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后来(二)
周年庆过后,恰好是元旦。
黑子他们把野地当成了临时据点,谁也不想折腾过去再折腾过来,索性留下来一起跨年。
纪漾没意见。
早上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楼下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头羊,架在铁架上,韩彪在旁边指手画脚,说火太大了,糊焦了,肉还没熟。尤厘蹲在旁边削土豆,削一下,掉一个,被邓娇扯着耳朵骂。
山庄后面的靶场,昨夜一场雪,地上又积起半指深的厚度。
有人用手机放着节目。
有人在雪地里格斗摔跤。
烤羊的也在,“翻转要均应,每十五分钟刷一次油……”
“那你倒是刷啊!”韩彪那大嗓门又吼起来了。
“我在找刷子。”
“刷子在你脚底下!”
纪漾将将赶上这场热闹,下楼顺走食材台子上的一根黄瓜,去找聂叙。
活动之后聂叙闲下来了。
纪漾隔老远看见他,他在旁边那栋楼的二楼露台上,坐在靠近边缘的位置,露出半个身影。身边坐着的,有那年签约仪式后台纪漾第一次见到的聂叙商业上的朋友,还有山庄的老板,以及商会里的人。
这些人乍一看完全不搭边,却能在这样的一天,齐齐坐在一个地方,随口闲聊。
“这个周年庆政府牵头,这几天应该有不少麻烦找上你吧?”聂叙对面的人笑着调侃问。
聂叙嗯了声:“为了明年的项目招标。”
“我说呢,你怎么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助理。”问话的人摇头说:“不过也好,是该给点威慑,不然没完没了的。”
另外的人了然笑,“不只是因为这个吧,我看那张脸跟人一元小漾总有点像,聂叙看不惯他那不是很正常。不过他被人带走那会儿,我看那脸白得跟什么似的,背后的人得查清楚。”
说曹操曹操到。
纪漾沿着木制楼梯往上,露了面。
被人起哄,“我说是谁呢,漾总。”
“你这周年庆面都不露,倒是雪地里翻车的事情远近闻名。”
纪漾上前,直接走到聂叙位置旁边,坐他扶手上。
笑了笑耸肩,“主要是不敢呐,我这血雨腥风的体质,那不是怕给各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少来。”
“不就是想躲懒。”
“他聂叙控场的场子里,有多大的麻烦是不能给你拦下的,你就仗着你俩的关系,光明正大给自己放假来的吧。”
纪漾叹气:“好吧,我承认。”纪漾手肘撑着聂叙的肩膀,语气一转,笑道:“可是那又怎么样?聂总都没意见呢。”纪漾低头问聂叙:“是吧?聂总。”
聂叙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不易察觉的随意纵容:“是。”
“你俩真是够了。”对面的人吐槽。
“虐狗来的。”
“太不道德了。”
如今的纪漾,是身家上亿的年轻老板。
聂叙和他不同,樊州格局变动后,简源是新商会背后最实际的掌控人。和各界官方以及政府项目深度合作,不张扬是基础。可只要知道点内情的都知道,简源如今是正值巅峰期的巨物,触角扎根的程度足以将地底一切不见光的东西翻腾而起。
这样两个人,一个三十四岁,不露声色让人难窥其底色。
一个一直活在大众眼皮子底下,好似一览无余的人,他们站在一起时,又那么自然而然且合理。
要知道纪漾如今的账号粉丝数,已经高达两千万。
从简源过了动荡的前两年,越发沉寂隐秘之后,纪漾的账号也就不再接任何广告,直播转移至平台专业的团队后,又只偶尔发发日常。
倒是转了不少社会新闻。
和文娱相关的最新一条点赞,还是推广纪茗玥新拍的电影。
老粉再提起他,基本都是骄傲嘴脸。
【尤记得咱少爷当年的丰功伟绩。】
【有的人功成名就,归来也不过二十八。】
外面的人想到他。
有时候也并非只有他。
有的人会说:“纪漾?是不是瘸腿的那个?”
也有人会说:“是和影后纪茗玥有血缘关系的那个纪漾?我听说纪影后刚入行挺惨的,一直都是纪漾和影后提及的另一个哥哥支持她。别问为什么不提纪漾,影后说了,纪漾比她红,她不蹭(开玩笑)。”
还有人会说:“纪漾?默认背后有人那个吧?”
至于那个背后的人,网友经过几年时间,都默认了不能提。
反正少爷的创业史,仔细一查就会发现,但凡有关纪漾负面的内容出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活是落地的。
那些细碎的相处日常,只有在这样的天光,闲淡的午后,能让见过的人窥见几分。
楼下的一群人正在准备着晚餐要用的食材,邓娇他们还特地运了不少新的过来。
整个场地热闹非凡,又和前几天那种应酬场完全不一样。
纪漾待不住,外面裹着聂叙的羽绒服就下去了。这边蹭会儿,那边蹲会儿,毫无堂堂“漾总”的形象可言。
后来还跟一群人用雪打了一仗,弄得身上到处都是雪渣。
远处二楼精准落点在他身上的那束目光,像风筝的线轴,不动声色定位着他,又任由他肆意撒野或偶尔放纵。
纪漾亦有所感,远远抬头望来。
直到有人问他说:“小漾总,听说你和聂总今年春节不在樊州过?”
“今年确实。”纪漾甩着头发上的残雪,点头,“尤厘奶奶年纪大了,今年应该要过去见见。”
“那真可惜,还说年节可以顺便去给你和聂总的新居暖暖房。”
纪漾:“可以啊,初三之后吧,随时来。”
他们确实又一次搬家了。
不过不是买的,是在聂家旧居之上重新修建的。
家里人也挺多。
除了莫姨和新找的两个佣人,还有好几个孩子。
这事儿身边的人也都知道。
孩子是当年从实验室救出来,后来却无处可去的几个。
聂叙并没有给这样类似于收养的关系,落下一个准确定位,那只是如他前二十年所做的事情一样。
给了所有人一个安稳的未来。
所以要让纪漾说,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概就是总会觉得,和聂叙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他们明明已经携手走过五个春秋,却时常觉得,好像不太够。好像那些错过再寻找的那么多年,需要很多很多个日夜去填补。
时代日新月异得很快,再多的过去终将湮灭于时间长河。
过不去的,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就会一直一直存在。
就像这个元旦跨年,那些温情的,温暖的画面牵绊,牢牢将纪漾捆住,生根发芽,不断壮大。
是除了聂叙外,牢牢牵住他的最深的根源。
大半个下午过去,天幕终于一点点黑了下来。
今夜的夜空很亮,漫天的星斗,银河带浩瀚且璀璨。
吃过晚饭,远处又有人吵起来。
“打火机,打火机!卧槽你是个傻子吗,火柴被雪一泡肯定废了啊!”
“谁有多余的打火机!”
纪漾在这样的嘈杂声中,趴在聂叙身上睡得很沉。
那种专门放在室外可折叠的铁架布椅,因为足够宽大,即便压上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也是能承受的。
纪漾将不属于自己的羽绒服的帽子扯上来盖住头,绻缩得旁若无人。
聂叙单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揽着他,在给人回消息。
周围的人也都默契地绕着走,无人打扰。
纪漾睡满半小时,勉强睁眼,被周围的灯刺得立马又闭上。
闭着眼就往聂叙脖子里扎。
迷糊:“叙哥。”
“嗯。”
“几点了?”
“快十点半。”
纪漾:“还这么早?”又说:“大冷的天在外面等晚上十二点,想想也挺傻缺的。”
一句话把所有人骂了一遍,骂完了又加入:“傻缺就傻缺吧,再等等也无妨。”
说完这句话,又把自己挤人怀里去了。
聂叙扯了扯他的帽子,防止冷风灌进去。
聂叙低头问他:“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纪漾只是那样靠着,感受眼前这一切的氛围。
他们在喧嚣的夜里静静相拥。
纪漾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得找时间带小白去趟宠物医院,我觉得它还是有点后遗症的,以前睡觉从不大呼,今年突然开始了,现在挤床上我都睡不着。”
聂叙:“你又趁着我不在,偷偷让它进卧室。”
纪漾:“……你好像个无情的后爹。”
又说:“明天不用早起吧?这个假期我要从现在放到年节前,谁再给我发工作消息,我就把节假日的红包全部取消。”
聂叙:“你确定你能做到?”
纪漾:“为什么不能,我就喜欢扣人钱。”
聂叙:“我说的是放假。”
“能啊。”纪漾大言不惭抱着人脖子,深情表白,“因为我就想这样抱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纪漾自己说着,一连串的笑声在夜里放肆响起。
然后就是聂叙斥他,让他好好坐好,别翻腾的动静。
有人被吸引,悄悄往这边打量。
有的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纪漾元旦这天晚上的日常,是一轮月亮。
文字:阴晴圆缺,终有圆时。
粉丝留言。
【元旦快乐!不过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
【我喜欢终有圆时!】
【晚上吃的什么?】
【看我拍的月亮[图片],比你的圆欸,就是没你的亮。】
所有人都懂。
圆月当空,年复一年,是离别或是相聚。
只有还未抵达终点,就执你的手一路同行的人,是至幸。
因为你们终将相遇。
共赴这人间,去往热烈清平且盛大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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