雪临死前让我模拟成她活下去,现在我找到复活她的办法了。虽然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但这就是你的朋友。”


    也不管这解释合不合理,叶雪恩说完就走。


    结果走没走几步,又折回来了。


    “差点忘记了。”叶雪恩丢了一扎沉甸甸的麻布袋到薇西身边,“给。”


    薇西懵懵地打开,差点惊掉下巴:“这这这这——给我们?你不要?可是这能大幅度增进修为啊!”


    “对。”和干脆拒绝元凝霜给八荒血莲一样的想法,叶雪恩用不着这些。


    一旁的系统,本对叶雪恩的大方有所疑惑,此时豁然开朗了。


    在叶雪恩向她确认雪雪可以拥有新生的躯壳时,恐怕叶雪恩就知道她的身份不是“替代”雪雪活下去,至少在这个世界不是。


    此时叶雪恩虽顶着和雪雪一样的脸,但在她穿过来的时候,她和雪雪就不是一个人了。她只是借用了雪雪的身份来过剧情,真正的雪雪可以重活一世。


    或许这个念头在雪雪执念发出第一道声音时就有了。


    如果叶雪恩是寄居雪雪身体的灵魂,那她会留下这些内丹,替雪雪增进修为,这样她离开时雪雪也可以靠强大的实力活得很好。


    但既然叶雪恩只是叶雪恩,完成任务后剑气大陆就不会有她的存在,那她就不必浪费这些天材地宝,还不如留给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叶雪恩对薇西说:“那我走了。”


    沉睡的雪雪枕在薇安的膝盖上,薇西看看她,又看看叶雪恩:“你不和她告别吗?”


    叶雪恩奇怪地看她一眼,仿佛在奇怪告别的必要。


    叶雪恩想了想,说:“你替我转告她,别再傻傻送命了。”


    几个起落,人已不见。


    ……


    南洲岭深处。


    沉默已经持续很久,谁也不愿意出声。


    吕琏转过身,步足烦躁地戳着已成灰烬的树叶,细碎的戳刺声让这份寂静更加诡异了。


    “想回去么?”


    吕琏故意背过身,此刻元凝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吕琏看不清她的神情,同样,元凝霜也读不到她的。


    “娘。”


    吕琏大笑:“不回去了,我在当山大王这里更自在。”


    “可是,凝烟姐姐还没学会完整的云霄剑法。我也没学会。”那道声音轻轻地说。


    “完整的剑谱在这,让凝烟好好学!你就学你那碧玄宗的,剑法学杂了使出来是要笑掉人大牙的!”


    一本书页泛黄、沾了枯成褐色血迹的破烂剑谱甩到元凝霜手上。


    吕琏扬手的刹那,余光无意敛进了一瞬的元凝霜。


    那挺拔的背影在这一瞥中忽地小起来,小成吕琏一手可以覆盖住的,拉着她手,蹭过她无数次,她说娘要守着你一辈子的小小孩。


    此时此刻的元凝霜不属于大家的碧玄宗宗主,只是她吕琏十月怀胎以血肉孕育出的孩子。


    明明自己和她约好了,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却没能好好陪伴她成长。


    吕琏心一横:“还不快走?我可不想天雷劈坏我的南洲岭。”


    再想,心就软了。心肠软弱,人就会不坚定了。


    远处归来的叶雪恩喊了一句“凝霜”,元凝霜深深地看一眼吕琏。


    千言万语,浓缩在这一眼里。


    “我走了,您保重。”


    直到脚步消失,剑气远去,吕琏才转过身去。


    酸涩的泪濡湿眼眶,她狠狠地擦了一把眼。


    没事,她女儿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了。还有那小妖女伴在女儿左右,女儿看起来很喜欢她,小妖女嘛,虽然人跟石头似的,但不会害凝霜,两姑娘在一块,多好。


    再说了,她吕琏是没陪元凝霜太久,可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候着元凝霜。


    只要她镇守在这一天,就不会让地底的兽群叛乱,佑她女儿所在的人间一片海晏河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事关紧急,叶雪恩心心念念的果子也没来得及摘,直接和元凝霜赶回剑气大陆。


    一踏上大陆,就兜头迎上的瓢泼的雨。


    元凝霜储物戒包罗万象。叶雪恩从中取出一把竹伞,两人合撑。


    都忘了可以用剑气隔开人身与雨幕,到落脚的客栈时双双湿了一半的肩膀。


    元凝霜收伞,抖落伞面的水珠,叶雪恩已经三步作两步地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


    掌柜一瞧她俩身后的剑,便认出是修士,搓着手立马给她们指了楼上最大的两间。


    雨太大,两人是匆忙找了一家客栈进的。客栈小得可怜,最大的房间也寒酸得不行,陈着一桌两凳与一人宽的床。


    床板看起来随时散架,桌子和椅子一般大,仔细一瞧,墙角还爬满了青苔。


    毕竟这块地位于剑气大陆最东面偏僻的荒原旁,若镇上居民知道他们毗邻妖界入口之一,这里怕是要更加人烟稀少了。


    叶雪恩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后头跟着元凝霜。


    “你喜欢这间?”住哪间房对叶雪恩来说根本无所谓,她看元凝霜跟过来,以为她想住这间,“那我换到隔壁,等会去镇上采买一些物资,然后我们寻一处山峰等天雷。”


    元凝霜忽地伸手,捉着叶雪恩的手腕,眼神如雨如雾,湿润无比。


    无辜,乞怜,讨好,随意解读。这是一份太狡猾的眼神,让人不愿揣摩她究竟是演绎还是流露真情。对上的刹那,心也被那眼神弄得潮湿了。


    仿若被水淋透的嗓音滚出三个字:“陪陪我。”


    叶雪恩被这双也在落着雨的眸子盯得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大马金刀地坐在房间内的木凳上,好不别扭。


    元凝霜坐在她对面,一人一妖隔着圆桌,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


    “在妖界这两年,好玩吗?”元凝霜先开口了。


    轻柔的声音和着雨,无端地让人心安。


    叶雪恩干巴巴地回:“挺好玩的。”


    她是挺好玩的,打架打得快意。要是这话问和叶雪恩交过手的妖主,必定是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你呢,这两年过得还好吗?”叶雪恩礼尚往来地寒暄。从系统那知道得一清二楚,元凝霜如何当上宗主,如何进展神速,又如何手腕强硬大刀阔斧地改革门内糟粕。


    元凝霜垂眼,想到两年里无数的夜里迷梦中的亵渎,面不改色地道:“……嗯。”


    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叶雪恩想起来忘记还元凝霜储物戒,忙从指上摘下,递给元凝霜。


    元凝霜接过,秀气的指尖转了一圈戒指,仿佛下定了决心:“我要向你坦白。”


    “其实我……”


    其实这两年,我对你没有停过肖想。


    她明白不该如此,可无法自抑。


    叶雪恩想,终于要摊牌了,她是天尊自己是妖帝的隐藏身份瞒不住了,于是道:“我知道。”


    元凝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知道?”


    叶雪恩道:“我很早就知道了,大概两年前。”


    元凝霜大脑宕机了:“两年前?”


    叶雪恩坦然点头:“我师傅告诉我的,她什么都知道。”


    元凝霜反应过来,两人在鸡同鸭讲。


    元凝霜苦笑:“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啊。”


    叶雪恩眨眼:“在说你是天尊。”


    不是吗?她还有什么要坦白?


    元凝霜一脸无奈,许久才道:“好吧……”


    “还有,我是魔尊的转世,但是我没有记忆了,也不会再为祸人间的!”叶雪恩二指并起,作发誓状,“要是我作恶,你再一剑捅了我。”


    元凝霜差点被她噎死:“别说这些胡话。”


    若让楼下的客栈掌柜听到叶雪恩如此平淡地把“你天尊我魔尊”说出来,估计立刻带上全家老少丢下客栈撒丫子跑路了。


    也就叶雪恩,这样破天荒的大消息随口就讲了。


    也就元凝霜,听了就信了。


    “口头说着简单,我得监督你,盯着你,不让你有作恶的机会。”元凝霜屈起食指,轻叩桌面,字里行间义正言辞。


    古旧的木桌如同应和般,轻颤着抖落簌簌的木屑。


    叶雪恩:“?”


    元凝霜的狐狸尾巴毕露:“所以,你得一辈子待在我身边,直到我们都作古。”


    叶雪恩想答应,反正系统也没说她停留在这个世界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


    转念一想,不对!


    “你不成仙了?”叶雪恩一惊。


    元凝霜将戒指扣回中指骨节上,淡淡地笑了笑:“该尽的责任,数万年前已尽过,我无愧于心。今世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叶雪恩怔住:“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而活,那不是更应该以自己的利益为上,选择飞升到仙界做逍遥的神仙吗?


    元凝霜第一次见叶雪恩呆样,新鲜极了,笑意更深。


    “我也不是全因为雪雪才留下。宗门还需要我,天下也需要碧玄宗。”元凝霜从储物戒中拿出吕琏给的剑谱,浮现几分怀念的神色,“还有亟待振兴的云霄宗和天下无数被规则束缚无法修炼的女修……她们都在等我。”


    成仙,仅仅是一人的得道。但留在剑气大陆,可以帮助千千万万的人找到属于她们的道。


    这是元凝霜想做的事情,想自己自己而活的方式。不是为他人作嫁衣,也不是成为谁精致的附属品,而是为了自己的本心而活,为了实现自己的道,自己的信念而努力活一次。


    【叮!任务进度已达99%】


    ……?


    叶雪恩更傻眼了,99%?这么快?


    【其实,所谓修复女主稳定值,相当于让她的灵魂重新弥合。但更重要的,是她的信念。】


    【万般执念,皆源于不甘。当虐文里的女主们真真正正地看清自己的心,想要为自己活出一场独立的人生,任务就是完成了。】


    那1%的进度,叶雪恩知道,只要渡了那命运对元凝霜最后的桎梏,此后元凝霜的人生,将完全属于她自己。


    女主命运HE,叶雪恩的任务便完成,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叶雪恩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话:“系统,我能在这里多待会吗?”


    这倒出乎系统意料。


    【可以是可以呀,但是你不是很着急要复活吗?】


    叶雪恩想了想,打动自己的,就是刚刚元凝霜说的话和她晶亮的眼神。


    让她忍不住想留下看看,元凝霜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元凝霜的视角里,叶雪恩听完,怔然片刻,冒出的第一句话便是:“不是吹牛?”


    “才、才不是!”元凝霜的脸腾地红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你可得陪着我。”


    “那我当然要看看了。”就像元凝霜觉得叶雪恩刚刚整个人懵了的样子有趣,叶雪恩也觉得游刃有余的元凝霜红了个脸有意思,“不过,我们宗主大人还得先扛过那九百九十九道天雷。”


    元凝霜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消退不了,她兀地起身:“我要去练剑了。”


    叶雪恩:“可是外面在……”


    元凝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叶雪恩扫一眼窗棂,慢吞吞地讲完:“下雨。”


    ……


    七日后,无名山顶。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伫立在山峰之巅,云雾缭绕,二人身形影绰,极具仙人之姿。


    ——如果这两人没有在推推搡搡,那更像了。


    “你下山!”元凝霜说着,一手拉过叶雪恩胳膊,想让她顺着一旁的斜坡往回走。


    “我就在这,万一你需要帮手呢?”叶雪恩不为所动,站似一棵松。


    “这雷可不长眼,小心将你劈坏了。”元凝霜警告,手上依然使劲。


    叶雪恩无奈。


    两人这几天争分夺秒地找偏僻的山脉,唯恐天雷劈下时殃及无辜的百姓。


    找是找到了,苦等了三天,什么都没候到,连蚊虫都不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叮咬她们。


    反正也没事干,两人寻了处山洞当歇息的地方,白天盘坐在山头聚气修炼,而傍晚常常比试。


    既有比试,那就有输赢。叶雪恩从鹤溪论剑到闯荡妖界,无一败绩,太强没有对手也会寂寞。而从下山的元凝霜做她对手,有来有回,叶雪恩是打爽了。


    元凝霜未尝不是。与之而来的,是她猛涨的修为。


    人的直觉无来由地准确,当心头平白无故地浮起某个念头时,往往会灵验。


    元凝霜今天一睁眼,就知道悬在头顶迟迟不来的雷会在今天劈下。


    元凝霜立即找到已在山峰修炼的雪雪,二人商议。


    她想雪雪下山躲着,这是她命里的劫数,与旁人无关,不想拉雪雪下水。


    况且这是天道落下的考验,至纯至正,对妖兽之躯有害无利。


    雪雪听了,但死活不肯下山。


    于是便有了眼下一番拉扯。


    最终以叶雪恩松口告终。


    “那我去山腰等着,有什么不对我就立马出手。”


    叶雪恩拗不过元凝霜,转身下到山腰,倚着崖边的石块,眺望高悬的山峰。


    “她行吗?”叶雪恩问系统。


    系统也不知道。


    【这是改变命运后的新剧情,我也不知道结局。但我希望她行。】


    “哦?”叶雪恩有些意外,系统变得更人性化了。


    【我只是希望任务成功,因为这关乎我的绩效。】系统纠正。


    “你们系统还有绩效?”统生也不容易呢。


    【我是新人嘛,绩效对我来说很重要呀。说起来,你是我带过的第三个穿越者,唉,本来不应该由我这种初级系统带你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派我来呢?可能因为这个是D级世界,前辈们不想带这么简单的世……】


    系统嘎巴一下没声了。


    叶雪恩唤了她几声,可能自觉说漏嘴,系统再没回应她。


    叶雪恩本来也不是爱闲聊的人,没有人和她聊天也没什么,但系统一句话内却透露了很多信息。


    本不该由初级系统带她?


    还有,D级世界……?这些虐文小世界还有分等级?


    不过叶雪恩没有记忆,也不知道D是什么意思,打算找回第一块记忆碎片时,再好好问系统。


    她精心选了这座无名的山。极目之处,尽是枯败之色,人烟稀少,植被荒芜,连动物都很少有,仿佛是一座圆寂百年的尸体。


    天选渡劫圣地。


    如同回应叶雪恩所思,方才万里无云的天忽然乌云密布,午时三刻,暗沉如夜。


    远处的天如同一匹布料被绣工用针细细密密地缝了起来,漏不下一缕光线。而明灭隐约的闪电,便是针脚。


    那袭白衣昂扬于山巅,从叶雪恩这里看,那身影如盐粒般袖珍。


    似乎有孩子在天庭嬉闹,向大地泼出的一把响炮,惊雷乍现,砸得地面一阵此起彼伏的轰然爆响。


    元凝霜提着剑,无畏地迎上那数道劈下的仿佛要把这处山峰砸裂的天雷,气势磅礴,无可阻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云凝结成一块又一块块黑沉如石头般的积云,瓢泼的雨在狂风中猛然倾泄,如同倒灌的洪水。


    天地间电闪雷鸣,劈下一道道惊怒的雷,叶雪恩凝聚剑气傍身,才没有像身旁的乱石一同坠入悬崖深渊。她抬手抵住额头,耀眼的闪电让视线一阵发白,要仔细眯起眼,才能看清天空的景象。


    风雨大作,只见那道骁勇的身影遣着剑气扶摇直上,遥遥望去,如同一条蛟龙翱翔于狂风骤雨间。


    元凝霜不是躲过那无穷无尽的滚滚雷电,反而悍然迎上,剑光直斩状若吞没一切的万钧雷霆。


    九百九十九重天雷,剑破如落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暗无天日的云渐渐淡了,又是一场雨泽落下,却不再是浩瀚天威的预兆。


    而是福泽万物的初春新雨。


    【宿主,任务进度99.9%!】


    那道身影,从空中坠落。


    叶雪恩管不上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了,一个箭步御剑而上,稳稳地接住了元凝霜。


    很轻。


    明明能破九百九十九重天雷的剑修,怎么会那么轻,像一片鹅毛。


    低头瞧去,怀里的元凝霜一点也不像力竭,还有闲心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坏的笑:“雪雪,这么担心我?”


    叶雪恩:“……”


    渡劫九死一生,不担心才奇怪。


    元凝霜不仅不累,似乎游刃有余,盈盈一跃,从叶雪恩怀里滚了出来。


    勾过叶雪恩的肩膀,反而为主地抱起叶雪恩。


    叶雪恩:“……”


    能别在空中耍杂技吗?


    降落速度趋近平缓,风也温柔起来,吹起元凝霜身上常年不散的淡香,送入叶雪恩的鼻尖。


    叶雪恩想问很久了:“为什么你身上总有阵香味?”


    元凝霜一笑,秀气的眉目更加生动,一双浅眸水光潋艳。


    然后一手把叶雪恩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似作大方:“喜欢闻可以多闻闻,本宗主心肠好,不收你钱。”


    叶雪恩被耍,立刻挣脱元凝霜的臂膀,鞋尖踩回剑身上。


    一把剑的位置统共就那么大,得靠挤才能站两人。


    “别闹。”叶雪恩狠狠刮了下鼻子,仿佛刮鼻子就能将这无名的香气从自己的嗅觉里赶出去似的。


    御剑而行是剑修的基本功,叶雪恩想元凝霜站回她的剑上,问:“你剑呢?”


    七窍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元凝霜,故意听不懂叶雪恩的提问,装傻道:“在我身后,怎么了?”


    “太挤了,你站回你剑上。”叶雪恩向来直白。


    元凝霜可怜巴巴地皱眉:“哎呀,人家突然头好晕,感觉一个人的话站不稳呢。”


    换做以前,单纯的叶雪恩会吃这套,但元凝霜“前科”太多,叶雪恩一看此人就是故意撒娇,于是铁面无私地板起脸:“我看你刚刚很有力气。”


    “可是人家刚刚鏖战了天雷三天三夜呢。”元凝霜挽起叶雪恩的手,摇晃摇晃。


    叶雪恩想拍掉她的手,一面觉得元凝霜有这功夫跟她耍嘴皮子,想必尚有余力。


    另一面又觉得,元凝霜费心费力地渡劫,自己连让她靠一会挨一下都不肯,未免也太铁血心肠了。


    叶雪恩松口:“那……”


    啪嗒。


    两人说话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颗被风刮倒的歪脖子树奄奄一息地垂在悬崖边,树枝像一只朝天伸出的爪子,不偏不倚地勾住了二人后襟。


    妖界之主一代妖帝:“……”


    天劫已渡天下第一的天尊:“……”


    像被挂在晾衣杆上的两件衣服,一齐被挂在了这颗无名的树桠上。


    ……


    回到碧玄宗的一个月后,元凝霜带来了一对同心锁,递给叶雪恩其中一枚。


    叶雪恩正挖起一匙元凝霜今早端来的冰镇绿豆莲子羹正准备送入口中,不解地接过。


    “这是什么?”叶雪恩问,瞧着挺好看。


    “同心锁。”元凝霜面不改色,“你可是答应我了,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的剑气更入一半到同心锁,彼此交换,再将钥匙丢进湖底,便是缔结了约定。”


    叶雪恩想起在妖界时,为了不让元凝霜对自己的身份起疑,确实答应了让她守着自己。


    叶雪恩不疑有她,点点头,继续吃她的甜糖水。


    元凝霜双手托腮:“好吃吗?喜欢吗?”


    叶雪恩乌黑的眼重重眨了眨:“喜欢。”


    自从知道她爱吃冰的,元凝霜就变着花样改良自己的菜谱,通通加入冰镇元素。


    有一回被元凝烟撞见,拉着元凝霜,怪她像溺爱孩子的母亲。


    “天天吃冰,身体哪受得了哦。”元凝烟道。


    “她爱吃就让她吃嘛。”元凝霜笑眼弯弯,反正雪雪是妖兽之躯,吃不坏的。


    这话一出,元凝烟就知道自己妹妹没救了,纵容得无底线了!


    再看仿佛冒着粉红泡泡的元凝霜,元凝烟放弃劝解,修士身强体魄,吃、吃不坏的。


    叶雪恩和元凝霜同心锁的钥匙最终丢在了南洲岭。


    那是三年后了。


    叶雪恩对妖界冰原的果子惦记归惦记,剑气大陆美食太多,她转眼就忘记这个曾名列自己最爱食物第一名的浆果了。


    反而元凝霜记得牢固。好不容易两人有空,掩人耳目千里迢迢回了一趟妖界,去冰原摘的果子储满了一戒指。


    还去了吕琏那一趟,元凝霜想告诉吕琏,自己这三年有好好当宗主,好好修炼,好好做人。


    拜访吕琏时,顾婳恰好在。顾婳这些年一直待在碧玄宗,她与妖的牵连没有吕琏那么深,故此来去自由。这回她来,给吕琏也带来了些新鲜消息。


    “你们关系居然那么好。”元凝霜也讶异。


    当年在暗室,顾婳告诉她吕琏活着,元凝霜只当她听闻过吕琏在妖界的事迹。这次来南洲岭,看到两人比武练剑,惊讶程度不亚于雪雪某天告诉自己,雪雪变成左右逢源的交际花。


    顾婳一看元凝霜就气短,总觉得自己要被她或者她身边那个雪雪坑。这三年,她不仅教赵小缘剑法,还被雪雪坑去教一堆凡人练剑。


    至于顾婳为什么就范,因为元凝烟也在教师行列。


    自从回到剑气大陆,叶雪恩就在碧玄宗待下了。元凝霜什么也没安排给她,叶雪恩没事就教教修士们的家眷一些简单的吐息纳气法。


    教着教着,她发现这堆妇女不乏有能练气修剑之人。


    元凝霜太忙,于是叶雪恩拉来元凝烟,元凝烟又叫上顾婳,三人轮流教她们剑法。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她们的学生队伍从鹤溪山扩展到山脚小镇,又扩大到附近相邻的城市。


    “你们碧玄宗的鹤溪山现在改名吧,叫人山得了。”顾婳向吕琏抱怨,“一到周末,乌泱泱的女人跟攻打鹤溪山似的涌上来。说好的宗门剑法不能外传呢?”


    叶雪恩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啃浆果,听到这里,插话道:“你教你自创的剑法,我教的是我的野路子剑法,元凝烟教的是云霄剑法,何为外传?”


    顾婳一听,立刻告状:“你给元凝烟的云霄剑法全让外人学去了!而且凝烟这小兔崽子还自己改良了剑法招式,唉,大逆不道!”


    顾婳一指腮帮子鼓鼓的叶雪恩:“这散修也学去了。”


    叶雪恩眨巴眼睛,元凝烟没说不让学。坐她身旁的元凝霜笑笑,继续降低剑气温度给叶雪恩冻果子。


    元凝霜将剑法本籍给元凝烟后,元凝烟练得那叫一个废寝忘食,两眼不闻窗外事。


    元凝霜来敲门,不理。温定天来探望,干脆从相好身上掏了几副专供入定的丹药(系统介绍,在现代这叫压缩饼干)。最后顾婳出马,把元凝烟从练功房揪到了伙房,结果顾婳转身打菜的当口,元凝烟又爬回练功房了。


    众人都没辙,好在半个月后,元凝烟顶着鸡窝头,喜气洋洋地宣布她参透了剑法上卷。


    而这样呕心沥血参出来的剑法,元凝烟第二天就教给了修士家眷。


    还是她改良后的,适合普通人入门的强身健体版。


    吕琏笑吟吟道:“那很好啊,我云霄宗剑法向来是心诚者即可学,没有藏掖着的规矩。”


    顾婳:“可是——”


    “可是凝烟这小兔崽子,好像还想重头建起云霄宗。”


    吕琏笑意更甚:“这孩子……不愧是我的徒儿。”


    顾婳表面上抱怨,实际上也很是开心,她只是有些隐忧:“你不介意我的孩子学你的剑法,承你的道派吗?”


    吕琏轻轻摇头。她听过一句诗,“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继绝学和开太平,两件事都太沉太重,堆在一个人的脊梁上,恐怕会压得喘不过气。


    当年,她固执地要和妖兽合作,探究剑修的新剑法,试图打造人与妖兽共存的世界。但她一个人做,太累,太苦,不被道侣理解,不被同门认可,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元凝烟元凝霜姐妹能互相扶持走这浩大的理想之路,吕琏很是羡慕,也满怀祝福。


    顾婳读懂了吕琏的眼神,不由唤了一声:“师姐……”


    吕琏回头,可怖的脸扯出一个笑容,更加惊悚:“我很久没听你这么喊过我了。”


    顾婳想哭。当年谁都和她说吕琏的坏话,他们叫她恨吕琏抢走她的夫君,恨吕琏教自己女儿学云霄剑法。


    但顾婳恨吕琏,是恨一同长大时师姐明明没长她多少岁却像个长辈似的处处照顾孤儿的她,又恨师姐狠心丢下她只身去了云霄宗,更恨师姐是为了不和她抢宗门候选人的位置才离开碧玄宗。


    最最恨的,是坠入妖道后师姐再次温柔地推开她。


    师姐说,还是换我来守着天魔剑吧,小婳最刀子嘴豆腐心,想女儿想到夜里偷偷哭,师姐都知道。小婳要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一辈子见不到女儿,岂不是更要哭坏眼睛了?


    于是师姐吞食更多的妖兽,变得更强,和童年时一样保护她的小师妹顾婳。


    恶鬼十恶不赦的手,托举着顾婳回到人间。


    顾婳扭过头:“我、我去外头在巡逻一圈,万一有不怀好意的妖兽呢?”


    叶雪恩和元凝霜对视一眼,谁也没戳破脾气很坏甚至称得上歹毒的顾婳,正哭得泣不成声。


    后来,元凝霜拉着叶雪恩将同心锁埋在吕琏常练剑的树下,叶雪恩挖开土,元凝霜仔仔细细地埋了进去。


    当钥匙被灰黑的土壤覆盖的那一刹,经年未现的播报声响起了。


    【叮!任务进度100%!】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系统播报完毕,一反公式化的语气,抽抽噎噎。


    【呜呜呜呜我不想离开!】


    叶雪恩埋土动作不停:“怎么?”


    【我是系统,我知道我不该被剧情里的人物影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触动了吗……我想看她们未来的人生究竟可以达到什么样……】


    “那留下来一起看看。”叶雪恩道。


    ……


    此后数十载,世事变迁,修道界也改头换面。


    雪不得不承认,再度踏上这个大陆,都让她陌生得紧。


    例如,大街上往来的剑修,竟是女修居多。哪怕不是修士,凡人里带孩子的、买菜的更多是男人。


    但也有少部分例外。巷口拐角处一席卖甘蔗的小摊上,一位大娘正在被一名高大的络腮胡老汉骂得弓背缩头,她的脸颊和手臂还印着未消退的淤青。


    大娘眼尖,注意到雪的视线,唯唯诺诺地耸起肩膀,似乎耻于被外人看到自己这副姿态。


    “听说,大部分女人能修道才不过几十年,怎么数量比男性多那么多?”雪下意识握紧了身边朋友薇西的手,语气有喜悦,“我怎么感觉,我踏上的另外一片大陆?”


    龙牙鱼薇西还不太习惯用双腿走路,走得歪七扭八,得靠雪搀扶:“哎呀!这和我们妖兽修炼不是一样吗?谁强谁上呗!”


    “不过,雪,那个小妖女给我们的内丹真有用!本来要千年才能化形,现在我一觉睡醒,你都可以成人了!”薇西兴高采烈,“一能化形你就说要来人间,这人间当真这么好玩?”


    自从雪雪宣布给自己改名单字一个雪,薇西就下意识纠正自己对她的叫法。


    但是雪说,从前的名字太敷衍,她不喜欢,还是叫雪好,至少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取的。雪不喜欢,那薇西也不喜欢,薇西为了朋友在努力改口。


    雪小声道:“你睡觉这些年,我可没落下修炼。南洲岭妖主将我认作徒儿,又什么都不要我的,我无以回报……”


    “这个听过了!上次睡醒的时候你跟我说了这个,然后呢?”


    “她说,如果还想学正统的剑法,就来人界的碧玄宗看看。”


    雪去过碧玄宗,知道碧玄宗就在鹤溪山,但她不知道鹤溪山在哪。


    人长一张嘴,问就是了。二人本以为得打听一圈才能得知碧玄宗的具体坐标,谁知才问第一个人,那姑娘就高兴地告诉二人,她俩问对人了!


    十年一度的鹤溪论剑开幕在即,这姑娘准备赶去碧玄宗所在的鹤溪山参赛,可以捎上她们。


    “鹤溪论剑不看出身,哪怕是妖兽也可以参加!”


    雪和薇西互望一眼。


    她们仨互留了住宿地址,约好了三日后出发。刚好薇西正处在对人界好奇心极重的时候,雪自告奋勇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一路漫聊,不经觉已走到巷口。薇西左脚往前,脚掌却是往后迈,趔趔趄趄,重心一个不稳往前跌去。


    那挨骂的大娘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薇西别扭的姿态,看见她要摔,不顾骂骂咧咧的男人,连忙冲过来扶住薇西。


    比起修炼成人的妖兽,凡人的反应总归慢上一步,雪已经眼疾手快地捞起薇西了。


    “孩子,没事吧?!”大娘眼神焦急,关切地问。


    薇西摆摆手,好歹雪也是有一趟人间游历的经验,忙道:“这是她老毛病了,天生的。”


    大娘皱眉:“趁她年纪小,快快寻医替她早点治好,等她……”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那络腮胡的老汉已经冲上来,凶狠地揪住她一只耳朵,恶声恶气道:“死婆娘,敢忽视老子!”


    “你干什么!”薇西打落老汉的手,气势比他更彪悍,粗声道,“大娘,你和他认识吗?”


    老汉咧嘴呲出一口黄牙,一啖陈年的烟熏气息从肺升腾到嘴巴:“我是她老子,你说认不认识?”


    “侠女!”


    大娘觑见远处一道利落的身影,大喊道。她一改怕老汉怕得要命的模样,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老汉,奔向对方。


    老汉被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勃然大怒,拔腿正欲追上大娘,两道人影笼罩在他上方。


    冰冰凉凉,如毒蛇缠绕。


    他胆颤心惊地抬头,只见那矮一点的女人笑眯眯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薇西笑得开心,好啊好啊,正巧趁此机会把此人拖到巷子里暴打一顿。


    他不是很喜欢打架吗?不能双重标准哦,打人的时候要做好被打的准备。


    那头,那背着剑的身影已经被大娘拉住了。


    “侠女,求求你收了俺!”大娘抓住赵小缘的衣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泪俱下,“让俺去那云霄宗,俺实在受不了了,俺想活!俺、俺已经五十了,可是俺肯吃苦!”


    她絮絮叨叨自己的优点,拼了命地向赵小缘推销自己的价值。


    只要她肯带她走。


    赵小缘赶忙拉起大娘:“大娘快起来,我们去茶楼慢慢说。”


    赵小缘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走投无路的女人。


    多年前,飞燕派天生剑骨的赵小缘没有继承宗主之位,选择入世行侠仗义,江湖皆有她侠女的传闻。


    赵小缘在碧玄宗那么多年不是吃干饭的。她下山时,凝霜师姐和凝烟师姐给了她一项任务,说来复杂,简而言之就是“打小广告”:只要想修道的女人,都可以来云霄宗,就在鹤溪山数里开外的青岚峰。哪怕与剑气无缘,也能学得一身本事归家。


    赵小缘走了半个人界,也带着消息走了半壁的江山。


    天下女人凡是想为自己争口气的,都动身去了青岚峰。


    青岚峰常年热闹,有修道的,也有天分在炼药的,便被云锦阁阁主灵叶收作徒儿。实在没天分的,练完本事去掌柜温定天开遍剑气大陆的药房当小工。钱只要靠自己努力就能挣得丰厚,哪怕再累,她们也不想回到压抑自己的过去。


    云霄宗宗主元凝烟为人直爽,年纪轻轻已达剑神初阶。


    还有两位实力强劲的护法坐镇云霄宗。一位据说只爱打扫,不认识她的人以为她是负责宗门环境卫生的杂役。此护法常年冷面脾气极臭,常常魔鬼训练,累得修士们叫苦不迭。护法看见了,冷嘲热讽她们怕苦就滚下山找个男人嫁了。


    但云霄宗众修士又很喜欢她,因为这护法出了名的嘴硬心软,会记下全门派修士的长处短板,为她们量身打造训练计划。听说护法生辰时,大伙偷偷为她庆生,护法哭了一晚上鼻子呢。


    云霄宗另外一名护法身份相当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世人,只有青岚峰修道的修士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护法不仅不爱说话,比试上相当阎罗。


    每当修士们觉得自己练得不错想让护法指教一二,都会被打得觉得自己还得再练五百年。护法太能打,有时候碧玄宗的门人都会特意翻山过来请教。


    所以大家都是真怕她。当门人修炼时,护法会在一旁面无表情得只有腮帮子在动来动,分明是嚼冰果子,众门人却齐齐背后一凉,倍感大事不妙,护法她吃完好吃的心情更好,揍人更疼了!


    而每每当众人问起修士,那护法来历和身世,修士们的口径如出一辙,颇有护法风范:“师傅她什么都知道。”


    但据说孤僻冷淡的护法身旁,常有一个人相伴。


    ——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剑修,碧玄宗宗主元凝霜。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世界完结撒花顺带月底了,求求营养液~*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横渠语录》


    第28章


    主神空间。


    叶雪恩意识回笼,从竹席上起身,走到门外的小院,才发现这里只是自己在青岚峰居所的一比一仿造置景。


    【宿主,你醒啦!】


    系统像是等了她很久。


    叶雪恩问:“这是哪里?”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机场候机的休息室,穿越者可以在这儿休息休息,再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我们服务很好的,不会让穿越者连轴转。】


    叶雪恩一头雾水:“机场是?候机又是?”


    【宿主你别管,你先记住,等你等会拿到记忆碎片就知道这都是什么。】


    叶雪恩环顾一圈古色古香的布置:“这里为什么和青岚峰一模一样?”


    【嗯……】系统有些不好意思。


    【宿主你暂时没有记忆,我就将这里布置成你熟悉的样子了。等你找回记忆,再按你的想法重新装修就好。】


    叶雪恩点点头,忽然想到:“那我的雪花浆果能复刻一份吗?”


    【……】


    【可以,但是得消耗您的因果值。】


    因果值要花在刀刃上,叶雪恩选择不换。


    【事不宜迟,宿主你快来抽卡吧!】


    叶雪恩:“抽卡?”


    这又是什么?


    【我之前介绍过,因果值在任务完成后可以用于兑换特殊道具。获取道具的方式嘛,就是通过抽卡系统来抽取。】


    “不能指定?”叶雪恩问。


    【盲抽更刺激哦,说不定抽到最高级的道具呢!】


    她不提等级还好,一提叶雪恩就想起来了,之前系统说漏嘴过,说她所穿越的《万古剑帝,唯我独尊》这本小说属于D级世界。


    “对了,之前你说D级世界是什么意思?”


    系统抽卡任务在身,没法像上次那样直接装死,沉默了一会,投降了。


    【根据书中剧情和拯救女主的困难程度,我们划分为ABCD四个等级,难度依次递减。我们一般安排第一次做任务的穿越者都是D级,相当于新手村任务。】


    所以,她第一个世界是D级,是新手福利?


    【但是,第一个世界出现了盗版系统,该世界需要重新评级。我已经提交反馈到上头了,目前暂时将这个世界定为???级。】


    “那我的补偿呢?”叶雪恩脑瓜转得快,既然有意外事故,那应该得赔偿她一些因果值作为补救措施。


    系统这边是有给叶雪恩因果值作为补偿,但她没想到,还没恢复记忆的叶雪恩竟然意识到可以索要补偿。


    不愧是被055重点关照的穿越者。


    【宿主,我们补偿您的因果值已经自动换成抽卡次数了。】


    【现在您特殊道具的抽取额度为六。可以选择一次抽完六次,或一次一次地抽。】


    【因果值不可转存到下一个世界,但所抽取的道具可一直保留。】


    【是否抽取?】


    叶雪恩怕麻烦:“一次性抽完。”


    【特殊道具抽取中……】


    一个玉米黄的方框凭空出现在她身前。光芒绽放,六张卡牌依次跳了出来——


    【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X3


    物品介绍:你有上过早八吗?你有上过四节连堂早八吗?你有试过前一天打游戏打爽了不小心熬到四点,一看课表发现第二天是不能逃的早八四节专业课连堂吗?如果有,那一定能体验过那种昏昏欲睡,困得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眼睛一睁一闭,随时深度睡眠的感觉。


    物品功能:可以无条件使一名目标陷入昏睡状态10分钟,一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


    【特殊道具: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X1


    物品介绍:大学体测最恐怖的项目,非800米莫属。跑第一圈就已经耗费了自己所有力气,在第二圈的时候,喉咙满腔血腥味,终点线遥不可及。监考的体育老师看见你慢下来的速度,忍不住拿起扩音器大喊:“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可以的话,谁想不及格呢,可惜步伐渐渐拖沓,视线因低血糖而发晕,忍不住想,如果可以再快点就好了……


    物品功能:使一名目标速度增加30%,一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


    【特殊道具: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X2


    物品介绍:小时候背着妈妈,偷偷披着床单,戴上从小卖部买的塑料皇冠,幻想自己是国王陛下,统领幻想国度的奇妙生物。结果长大了不仅没有成为发号指令的人,反而成为了天天被指使的牛马。没关系,不用再被指使了,因为国王大人,你的牛马来了。


    物品功能:自主选定一位目标,对方必须无条件听从你的一个指令。该指令不可危害生命安全及违反公序良俗,一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


    “……”


    原来还会重复,好坑。


    叶雪恩瞅着闪着光芒的卡牌一张纸落下,如同融化似的消失在她的掌心之中。


    【记忆碎片加载中……】


    【记忆碎片加载完毕!】


    【是否导入?】


    叶雪恩在院子的小石凳坐下,点点头。


    接着,空荡荡的大脑如同“开窍”了似的,变得清明。如贫瘠土壤般的情感,也随着记忆注入而逐渐化冻。


    叶雪恩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被遗忘的过往人生。


    她没注意到系统已经悄然离开。


    ……


    剑气大陆,鹤溪山,碧玄宗。


    【前辈,这次为什么您亲自来了?】


    系统0617望着化成人形的系统055,不解地问。


    055的易容成碧玄宗外出的内门徒子,一路直往宗主室走。没人对她生疑,都以为她是来向宗主元凝霜汇报功课的。


    055一面推开宗主室的门,一面道:“本来应该由我来带叶雪恩的,当时有些情况特殊,就交给了你。你的任务报告我看了,很不错,但我得亲自来走‘回收’这道程序。”


    宗主室的长椅上,元凝霜阖目靠着椅背,安静地像睡着了。


    055轻抚元凝霜的额心,一团如珍珠般迷你的光点自元凝霜额心升起,被055掌心拢住。


    “好纯粹的‘原初存在’。”0617不由得感叹,“但是好小。”


    穿越者完成任务后在主神空间休息时,系统们会回到上一个世界完成“回收”。


    055收起光点,笑笑:“你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小吗?”


    0617在虚空中摇头。她知道,系统是因千千万万惨遭不幸的虐文女主执念而生,也以执念为运作能源。


    而替女主了却“重生一世找到真正的自己”的愿望后,女主们的灵魂便解脱,随心自由而去。


    她们对系统的感谢礼物,是馈赠“原初存在”。


    朴实来说,是她们找到自我后,灵魂自然产生的一颗珠子。珠子颜色尺寸,因人而异,但一般直径在一点五厘米左右,颜色愈白,则执念越深。


    “原初存在”可以给予系统更多更纯粹的能量,使其更好地运作。


    055道:“因为这不是‘她’完整的‘原初’。你还记得那位……执念太深,‘她’的执念几乎要把我们主神系统冲跨吗?”


    0617当然记得,不过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们无法以常规的形式帮助她。”055笑,望着熟睡中的元凝霜,“解决的方法是从我们的系统机制得到的灵感,穿越者通过十个世界拼齐自己的灵魂。主神便将‘她’的灵魂分割成十份,封印在不同小世界的女主身上,一个个来解开她的执念。”


    0617手抖了,连主神都害怕的穿越者……由她带的任务来拯救?无异于让实习生带团队走上世界500强!


    “无须担心,你做得很好。”055安慰她,“你看,这不是稳稳地解决了吗?”


    0617问:“那原女主的灵魂呢?”


    055缄默片刻,道:“‘她’的执念之深,哪怕切割成稀碎的十块,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所以我们选择对象,不仅在某些方面和‘她’相似,更重要的是……”


    她的嗓音有许些不忍。


    “这十个小世界里的原女主痛苦得几乎不愿再世为人,有的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躯壳随我们使用,只要替她活出精彩的一生就好。有的……”


    055望一眼高维的0617:“宁愿丢弃肉身,洗净全部记忆成为系统,帮助更多的女主们找回自我。”


    0617惊了,她不知道系统原来还能直接在小世界BOSS直聘。她以为所有系统和她一样,一睁眼就知道自己是系统。


    “那真正的元凝霜……”


    0617没说完她的疑问,真正的元凝霜选择了哪种方式呢?


    “小十七,下一个世界也要继续加油呢。对了,千万不要让叶雪恩觉察到异样,就当是普通世界的任务就好。”


    一阵风刮过,055消失在碧玄宗宗主室。


    她还原成系统的形态和0617站在一块。两人目送剑气大陆正在远去,渐渐变成了叶雪恩所在的主神空间墙壁上的一幅画。


    任务已经完成,该书中小世界封存。


    “你觉得元凝霜现在的这一生怎么样?会让真正的元凝霜觉得幸福吗?”


    055爱笑,总是笑眯眯的,这么问也不会让0617觉得是在询问工作成果。


    0617带过两任穿越者,055似乎从来没问过她这种个人感想似的问题。


    0617摸不着头脑:“我是系统诶,我的看法重要吗?”


    055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至少这个世界,你的看法很重要。”


    0617不明所以,但想到自己当时哽咽着想留下来多在这里待会,于是老实答道:“应该很幸福吧!当上了一宗之主,又有厮守一生的人。她还是天下第一,再也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任何事。”


    055又笑了:“那就好。”


    ……


    主神空间。


    叶雪恩在脑海反复回味刚刚的记忆。


    如果她的人生是一部电影,她所获得是第一块记忆碎片,只是这电影的节选切片。


    太坑了!叶雪恩想。


    第一块记忆碎片,居然只有她去世当天的内容。


    不过好在随着记忆回归,她拥有了现代世界的常识。


    至少不会再傻傻的问D是什么了。


    她叶雪恩,是突破影史最年轻的即将大满贯影后。去世原因,是前往冲击满贯的最后一个奖项的电影大型典礼去宣传路上,横遭车祸。


    年仅23岁。


    记忆从叶雪恩在巴黎的时装周坐零点起飞的红眼航班开始。


    她赶着飞回来参加这个重要的电影典礼,助理订错了机票,将和她形影不离的经纪人祝禾的机票定成了晚她三小时的另一航班。


    叶雪恩在飞机上狠狠补觉,落地后上了保姆车,才发现祝禾给她发信息。


    绿色泡泡上,祝禾的头像是一朵小草。


    小草头像说巴黎气候突然不妙,大雨困住机场,延误到现在才刚登机,飞行途中信号不好。


    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急急忙忙地围住叶雪恩开工,叶雪恩眯起眼皮,发语音给祝禾,说她落地,团队已经接上她了,让祝禾不必担心。


    叶雪恩化完妆,做好造型才收到祝禾的消息,祝禾对她总是秒回,现在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可以看出信号真的很不好了。


    祝禾:你等我。


    祝禾:等我到了你再去现场。


    祝禾:我和主办那边沟通,你晚点到。


    祝禾:千万要等我。


    叶雪恩觉得祝禾总把她当小一点的孩子。说起来,明明祝禾是回归豪门的真千金,听说她还从小到大成绩斐然,结果竟执意要给她这个雀占鸠巢的假千金当经纪人。


    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前方传来喇叭此起彼伏的声音,似乎是远处有小轿车相撞,堵路了。


    助理看了看手机,叶雪恩行程太赶,本就卡着点赶红毯,经不起堵车耗费时间。


    叶雪恩想,她不是需要祝禾处处照顾的孩子。那天她是听到醉酒的助理说漏嘴,说禾姐和发行那边签了对赌,她下一部电影不仅关于她自己,更关乎她的真千金祝禾。


    明知不是自己主观意愿造成祝禾流落在外十多年,但对于祝禾,她总有种愧疚心理。


    电影典礼宣传很重要,她不想错过。


    “我走到对面拦一辆的士去现场。”叶雪恩道。


    助理显然看到了叶雪恩手机上的内容,愕然道:“可是祝禾姐不是说……”


    叶雪恩推开门下车,提着裙摆穿越堵塞的车流,走到马路中间的安全岛等待绿灯。


    叶雪恩注意着不让长礼服裙摆碰上地面,一边发呆,祝禾会生气吗?


    就在此时,对面车行道一辆明显超速的小轿车竟掉头逆行,直冲冲地撞向没有护栏的安全岛——


    一片漆黑。


    叶雪恩不得不承认,第一视角看着轿车车身越来越近,车轮疾驰得似乎能刮起飓风,势不可挡地冲向自己的那种恐惧,难以言喻。


    叶雪恩坐了许久,稍微平复心情后,唤一声:“系统。”


    【宿主我在!】


    叶雪恩道:“我们去下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预计13;00左右有开新世界的万字更新~新世界开头会换一种写法,大家没点错文哈


    第29章


    姜知夏把头埋到最低。


    如果这样做,可以屏蔽周围一切的声音就好了。


    欢快的舞曲掩不住一浪接一浪的窃窃私语,如同夏天夜晚入睡前蚊子萦绕在耳畔不绝的嗡嗡声。


    无法停止,又足以让人烦躁。


    姜知夏甚至没法和任何一个人分享她精妙绝伦的比喻,共处一室的小姐少爷们非富即贵,恐怕连蚊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她姜知夏不知道现场乐队现在演奏的舞曲属于波尔卡这支舞种,它风靡了十九世纪的欧洲大陆,是每一场上流舞会必跳的舞蹈。


    姜知夏前十八年人生里,别说跳这种古典舞了,连幼儿园每个孩子都会参与的少年宫芭蕾舞课都未曾上过。


    她走着神,不小心撞到了端着酒杯的学生。


    “不好意思。”姜知夏小声道,满脸通红。


    学生大力地拍了拍和姜知夏短暂接触过的皮肤,动作幅度无比浮夸。好像姜知夏这一碰,在她胳膊上留下什么污秽似的。


    “啧。”学生自鼻孔出了口气,从上到下扫了眼姜知夏,脸上嫌恶的浓度在看见姜知夏的衣着后达到新高,随后摇着手臂,避之不及地离开了。


    姜知夏更窘迫了,不敢再抬头,循着记忆里的出口方向走。眼睛只敢和别人的鞋面打着招呼,又死死盯着地板,似乎在找哪儿有条缝可供她钻进去。


    ……她不知道圣列瓦娜贵族学院每逢初秋第三个礼拜举办的返校舞会的着装要求。


    既没有写在学生手册,也没有人提醒她应当穿绿色系的长裙。


    她以为只要穿得稍微正式点就好了。


    当姜知夏翻遍自己衣柜,终于从一堆妈妈穿过季的T恤长裤里找出一条初中毕业和朋友去步行街五十九块买的闪纱亮片泡泡连衣裙,还心怀侥幸。


    好在她有一条裙子可以穿去舞会。


    当她穿着这身廉价连衣裙来到舞会地点,映入满目的绿色身影,姜知夏傻了。


    这次的返校舞会在上官家捐赠的植物温室内举行,植物温室来源悠久,现在已经被改造成宴会厅,但学生们还是习惯叫它玻璃温室。


    一水的绿裙绿礼服和前植物温室的玻璃幕顶相当合衬,部分被保留的攀藤植物被修剪得仿若艺术品。那些贵族学院学生随着月台上的袖珍古典交响乐团奏出来的乐曲起舞,如同森林间的精灵贵族翩翩自然。


    她姜知夏像个原始人似的闯入进精灵聚会,可把精灵们吓坏了。


    姜知夏踏上林间长廊,绕过露天泳池走进宴会厅的一路,浑身上下都黏满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那些隐秘目光让她如芒在背,仿佛时刻提醒着姜知夏,她不属于这里。


    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们有着同样生理构造的人,更像是一件来自贫民博物馆的展品,开阔开阔这些象牙塔中含着金钥匙生的孩子们眼界,哦,原来有人可以活成这种样。


    姜知夏入学仅仅一个月,就万般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母亲入读圣列瓦娜贵族学院。


    那时,在省三甲医院住院部,母亲姜慧抓着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人学院看得上你,是我们一家子的荣幸啊!妈和爸哪有条件给你去这种贵族学院?现在人主动免学费让你去,那么好的学习条件妮子你不珍惜?”


    父亲刘明在窗边沉默地抽着烟。


    “爸,医院不能抽烟。”姜知夏轻声说。


    姜知夏望一眼病床上的刘文盛,心想,妈你心底其实最重要的是贵族学院保证了一年十万的奖学金。


    这十万,姜知夏毫不怀疑会被妈和爸全用在刘文盛身上。


    她亲弟刘文盛,十足的黄毛街溜子。


    刘文盛和他爹妈如出一辙的勇敢。刘明和姜慧勇敢在一个跛子一个天生视障一户低保户,还勇敢地拼出二胎。刘文盛的勇敢,则在刘明和姜慧的流动早餐小摊起早贪黑地支一个月赚出来小几千,刨去生活用,剩下的钱还没来得存,就被他不眨眼地勇猛就冲进游戏。


    打,老两口舍不得打;骂,那更别提,在刘明和姜慧心里,男孩子嘛后劲大,刘文盛日后一定有出息,能光宗耀祖四口之家。


    刘文盛靠金钱堆起来的数据,加上辍学日夜不停地钻电脑前,在游戏里百战不殆。故此,刘文盛被公会供成个爷。


    这样的无所不能给予了他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也是一位人物。三个月前,这位爷和几个混子兄弟约了夜宵烧烤,喝了几打啤酒,走路都飘了还觉得自己是游戏里的爷,结果飙车肇事,撞死了人,自己也落得个腰以下半身瘫痪。


    刘文盛脾气本就坏,经此一遭变本加厉,医院的花瓶砸烂了好几个,嚷着什么天命在我,觉得全家乃至全天下都欠他一笔债。高昂的医药费和后续护理费用如同无底洞,吞噬了姜慧和刘明本就微薄的积蓄。


    姜知夏不懂,自己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丝毫不用他俩操心。假期还勤工俭学,打些零工挣生活费。她特别爱画画,小学初中高中的美术老师都找过姜知夏,问她有没有兴趣走美术生的路子,姜知夏头几次听了很高兴,兴高采烈地回家告诉父母。可是刘明说家里没钱烧给她学艺术,姜知夏也就作罢了。


    她那么努力地表现出懂事,可刘文盛什么都不用干,一出生就俘获了母父全部的爱。


    妈妈和爸爸被刘文盛折腾得半辈子白干了,为什么还那么疼他?疼他疼得要她这个做姐姐的,也要付出同样分量的疼爱。


    刘文盛出事后一周,姜慧悄悄拉姜知夏到一旁,说姑娘,读到高二也够够的了,妈那个年代,跟你这么大的女孩子都已经出来闯荡了三年社会。


    姜知夏一听就知道姜慧什么意思。


    她这书怕是读不成了。


    邀请函被姜知夏捏得手心都发汗,此刻掏出来,扬在姜慧眼前。


    “妈,我前两周去省里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帮了一名奶奶,她给了我这个。”


    精致的信封上绣着圣列瓦娜贵族学院的校徽和校名。


    姜慧眯起眼睛,看不懂花里胡哨的英文字。


    姜慧拆开一看,邀请函诚意十足,正文中英对照,英文她不晓得,但方框字还是看得明白的。


    简而言之,校长伊莎贝拉女士看过姜知夏的档案后,诚挚地邀请姜知夏转学,进入圣列瓦娜贵族学院就读。圣列瓦娜贵族学院坐落于遥远北方的山谷交界处,远离都市,临湖而建。


    立校百年,校风优良,封闭式教学,招生门槛极高。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不是财阀之子,便是政要人物的宝贝,身价过亿的大明星的孩子在这儿是最底层。


    姜知夏品行优良,特招录取。


    “这不是诈骗吧,奖学金十万一年?彩礼都不是这个给法哪!”姜慧叫来刘明,两人研究一通。


    俩夫妻沉浸在喜悦中,没听见姜知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姜知夏知道自己家庭是什么水平,在普通高中都算不上中等,被同学笑过取过“早餐妹”的绰号,去到这种精英云集的贵族学院受到的歧视只会变本加厉。


    伊莎贝拉两日后亲自登门造访,随行的还有姜知夏所在高中的校长和班主任。促膝长谈,确认学费全免生活费全包还颁额外奖学金是真的后,姜慧疑虑彻底打消。


    临走前,姜慧还悄悄往日不落国老太太的托特包里塞购物卡和月饼,窘得姜知夏满脸通红,妈以为这套人情收买世界通用呢。


    伊莎贝拉走后,姜慧声泪俱下,让姜知夏识好歹,别错过这个祖坟冒青烟的好机会。


    沉默良久的刘明终于开口了:“姜知夏,你再不想去,你也得考虑一下你弟弟!你弟现在躺床上,那死人一家又在闹赔偿,说要告我们!咱家钱都给文盛住院了,哪有多的钱给他们?”


    “你体谅体谅爸爸妈妈,让我们省点心行不行!”


    无辜横死的青年和他的一家,在刘明嘴里是轻飘飘的,甚至仿佛迫害了他的“死人一家”。


    姜慧帮腔:“妮子读那么多书,总晓得长姐如母这句成语哪!”


    姜知夏眼眶一酸,刘明言外之意是姜慧和他都为这桩事故付出了那么多,她作为姐姐,一名母亲B角,也得为这个家牺牲一二。


    姜知夏哽咽着同意了。边收行李,边安慰自己,远离这样的一家人,起码能赚回自己的心理健康。


    可她没想到,苦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家庭遭受轻视的苦,和在贵族学院里被蔑视的苦竟然出奇的一致,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践踏进了泥泞。


    开学第一天,她迷迷糊糊找不着路,正仰头看路标,一高大身影没长眼睛似的撞上她。


    那人捧着咖啡,这么一撞,咖啡全泼他剪裁精良的挺阔西装校服上了。


    “抱歉抱歉!”


    姜知夏吓得大脑空白,连声道歉。圣列瓦娜校服按年级划分颜色,这人身上穿着的校服深黑色,属于高年级。


    她的深松石蓝校服是学院送的。配套校服的费用,姜慧刘明风雨无阻地出摊三年都不一定赚得回来。


    男人气质冷淡,嗔怒的样子却是极其俊美,似乎是世上最能工巧匠的雕刻师做修造。柳眉星眸,瞪人时英气十足,更别提那精心搭理的三七分黑发,一整个人仿佛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


    旁边路人惊呼:“是傅少!!啊啊啊傅少好帅!!”


    姜知夏晕头转向,路人却好像被摁了开始键,纷纷交头接耳。


    “天哪,我居然能入学第一天就看到圣列瓦娜的F4之一,傅逸琛!”


    “我是男的我也要犯花痴了!”


    “小声点,听说傅逸琛的妹妹是重度兄控,每个试图靠近傅逸琛的人都会被她折磨到想退学!”


    “傅逸琛可是顶级金融财阀傅氏集团的继承人,学院里没人敢惹他们兄妹俩呢。”


    “而且,傅逸琛脾气不好,这女的要完咯。”


    “啧,这女的好邋遢!头发一看就没护理过,还随随便便就扎起来,造型都不做。”


    傅逸琛仿若未闻,低头看向姜知夏,勾唇邪魅一笑:“你要怎么赔偿我,嗯?”


    姜知夏很想说,明明是你自己撞的。但她性子懦弱,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


    “逸琛,怎么了?”另一人走了上来。


    穿着和傅逸琛相同颜色校服的少男皮肤白皙,眼里盈盈笑意,温柔地对姜知夏笑。


    路人又叫:“啊啊啊啊!这不就是F4的墨非城吗!”


    “超级帅气温柔的学生会长~”


    “哦?你就是新转学来的姜知夏吗?”墨非城挑眉,托起下巴若有所思。


    傅逸琛的笑,三分凉薄七分不屑:“愚蠢的女人。”


    墨非城拍拍他:“算了逸琛,让管家再送一套过来就好。”


    他拉着傅逸琛离开,留在原地继续看地图的姜知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即将迎来地狱般的生活。


    她被傅逸琛盯上了。


    连带的,崇拜着傅逸琛的粉丝群体也记恨上她。


    孤立、被关厕所、开门头顶掉下一桶水、考试试卷被恶意纂改……姜知夏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这些小姐少爷怎么有那么多法子捉弄她。


    在傅逸琛的默许下,沉默的暴力变本加厉。


    高尔夫课上,姜知夏笨拙地挥杆,对方小群体默契地对视一眼,表情玩味;课间休息,姜知夏的发绳松了,她挽起头发准备重束一次马尾,背后传来窃窃笑声,似乎这个动作幽默得不行,让人忍不住审视自己每一个寻常的动作是不是真有可乐的错处。


    肉体上虽没有暴力痕迹,却如水淹没喉鼻般窒息难耐。


    姜知夏终于受不了,这太打扰她学习了。观察行踪几日,终于在马术场蹲到了傅逸琛,问他究竟要怎么才肯放过她。


    傅逸琛笑得凉薄,说姜知夏目前是他最喜欢的玩具,他还没有放手的打算。


    说罢肩膀一撞姜知夏,甩下她扬长离去。


    这话被有心人传到了傅家大小姐耳朵里。


    传说中极度的兄控,傅嫣然。


    听说傅嫣然这一个月去国际商学院名校游学,不在圣列瓦娜。姜知夏知道她回来后自己的日子会更不好受,连夜查了傅大小姐长什么样,愈加夹起尾巴做人,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本就懦弱的她,用缄默打造一枚全封闭的茧,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封闭起来。


    ……姜知夏回过神,她现在在学院的返校舞会。


    刚刚那句“不好意思”,好像是她这三天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她已经走出了玻璃温室,绕过眼前的露天泳池,她就可以彻底离开这片与她无关的觥筹交错了。


    “还想再撞我一次?”


    熟悉的、犹如魔鬼的声音突然悬在姜知夏头顶。


    姜知夏甫一抬头,就望见傅逸琛那张英俊的脸庞。她不想和这人多待一秒,撇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


    “你难道不想像她们那样么?”


    姜知夏不理他。


    “听说你弟弟最近吵着要买一台全自动轮椅,好几万,你爸妈在四处借钱。”


    傅逸琛嘲弄的声音扯回姜知夏。


    姜知夏再包子,也会狗急跳墙,噔噔噔走回他跟前,仰起脸:“你到底要干什么?”


    “亲戚朋友已经被借烦了,没人帮他们,真可怜。所以我大发善心,签了一张支票给他们。”傅逸琛食指抬起姜知夏的下巴,再度邪魅一笑,“我对你很有兴趣,女人。”


    姜知夏自尊心很强,傅逸琛这副施舍般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她。


    “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姜知夏愤然拍掉傅逸琛的手,满脸通红。


    傅逸琛再再再度勾唇,笑得惬意:“我傅逸琛一句话,就能让S国所有医院都不接收你弟。”


    傅逸琛和刘文盛在姜知夏心里的形象并无不同。一位贫民窟皇帝,一位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贵公子耀祖,都拽得二万五八,是要被全世界谦让呵护的巨婴。


    姜知夏梗着脖子:“那太好了,求之不得。


    傅逸琛没想到这看起来很好拿捏的“灰姑娘”让他吃瘪那么多次。


    呵,有意思。


    他有过那么多女人,都唯他马首是瞻。连他的亲妹妹傅嫣然也不例外,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个哥。


    开学日遇见的这个女人,实实在在挑起了他的兴趣。她居然不巴结他,也不讨好他,在傅逸琛傲慢的十几年里,姜知夏和她遇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这个漂亮的小玩意,彻底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张流转着华贵光芒的房卡,傅逸琛放在了姜知夏手上。


    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舞会结束后司机来接你,别让我等久了。”


    看着姜知夏想掰断房卡,傅逸琛弯眸笑道:“你不来,你父母的支票明天就得还,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强行将房卡塞到姜知夏泡泡裙的隐形口袋上,转身离去,留姜知夏在原地发呆。


    姜知夏还没来得及愤怒,一簇带着浓香的人霎时团团围住了她。


    小团体有女有男,为首抹着脂粉的少男率先发难道:“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傅少和你说那么多话?”


    姜知夏本来就烦,懒得理他们,却被掰着肩膀拧了回来。


    “贱人!林哥在跟你说话呢!”脂粉男身旁的卷发女掰着姜知夏,不让她走。


    脂粉男哼道:“有点姿色就装高冷!”


    卷发女叫了一声:“嫣然姐今天回国,她会好好教训你这装货!”


    傅氏集团在学院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里属于食物链顶端,傅逸琛是傅氏集团指定的唯一继承人,自然无数人想和他搭上关系。


    至于傅嫣然……姜知夏对她的印象就是脾气不好、爱为难人的娇蛮大小姐。


    其实两兄妹如出一辙的任性,但好像大家都只捧高傅逸琛。而傅嫣然,对她的描述比起名门大小姐,反而更像守卫傅逸琛的打手。


    不知不觉,她们推着姜知夏到了泳池旁。


    无边泳池池底的灯光自下往上打,光影流转于盈盈水波间,如同一块巨大的水晶。


    “除了这张脸,你简直一无是处嘛。”卷发女打量姜知夏这条聚酯纤维连衣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歧视,“连我家的杜宾犬Charlie,穿得都是意大利羊毛手工编织的呢。”


    姜知夏身陷高贵奢靡的香气中,又被与这份高雅极度相反的污言秽语包围,一阵眩晕。


    不知是谁暗地里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推了把姜知夏。


    姜知夏重心不稳,跌落进泳池。


    ——!!!


    隔着朦朦水面,她听见自己落水时的声响,也听见众人的惊呼,间或还有几道调笑声。


    姜知夏不会游泳,却没想起来挣扎。冰凉的水裹挟着她,水压盖过她的唇瓣、鼻尖、瞳仁……姜知夏没有睁眼,水底很安静,眼前一片漆黑。


    感觉到身体慢慢下沉,她有些恍惚地想,现在是否是复刻在母亲的羊水的触感?在水里就这样离开,好像也不错。


    姜知夏又听到扑通一声。她以为自己听错,除了自己怎么还有人跳下水呢?


    这也是她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叶雪恩——在这个世界里,叫傅嫣然——穿来的时机并不算好。


    晚了一步,没能赶上女主被人蓄意推进泳池前。


    叶雪恩走到泳池的时候,女主姜知夏已经沉入水底了。


    无边泳池旁围了一圈人,有如卷发女脂粉男那样看热闹的,有如F4冷眼旁观的,更多的人表情上出现一种诡异的矛盾。


    她们的修养让她们觉得见死不救不是一种贵族的品质,可谁也不愿意为了这名贫民窟的丑小鸭跳入水。


    理由诸多,足以让自己的冷漠心安理得:晚礼服会弄湿,很丑;救傅少要整的人,而对方又不能提供什么利益输送;大家都不动,我何必作出头鸟。


    叶雪恩穿来时,傅嫣然刚从学院的停机坪开车到植物温室,身上已经换好舞会的常规着装。


    一袭高定祖母绿丝缎鱼尾长裙,浅棕色细软长发盘成低发髻,这种精心打造的松弛将她与在场的其他刻板精致打扮区分开来。傅大小姐的衣着品味还体现在她的鞋履和颈部的珠宝选择上,白皙的锁骨上枕着细链宝石项链,仅作点缀,绝不喧宾夺主。


    傅嫣然似乎觉得上述搭配只是在某种范围内的守规矩,于是穿了一双异形鞋跟的罗意威。深黑羊皮革鞋身古典优雅,但鞋跟底呈圆盘状,鞋跟却是细细一条,与鱼尾裙搭配在一起,有独属于傅嫣然的特别。


    还不太习惯高跟鞋的叶雪恩:“……”


    圣列瓦娜没有不认识傅嫣然这张脸的人,加之傅嫣然爱兄的名声在外,所有人见她一路带风气势既战士又皇帝地驾到在泳池旁,不自觉地退让了几步,留出给她的位置。


    卷发女脂粉男小团体反其道凑上来,叶雪恩睨一眼她们,原书恶毒女配傅嫣然的跟班小团体,干了全书针对女主的百分之三十坏事。


    “嫣然姐!”脂粉男笑得满脸褶子,指着泳池里动静,话里话外全是邀功,“这就是我跟你说纠缠傅少的那个贱人。”


    叶雪恩不答话,视线往左边一扫。


    传说中的F4。


    贵族学院里,F4是标配。他们张扬跋扈,目中无人,有良好的出身和优渥的家境。四人性格一定迥异,各有各的苏点,随便干点什么,都会引起旁人的关注和欣赏。


    莫名其妙的大家也不忙学习和创业,一天什么也不干,就追捧他们,他们出现时,气氛组尖叫欢呼撒花星星眼。不仅如此,还得在校园论坛上发花痴贴。


    而且吊诡的是,F4一定为男性。像傅嫣然这种有钱有个性有漂亮脸蛋的富家女,在圣列瓦娜绝不会少,但是好像没人为她们组建F4。


    F1是她哥傅逸琛,F2是温柔系学生会长日后暗恋女主的深情男二墨非城,F3是天才黑客孤僻少男凌天,不过现在他仨都不在。站在叶雪恩左边的,是F4皇甫云轩。


    皇甫云轩是职业赛车手,和傅嫣然青梅竹马,暗恋她很久。


    太好了,这下还能节省一个特殊道具。


    叶雪恩没理献殷勤的反派炮灰团,望向皇甫云轩:“你下去救人。”


    皇甫云轩对姜知夏有点印象,但不多,他来这也只是为了看热闹。


    救人?当着这么多人面救一个被大家看不起的人?


    皇甫云轩纠结了,可是这是他喜欢的女孩的指令。但说实话吧,傅嫣然又不一定和他谈恋爱,他要为她付出到这个程度吗?


    眼看鸡贼男权衡起利弊,叶雪恩的耐心告罄。


    叶雪恩:“少废话。”


    一推毫无防备的皇甫云轩,仿佛担心推得不够远,叶雪恩补踹了一脚。


    极富设计感的异形鞋跟在皇甫云轩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扑通一声,泳池中央扑腾起水花。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傅大小姐不是来看情敌乐子的,她好像是来救人?


    而且好像扔垃圾一样就把高高在上的王子大人踹进了泳池……


    叶雪恩的视线如刀般扫向一旁嘴巴长成O型的炮灰小团体:“去给我找一条毯子来。”


    卷发女不知道傅嫣然要做什么,但她相信,傅嫣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让姜知夏彻底滚出圣列瓦娜。


    “快点。”叶雪恩语气冷得吓人。


    卷发女连忙点头,小跑着去找毯子。


    叶雪恩望向泳池,被丢下泳池的皇甫云轩正拽着姜知夏奋力朝岸边游来。


    卷发女行动力惊人,已经带着毯子回来了。


    皇甫云轩拖着水淋淋的姜知夏上了岸,本以为会得到傅嫣然的夸奖,结果人家傅嫣然看都没看他,抱着毯子裹姜知夏身上。


    傅嫣然望他一眼,皇甫云轩激动欢喜等待表扬。


    傅嫣然是对他说话了,说的是:


    “让开。”


    叶雪恩将姜知夏平放在地面,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半跪在地面轻轻拨开黏在姜知夏脸颊的发丝。


    姜知夏紧闭双目,陷入昏迷。


    叶雪恩:“……”


    这张脸怎么和上个世界的元凝霜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在系统指导下,叶雪恩快速地清理姜知夏口鼻的积水,之后有规律地按压姜知夏胸口。


    皇甫云轩接过崇拜者递过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觉得自己撞了鬼。他认识傅嫣然多年,知道她多在乎她哥。


    对落水的姜知夏,傅嫣然不嘲笑都算大发慈悲,居然还会为她做心肺复苏?


    叶雪恩专注无比,按照流程,俯身准备人工呼吸。


    她刚凑到姜知夏脸前,姜知夏便悠悠转醒。


    姜知夏:“……”


    救命,刚睁眼就看到最害怕遇见的人的脸近在咫尺!


    一看姜知夏惊恐的表情,叶雪恩就知道她有多畏惧自己。


    或者说,畏惧傅嫣然的人设。


    既然如此,那更方便了。傅嫣然本就是横行霸道的性格,所以叶雪恩压根不解释,伸手将她身上的毯子包得更紧,然后起身,命令道:“跟我来。”


    姜知夏想跑,手腕已经被叶雪恩铁钳似的抓紧了。


    周围人都怕傅嫣然,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看什么看!”叶雪恩目光一转,众人作鸟兽状散。


    她们人是离开了,目光依然有意无意地落在两人身上。


    炮灰小团体飞快地用眼神交流:


    【傅大小姐上演一出英雌救美,意欲何为啊?】


    【你管她呢,她就这么阴晴不定。】


    【不会带姜知夏回去灭口吧?】


    姜知夏终归是畏惧傅嫣然。


    叶雪恩一路拉着她到温室的外头,她哪怕再不情愿,也不敢反抗。


    将舞会的喧嚣甩在身后,偌大的校园似乎都浓缩在温室里了,温室外的马路显得格外孤寂。


    离子蓝的跑车停驻在空荡荡的路面,金属色的车身仿若被月光镀了层银,疏离内敛。


    ——和傅嫣然的高跟鞋一样,不走寻常路。别人以为她爱开拉风的超跑,选择的却是这种低调的车型。


    叶雪恩看到车型,忽然觉得傅嫣然也许并不如她人所认为的那么受宠。阿斯顿马丁DBX707,在傅嫣然这个阶级并不够看,玩具似的。


    “我回宿舍就好。”姜知夏咬着唇,鼓起勇气拒绝。


    叶雪恩已经读了前置剧情,知道傅逸琛给姜知夏留了什么。


    “你觉得傅逸琛会放过你?”


    姜知夏满脸错愕,她忘记房卡这回事了。


    傅逸琛的威胁历历在目。如果她不赴约,刘明和姜慧就得还上那笔巨额数目。


    “跟我走。”叶雪恩不再废话。


    她主动拉姜知夏和她走,也是因为她是傅逸琛的妹妹这层身份。这一晚姜知夏和自己待着,很安全,因为这不是姜知夏“主观意愿”放傅逸琛鸽子。


    而傅嫣然骄纵成性,傅逸琛也不好说什么。


    蓝色跑车驶出圣列瓦娜。


    夜晚繁星璀璨,远处群山环抱,湖面如一块巨大的镜子映出莹莹月色和流光溢彩的繁星。


    傅嫣然照顾刚刚受凉受惊的她,只降下一点车窗。湖面的清新空气混着车内香氛,两者气息如天作之合,恰到好处的淡雅宜人。


    但姜知夏知道,这种恰好是金钱堆出来的。钱是铜臭,带来的生活却如此优越美好。


    姜知夏入学由校长伊莎贝拉出钱买的机票,直接落地圣列瓦娜校内的停机坪。她没有车,圣列瓦娜也没想到有学生买不起座驾,圣列瓦娜的公共交通并不发达,接近于零。


    姜知夏一次都没出过校门,也不知道校外的湖如此辽阔,繁星点缀如银河。


    叶雪恩没有打扰看呆的姜知夏,默默地调好了音乐。


    傅嫣然和她的听歌风格大相庭径,傅大小姐爱听流行乐,叶雪恩更偏爱爵士。


    湖边兜风配上悠扬音乐和沙哑女声,静谧美好。


    车在傅嫣然校外住所停下时,姜知夏全身绷紧了。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这像某种条件反射。她的贫穷触觉敏锐地感知到又要踏入一方陌生的华贵之地,身体不禁提防警觉,谨慎地不让自己的世俗弄污这偌大的豪宅。


    叶雪恩觉察到姜知夏像只炸毛的猫似的不安起来,她没有说话,语言太空白,不是说一句“别紧张”就没事的。


    指纹解锁,她领着姜知夏走到花园里。圣列瓦娜提供的宿舍并不小,单人单间,面积可观。但住惯了大房子的二世祖们由奢入俭难,会在校外购置房产,作为周末或课少的时候休息度假用。


    傅嫣然有的,傅逸琛自然也有。


    今晚他给姜知夏的房卡,就属于他校外豪宅的。好在傅逸琛被傅嫣然黏怕了,选择房产时特意离傅嫣然家巨远。


    傅嫣然当时闹了可久,叶雪恩现在只觉庆幸。


    傅嫣然校外私宅就在湖区,独栋带花园,一层平铺,落地窗面积占比极大。建筑设计简约,但花园像和设计作对似的极繁,就连屋顶也种满了花。


    姜知夏看呆了,半晌喃喃道:“好漂亮。”


    叶雪恩笑笑,带她进屋。


    “去洗个澡,免得着凉。”叶雪恩颐指气使,十分入戏。


    姜知夏在巨大卫浴室门口愣住,别说这卫浴室顶她在老家的房两个大,就连内里的洗浴设施她都看不懂该怎么用。


    出乎她意料的是,傅嫣然耐心地为她解释了分别如何用,在她研究时,傅嫣然已经拿好了衣服放在卫浴室。


    她略高于傅嫣然,但两人身形相似,毫无疑问这就是傅嫣然的睡衣了。


    姜知夏弱弱地问:“我可以穿吗?”


    这睡衣一看就不菲,手感质地都是上乘。


    傅嫣然没好气道:“不然我拿给你干嘛?”


    傅嫣然扫了姜知夏一眼:“脱掉衣服给我。”


    姜知夏:“啊?”


    傅嫣然一脸不想废话:“你还想不想要这衣服?”


    虽然这身泡泡裙很廉价,还招致了无数的奚落,可是这是她考上省重点高中时母亲第一次对她和颜悦色并给她的第一笔零花钱买的裙子。


    姜知夏急切点头。


    “那就给我。”


    一直到洗完澡,姜知夏都晕乎乎的。


    不是说傅嫣然会对接近傅逸琛的人赶尽杀绝吗?为什么她会从舞会捞走她,避免让湿透的她出更多洋相?


    她边吹头发,边认真思考傅嫣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卫浴室外,叶雪恩不知道姜知夏想那么多。


    她第一件事用剪刀剪断傅逸琛给的房卡,然后将姜知夏喜欢的泡泡裙丢进洗烘一体的洗衣机。


    换作傅逸琛早丢垃圾桶,然后订一衣帽间的时尚奢品给姜知夏。他才不管这是不是姜知夏最钟爱的裙子,姜知夏的意见不重要,他体现他的占有欲才是重中之重。


    叶雪恩的第二个世界,是穿进一本《霸总的替身恋人》的古早狗血言情文。


    故事前期重心在圣列瓦娜贵族学院。男主傅逸琛,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有霸道总裁的风范,是学院F4之首。


    女主姜知夏,外柔内刚坚强不屈的小白花,是贵族学院唯一的平民。


    傅逸琛用尽手段豪取强夺,包括但不限于命令众人孤立姜知夏让她不得不依赖她,威胁让姜知夏退学使她只能服从他,强行囚/禁不肯就范的姜知夏让她心死。


    除了觉得姜知夏特别,傅逸琛这么做的最主要原因是姜知夏长得和他出国的白月光上官柔有七分相像。他对上官柔爱而不得,便将手伸向姜知夏。


    其中剧情掺杂姜知夏与F2墨非城的爱恨纠葛。墨非城是默默守护姜知夏的深情男二,但因为家世差异和各种阴差阳错,导致他和姜知夏遗憾错过。


    F4皇甫云轩暗恋傅嫣然,出了不少力,属于戏份较重的恶毒男配。F3的天才黑客凌天如同工具人,出场主要目的就是帮男主查这查那。


    最终,在傅逸琛设计让姜知夏双亲背负高利贷并断供她弟医药费后,姜知夏妥协了。她放弃国外顶尖商学院的Offer,成为傅逸琛养在家中的金丝雀。


    姜知夏怀孕的第三个月,傅逸琛的白月光上官柔回国了。


    上官柔身体不好,这次回国是寻找合适肾源。


    傅逸琛偷偷骗姜知夏说去产检,实际上是匹配她的肾源。而发现完全符合换肾条件后,傅逸琛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姜知夏,命令她立刻去流产,然后签署换肾协议。


    如果姜知夏不同意,他会用手眼通天的手段做掉姜知夏双亲。


    明明从小到大在家里没得到半分宠爱,但姜知夏还是个大孝女。母父一哭,她就没辙。


    孝女姜知夏被亲情蒙蔽了双眼,泪眼朦胧答应了。


    换肾后,身体虚弱的姜知夏去海边看海鸥翱翔于天际,心死如灰,一步步走向海洋深处。


    而成为傅氏集团的傅逸琛,身居高位,却感到寂寞。他本以为姜知夏对他来说,只是替身,可她去世后,他发现他最爱的人竟然就是姜知夏,而不是上官柔。


    傅逸琛的怒火,第一个就发泄在了他妹妹傅嫣然身上。


    毕竟,傅嫣然是他授意下带头孤立姜知夏的罪魁祸首,也是让姜知夏退学的偷钱事件的主要嫌犯。傅逸琛囚禁姜知夏时,傅嫣然更是鞍前马后出了不少力。


    彻头彻尾的恶毒女配。


    他舍不得报复自己,但必须宣泄情绪,就拿无权无势的傅嫣然开刀。


    傅嫣然是受宠,可这份宠爱来源于傅家,来源于傅逸琛,当她不再是他们心尖宠时,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保护自己。


    而古早言情文报复恶毒女配的方式也很恶趣味,诸多暴力唯选性,非要通过这种方式制造某种猎奇景观似的惩罚。


    也不见这么惩罚皇甫云轩及其小弟,皇甫云轩跟着傅嫣然干了不少坏事,下场却只是被发配到国外。


    总之傅嫣然就被虐待致死了。


    故事的结局,便是傅逸琛坐在傅氏集团高耸入建筑的顶层办公室,捧着姜知夏的骨灰盒惆怅地眺望远方。


    他获得了一切,钱、权、名利应有尽有,可他却失去了最珍贵的爱人。


    他要用余生去纪念姜知夏。


    这太虐了。


    叶雪恩读完剧情,觉得看了本成功指引手册。


    知道了,搞走她哥钱,搞走她哥权,搞走她哥名利。


    这时,穿着睡衣的姜知夏从浴室走出来。


    刚洗过澡,热气蒸腾得姜知夏面颊红扑扑的。迎上傅嫣然的目光,姜知夏忙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原文里的姜知夏自尊心极强,在学院期间一直没接受过傅逸琛的贿赂。而傅逸琛用一次次强制,碾碎她的尊严。


    那时的姜知夏,手无寸铁,无法抵抗,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使自己粉身碎骨。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叶雪恩,是站在姜知夏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取名废绞尽脑汁取出这一堆古早小言文的人名,实在想笑的话就笑吧……ps揪10个红包!pps心肺复苏参考自网络,有简化,非专业,请勿作为现实依据


    第30章


    她坐在沙发上,抬眸望向局促的姜知夏。


    昂贵的睡衣很衬她。


    姜知夏那条泡泡裙已经被叶雪恩烘干叠好,放在身旁。被烘干的衣物没有经由阳光晒过的自然气息,整洁温暖,干燥得千篇一律。


    “我会告诉傅逸琛你和我在一起。”叶雪恩下巴朝左前方的客卧一抬,“今晚就睡那儿吧。”


    一下飞机,她就命令佣人将这座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特意留出了客卧。


    姜知夏站在原地,没有动。


    “傅嫣然,你想要我做什么。”姜知夏垂下头,刘海盖过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叶雪恩也早已想好说辞。


    她站起身,迈着属于傅嫣然的步子走向姜知夏。


    叶雪恩是个很好的演员。在这里,她是傅嫣然,她的一举一动都有被宠坏的豪门大小姐惯有的高傲,浑身上下的优越感呼之欲出。


    叶雪恩语气玩味:“我想要的很简单。”


    她一步一步靠近姜知夏,姜知夏身上已经沾染上她家的洗浴用品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的气息融为一体。


    姜知夏咬唇:“我会远离傅逸琛。”


    “哼。”叶雪恩轻笑一声,“这还不够。”


    姜知夏抬眸和叶雪恩对视。


    叶雪恩讶然,她印象里懦弱敏感的姜知夏,现在的眼神如同一只被逼得穷途末路的小兽,随时准备拼死反咬对手一口。


    姜知夏哑声道:“我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了。我没有你有钱,也没有你家那么……厉害。”


    叶雪恩绕着姜知夏,丝毫不掩饰自己估量其价值的目光。


    叶雪恩笑得轻佻,左手指尖轻轻勾起姜知夏落在肩头的纤长发丝:“除却身外之物,你还有很多宝贵的东西啊。”


    姜知夏一怔,忽地反应过来:“我不卖身!”


    叶雪恩:“……”


    她又不是她那便宜哥哥!


    【宿主,你演得太逼真了,好像那种坏女人。】系统擦汗。


    “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补习。”叶雪恩握拳放在嘴边,轻掩自己的尴尬神色。


    姜知夏:“?”


    法制频道秒变劝学课堂。


    傅嫣然是个被宠大的孩子,傅家对她不如对傅逸琛那般高期望。因此她吃喝享乐上是优等生,学习成绩上就很难看了。傅嫣然并不在乎,能混到毕业就行。


    她不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学那么多费脑子的作甚。


    反正哥哥和妈妈爸爸,会宠爱自己一世。


    而姜知夏在原书剧情里,几乎稳坐第一的宝座。


    “我知道你没钱,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叶雪恩坐回沙发,两腿交叠,翘二郎腿看起来混不吝的,“一节课四十分钟,一周五节。算你三千块一节课,怎么样?”


    傅嫣然身份特殊,直接提出给姜知夏钱绝对会引起她的怀疑。姜知夏又是个自尊很强的人,断不会接受这种乞怜的钱。


    所以叶雪恩换了个体面的方式,补习。


    靠自己劳动挣钱,不丢人。


    三千块在千禧初年对于寻常人家而言,不是小的数目。叶雪恩开价考虑到给出太高的酬劳,姜知夏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而拒绝。


    因此三千块算是卡在一个高,但不会高到让人难为情的数字上。


    姜知夏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一节课三千,一周五节,个把月就顶她一年的奖学金了。


    妈妈可以不再紧巴巴地靠榨菜度日,爸爸也不用舍不得抽便宜的烟,至于刘文盛,他也可以换上他想要的电动轮椅。


    叶雪恩看出姜知夏内心那飞快拨动的算盘,出声打断:“但我有一个要求,这笔钱只能花在你自己身上。”


    看姜知夏的奖学金就知道了,一旦姜知夏手头有钱,绝对会被她家人敲骨吸髓地拿走,一点不留。


    姜知夏愣住。


    见她犹豫,叶雪恩叹气。姜知夏那一大家子吸血鬼,果真让她割舍不下。


    姜知夏明知道自己在姜慧和刘明心里比不上刘文盛。可是她心底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期待自己终究是母父的亲生骨肉,他们对她还是存有几分爱的。


    他们那一辈人,可能只是不会表达爱。


    再说母父省吃俭用的生活,自己却拿一笔巨款过好日子,千百年的孝道理念让姜知夏觉得这么做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再考虑一下。”姜知夏最终说。


    叶雪恩不急。有毒的原生家庭关系不是那么轻易能断掉的,这种毒是隐疾,在姜知夏的生长过程中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精神思想,等她意识到这层关系的病态之处时,已然病入膏肓了。


    认识到父母不爱自己,很简单。


    但承认父母不爱自己,很难。大脑皮层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人下意识地避免伤害,从而说服自己,这是他们爱我的另一种方式罢了,他们一定不是真的不爱我。


    姜知夏生长于这种家庭,叶雪恩不怪她。


    或是觉得尴尬,姜知夏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让我留宿”转头钻进房间。


    叶雪恩掀开手机的翻盖,斟酌片刻傅嫣然的口吻,给傅逸琛发去一条信息:[我带姜知夏回家了,借我玩几天。]


    再点开言情校园文必备的校内论坛。


    圣列瓦娜学院论坛已经炸开了锅,标挂“HOT”的帖子全都有关姜知夏。


    有着漂亮脸蛋的女孩,却没有能保护自己的武器,便成为这些富家子弟的八卦谈资。


    内容五花八门:姜知夏土气的裙子、傅嫣然和姜知夏、傅逸琛私下找姜知夏说了些什么……话题最中心的焦点,便是姜知夏落水。


    【推姜知夏的,就是林弈。】


    系统主动提示原书剧情的内容,但察觉到叶雪恩一脸迷惑。


    林弈?谁?


    【就是那个脸白得像抹了三分面粉的脂粉男。】


    说脂粉男,叶雪恩就知道是谁了。


    脂粉男是炮灰小团体最爱冲锋陷阵的角色,典型的嫌贫爱富势利眼。


    他双亲都是娱乐圈艺人,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奖项,但妈爸都有一副盛世美颜。偏偏脂粉男长得歪瓜裂枣,他只好每天打扮,不化妆绝不出门见人。


    学院论坛的七大未解之谜,其中一个就是脂粉男真容如何。


    叶雪恩想到小团体另一大将:“卷发女叫什么来着?”


    【卷发女叫司徒湘鹭,母亲是X国皇室御厨,父亲经营海上贸易,和傅氏集团有密切的商业往来。】


    司徒湘鹭这么巴结她,原来是因为这层关系。


    在联系人搜到这两个名字,叶雪恩发去信息:


    [你们今晚是找死吗?]


    [没有我的命令,谁让你们自作主张动手?]


    卷发女和脂粉男惊惶的认错道歉信息前后脚抵达叶雪恩手机的收件箱。


    她看了,已读不回。


    晾她们一晚上,让她们害怕。


    ……


    第二天。


    姜知夏的生物钟让她在七点准时起床。


    圣列瓦娜的第一堂课通常在十点开始。姜知夏日常行程是首先晨跑一个小时,再回到宿舍洗个澡,复习前一天学到的内容,再乘校内巴士去教学楼。


    姜知夏刚起床时的大脑开机启动慢,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留宿在傅嫣然的校外豪宅里。


    紧接着开始愁。傅嫣然带她回家,真的只是做家教那么简单吗?


    傅嫣然恶名在外,姜知夏洗漱换衣的时候一直在思考傅嫣然昨晚的一颦一笑背后透露出什么样的深意。


    思考总要思考的,不如高效利用时间,边思考边解决早餐。


    不管傅嫣然安的什么心,至少她昨晚实打实地替自己解了围,收留了自己一晚。


    姜知夏无以为报,至少替她准备一顿早餐好了。


    姜知夏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吧台一侧拿起一袋咖啡豆。


    在圣列瓦娜的一个月让她学会怎么使用咖啡机。圣列瓦娜的宿舍都配备了一台咖啡机和无限量供应的咖啡豆,姜知夏以前只在青春杂质上看过大城市的人天天喝咖啡,没想到自己现在也可以每天喝上新鲜的咖啡。


    等待磨豆机工作时,姜知夏将四片吐司依次放入烤吐司机里,没过一会,空气中便弥漫着小麦的甜香。


    姜知夏将烤得边缘泛着诱人金黄色的吐司片摆放在白瓷碟里。她在冰箱翻到了一些小番茄,外包装印着复杂的英文,似乎是从世界上最好的产地24小时冷链运输而来。


    姜知夏苦笑一下,这些无意间的细节总在提醒她和傅嫣然之间宛若天堑的距离。


    将小番茄点缀在面包片旁,做了个简单的摆盘。


    冰箱里只有蔓越莓果酱,看来傅嫣然偏好这一口味。


    傅嫣然厨房内的套餐极具设计感,一套看起来都像某小国的小众艺术家手作品。姜知夏挑了一把小勺子和一支叉子来涂抹果酱。


    面包片仿佛是她的画布,果酱是她唯一的颜料,就着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的湖面,简单地画了一副写生小场景。


    虽然是这个果酱颜色使其看起来略像凶案现场。


    叶雪恩推开门,发现田螺姑娘已经在厨房紧锣密鼓地忙上了。


    她有些意外。


    厨房那边,咖啡机的工作也已经完成,姜知夏拿起桌面的陶瓷杯,想替叶雪恩呈来一杯咖啡。


    叶雪恩打开冰箱,昨晚她提前冻上了冰杯。现代的冰制品更多,这种意外之喜让她心情愉悦。


    叶雪恩顺手挖了块冰球咬着,端起冰杯递给姜知夏:“我要冰的。”


    姜知夏欲言又止,给她换了冰杯装。


    姜知夏将两碟吐司和两碗沙拉放在铺着米白印花桌布的餐桌的期间,叶雪恩连嚼了三四块冰。


    姜知夏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缺铁?”


    缺铁性贫血的明显表现就是爱吃冰块。


    叶雪恩摇头:“个人爱好。”


    姜知夏没话讲了。


    她们又不熟,她无权管辖大小姐的生活方式。


    吃完早餐,姜知夏主动收拾好餐碟放到厨房洗手池。她瞥一眼旁边,知道这是洗碗机,但她不会用。


    姜知夏挽起两侧衣袖,准备自己洗掉。


    “放那就行,晚点会有保姆来。”叶雪恩打了个哈欠。


    她进房,没一会出来,丢给姜知夏一套崭新的校服。


    “别告诉我你打算穿那套连衣裙去上课。”叶雪恩读出姜知夏面部表情的不解。


    姜知夏小声道:“这套校服我会洗好还你。”


    “不必了。”叶雪恩的手收回去的带着一股傲劲,食指轻翘,肩膀微旋,仿佛教科书似的作精,转身留下一个背影,“本小姐从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进了房间的叶雪恩一关门,背靠门扉如同脱力般滑倒地面。


    她仰头望向天花板。


    任务不易,这台词还可以更尬点吗?


    【宿主,虽然台词很尬,但是昨天到现在女主稳定值上升了100点呢。】


    叶雪恩:“……”


    有回报的牺牲,不赖。


    叶雪恩在脑海重新梳理剧情,她现在改变了原书第一个重要剧情点。


    昨天姜知夏在被推到水里后,在原剧情中昏迷的姜知夏被傅逸琛强行带回房间发生的关系。姜知夏醒来,吓得直接跑了。


    此举更加激怒了霸道的男主傅逸琛。在他的纵容下,傅逸琛的追随者对姜知夏的霸凌更为变本加厉。


    而现在因叶雪恩的到来,剧情发生了改变。昨天傅逸琛收到她的信息后,只是淡淡地发来一句:[可以。但你得有分寸。]


    之后再无来信。叶雪恩觉得以此人阴险程度,他不会舍得放手姜知夏这只有趣的猎物,一定秘密地计划着什么。


    ……


    姜知夏再度坐进那辆离子蓝跑车的副驾。白天夺目的阳光下,金属色的车身更显高贵。


    装着泡泡裙连同她昨晚睡衣的纸袋枕在她膝上。姜知夏怔然,傅嫣然连睡衣都一齐送她了。


    姜知夏想先回宿舍拿课本和书包,让傅嫣然先送自己回宿舍楼。


    没想到,她背着书包下来时,那俩显眼的跑车还停在宿舍楼下。


    傅嫣然轻倚车身,手上多了几本书,身旁站着昨天欺负自己的卷发女。


    “嫣然姐,你要的书我给你拿来了。”卷发女像被罚站的小孩似的缩着脖子,“你消消气,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叶雪恩没说话。


    姜知夏站得远,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一见卷发女,拔腿就想跑。


    傅嫣然注意到她的小心思,朝她勾勾手。


    果然她是想捉弄自己,昨晚只是傅嫣然秘密诡计外的一层糖果外衣。


    是想要自己跟她的跟班道歉吗?


    她拒绝。


    姜知夏并不想过去,正准备装作没看到去搭校内班车,余光里陡然出现两道熟悉的人影。


    宿舍楼外是一座宏伟的钟楼,钟楼下傅逸琛侧对着姜知夏。他正在和旁边的墨非城说些什么,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姜知夏。


    他俩站在姜知夏搭乘班车的必经之路上,想绕都绕不过。


    眼看墨非城头一歪,似乎要朝宿舍方向转身。


    姜知夏悚然一惊,宁愿招惹傅嫣然这尊大佛,也不想触及两位瘟神F4的霉头。


    她果断走向傅嫣然的车。


    卷发女垂着头,没注意到身旁叶雪恩勾手的动作动作。


    只听傅嫣然轻笑一声:“你想让我消气吗?”


    卷发女忙不迭地点头,如小鸡啄米:“当然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越过你做决定的!”


    姜知夏走到两人身前,傅嫣然勾起嘴角。


    姜知夏已经做好傅嫣然开口指使自己道歉的心理准备了,谁知道傅嫣然转头望向一旁的卷发女,嘴角轻勾。


    “跟她道歉。”


    卷发女听来,傅嫣然的语气还是那么令人讨厌,好像全世界都要以她的意志行事。卷发女不知道全世界是不是真的以傅嫣然意志行事,至少她是。


    可是,和谁道歉?


    卷发女茫然抬头,猝不及防和姜知夏打了个照面,大大的眼睛顷刻瞪圆,像两盏大灯泡似的。


    傅嫣然不耐烦地“啧”了声,对她的磨叽表示厌烦。


    卷发女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道:“姜知夏,对不起。”


    姜知夏愣住。


    傅嫣然呵了一声。


    “太没诚意了,道歉至少得好好检讨自己的错误。”傅嫣然的手一圈圈地缠弄落在自己肩头染成亚麻棕的卷发,嗤笑道,“还是说,你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错、错哪了!


    卷发女内心忿忿不平地想,错在自己瞎揣摩傅嫣然心思,以为她极其不喜欢这漂亮的“灰姑娘”。姜知夏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傅大少又表现得对她很有兴趣,可谓傅嫣然的劲敌啊!


    卷发女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那又怎么样?虽然她的家境在圣列瓦娜排不上号,可碾压一个姜知夏还是绰绰有余的。傅嫣然凭什么为了这个女人让自己做小伏低的道歉?


    反正姜知夏也报复不了她,有什么道歉的必要?


    但卷发女拜高踩低地长大,踩得了姜知夏,也拜得了傅嫣然。


    她装出真心悔过的样子,喃喃道:“姜知夏,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林哥说要推你下水的时候我没来得及阻止他,我也有错。”


    她道歉了,脂粉男也别想跑。


    叶雪恩没打算放过脂粉男,于是顺驴下坡,轻扬眉梢:“是林奕推的姜知夏?”


    林奕……


    姜知夏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对,他说要给姜知夏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是傅少关系最好的人。”卷发女倒豆子似的全都交代了。


    姜知夏攥紧了拳头,这些人总是这样,自顾自地给设立一个假想敌的身份,将自己扯进她们的戏码,编排莫须有的剧情。


    “和傅逸琛关系最好的人?”叶雪恩轻嗤一声,如同那位每天诘问魔镜谁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似的皇后,口吻笃定,“那肯定是我,我是他最爱的妹妹。”


    树立爱哥人设,日后很有用处。


    卷发女连声附和:“那是一定的。”


    叶雪恩睨一眼卷发女:“记住,没有下次。”


    叶雪恩拉过发愣的姜知夏,推她上副驾驶,然后仿若一位招摇的孔雀似的上了驾驶座。


    车轮轰鸣,扬长而去。


    一面哼着歌,一面打开车内天窗。


    叶雪恩车速不快,但故意往人多的路上开。她要她们好好看看,姜知夏坐在她副驾驶上。


    虽然傅嫣然是傅家的吉祥物,但她背后也有个庞然大物的傅家撑腰的。


    【宿主,你又想搞什么事?】


    经过一个世界的相处,系统觉得自己很了解叶雪恩,只是让女主远离男主,度过简单的校园生活?


    这好像,并不符合叶雪恩的做事风格。


    “什么叫搞事,说得那么难听。”叶雪恩打了个响指,“我在本本分分地完成拯救女主的任务。”


    想到上一个世界的土匪叶雪恩所作所为,系统默默捏了把汗,悄声提醒道。


    【现代世界杀人违法……】


    叶雪恩笑得灿烂,傅嫣然这张生性跋扈的浓颜长相上,笑得越灿烂,表情便越嚣张:“我怎么会舍得杀掉我最爱的哥哥呢?”


    系统松一口气。


    “反正男主不能留了,我顺手帮傅嫣然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再说,死也太便宜他啦。”


    ……


    姜知夏下车后匆匆忙忙地向傅嫣然告别,跑向自己第一堂课的教室。


    叶雪恩将车停到地下车库,不慌不忙地上了楼。


    她今天上午也有课。


    很巧,和姜知夏是同一节。


    更巧的是,她和姜知夏每节选修和必修课完全一致。


    系统心里苦,哪里巧了!!


    完全是因为五分钟前在地下车库,叶雪恩叫出自己,说想要使用特殊道具。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叶雪恩一张【特殊道具: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就用了出来。


    「物品功能:自主选定一位目标,对方必须无条件听从你的一个指令。该指令不可危害生命安全及违反公序良俗,一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


    “帮我把这学期所有课程和学术项目都安排和姜知夏一模一样。”


    系统带人好歹也带了二十一个世界,头一回碰上穿越者把特殊道具卡牌拍自己身上的!


    还有没有天理了!


    而且,因为特殊道具的规则,只要指定“目标”,“目标”就必须完成任务。


    叶雪恩算钻了规则的漏洞,特殊道具的生效条件可没写目标不是人就不能用。


    系统回过神来时,叶雪恩的课表已经和姜知夏完全一致了。


    叶雪恩低头看一眼已经被特殊力量修改后的课程表,第一节课的教室在综合教学楼507。


    圣列瓦娜采取走班制,没有固定教室和座位。


    叶雪恩走到门牌标着507的阶梯教室,找准坐在第一排的姜知夏,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也许由于昨天泳池事件的缘故,姜知夏左右的座位都是空的。


    正合叶雪恩意。


    叶雪恩一屁股坐到姜知夏旁边,无视掉姜知夏明显嫌弃的表情,将几本书啪地放在桌面上,笑嘻嘻地道:“同桌,你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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