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反派拯救指南 > 40-50
    第41章


    在太子看来, 这件事一定是贺知砚搞得鬼。


    可他到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今时不同往日,那贺夕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他要是真把贺知砚怎么样了,对方指不定要在皇帝面前说什么。


    “哼,你给我等着!”


    贺知砚看着太子一群人离开的身影无奈地耸了耸肩:“真是开了眼了,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余笙再次向桃树看去, 却发现刚才还躺在树下的珠子现在早已不见踪影。


    “余公子还不走吗?”


    余笙快速转头, 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那人, 虽是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七殿下的动作倒是快。”


    李牧尘笑了笑,眼尾那颗痣越发鲜活, 让他平添了几分妖异之感:“这是什么话, 我都落到最后了。”


    “在怎么说也是比我快了几步,你说是吧?”


    “几步而已,下次我要是再慢点,恐怕就比不过余公子了。”李牧尘玩笑般道:“不说了, 再说就真的要把我落下了。”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眼中,余笙才转头看向贺知砚道:“上次你在花园里差点踩到的珠子收到那里去了?”


    “珠子?”


    贺知砚仔细想了想道:“好像被我收在床头的柜子里了。”


    余笙点了点头, 对着一旁的空气喊道:“伴鹤, 你去查查这颗珠子是什么来历。”


    贺知砚几乎只看到了个黑色的身影, 不过瞬间, 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你这混的不错啊, 什么时候找的这么个能人异士?”


    余笙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他, 于是如实回答道:“你姐给我的。”


    “真是好特别的弟媳礼。”贺知砚感叹道。


    “不过, 这对吗?咱们刚成婚, 她就往我们中间塞人。”


    余笙:“……”


    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 但赏花宴还是如期开始了。


    最上面坐的自然是太子,这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要是不说话,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贺卿云竟然就坐在太子下面,他的脸色略显尴尬,在一众皇子公主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余笙和贺卿云不出意料地被分配到了角落里,不过这正好顺了两人的意。余笙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贺知砚在这里只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向来不理解这种念念诗,喝喝酒,嘴一张不是勾心斗角就是奉承人的活动有什么好参加的。


    “这赏花宴怎么能缺少诗歌来唱和,早就听闻贺家大公子容止俊逸,胸中锦绣,可比子建七步成章;笔下烟霞,堪拟太白斗酒百篇。不如在此赋诗一首?”


    贺卿云站起身对着李牧尘俯身道:“七殿下谬赞了,在下不过俗人,怎可与子建、太白比肩。”


    “卿云兄可别推脱,咱们都等着拜读你的大作呢。”


    “是啊,是啊。”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李牧尘偷偷对着贺卿云眨了眨眼,贺卿云露出了个无奈的微笑:“承蒙各位厚爱,那在下就献丑了。”


    贺知砚懒散地坐在位置上,将一颗葡萄随意地抛进了自己的嘴里,望着被众人包围的贺卿云不屑地“切”了一声,颇有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


    他好奇地凑到余笙旁边问道:“他这诗作的怎么样?看他们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太白转世了呢。”


    余笙想了想,然后异常认真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啊?”贺知砚疑惑地看着他:“你读的那些书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你不也一样?”余笙淡淡反驳道。


    “怪不得你只能当一个秀才,唉,完了,咱俩加起来都凑不上一个状元。”


    就在贺知砚心生感慨之际,太子措不及防道:“这贺家大公子如此优秀,恐怕这三公子也差不到那里去吧。”


    “要不你也来为大家赋诗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贺知砚笑脸一僵,他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贺知砚差,但也明白“术有专攻”的道理。叫他百步穿杨,他二话不说拿着弓就上,可叫他作诗……保不齐要闹出什么笑话。


    看着太子那张笑着的脸,贺知砚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世人皆知他不善诗词歌赋,这明摆着想要与他为难。


    “在下不才,要不还是算了吧。”贺知砚温声道。


    太子却不愿放过他:“这般推脱,可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也是,咱们这些俗人,那配听贺三公子的大作。”


    “这那是不愿,恐怕是不行吧。”一旁有人取笑道。


    “早就听闻这贺三公子不学无术,让他作诗,可比那西天出太阳还稀罕。”


    贺知砚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生气,忽然,他葛地一笑,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匕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说话的那人扔去。


    匕首穿透了那人头上的白玉发冠,发出了“咔嚓”一声,声音虽然微小,却让在场所有对方人都清晰可闻。


    贺知砚漫不经心道:“抱歉啊,手滑了。”


    那人哆哆嗦嗦起身,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原地:“请太子殿下一定要为臣做主啊。”


    “大胆贺知砚,竟然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行凶,你可知罪?!”


    贺知砚仍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都说了是手滑,你们都说我不学无术了,还能指望着我能把匕首拿稳吗?”


    “再说了,这人不是也没事吗?”


    那人脸颊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苦苦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人:“殿下别听他一派胡言,他这就是蓄意谋害啊!”


    太子脸色阴沉地看着贺知砚,这时一旁站着的贺卿云突然站了出来:“家弟年纪尚小,甚是顽皮,这次的事情一定是个意外,请太子殿下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贺知砚颇为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对他为自己说话的行为感到惊讶。


    这时七皇子也适时出声道:“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罢了,还请皇兄勿要见怪,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那人赶紧急切道:“这怎么行?!”


    “好了!你先退下吧。”太子沉声道。


    “可是殿下……”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连我的话也不起作用了?”


    “臣这就告退。”那人眼见着没有回转的余地,脸上虽满是不甘,但仍是退了下去。


    “贺三公子,可不能因着这事就推脱过去啊,咱们还等着你的大作呢。”李牧尘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尽是和善的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贺知砚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都这样了,结果还是要作诗。


    他无意识地捻着指尖,思考着现在逃走的可能性。


    “光作诗有什么意思,不如在让他配上一段舞剑吧。”余笙突然出声道。


    贺知砚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


    让他作诗已经够过分了,余笙还要他边舞剑边作。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当然乐见其成,他就想让贺知砚出丑,于是赶紧道:“这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余笙上前将一旁侍卫的佩剑抽了出来,转身朝贺知砚抛了过去:“接着。”


    贺知砚下意识接住,但眼里仍是不解。


    余笙接着道:“云龙九现第二式,青山乱。”


    贺知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拿着剑就往台上走去。


    剑光如流星般闪烁,快的让人看不清残影,台上的少年一身红衣,衣袂翻飞间如云絮漫卷刀锋掠过,竟是带起一阵寒芒。


    更让众人惊异的是那个传说中诗词歌赋一概不会的贺家三公子竟然真的念出了一首诗。


    “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台上的人也干净利落地收剑。


    贺知砚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他看着太子黑沉的脸以及众人近乎呆滞的表情道:“各位,在下献丑了,还望海涵。”


    语罢,也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将手里的剑还给那个侍卫,然后径直回到余笙的身边。


    贺知砚俏皮地对着余笙眨了眨眼睛,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怎么样?”


    余笙笑看这眼前这人,像个讨要奖励的小孩似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快来夸我这几个字样。


    见他没有说话,贺知砚继续不依不饶道:“你觉得我刚才怎么样?”


    “你再不说,我可就要亲你了啊。”


    余笙挑了挑眉,他知道贺知砚只能动动嘴皮子,要是真让他这么做,准保跑的比谁都快。


    “很厉害。”在贺知砚等的快要不耐烦之际,余笙终于开口道。


    “那可不,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你。”


    贺知砚伸出手,想要拍拍余笙的头,还未碰到就被余笙拦在了空中。


    对方眼里带着些询问。


    贺知砚也不挣扎,笑着说:“就想看看你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怎么有这么多奇思妙计。”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发现竟然是皇上最宠爱的熹宁公主:“好剑法,好诗,贺三公子不愧为人中龙凤。”


    【作者有话要说】


    “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李商隐《花下醉》


    第42章


    因着太子的缘故, 众人甚至不敢大声交谈。可熹宁公主这一声喝彩就像投入湖水的石子,顿时激起了一片涟漪。


    “果然不错啊。”


    “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只能说传闻不可信。”


    贺知砚听着这些议论只感觉浑身像被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别提有多爽了。


    宴会又照常进行, 让贺知砚出了风头,太子整个人心烦地不行,后面再也没开口提起过他。


    “几年不见, 倒是会念点诗了。”熹宁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他们面前。


    “你不一样?几年不见都知道夸人了?”贺知砚说。


    熹宁公主并未接话, 而是看向了一旁坐着的余笙:“倒是苦了你了, 下半辈子只能和贺知砚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小霸王一起过日子。”


    余笙还未开口, 贺知砚倒是揽着余笙的脖子急切道:“你别听她瞎说啊,我这人最是善解人意。”


    接着他对着熹宁公主道:“再胡说八道我就要去和这探花郎攀谈攀谈了,你小时候干的那些混账事, 保准让他知道的一个不落。”


    熹宁公主冷笑一声:“你尽管去说, 他要是为着这事疏远我,那倒也不必再做这个驸马了,这大瑜好男儿多的是,本公主还缺个男人不成?”


    “我嫁与他, 是他的福气。”


    贺知砚笑道:“你这人,好生不要脸。”


    熹宁公主反问道:“我李郁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虽不是嫡长公主, 但也是千娇百宠地长大, 这难道不是便宜他了?”


    贺知砚附和道:“是是是, 有你是他的福气。”


    “这还差不多。”


    “哎, 对了, 你是怎么作出诗来的?你肚子里装了多少墨水, 我还是知道的。”


    “这个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贺知砚老实道。


    这首诗是上回他在院子里练剑时无意间听余笙念的, 要是平常, 他不一定想的起来,可因为余笙这么一提醒,他立马想了起来。


    余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正因如此,他才会让贺知砚边舞剑边作诗,就像是情景回现一样。


    “你本来就聪慧。”余笙说。


    贺知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熹宁公主道:“啧啧啧,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古之人不余欺也。”


    余笙认真道:“并未奉承,是真的。”


    这倒不是假话,贺知砚虽然看不进去那些诗啊书的,但只要涉及到他喜欢的事,他就能学的很快,特别是当他练剑时,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平常不注意罢了。


    熹宁公主敷衍道:“是是是,他最聪明了。”


    三人谈笑之际,一个丫鬟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因为动作有些着急,竟是将一壶酒洒在了贺知砚身上。


    “奴婢该死,请公子恕罪。”


    “怎么做事的,这般毛手毛脚。”熹宁公主道。


    贺知砚随手拍了拍衣服上那块褐色的酒渍:“没事。”


    “还不带公子下去换身衣裳。”


    “是。”那丫鬟低声回道:“公子请随我来。”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余笙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熹宁公主看了看余笙的表情:“你放心吧,他就只是下去换个衣裳。”


    余笙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说完,没理会熹宁公主欲言又止地眼神,快步朝着前面的两人走去。


    熹宁公主颇为无语地对身旁的丫鬟说:“真是的,两个大男人还这么腻腻歪歪的。”


    其实余笙这么做是担心原著剧情。


    书中并没有仔细写贺知砚是如何被传出与侍女有染的,因此余笙不得不防。


    那丫鬟也是奇怪,在场这么多人,这酒偏偏洒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贺知砚身上。


    那边,贺知砚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房间里。


    “公子,先去更衣吧。多有得罪,请见谅。”


    贺知砚“嗯”了一声,挥手叫她退下。他走进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才关上门准备换衣裳。


    “砰砰——”


    门被敲响了。


    “谁?”贺知砚警惕问道。


    “是我。”余笙低声回答。


    贺知砚松了口气,过去把门打开放余笙进来:“你这是?”


    余笙道:“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贺知砚噗呲一笑,眼睛里带了几分揶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换个衣裳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还是说,你怕我红杏出墙?”


    余笙并不回答。


    贺知砚却有些不依不饶,他上半身只穿着个白色单衣,小麦色的胸膛若隐若现,因为习武,整个人看着并不瘦弱,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不过分健壮却又不失力量感。


    “说啊,你不放心什么?”


    两人的距离越发地近,余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贺知砚分寸不让,余笙后退一步,他就上前一步,和余笙杠上了一般,不达目的不罢休。


    余笙只得回答道:“那丫鬟来的蹊跷,恐怕会对你不利。”


    其实贺知砚早就看出来了她有些不对劲,可是当着余笙的面他偏要道:“是吗?”


    余笙认真道:“是的。”


    贺知砚闷声笑了笑:“这般说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皆是眼神一凛,余笙躲到了屏风后面,贺知砚高声询问道:“谁啊?”


    一道娇媚的声音回答道:“公子,让奴家来服侍你吧~”


    贺知砚走出去,有些玩味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掐着嗓子道:“奴家自愿来的不行吗?公子这般丰神俊朗,让奴家忍不住心向往之。”


    贺知砚没有回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然后措不及防地扔了过去。


    茶杯落到了一旁的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那人吓得尖叫出声:“啊——”


    贺知砚笑着威胁道:“在不说的话,砸的就是你了哦。”


    虽是如此,那人很快回过神来,媚眼如丝,莲步微移,雪白的香肩微露,仿佛在“欲说还休”一般:“公子好生爱开玩笑,哪有什么人指使奴家。”


    “这一切都是奴家心甘情愿的,只要您不说,今日过后咱们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写得快道心破碎了(要死不活版)[爆哭]


    第43章


    “不如何。”


    “难道奴家不漂亮吗?”那姑娘朝着贺知砚抛了一个眉眼, 声音越发娇媚:“公子别和我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都是些哄小孩子的玩意。”


    贺知砚状似沉思了几秒:“你的确很漂亮。”


    那姑娘眼睛一亮,感觉有戏。


    “但……”


    “但什么?公子有什么不满意的, 奴家都可以改。”


    贺知砚真诚道:“但我喜欢男的,你这也能改?”


    那姑娘:“……”


    她起身,拢了拢自己肩膀上的衣裳:“打扰了, 稍等。”说完就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贺知砚略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门口又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人,并且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袍子,脸抹得跟白墙一样, 此时正眨巴着眼睛, 泫然欲泣地望着贺知砚:“公子~”


    贺知砚面无表情:“滚。”


    那人微微扭了扭身体,娇声道:“不嘛,不嘛。”


    贺知砚满头黑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时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人听后非但没离开, 反而凑得越发近。


    贺知砚忍无可忍,直接一拳揍了上去, 却被那人灵巧地躲开了:“公子好狠的心啊, 对着我这张貌美如花的脸也下得去手。”


    “别在这恶心人。”贺知砚又是一记扫堂腿, 将人逼到了墙角, 狠狠揪住那人的衣领道:“说,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此境地, 那人却并不感到慌张, 反而朝贺知砚露出了个得逞的微笑:“你今天注定是要属于我了, 多好看的一个小公子啊。”


    就在那一瞬间, 那人往空中扬了一把白粉。贺知砚下意识后退,却还是没来得及,不一会就感觉身体传来一阵异样的感受。


    “春光闹,比寻常药物厉害十倍。就算你再厉害,也抵挡不了这欲|火焚身的滋味。”


    贺知砚气得牙痒痒,想要起身,却用不上一点力气。


    那人将手放在贺知砚的脸上,贺知砚闭眼侧脸避开,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嘭”的一生重物倒地的声音。


    余笙随手丢掉手里的花瓶,看着贺知砚道:“你没事吧?”


    贺知砚没好气地说:“你说呢?合着你刚才就在那里看戏?”


    余笙扶着贺知砚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是我考虑不周。”


    贺知砚抬手打断他,然后朝着他身上倒去:“别管周不周的了,现在该怎么办?”


    滚烫的气息打在余笙的耳畔,贺知砚眼神变得迷离,搭在他身上的手也逐渐不安分起来:“余笙,我好热。”声音嘟嘟啷啷的,好像在撒娇一般。


    余笙呼吸一滞,他将贺知砚抱起来安放到了床上,想看看下药的人身上有没有解药。


    刚转身,就被贺知砚拉住了手腕:“别走,你帮我。”


    这浑身滚烫的热就像是一个火星子,平常两人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一刻都被燃烧殆尽。


    贺知砚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裹着水又染着欲,直勾勾地望着余笙,仿佛要拉他一起沉沦:“你帮帮我?”


    余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贺知砚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拂过手心带来一阵搔痒,似一根羽毛落于湖面而溅起的那一圈圈涟漪。


    贺知砚似乎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挣扎着想要去亲余笙的唇。


    余笙叹了口气,然后抓住了他那双作乱的手:“再动,就不帮你了。”


    ……


    余笙用手帕擦了擦黏腻的手。


    贺知砚衣衫有些凌乱,脸颊上的红一直蔓延到了眼尾,此时正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似乎还没有从那极致的感受中脱身而出。


    “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余笙指着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人问。


    贺知砚抬手遮住眼睛,良久才道:“丢出去。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贺知砚突然起身,走到余笙旁边,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暴揍:“好了,现在丢吧。”


    余笙对他的行为不可置否,抬手将那人提了起来,然后从侧边的一个窗口丢了出去。


    屋里现在就知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贺知砚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帮你打点热水吧。”还是余笙率先开口道。


    贺知砚摸了摸鼻子,盯着一旁的红木桌子仿佛要盯出一朵花来。


    “你……”


    “算了,没事。”


    余笙也不多问,刚转身准备出去,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在这。”春红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你确定三少爷在这里?”


    “可不敢欺瞒太子殿下,奴婢亲眼看见三少爷进去的。就是……”春红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犹豫,似乎有些不好说出口。


    “就是什么?”太子身旁的太监尖声问道。


    春红赶紧低下了头:“奴婢不敢妄言,殿下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这番话倒是更加让众人确定贺知砚在里面做一些难以见人的事情。


    太子克制着自己兴奋的语气,厉声道:“来人,给我撞门,本宫倒是倒要看看他在里面行做什么。”


    “咔嚓——”


    门开了,贺知砚从里面走了出来:“怎的这般热闹?”


    太子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困了,就在这里睡了个觉。”贺知砚语气里有几分诧异:“倒是你们,一群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太子看了看春红,眼里闪过几分怀疑。


    春桃道:“三少爷怎的满头大汗?可是衣裳厚了些?”


    众人这才发现贺知砚的衣衫有些凌乱,今天算不上太热,这般出汗着实可疑。


    太子朗声道:“来人啊,去看看屋里的被褥是否厚了些,这般伺候不周,委屈了三少爷可要你们好看。”


    春红率先就想冲进去,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贺知砚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春红姑娘何必这般着急?”


    春红低着头回答道:“奴婢也是为主心切。”


    “是怕什么东西跑了吧?”贺知砚继续问到。


    春红露出了个勉强的笑:“三少爷多虑了。”说着,她往太子那边瞧了瞧:“太子殿下吩咐的事,奴婢哪敢不遵从啊。”


    贺知砚不置一言,身形却未移动半分。


    “这……”春红面露难色地朝太子看去。


    “怎么?贺公子这是对我的决定不满?”太子问。


    贺知砚忽地笑了笑,往旁边一站:“哪敢违背太子殿下的吩咐,春红姑娘请吧。”


    春红朝他俯了俯身,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春红朝床那边望去,发现床榻有些凌乱,上面还躺着一个背过身的人,看这模样似乎睡的正香。


    “成了。”春红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大喜,她状似慌里慌张地朝外面跑去:“啊——”


    “怎么回事?”太子急忙问道。


    “三少爷他……他在此处与他人行苟且之事!”春红大声道。


    周围顿时想起了阵阵议论声。


    “这次赏花宴父皇重视非常,特命我们几个兄弟姊妹们来参加,而你却在这里做出如此行径,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你可知罪?!”


    站在一旁的贺卿云也是大惊,刚想说话就被一旁的七皇子拉住了手腕,李牧尘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周围的交谈声渐渐消失,一群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贺知砚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反而有些气定神闲:“与自己夫人同榻而眠,何罪之有?”


    春红瞳孔猛地放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众人往后看去,发现是一个长相昳丽,身姿如玉的青年。


    贺知砚笑了笑:“这是余家大公子,陛下御赐的亲事,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吧。”


    太子眼神脸色有些难看:“倒是本宫误会了,那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刚想转身离开,却被贺知砚一把叫住了:“这恐怕不行吧。”


    “要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我们这是御赐的婚事,太子殿下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空口白牙地污蔑,这丢了我们的面子是小,丢了陛下的面子是大。”


    “要是传了出去,这无心之人当个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可这有心之人……”


    太子眼神冰冷地看了春红一眼,吓得后者浑身一哆嗦,他对着贺知砚道:“那你想如何?”


    贺知砚凑到太子耳侧道:“最近听说张大人告老还乡了,这京兆尹一职空虚太久也不是个事,陛下将这事交给你自然是信得过你,在下也不必多言,斗胆向你推荐一位人才。”


    太子冷笑一声:“别是贺公子你自己吧。”


    贺知砚立即反驳道:“怎么可能,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吗?”


    “那是何人?”太子疑惑问道。


    贺知砚指着一旁的余笙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余大公子虽然科举失利,但探案可是一把好手。”


    “贺公子还真是会做买卖。”


    贺知砚笑嘻嘻道:“咱们都不亏嘛。”


    太子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可又没什么办法。


    这件事说大不大,可坏就坏在皇帝疑心病太重,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保不齐要落一个忤逆陛下、大逆不道之罪。


    他又看了看春红,一想到是她在自己面前搬弄是非,才害得自己失去这么重要的一个职位:“你这个狗奴婢,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打一百打板!”


    春红哭着求饶道:“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有意的。”


    “三少爷,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帮我求求情吧。”


    贺知砚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太子殿下的吩咐,我哪敢不遵从啊。”


    太子丝毫不理会她的求饶,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开。


    院子里又恢复安静,贺知砚看着余笙忍不住笑了笑:“这次多亏了你,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看到他们刚才那副表情没有,真的笑死我了,这次赵挽梨不得被气死。”


    余笙倒是没什么表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对了,你刚才让太子答应了你什么?”


    “也没什么,叫他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给你。”贺知砚随意道。


    余笙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要这个?”


    贺知砚反问道:“你不是想要吗?”


    “看你最近这么想进朝廷为大瑜做点事,我就顺水推舟帮你一把咯。”


    余笙没有说话,他确实想入廷为官,贺知砚的黑化很大程度上与贺家灭门有关,他只有站的更高才有可能保住贺家。


    只不过这件事他和谁也没说过,不知道贺知砚是怎么知道的。


    贺知砚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走上前,伸手对着他的脑门轻轻弹了弹:“就你还想瞒过聪明无双的小爷我。”


    “下辈子吧。”


    说完,贺知砚就赶紧跑开,留余笙一人在这里发愣。


    回到贺府,他们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就是知砚哥哥新娶进门的嫂嫂?”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衬得人异常娇俏,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她身上的首饰。


    数量之多,让人震惊,单是手上就戴了五六只镯子,浑身上下就冒着三个字“很有钱”。


    “雨婷,你怎么来了?”贺知砚笑着问道。


    贺雨婷有些不高兴地说:“知砚哥哥真是好生叫人伤心,娶了嫂嫂也不领我去看看。”


    “这不是看到了吗?”


    贺雨婷“哼”了一身,忽然从手腕上摘了四五个手镯递给余笙:“嫂嫂,这是我最喜欢的几个镯子,现在就把它们送给你吧,就当做见面礼。”


    余笙看了看那几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上面还镶嵌着色泽艳丽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婉拒道:“不必这么客气。”


    贺雨婷却道:“嫂嫂可是嫌弃?我这就去叫娘亲再给我几只更大更值钱的镯子。”


    余笙赶紧叫住她,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笑道:“不用了,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你。”


    “不客气。”贺雨婷也高兴回道。


    “张姨娘最近怎么样?”贺知砚问道。


    “好得很,又赚了很多钱。要是没有爹爹在就更好了,他一来就知道问娘要钱。”


    “他要了多少?”


    “五十万两吧。”贺雨婷道:“我也没太听清。”


    贺知砚挑了挑眉,有些疑惑,贺丹臣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第44章


    和贺雨婷告别后,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流水涧。


    伴鹤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可是有什么结果了?”余笙问道。


    “此珠名唤月半弯,特产于扶月国,据说有美容养颜之功效, 颇受当地女子的推崇。”伴鹤说。


    余笙皱了皱眉:“美容养颜?七皇子一个男子为何要戴这个?”


    贺知砚反问道:“男子怎么了?男子就不能有爱美之心了吗?”


    “我只是觉得七皇子看着不像是太过注重容貌的人。”余笙道。


    贺知砚“嘿嘿”一笑:“都道女为悦己者容,我看啊,这男子也一样。”


    “他这么做肯定是因为贺卿云。”


    余笙更是不解:“为了贺卿云?”


    贺知砚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别看贺卿云一天到晚都跟个正人君子似的, 其实都是假正经, 他特别喜欢长得漂亮的人。”


    这倒是让余笙有些惊讶, 没想到主角受对主角攻的动心竟然是始于脸。


    贺知砚继续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答应赵挽梨带着你一起去宴会,但凡你长得丑点,他才懒得理你。”


    “没想到贺大公子竟然是如此花心的一个人。”伴鹤忍不住插嘴道:“贵妃娘娘还总夸他稳重, 想要好好栽培他, 真是可惜了贵妃娘娘的一片苦心。”


    “哎哎,别妄下定论啊,我可没说他花心啊。”贺知砚急忙解释道。


    “那你刚才说……”


    “看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要真让他做点什么, 他保准要和你急,没准还要记你的仇, 他这人特别的小心眼。”贺知砚随意地躺在软榻上, 漫不经心地说。


    “有一次我为了报复他向夫子告状之仇, 就把他带到了青楼, 骗他说那里有很多好看的美人姐姐, 那傻子果然跟我去了, 结果在那里他被一群姑娘围着, 吓得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贺知砚越说越想笑, 后来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他简直就是个怂包!”


    伴鹤也有些忍俊不禁,余笙却是问道:“那为何你二人现在势同水火?”


    贺知砚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语气如常道:“他觉得我对她娘有意见,我觉得他娘对我不怀好意。”


    余笙没有在询问,有赵挽梨在,现在这个结果倒是合理不少。


    此时更让他在意的是七皇子和贺卿云现在进行到哪一步来了。


    这样看来,原著里的错嫁或许不是巧合。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们二人?”贺知砚奇怪地看着余笙:“就是他们俩有什么事也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转过头看向余笙,轻眯着眼睛道:“难不成你……”


    余笙看向贺知砚,突然有些好奇他能说出什么答案来。


    “难不成你爱好当红娘?”


    余笙:“……并不。”


    贺知砚又哈哈大笑起来:“逗你玩的。”


    余笙懒得继续理会贺知砚,自顾自地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


    贺知砚赶紧追上来,憋着笑道:“别生气啊,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余笙突然转过身道:“当真?”


    “千真万确,骗你是小狗。”


    余笙露出了个好看的笑,看得贺知砚晃了晃神,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余笙接着道:“那我要是去谋反呢?”


    贺知砚笑容未变:“那我便陪你覆了这天,可好?”


    “好什么好!”林清雪厉声厉气道:“你为了那个穷小子逃婚也就罢了,现在还要为了他将你娘所有的嫁妆都赔进去么?!”


    余行芷哭道:“娘!那你要我们怎么办?债主说再还不上钱就要砍了吴郎的手,他可是个读书人啊,没了手还怎么考取功名?”


    “你以为那三十万两银子是这么好拿出来的?你就是把余家搬空,也不见得有这么多!”林清雪没好气道。


    “那怎么办?”余行芷扯着林清雪的袖子焦急地说:“娘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就我这么一个女儿。”


    “你去求求外祖父好不好?让他帮帮我们。”


    “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外祖父,他向来清正廉洁,能有什么闲钱。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赶紧离开他,娘再为你找一门好亲事。”


    余行芷眉宇间闪过几丝犹豫,这时,站在一旁的铃月却突然出声道:“前夫人不是留了几箱嫁妆吗?这可都是些好东西。”


    “可这钥匙……”


    铃月在林清雪耳边说了几句,后者笑了笑:“就按你说的做。”


    “是。”铃月俯身告退。


    转过身后,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伤疤与干重活留下的厚茧,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第45章


    余笙听到丫鬟的传话后还颇有些不解。


    林清雪对他甚是思念, 想要邀请他去府中小聚?


    贺知砚坐在一旁慢悠悠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这是摆明了的,但让余笙疑惑的是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林清雪惦记的?


    反正对方肯定是不安好心, 所以他当机立断就对着丫鬟道:“去告诉林夫人,近来事忙,着实脱不开身, 还是不去打扰了。”


    铃月听到这个回复后, 气的当即就把手里的花瓶摔到了地上:“呵, 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她招呼一旁垂眸不言的小丫鬟过来:“去, 把这封信交给贺府的赵夫人。千万小心,别让任何人发现了。”


    “是。”


    铃月摸了摸自己参差不齐的头发,恨恨地想到:“要不是余笙,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次那件事明显是余笙搞得鬼, 明知道林清雪对梨花过敏,还将沾有梨花花粉的银子留在桌上。


    为着这件事,她不仅挨了五十大板,还被打发去做粗使丫鬟, 让原来那些贱|婢子都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


    要不是她使了点小计谋,可能她这辈子都要留在那后院打扫一辈子的马桶了。


    “哼, 这次我就让你有来无回。”铃月冷笑道。


    “你想都别想。”贺知砚道:“要让我去林家, 除非让我娘死而再生。”


    “你这个逆子!”


    “看看你说的是些什么胡话?那可是你岳父家, 就算你不去, 也得让余笙回去看看吧。”贺丹臣说。


    赵挽梨也在一旁劝道:“知砚, 回去看看也无妨, 都是一家人, 哪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许是亲家母有什么要紧事要和你们说, 还是回去看看吧。”


    贺知砚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过年不过节的, 姨娘偏要我们回去,这是打着什么主意?”


    “我不过也是好心。”赵挽梨笑着说。


    “明天你就和余笙带着礼物会上林家去。”贺丹臣对着贺知砚道。


    贺知砚眼神一冷,正想回话,在桌下的手忽然被拉了拉,他看过去,余笙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


    “父亲放心,明天我就和知砚回去看看。”余笙不卑不亢道。


    贺丹臣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识大体。”


    贺知砚烦躁的不行,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还要往下跳,这都没什么了,偏偏还是让人逼着跳的,这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把筷子一撂,起身准备离开。


    贺丹臣将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给我回来坐下!”


    贺知砚毫不理会,仍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这个孽障!”贺丹臣气得吹胡子瞪眼。


    赵挽梨赶上前道:“老爷别生气,当心着点身子。卿云前几天还为着你的身体忧心,他现在正在准备秋闱,你可别让他在操心了。”


    被她这么似埋怨地一说,贺丹臣倒是觉得顺心不少:“卿云有心了,叫他好好准备考试,其他事都先放到一边。”


    转眼看到余笙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要是有卿云一半听话我也就安心了,净学了他娘那副臭脾气!”


    余笙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否请姨娘将这颗珠子交给大公子一下。”


    赵挽梨微蹙眉头:“这是何物?”


    “这颗珠子名叫月半弯,是七皇子佩戴的常物,听闻七皇子素来与大公子交好,这想必应该是大公子的东西。”


    贺丹臣突然眼神锐利地看向赵挽梨,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赵挽梨笑容僵了僵:“卿云一向不爱佩戴这些外物,想来应该是个误会。”


    “这珠子虽然稀罕但也不是不能买到,也不知道又是那个不要脸的丫鬟,缠着那些富家公子哥买了这么个玩意,倒是让你多心了。”


    余笙也不过多争辩,而是道:“姨娘说的是,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理会两人的目光,转身回了流水涧。


    贺丹臣看着赵挽梨,语气了带了几分指责道:“回去告诉卿云,让他安心读书,不要和七皇子扯得太深。”


    “还有,府里也该好好整顿下了。”


    赵挽梨勉强笑了笑:“老爷说的是。”


    “嗯。”贺丹臣冷淡地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待在这,语罢就走了出去。


    赵挽梨的双手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气得脸都扭曲了一瞬:“这人看来是留不得了。”


    凌霜在一旁不解地问:“老爷为何这般生气?”


    “人不对,这能开心起来才怪。”赵挽梨“哼”声道。


    “人不对?”凌霜更是不解:“那应该是谁?”


    “这就要问问你家老爷了,看看他到底把那几十万两银子交给谁了。”


    凌霜还是不太懂,不过也没敢多问,就这么低着头站在一旁,生怕说错点什么惹夫人不高兴。


    “春红伤好得怎么样了?”赵挽梨随口问道。


    “近日已经能下床走走了。”凌霜回答说。


    “倒是苦了她了,你去把那上好的金疮药给她送一瓶去,叫她好好养伤。”


    凌霜拿着药走了出去,踏出门的那一刻竟是悄悄呼出一口气来,这位置好是好,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胜任的。


    ……


    余笙回去的时候贺知砚还在生闷气,他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张妈看你在桌上没吃什么东西,特意叫我给你带来的,多少吃点?”


    贺知砚将脸上的书丢开:“肯定吃,才不能委屈了自己。”


    食盒里装着三菜一汤,还装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贺知砚夹了一个蟹粉丸子吃,感叹道:“不愧是张妈的手艺,太好吃了。”


    他抬眼看向余笙:“你要来一个吗?”


    余笙婉拒道:“不用了。”


    贺知砚却是异常热情:“来一个吧。”


    余笙看着递到眼前的丸子,俯身朝他微微靠近,正准备吃,贺知砚又措不及防地将手收了回去,让余笙吃了个空。


    贺知砚憋着笑:“就不给你。”


    余笙并不怎么生气,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忽然将手朝贺知砚脸上伸去,眸子极认真,仿佛在看什么异常重要的东西。


    贺知砚一动不动,心跳却不知加速了多少倍。


    嘴角被人轻轻碰了碰,贺知砚的脸烫地厉害,下一秒,发红的脸上就被抹了一把油。


    贺知砚有些愣愣地看着余笙,脑子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


    许久,他才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笙:“你在干什么?”


    余笙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脸颊上的梨涡越发显眼:“就不告诉你。”


    贺知砚站起身笑道:“学坏了啊。”


    他揽住余笙的肩膀,将抹了油的脸贴着余笙的脸蹭了蹭:“那就一起坏吧。”


    第46章


    夕阳不知何时又落下了帷幕, 今天晚上仍是有月亮,并不很规整的圆,像一颗白净的莲子似的月亮, 四周还有一层濛濛的光雾。


    “你想离开贺家吗?”余笙突然出声问道。


    贺知砚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头也不回地说:“不想。”


    “为什么?”余笙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他原以为贺知砚会很想离开, 就算不想也总该犹豫一下, 却不想, 他竟是回答的这么决绝。


    “哪有为什么?这里是我的家啊。就算有两只臭老鼠在这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吧。”


    “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只会把那两只老鼠赶出去。”贺知砚说的是玩笑话,可余笙听出了几分认真。


    “嗯”


    贺知砚转头看他:“嗯什么嗯?你不会想抛夫弃子,自己离开吧?”


    “哪来的子?”余笙不解地问。


    贺知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独自闷声笑了好久:“等着吧, 明天就有了。”


    第二天,余笙没等到未知的儿子,倒是先等到了来催促他们去余府的丫鬟。


    “余公子,时候不早了。”


    这是余笙吩咐的, 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天天被他们夫人长夫人短这么叫着怪别扭的。


    “你去叫叫三公子吧。”余笙说。


    “这……”


    那丫鬟脸上闪过几丝犹豫。这府里谁不知道三少爷有起床气,再说了贺知砚凶名在外, 这丫鬟又是个年纪小的, 少不了有些害怕,


    余笙心下了然, 于是放下了手里的书对着她道:“那你先去打水吧, 我去叫。”


    此时贺知砚果不其然还在呼呼大睡, 余笙对此早已习惯。


    他熟练地打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悄悄溜了进来, 扫到了贺知砚的脸上。他不耐烦地转身, 用被子蒙住了脸:“谁啊?!”


    “活得不耐烦了?”


    余笙道:“起来了。”


    贺知砚一听是他的声音,赶紧扯下了脸上的被子:“干什么?”


    “叫你起床。”


    贺知砚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不起,这时辰还早呢。”


    余笙看了看日上三竿的太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再不起,等会就不是我在你面前嘘寒问暖了。”余笙淡淡道。


    “你管这叫嘘寒问暖?”贺知砚睁大了眸子,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那你想怎么样?等着一会赵挽梨来亲自叫你?”


    贺知砚想了想那个情景,有些恶寒地抖了抖:“还是算了吧。”


    恰巧,打水的丫鬟也走了进来,贺知砚洗了把脸,然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捯饬。


    他这人虽看着不正经,在穿衣打扮上却从不会随意。


    余笙等了好一会,才等到洗漱完的贺少爷勉强说了一声:“走吧。”


    离开贺家时早已经过了午时,林清雪看着面前快要冷掉的菜肴气得脸色发紫,她父亲颇受陛下的赏识,连带着她在一群夫人小姐中也有几分薄面。


    她向来看不上余笙,可现在,对方竟然如此敷衍她!


    林清雪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竟是如此无礼!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夫人别生气,正事要紧。”铃月说。


    余行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娘,你可别意气用事,事成后,咱再给他个教训就事了。”


    林清雪没好气地瞥了铃月一眼:“还用得着你说。”


    接着有用手指点了点余行芷的额头:“成天竟给我找一些麻烦事!”


    余行芷抱着林清雪的胳膊道:“谁叫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呢?”


    铃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和蔼场景,她用力地扣着手上那些那看的疤,哪怕做的再好又怎么样,她终究是个下人,没有的时候就被丢到一边,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有些愤恨地想,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她生来就是大小姐,而她只能做一个被人任意欺辱的奴婢!


    “余少爷他们到了。”外面有人喊道。


    铃月赶紧低下头,遮掩住眸子里的情绪。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快请进来吧。”


    余笙进来后,最注意到的就是那位穿着淡紫色纱裙的姑娘,细长的脸,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想必这就是那位逃婚的余家二小姐余行芷了吧。


    “这便是知砚吧?果真是一表人才。”林清雪笑着开口道。


    “您过誉了。”紧接着他视线一转看了着站在一旁的余行芷道:“这位姑娘看着倒是眼生。”


    林清雪笑了笑:“这位是我的小女儿,名唤行芷。”


    “也不怪你不认识她,行芷这孩子向来调皮,这不,前几天才刚从她祖父那里野完了回来。”


    被点到名的余行芷脸色有些微红,他偷偷望了眼贺知砚,随即很快地移开视线,拉着林清雪的袖子道:“娘!”


    “夫人找我们过来到底是所谓何事?”余笙平静出声。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这孩子还是改不了这副急性子,咱们先坐下来吃饭吧,可别怠慢了知砚。”


    贺知砚却是顺着余笙的话继续说:“还是先说事吧,这事情不解决吃饭也吃不安心,您说是吧。”


    林青雪见状也不在继续陪他们客套:“府里最近出了一点事,急需很大一笔钱。”


    “你也知道你父亲是什么德行,府里能有些余钱都是不错的了,那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我这就是想同你商量商量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该如何处置。”


    “我想着它们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那去还钱来得实在些。”


    余笙听了后没什么反应,贺知砚倒是笑了笑:“夫人真是打得个好算盘啊。这天下掉馅饼的事也是让你给碰上了。”


    “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林清雪面不改色道。


    “我娘留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夫人还是另寻他法吧。”余笙道:“叨扰了,我们还有些事,还是下次再来拜访吧。”


    眼见着他们两人就要离开,林青雪也不和他们打什么感情牌了,赶紧开口道:“等等!”


    “何必这么着急走,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准备去看看你的母亲?”林清雪端着茶杯喝了口茶,看着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姿态。


    她当初这么轻易决定这个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余笙母亲的骨灰捏在她手里,她就不怕对方不听话。


    余笙皱了皱眉,他确实忽略了这一茬。


    这下倒是有些进退两难了,他不是原主,对原主的母亲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可他占了原主的身份,理应要为他做点事……


    林清雪轻声笑了笑:“虽是许久不见了,我想她泉下有知一定会保佑你的。”


    余笙停下来,看着她道:“等会我派人把钥匙送过来,希望林夫人能信守承诺。”


    “这是自然。”


    贺知砚瞅了他几眼,看着有些不可置信,别人不清楚,他还不了解余笙吗?看着好说话,实则心眼坏的很。


    这么容易就把钥匙交出去了,着实不像他的风格。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余笙面色如常,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


    “既是如此,那先告辞了。”余笙说。


    铃月见两人真要离开,顿时有些着急,她赶紧对林清雪使了个眼色。


    林清雪眉宇间闪过几丝犹豫,却还是道:“何必这般着急呢,今晚不如就在余府歇下?”


    她到底还是有些忌惮贺家的,除此之外,她也怕余笙去和余父通风报信。


    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打过那份嫁妆的主意,可都被余父阻止了。他这人虽懦弱无能,却还是念着些旧情的,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


    林清雪也就没再打这主意,可这次事发突然,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贺知砚出声道:“这还是算了吧。”


    “知砚不必这么客气。”


    “倒真不是客气,我这人对睡觉的要求有些高,离了家,怕是会睡不安稳。”贺这砚看着他似笑非笑道。


    “不必忧心,这时辰还早,我这就派人将你常用的物件带过来。”林清雪道。


    余笙却对着贺知砚道:“那就在此处歇一晚可好?”


    贺知砚抬眸看他,见余笙的神情不似作假,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这个要求。


    见两人离开后,林清雪赶紧对着下人吩咐道:“看好了,要是出了点什么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


    “娘,这会不会不太好?”余行芷有些纠结地问。


    “有什么不太好的。”林清雪道:“余家养了他这么多年,也该是他出点力的时候了。”


    “可是……”


    林清雪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你还想不想救吴郎?”


    “要是你从此不管他了,回来继续做你的大小姐,我也就不必费这般心思。”


    余行芷不再开口了。


    第47章


    余笙与贺知砚被带到一处上好的院子, 见众人都离开后,贺知砚才放松下来,没什么形象地倚在软榻上。


    “又准备使什么坏啊?”


    贺知砚的眼睛里带着些笑意, 见余笙始终不说话,他往前凑了凑,看着余笙的眼睛道:“ 怎么不说话?”


    “难不成是不好意思了?”贺知砚自顾自地继续道:“夫人不必忧心,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为夫也始终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余笙觉得贺知砚颇得土味情话的精髓。他顿了顿道:“倒也不会如此艰难。”


    “所以?”贺知砚问。


    “当然是给他们。”


    “啊?”贺知砚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就这么给他们了?你甘心?”


    余笙反问:“不甘心又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更两全其美的法子?”


    贺知砚仔细想了想, 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方法。他们现在连骨灰放在那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去偷偷取回来。


    除非……


    “要不然让你娘游览一下这大瑜的盛世。”贺知砚试探问。还未等余笙开口他又否定道:“算了算了,那样也太不是人了。”


    其实这点钱他并不怎么在意, 他就是不想让林清雪得逞。


    “我是要给她, 但是让她拿不了不就行了。”余笙道。


    贺知砚挑了挑眉:“这怕是比登天还难啊。”


    余笙刚想解释,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谁?”贺知砚厉声询问道。


    “是我,奴婢特意备了些糕点给公子们送来。”铃月低声道。


    “不必,我们就要歇息了。”


    铃月听到这话后语气顿时着急了起来:“公子尝尝吧, 这是夫人亲自吩咐的。”


    看对方大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余笙起身走到门口快速地接过食盒。


    铃月看着紧闭的大门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随即, 不知想到了什么, 又很快地笑了起来。她拂了拂鬓角的头发, 自言自语道:“可要好好吃啊。”


    吃是不可能吃的, 几乎是刚打开, 余笙就知道对方打得是个什么主意。


    “这芙蓉糕好香啊。”贺知砚道。


    “看来是下了狠心的, 这天香豆蔻的份量倒是不少。”


    “天香豆蔻?这是何物?”


    “一种香气迷人却致命的毒药。无味, 服之即死, 并且三个时辰后身上不会存在任何中毒的痕迹。”余笙解释道。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竟然这般想置我们于死地。”贺知砚哼笑道。


    “这毒早在十年前就被禁止,并非易得之物,可见她背后还有人,并且是个大人物。”余笙道。


    “费这么大的手笔,看来我们是挡了某些人的路了。”贺知砚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这些该怎么处置?”贺知砚继续问。


    “还能怎么处置?就放在这吧,她这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有下一次,等着就好。”余笙淡淡地说。


    他一说话,脸上的酒窝就越发明显,贺知砚看了又看,还是忍不住拿手去戳戳。


    余笙的头歪了歪,眼睛里带着些许不解。


    贺知砚笑道:“看你好看,就想戳戳你不行吗?”


    余笙愣了愣,竟是把自己的脸又往贺知砚面前凑了凑:“满足你。”


    贺知砚闻言笑得更大声了,他伸手捧住余笙的脸像揉面团似的揉了两下:“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真是越发地招人稀罕了。”


    余笙用力挣了挣,才把自己的脸从贺知砚手上抢救回来。


    贺知砚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你这人真是小气的很,脸都不让碰碰了?”


    余笙措不及防地伸出手也捏了捏贺知砚的脸:“怎么不捏你自己?一天就知道折磨我。”


    贺知砚抬眼望他,一双漆黑的眼睛闪着光似的,好看的不行:“那我也给你碰碰?绝不亏了你的。”


    余笙笑了笑,敲了敲贺知砚的额头:“你啊。”


    贺知砚被打了也不见生气,颇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伴鹤就将钥匙给送来了。


    贺知砚接过看了看,疑惑出声问道:“你确实它是一把钥匙?”


    “这不就是根发簪吗?”


    贺知砚看了看手上的银簪子,除了花纹别致一点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只见余笙接过簪子,将那根银簪子花纹的部分转了转,簪头最后竟然形成了钥匙齿的形状。


    “好生别致的想法。”贺知砚惊叹道。


    “你母亲给你留了多少银子?”


    “珠宝首饰、田庄铺子就不说了,零零散散算下来也有几十万两吧。”


    贺知砚微微咋舌,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而是对余笙母亲的佩服。


    据他所知,余笙生母的出生并不好,父亲早逝,一家老小都靠着她母亲织布为生。可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弱女子,不仅帮助丈夫在朝廷上混出了名堂,自己也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闯下了一番事业。


    贺知砚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女中豪杰,我倒真想见见。”


    一个身穿绿色衣裙的丫鬟低眉顺眼地朝他们走来:“夫人请两位公子去前厅。”


    “真是迫不及待啊。”贺知砚说。


    余笙起身,对着贺知砚道:“走吧。”


    两人到前厅时,林清雪早就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一身淡蓝色的华服尽显大家主母气派,她含笑道:“知道你们年轻人起得晚,本不想打扰,可今天这厨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做了这么多吃食,我一个人吃不完,就让丫鬟去把你们叫来了。”


    “余小姐呢?何不让她来陪你吃?”贺知砚笑着说:“这般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不变:“行芷那孩子向来是待不住的,这不,一早又溜出去了,不必管她。”


    余笙静静地坐在一旁并不接话,林清雪却是把话茬子抛给了他:“昨晚睡得可好?”


    “尚可,就是从前可能在柴房住惯了,这忽然换到这么好的屋子来还颇有些不习惯。”余笙语气没什么起伏,话却丝毫不给林清雪面子。


    林清雪的笑容淡了淡:“吃晚饭就去看看你娘吧。”


    “不必了,现在就去吧。”余笙道,然后将手里的银簪子递给她。


    林清雪接过来看了看,冷笑一声:“真不愧是她啊,怪不得……”


    话未尽,林清雪就止住了这个话头,她淡声道:“也罢,铃月。”


    铃月低着头,指甲紧紧掐进手心。


    怎么会这样?


    “铃月!”林清雪又不耐烦地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铃月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跑了出去。


    不过一会,就带回了一个暗红色的罐子递给了余笙。


    林清雪达到了目的自是喜不胜喜,幸好没有扬了,她暗自想到。


    当初她这般做只是为了泄愤,要不是余父阻拦,这骨灰早被她扬了,却没想到如今它竟发挥了这般大的作用。


    “既是如此,那我们先告辞了。”余笙道。


    林清雪收敛了下脸上的笑意:“怎么走的这么着急,不在坐会儿?”


    “不了。”


    “那好吧,铃月送客。”


    走出大门后,贺知砚用肩膀碰了碰余笙:“就这么走了?”


    “不然你还想再坐会儿?”


    “就这么给她了,不是说让她不拿吗?再等会,你连个影子都没了。”


    “这不来了吗?”余笙道。


    贺知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来了一个穿着绯红色官服的人,带着一群人浩浩汤汤地进了余家,身后还有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牌匾,贺知砚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惠济苍生?”


    “这是干什么?”


    “听闻南方现在犯水灾,可去年刚打完仗国库正空虚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银子,陛下号召天下进行募捐,我只是给陈尚书打了个招呼而已。”


    贺知砚顿时明白了余笙的意思,他疑惑问道:“万一林清雪不交怎么办?”


    “这可由不得她了。”余笙笑了笑。


    陈尚书带着一大队人走进余府:“来来来,快把牌匾给挂上,小心点!可别磕着了。”


    林清雪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群人吓了一跳,她赶紧走上前问道:“陈大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夫人好,听闻先夫人一介布衣却有着为国为民之心,死后还不忘为大瑜做点事,留了一大笔钱救济百姓,这不,这次给捐了五十万两银子呢。”


    “陛下听闻这件事后,龙颜大悦,亲手写了这字,叫人紧赶慢赶地做成牌匾让我们送来,以感谢先夫人的济世之心。”


    “不仅如此,贵妃娘娘菩萨心肠,还给先夫人求了个一品诰命夫人。林夫人,快领旨谢恩吧。”


    林清雪听到后却是笑不出来:“五十万两?!”


    她勉强笑了笑:“大人莫不是搞错了,我从未听说过姐姐留下过什么银子啊。”


    陈尚书眼神一凛:“夫人莫不是昏了头,这可是陛下亲自吩咐的,要是怠慢了,你我可都是不好交差的。”


    林清雪吓得赶紧道:“陈大人说的是,妾身近来忙糊涂了,竟有些口不择言,让您见笑了。”


    “这才对嘛。”陈尚书满意地笑了笑:“来人,去搬吧,可别让林夫人累着了。”


    林清雪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看着那些珍宝银子成箱成箱地往外搬气得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但哪怕心里再恨,面上还要带着笑:“铃月快去送送大人。”


    陈尚书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林夫人不必客气,在下先行告退了,陛下会记着你们林家的功绩的。”


    林清雪的眼里带着些恨意,这次搬空的不仅是余笙他母亲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还有她的小私库。


    人家好歹得了个诰命和牌匾,她却什么也没得到。这事传了出去,人们也只会夸她心地善良,和她林清雪没有半分关系。


    偏偏她还说不得,谁敢说皇帝识人不清,赏错了人?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娘,怎么办?钱都被拿走了!”余行芷有些焦急地问。


    林清雪听到这个就来气:“我还能怎么办?为了你们搭上了我半辈子的积蓄,现在你必须和他断了!”


    “娘!”余行芷道:“我怎么可以抛弃吴郎?人家会骂我的。”


    “你是我林清雪的女儿,谁敢骂你?再说了,他连基本的生活状况都解决不了,怎么还好意思耽误你。要我说,他真爱你的话就该放你离开,让你重新做回大小姐!”


    余行芷将头转向了一边:“反正我是不会抛弃吴郎的!”


    林青雪冷笑一声:“哼,行啊,那你就陪他去还债吧,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女儿,丢人!”


    余行芷没想到她娘真不打算管她了,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你不帮我就算了!你不想要我这个女儿,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娘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就直接跑了出去。


    “这个不孝女!”林清雪捂着胸口,感觉自己气得都快喘不过来了:“想我林清雪风光一世,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林清雪给自己灌了杯茶,转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的铃月:“看什么看!一天天净知道偷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买了个大爷呢!难不成是上次的教训没挨够?!”


    铃月立刻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奴婢这就去干活。”


    贺知砚知道大概的经过后笑得不行,他就知道余笙焉坏着呢。


    “你不心疼吗?大笔的银子就这么捐出去了。”


    余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钱不就是拿来用的吗?况且那不是我的钱,我想母亲知道这件事后也会感到开心的。”


    “她的付出不只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更帮助了大瑜的百姓,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记得有个叫程夕的人,她曾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你还真是奇怪的一个人啊。”贺知砚感叹道。


    “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们都会记得她的,一个聪慧又坚强的女子……”


    ……


    “怎么样?”赵挽梨看着面前的人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下辜负了夫人的嘱托。”


    “钱没拿到?这不应该啊,都道这个份上了,怎会出差错?”


    吴琼道:“本来已经得手了,可忽然冒出个陈尚书,不仅带来了皇帝的圣旨和牌匾,还将钱都拿去募捐了。”


    赵挽梨气得重重拍了拍桌子:“又是他们搞得鬼!”


    “你们也是,一群成事不住败事有余的蠢货!都送到跟前了,这都没把握住。”


    吴琼低着头,不敢答话。


    “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赵挽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我还要继续待在余行芷身旁吗?”吴琼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挽梨用指腹摩挲着茶杯口:“找个机会离开吧。”


    “是。”


    “等等!叫铃月来见我。”


    吴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未问出口就听见赵挽梨淡淡道:“不该问的就别问,管好你的嘴。”


    “属下明白。”


    吴琼没走一会,赵挽梨又听到丫鬟来报:“赵大人来了。”


    赵挽梨放下手里的茶杯:“请进来吧。”


    “挽梨,钱凑好了吗?”


    “爹,我那里去找这么多钱,你莫不是诚心想刁难我?”


    赵建成狠狠甩了把袖子:“只怕是不想吧?我知道你怪我们当初逼你嫁给贺丹臣,可这也是为了赵家的大局着想。”


    “这总督一职迟迟未落下,要是再让太子得了去,那这对四皇子将造成很大的影响。”


    赵挽梨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非要参与他们之间的斗争吗?安安分分做好一个臣子不好吗?”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只要四皇子继承大统,那我们赵家封侯拜相指日可待。那时候还管什么贺家、季家,只会有我们赵家独大!”


    “当今陛下疑心这么重,保不齐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给赵家带来杀身之祸。”赵挽梨劝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嘭——”的一声。


    赵挽梨捂着左边的脸,额前垂下了几缕发丝,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竟然打我?”


    赵建成收回手,冷声道:“这种话别让我在听见第二次。”


    “行,这件事我是不会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赵挽梨道。


    “看来真是贺太太当久了,竟真忘了自己的身份。身为赵家女就该为赵家做事!”赵建成道:“别忘了灵秀山庄的那个人!”


    赵挽梨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她软声道:“父亲莫生气,是女儿错了。”


    “我这就去想法子。”


    见她如此,赵建成满意地笑了笑:“既是如此,那就多劳你费心了。挽梨,父亲也不是逼你,这都是为了赵家的大局着想。”


    赵挽梨脸色难看,却还是努力撑着脸笑了笑:“父亲的良苦用心,挽梨清楚。”


    “挽梨一定会尽力帮助父亲的。”


    赵建成拍了拍她的肩:“你明白就好。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当那个高大的,恍若一堵厚墙的背影消失后,赵挽梨才失了力气般跌坐下来。不过一会,又很快站起身,揩去了脸上的泪,理了理凌乱的衣裙,堆着笑,继续做她的贺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这么拼死拼活地写,不仅没钱还要被人骂(命很苦的样子[爆哭])


    求求收藏、营养液、评论,看看可怜的孩子吧(低声下气版)


    第48章


    贺知砚今天难得起了个早。


    “这是哪家的公子啊?长得这般好看。”


    余笙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衬得人更加的艳丽, 像精雕细琢的玉又像三九天里的寒梅,惹眼的很。


    “铃月盯得怎么样?”


    贺知砚似是有些不满,他不依不饶道:“怎的这般不解风情, 你就非要现在和我谈这个?”


    余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家的。”


    听到这个答案后,贺知砚反倒是愣了愣,随即, 他笑着道:“真乖。”


    余笙用眼神示意他说正事, 贺知砚倒也没在继续为难他:“是赵挽梨的人, 不过……”


    贺知砚顿了顿才继续道:“她背后似乎还有个人, 且权利比赵挽梨更大。”


    余笙皱了皱眉,自从他开始干预后,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原著大部分情节都局限于贺府, 以扮猪吃虎和打脸为核心, 其中穿插一些甜甜的恋爱剧情,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着笔很少。


    可是现在别说主角们,就连系统都几乎没有出现过,余笙也有点摸不清这个剧情的走向。


    他正思索着, 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电子音。


    【宿主是在找我吗?】


    余笙:“现在这任务进行的怎么样?”


    系统难得有些心虚。


    【这个……这个嘛?】


    余笙:“到底怎么了?”


    【好吧,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气运有点强, 它强行出手改变了剧情, 我打不过他, 所以我无法阻止, 也不知道剧情现在发展成到个什么地步了T^T】


    这就是他一直不敢出来见宿主的原因, 可恶的天道气运, 让他有亿点点的卑微了。


    余笙:“那结局还是一样吗?”


    【可能会更惨!因为我们打破了原来的节奏, 天道气运很生气!】


    余笙点点头表示了解, 系统却有些过意不去, 他本来还豪气万丈地说要帮助宿主,结果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都怪我太弱了】


    “没必要自责,这世界上的人不计其数,我们要接受在某一方面比我们更好的存在。”


    “哪怕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你也要明白,芸芸众生并非以万为单位。”


    系统感动得泪眼汪汪,激动地就想扑到宿主怀里。


    【宿主~你真好!】


    余笙看着快速朝自己奔来的绿点赶紧往旁边一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被系统这么一撞,骨头架子怕都是会被他撞散架。


    系统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赶紧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


    【嘿嘿,都怪我太开心了】


    贺知砚疑惑地看着突然向旁边一转的余笙:“你这是?”


    余笙面不改色道:“这边光线更好,我想看看自己是否穿戴妥当。”


    贺知砚笑了笑,也没说信或是不信,只是伸手往他腰带上一勾,将人拉到了面前:“不然我帮你看看?”


    余笙却是不受他的蛊惑:“别闹,再耽搁下去就要迟到了。”


    说完也不理会面前这人的小动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贺知砚抱着手臂斜倚在窗台上,看着那道脚步略显急促的背影笑了笑:“这是不好意思了?”


    京兆尹掌治京师,可参与朝议,府下共辖二十三个县,可以说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倘若有人犯了什么官司,必然是绕不开京兆府的。


    余笙坐着马车抵达京兆府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暗红色的门大敞着,周围很安静,几乎见不到什么行人。


    司录一早便站在大门口迎候,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大人下来,赶忙迎了上去:“敢问可是余笙余大人?”


    余笙见来人一副书生打扮,姿态却放的极低,他出声询问道:“你是?”


    司录连忙笑道:“属下文为,大有作为的为,乃是京兆府的司录,协助大人办案的,得知大人今日赴任,于是特来迎接。”


    “此外,我已将京兆府近几年的卷宗文书悉数整理妥当,就放在了大人的桌案上,只等大人前去观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不过分恭维却又让人找不出错处,余笙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是个老油条。


    余笙一面打量周围。,一面随口道:“文大人客气了,听闻京兆尹这一位置今年就换了五六个,文大人却能在此处当值这么多年,想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日后有什么不妥的,少不了还要你多关照关照。”


    文为闻言上前赶紧道:“大人客气了,陛下仁慈才让我一直忝居此位,每月让我得几个银钱以此养家糊口,大人若是有什么事尽管相告,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余笙走到桌案后,粗略地翻看了下桌案上的卷宗,发现竟是有数十桩悬案。怪不得都说这个位置难坐,京城这个地方权贵云集,左一个王爷右一个大人的都得罪不起,这京兆尹看着风光,其实说白了就是夹在那些权贵中间的受气包。


    他随手拿起最近发生的一个案子的卷宗,仔细看了看方才问道:“这钱朵朵是何人?”


    文为倒是有些惊讶,他早就听闻这位余大人背靠的乃是贵妃娘娘,想也只是在此处混一下资历,这卷宗摆着本来也只是想装装样子罢了,却不想他还真有要查案的架势。


    余笙又出声询问了一遍,文为才反应过来道:“回大人,此人曾于几日前当众刺杀户部侍郎家的独子,造成对方重伤,现在她已经被羁押在牢中,因为孙大人走得匆忙,所以还未来得及审理。”


    “此人与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有什么仇怨?”余笙道。


    文为:“并没有。”


    余笙继续道:“那她可会武功?”


    文为思索了一下道:“想来是不会的,在此事发生之前,她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药罐子,走路都喘,更别说什么会武功了。”


    余笙觉得挺有意思的:“这钱朵朵一介女流,既与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无仇怨又不会武功,她为什么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在大街上当众行凶?”


    “再说了,那户部侍郎的随从们莫不是吃软饭的,连一个病弱的女子都拦不住?”


    文为讪讪一笑,有些尴尬道:“这是上面吩咐的,属下也不知道。”


    余笙心下了然,并未拆穿文为的谎言,一个是户部侍郎家的独子,一个只是富商家的小姐,再傻了吧唧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余笙朝他挥了挥袖子:“既是有疑问那便升堂审案吧,你去命人将钱朵朵带上来,以及户部侍郎家那个……”


    文为非常识趣地接话:“郑洪涛郑公子。”


    余笙点点头:“嗯,你把他们一起带来。”


    文为领命后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一遍:“大人,真要将郑公子传唤过来吗?要是郑大人不放人怎么办?这位大人可是不好惹的。”


    “再说了,这郑贵人近来正得宠,要是……”


    余笙出声打断道:“再大能大得过陛下?再说了,后宫不得干政,郑贵人也应当以贵妃娘娘为榜样。”


    文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的后台也不小,且不说贺家这座大山,单是贵妃娘娘的几句耳旁风就够人喝几壶的了。


    想到此处,文为也不在说什么,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余笙这么做也并非全是因为想要给这位姑娘讨一个公道,这里不是现代的法治社会,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帮助别人前总要掂量掂量有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不过一会,衙门外间就想起一阵阵的叫骂声,余笙赶紧起身和文为快步走了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凭什么抓我?!”


    郑洪涛的衣裳凌乱,仔细一瞧,还能看见脖子上的几个暧昧的红印子。想必是直接从青楼里拖出来的。


    他气得手直哆嗦,指着那帮衙役怒声骂道:“你们这帮天杀的狗东西,竟敢如此对我,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姐是谁吗?!”


    能在这里当差的个个都是人精,那几个衙役闻言面不改色道:“我们乃奉京兆尹余大人的命令,你要是有什么困惑自可向他询问。”


    却不想话音刚落,余笙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几个衙役互相看了看,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能这么衰,这么快就得罪了新上司,刚准备请罪,却发现余笙早已绕过他们朝郑洪涛走去。


    这天底下从不缺少看热闹的人,本来安静的衙门口瞬间聚集了一大堆百姓,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恶有恶报了吧!活该!”


    “我看也就是做做样子,那次不是这样。”


    “难道就真就拿着人渣没法了吗?可怜那钱家小姐,这般好的一个人都被他害的惹上了牢狱之灾。”


    这边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郑洪涛仍是在那里骂骂咧咧:“我劝你们识相点现在就把我放了,不然让我爹他们知道了,一定要你们好看!”


    语罢,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几个随从道:“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救我!”


    那几个随从那里见过这种架势,都有些踌躇不安,几人左看看右看看竟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郑洪涛简直要气炸了:“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这番话一出,几个随从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是郑家的奴才,刚准备出手,就听到一声呵斥。


    “住手!”


    第49章


    因着文为这一嗓子,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继续道:“官府面前,岂敢如此放肆!”


    郑洪涛被反扣在地上,但脸上仍是带着不屑的表情, 他盯着文为语气不善道:“你就是余笙?”


    文为一听,赶紧退到余笙身后:“郑公子说笑了,这位才是余大人, 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录罢了。”


    郑洪涛闻言转头看向了余笙,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劝你识相点, 赶紧放我离开, 不然要你好看!”


    余笙无视郑洪涛的威胁,对着一旁的衙役道:“带进去。”


    就这一会功夫,钱朵朵也被带了上来。


    经过几天的牢狱生活, 她整个人都虚弱的不成样子。发髻散乱, 眼底一片青紫,嘴唇更是白的看不见一点血色。


    两个衙役搀扶着把她带到了大堂上。


    “民女钱朵朵拜见大人。”


    余笙端坐于高堂之上,他语气平静地问道:“郑洪涛,你状告钱朵朵当街刺杀你, 并造成你重伤,可有这么回事?”


    郑洪涛“呸”了一声:“什么狗屁大人, 要是让我爹知道了, 就算你求爷爷告奶奶我也不会放过你!”


    余笙拿起桌子上的惊堂木用力地拍了拍, 语气严肃道:“回答我!是也不是?!”


    郑洪涛就是一个纸老虎, 典型的欺软怕硬, 被余笙这么一喊, 瞬间就被他唬住了,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说:“是。”


    余笙接着又看向钱朵朵:“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钱多多立马跪了下来, 高声哭喊道:“大人, 民女冤枉啊!我一介弱质女流怎敢当街刺杀人!”


    “并且,我要状告郑洪涛当街强抢民女!”


    郑洪涛怒声骂道:“你个贱人!明明是你无缘无故上来刺我一刀,现在竟然还倒打一耙!”


    钱朵朵吓得瑟缩了一下:“大人,上次我不过上街买个胭脂,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群人冲了出来,想要将我不由分说地绑了去,我拼命挣扎才逃脱,却不知第二天竟被人打上了当街刺杀的罪名!”


    “大人,求求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钱朵朵说着立刻俯身磕了三个响头,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足以见力道之重。


    这番声情并茂的话激起了周围不少百姓的同情,外面顿时有人大声喊道。


    “还她一个公道吧!”


    “是啊,大人还她一个公道吧!”


    郑洪涛看这一场景,连都被气红了:“你们——你们这群蠢货!”


    他拉开自己的衣服,指着胸口上的伤口道:“看到没!这就是她给我刺的。”


    余笙仔细看了看,伤口确实是近来才得的,不过刺的很浅,离要害处也比较远。


    郑洪涛得意洋洋看着钱朵朵:“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朵朵眼里蓄着泪水:“这个伤不是还得问问郑公子你吗?!”


    “问我?”郑洪涛有些懵。


    钱朵朵低着头,仿佛难以启齿一般,久久才道:“你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不从,你竟还想拿刀威胁我,混乱间这才不小心刺伤了你。”


    “我没计较你对我的侮辱,你却反倒倒打一耙,污蔑我刺杀你!”


    “如果一个女子连自保也不行的话,那这个罪名我认,怪就怪在我身份低微!怪就怪在我是一个女子!”


    钱朵朵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幅坚韧倔强的模样让不少百姓大受感动,纷纷为她求情。


    郑洪涛气的手都直打哆嗦,他冲到了钱朵朵面前:“臭娘们!竟然敢在这里给我搬弄是非!”


    郑洪涛双手紧握成拳,带着十成十的力道朝钱朵朵脸上砸去,钱朵朵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


    “你干什么?!不想活了是吗?竟然敢拦小爷我!”郑洪涛厉声道。


    小厮李茂紧紧抓住郑洪涛的手,对他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说:“少爷,余大人还在上面看着呢。”


    郑洪涛一把推开他:“那又怎样?他算个屁啊!”


    说着他又伸出了拳头朝钱朵朵脸上袭去:“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啊——”


    郑洪涛捂着手大叫一声,上面还有一个被镇纸砸下的巨大凹痕,周围渗着点点血迹。


    “你竟然敢打我?!”郑洪涛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笙。


    余笙一拍惊堂木,淡淡道:“郑洪涛扰乱公堂秩序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即刻实行!”


    郑洪涛大声道:“我看谁敢!”


    几个衙役因为前面的甩锅行为生怕惹了余笙不快,现在正是想好好表现的时候,于是一个个比谁都积极,丝毫不管郑洪涛的挣扎,将他压到了长凳上。


    痛呼声此起彼伏,看得出来是用了十成十的力。


    钱朵朵跪在一旁,低垂着眼睛,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过更让余笙注意的是郑洪涛身边的那个小厮——李茂,他看着郑洪涛被打非但没有像其他小厮一样眼含焦急,反而是带着一种快意,像大仇得报了一般。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李茂赶紧低下了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余笙突然转头望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文为。


    文为被他看的浑身一凛,顿感不妙,他讪讪笑了笑:“哈哈,大人,我去帮你找找镇纸。”


    说着他就佯装寻找的样子,四处转转,嘴里还自言自语地低估道:“到那里去了,明明刚才还在这儿。”


    要不是他越找越往外跑,余笙就差点信了他的鬼话:“站住,文大人,这等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文为一脸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您的任何事在属下看来都不是小事。”


    余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文为眼见躲不过去,只能继续道:“属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余笙也不和他多客套,直接吩咐:“你去查查李茂和钱朵朵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再去看看李茂与郑洪涛是否有什么仇怨。”


    “最后去春江街打听一下当时事发的经过。”


    文为心里苦哈哈,面上还是得笑嘻嘻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他刚走出去,一个衙役就上前道:“大人,二十大板已打完毕。”


    余笙“嗯”了一声,高声道:“此事尚有疑点,容后再议。”


    “将他二人给我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第50章


    郑洪涛当然是不肯的, 他趴在长凳上冷汗直冒,尽管如此,听见余笙的话后仍是下意识地嚷嚷:“我要回去!你们快放我回去!”


    “该死的狗东西, 敢这么对你小爷我,看我……唔唔……”


    话未尽,就被一旁的衙役捂住了嘴, 四肢悬空, 直接把他给架了起来。


    “这是?”余笙有些迟疑地问。


    几个衙役坚定地说:“大人放心, 我们现在就把他带下去, 绝不会让他再骂你!”


    说着,几个人抬着郑洪涛一溜烟就跑不见了,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余笙觉得这几个人也是有点搞笑天赋在身上的。


    他拿起桌案上的文书翻看起来, 前世作为一个法医学教授余笙对办案的事略有些了解, 不过都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真正实操过。


    但是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就想把这个事情办好,多看看多学学总没错的。


    文为进来的时候, 余笙正看到一桩“尸体走路案”。


    案子大概讲的是一女子声称丈夫暴毙,要求立刻下葬。验尸时仵作却发现尸体有异, 暗中跟踪后, 竟看见女子和情夫正一起从坟中挖出“复活”的丈夫, 三人假死合谋就是为了骗取丧葬费。


    余笙想了想, 觉得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连棺材板都压不住戏精灵魂的迸发, 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大人。”文为叫了一声, 见他看得津津有味, 知趣地站在一旁没有再继续出声。


    余笙看完这个案子后, 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文司录,有些惊奇地问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个屁,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心里这么想着,文为面上却是带着笑,他整理了下衣冠,然后声情并茂地说。


    “大人果真非比寻常,认真到竟然连太阳下了都没发现。”


    “属下观大人姿态,真是“铁砚磨穿、韦编三绝”!墨笔落处,字字皆作金石,文书放叠,竟是比秦砖汉瓦还整齐,莫说包公转世,就是那文昌帝君见了,也要为大人出让半座文曲星宫!”


    余笙:“……”


    他总算知道文为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屹立不倒了,难为他这么离谱的话也能说的这么真诚。


    眼见着对方还要继续开口,余笙赶紧抬手阻止道:“好了好了,你的热情我感受到了,现在咱们还是开始说正事吧。”


    文为又是一波夸奖:“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余笙无情地打断他:“说重点”


    文为颇有些意犹未尽,他这为官之道用了好几年,没想到在余笙这失效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这李茂与钱朵朵平时素无交集,不过这钱朵朵有一位好姐妹名叫孔灵儿,而此人正是李茂的相好。”


    “孔灵儿这姑娘说来也可怜,本来是春江舞坊的一个舞女,和那李茂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带着所有的身家偷偷离开京城到江州去了。”


    “真是好一个负心薄情的女子!”文为很是愤愤不平。


    余笙道:“其他呢”


    “李茂和郑洪涛有无仇怨,好像并未听人提起,郑府上的丫鬟都说李茂这个人聪明,郑洪涛平时很看重他,待他也是极好的,几乎做什么都带着他,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仇怨。”


    “至于案发当日的情景嘛,周围的小贩们都说当时太乱了,没看见什么。”


    “太乱了?”余笙突然问道:“那天有没有人和钱朵朵是一路的?”


    文为道:“没有,当时旁边有一个买葱油饼的老大爷说恰巧看到钱朵朵自己一个人从胭脂店出来,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不知怎的就突然被郑洪涛拉了去。”


    “想来她在大堂上说的并不全是假话,但怪就怪在此处,郑公子那副样子也不像说了谎的,难不成真像钱朵朵说的是个意外?”


    肯定不是意外,钱朵朵刺的时候太冷静了。


    郑洪涛胸口上的那个伤口几乎垂直于皮肤,况且这伤口里地面的距离和钱朵朵站着抬手的高度差不多吻合,这绝不是在剧烈反抗挣扎时能刺出的伤口,反倒更像是刺的时候对方不小心被撞了一下,以至于伤口偏离的原来的位置。


    余笙:“你再去查查孔灵儿的下落。”


    文为:“大人难不成是怀疑她已经……”


    余笙:“只是猜测,你先去查查看。”


    文为应了声后并没有立刻出去,反而是理了理衣袍慢悠悠地往外走。


    看到余笙不解的眼神后,文为指了指外面的天好心提醒道:“大人,散衙了,我夫人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余笙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


    文为笑眯眯地问:“大人不回去?”


    余笙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毕竟谁会喜欢加班呢,反正他肯定不喜欢。


    文为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夸奖,看余笙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还以为他会夙兴夜寐迫不及待地找出真相呢。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不应该对上司的行为产生任何疑问,于是他弯了弯腰对余笙道:“大人慢走。”


    余笙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文为说:“对了,你贴一张告示出去,寻找那天路过的目击者,凡能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文为微笑:“属下知道了。”


    余笙说完就往外走,丝毫没注意文为悲伤且幽怨的小眼神。


    暮色四合,犹如一盒掺了水的橘红色胭脂在空中静静流淌,西边的云先是黄澄澄的,不过一晃眼,又变成了冷掉的蟹壳青。沿街卖花的老太太挎着竹篮蹒跚而过,花朵的瓣边儿已经微微泛黄,像用旧的手帕又像是镶了金边的白衣裙。


    余笙朝马车走去,一抬头就看到倚靠在马车旁的贺知砚。对方一袭绛红色箭袖,束着高高的马尾,便是这么懒散地往哪儿一站也是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你怎么来了?”余笙快步走上前问道。


    贺知砚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来接你啊,余大人这般为国为民,我可不得对你好点?”


    余笙觉得倒是不必这么麻烦,虽是这么想着,心里却又一种微妙的异样感,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一般。


    上了马车后,余笙几乎没怎么开口,可马车里仍旧是喧闹的,贺知砚的嘴巴向来闲不住,他恨不得把自己这一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余笙复述一遍。


    余笙也不觉得吵闹,给自己倒茶的时候还不忘给这叽叽喳喳的人也续上一杯。


    而另一边,郑侍郎刚出皇宫大门就听到自己宝贝儿子被抓起来的消息,急得他脸色一变,立马吩咐仆人驾马车前往京兆府。


    但马车堪堪行驶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


    仆人赶紧勒紧缰绳,眼见前面的两头马“吁”了一声停了下来,仆人这才有些愤怒地抬眼看向前面的马车:“你们是何人?竟敢拦郑大人的马车!”


    “发生什么事了?”郑侍郎掀起帘子探出脑袋,看眼前这马车装潢华丽,琉璃瓦做窗,连马车四角都装饰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断定里面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敢问阁下是何人?在下有要事在身,还劳烦阁下让让路。”郑侍郎道。


    话音落下,对面的马车却没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马车帘子里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帘子问道:“这般着急,郑大人到底是有何要事?”


    见到了这人的庐山真面目,郑侍郎却是大吃一惊:“微臣拜见二皇子殿下。”


    “不知这么晚了,殿下为何在此处?”


    里面的人笑了笑:“郑大人你还未回答本殿下呢,到底是何要紧的事值得大人你这般着急。”


    郑侍郎有些支支吾吾的,能在官场上混出些名堂的都是些人精,一时间他倒是有些摸不清二皇子是什么态度。


    二皇子的生母是贵妃娘娘,难不成对方是想要替余笙撑腰?


    犹豫良久,郑侍郎还是开口道:“小儿因年纪尚小甚是顽劣,犯了点无伤大雅的小事被京兆府抓去了,现在我准备去把他赎回来。”


    二皇子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茶盏轻轻一笑,指尖摩挲着茶杯上的青瓷浮纹漫不经心道:“稚子顽劣本是常事,可璞玉需琢,不先让粗砾磨去毛边如何显出美玉的润泽?”


    “大人可要知道,这御史台的笔锋可比那冬日里的寒冰还利,你这马车一动,知道的说你是爱子心切,那不知道的不小心传到陛下耳朵里了保不齐要落下个什么罪名。”


    说完,也不理会还在沉思中的郑侍郎,对着一旁的仆人道:“走吧。”


    郑侍郎一旁的奴仆道:“大人,咱们还去京兆府吗?”


    郑侍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府吧。”


    仆人:“不去救少爷了?”


    郑侍郎:“你没听见二皇子刚才说的什么?他这明摆着是想要我打消这个心思。”


    仆人也没再多问,拉着郑侍郎回府了。


    一到府上,郑夫人就迎了过来:“我的涛儿怎么样了?你怎么没把他给带回来?”


    郑侍郎有些不耐烦:“你别管这么多!”


    郑夫人的声音陡然放大:“我别管?那是我儿子,我不管谁管?”


    郑洪涛:“二皇子出面了,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


    郑夫人冷笑一声:“行,你不管是吧,我现在就去求四皇子,看在我们郑家这么多年的帮助上,我就不信他不会不出援手。”


    郑侍郎:“站住!你个妇人就别瞎掺和了,要是坏了大事,别说你那宝贝儿子,就是连整个洪家或许都要被你连累!”


    “你以为那二皇子是这么好惹的?看着无心朝廷,实则他才是四皇子最大的障碍!”


    被郑侍郎这么一说,郑夫人惊了一惊,平常只听说太子和四皇子斗的厉害,原以为这二皇子在怎么厉害肯定比不过四皇子,谁知道里面的水竟然这么深。


    一时间她倒有些拿不定主意:“那涛儿怎么办?”


    郑侍郎:“想来那京兆府应当不会做什么威胁涛儿性命的事,顶多受一些皮肉之苦。”


    听此,郑夫人虽然心里心疼的不行,但也没再继续闹着要去救人的事了。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