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追求 你到底是和
杯子险些从手中滑落, 楼悦抬眸看了眼曾涛,虽说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可不戳破大家还能维持朋友的身份, 坦诚后难免有几分相顾无言的尴尬。
筷子不轻不重搁置碗口的动静让楼悦的心沉了几分。曾涛不认识周劲枭,坦然无惧地承认落在周劲枭耳里或许是一种变相的挑衅,这对高高在上的周劲枭来说无异于是别人骑在自己头上撒野。
她正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及时止住,周劲枭抢过了她的主动权,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半分对曾涛不悦的意思,无波无澜的语气:“她确实很好,你喜欢她很正常。”
有那么几秒, 楼悦怀疑自己听错了, 更甚者怀疑他是不是在阴阳她。那张脸看不出一丝对她讥讽的意思,仿佛有感而发。
曾涛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眼楼悦,迎上周劲枭的目光, “我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周劲枭闻言摇了摇头, 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面很好吃。”
他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曾涛身旁,低头看他:“她不喜欢花。”
曾涛愣住, 等人走远后才想起询问:“楼悦,你不喜欢花吗?”
看着储物柜上干瘪的花束, 那个自称前男友的男人或许和楼悦的关系真的不一般。
楼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否认意味着骗了曾涛, 她选择了折中的说辞:“以前确实不喜欢,现在还好。”
曾涛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我听说大翠闯祸了, 回来的路上我看咱们这边不少人去乡政府,听他们说要去找镇长,事情严重吗?看他们一个个表情都不对劲。”
“现在?”
“是啊,就我刚刚回来的时候。”
楼悦霍然起身打算出去看看情况,没走多远又慢慢折回。眼下大翠闯祸是事实,可镇北的村民从哪儿得来的风声?
曾涛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议起所见:“咱们这边是不是要开发了?我瞧开进来挖掘机和推土机都到了,自打你来了,镇长也开始大力发展咱们蒹葭镇了,真好。”
“推土机?”楼悦坐不住了,“曾涛,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会儿你走的话帮我把门关上。”
“欸?”曾涛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人已经没影了,屋子里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人,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楼悦去往乡政府的路上又往回走,现在那边乱成一团,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蒹葭镇人,无论在里头怎么劝说,别人都会将她视作镇长一党,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
她转道去了周劲枭的住处,拍了拍他的门,才发现门没关,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透着微弱的光亮。
楼悦推开门进去,周劲枭正在刷牙,她往里走:“你一会儿就睡了吗?”
周劲枭漱了漱口,冲刷牙杯的同时看她一眼:“有事?”
她还真的有事想问问他,曾涛说的事她暂时没有头绪,想过来听听周劲枭的看法,瞧他那副样子,大抵是为曾涛不痛快,楼悦思前想后打算先哄哄,用一副无事发生的口吻套近乎:“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周劲枭把洗漱东西放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她一眼没去戳破,反倒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桌上的文件。
楼悦踱步过去,站在办公桌对面,小声道:“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摇了摇头。
“我刚才在家里听到特别吵的声音,该不会是贾俊茂派人过来闹事吧?”楼悦顺势拉开椅子坐下,“他会不会……”
“很正常,他向来不做夜长梦多的事。”周劲枭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今晚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明天跟我去县上住。”
楼悦听着他淡定的话,愣住:“你不是说有办法针对贾俊茂吗?那他现在怎么……”
“我只是针对贾俊茂,至于他会不会上套不在我的控制范围,何况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镇上的人大可以报警。”周劲枭把签好的文件放在右手边,拿来新文件继续看。
“那你……”
“楼悦,蒹葭镇的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如果这里没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踏足,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怎么可能不明白。依周劲枭的性子他根本不会蹚这趟浑水,愿意出手帮忙已经是他的极限,她确实不该强人所难,又或是仗着两人之间的关系要求周劲枭来管。
楼悦看着他忙碌的侧脸,抿了抿唇:“抱歉。”
文件用力合上的声音听得人心发颤。楼悦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以至于他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周劲枭随手一扔,刚签完的文件落在了右手旁,开门见山:“我以为你来这儿会和我说说曾涛的事。”
“曾涛?”楼悦眉头蹙起,“关他什么事?”
周劲枭笑了一下,没有多说,把放在桌上的手表推到她面前,“再等五分钟,你应该会有收获。”
楼悦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盯着面前的宇舶表,耐心等待周劲枭说的五分钟后究竟会有什么事。
手机铃声和五分钟的时间同时出现,楼悦听到一道极轻的笑声,一抬眸,周劲枭示意她接电话。
来电人是曾涛。
楼悦接了电话,曾涛支支吾吾半天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有事和她说。楼悦问了他现在位置,得知离自己家不远后,告诉曾涛自己一会儿过来,请他稍等。
电话挂断,周劲枭哂笑道:“去见追求者不换件衣服?”
听起来没什么醋味,楼悦呛他:“放心,换晚礼服。”
周劲枭没再管她,垂眸盯着文件,抛下一句:“最近有点累,我九点就会休息。”
楼悦尚不明白他的意思,难不成是以为她九点还会来找他?周劲枭现在会不会太自信了?
她没太放在心上,从周劲枭家里出来后前去赴约。
曾涛约见面的地方离楼悦住处两三分钟的脚程,位于一家停业的早餐店附近,曾涛站在卷帘门旁,同样看到了她,向她挥手示意。
“刚才电话里你说有事,什么事啊?”
“就是……”曾涛舔了舔唇,似乎难以启齿。
楼悦和曾涛也算熟识,平日见了面他都会很热情地打招呼,性格挺憨厚的,为人还不错,最初说话时还有些不熟的磕巴,随着相处和碰面时间越来越多,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曾涛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话的时候。
“怎么了?”
“其实大翠闯的祸我或许可以帮忙。”
楼悦一怔:“你可以帮忙?”
“……嗯。”
蒹葭镇的夜晚静得能听见人心脏的跳动,楼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狂奔,赶在九点之前敲响了周劲枭的门。
他留了一盏台灯处理工作上的事,看到她冲进家门坐在行军床上双臂紧紧环抱自己,周劲枭给她倒了杯水:“缓缓。”
楼悦摇了摇头,她不想喝水,更多的是对自己冲动行为后的担忧,可那一刻她真的没办法。
“你是不是猜到他会和我谈条件?”
“你觉得这里很好,民风淳朴,所有人都很单纯,没有大城市的勾心斗角是不是?”
楼悦第一次没有反驳周劲枭的话。对于人心分辨,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可周劲枭窥见人心的能力太过可怕,以至于她现在这副样子,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依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劲枭扯过她的手,强行把水杯放进她手里,顺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和她四目相对。
杯壁传来温热,楼悦发凉的手指正在慢慢回温,她捧着玻璃杯,轻声道:“周劲枭,我的确喜欢这里,但不代表我会盲目陷入,所以你能告诉我了吗?”
他微抿的唇慢慢启开:“曾涛和贾俊茂是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关系,贾俊茂认不认识他都难说,那些花打动不了你,他急了。”
楼悦蓦地想起周劲枭从她家里离开前,对曾涛说了一句她不喜欢花,原以为是男人的胜负欲在作祟,现在看来,他分明是某种暗示和提醒,只这一句将曾涛真实的样子逼了出来。
楼悦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仅仅是一句话,对曾涛来说有这么大作用吗?
“你怎么知道那些花是他送的?”
“每束花包装差不多,大概率出自同一人之手。”周劲枭起身将床上的薄被打开盖在她身上,伸手碰了下她的手背,冰冷的触感。
“那么丑的包装,哪家花店会包成那样?”周劲枭单膝跪地在她面前,看着她发懵的眼睛,轻笑,“他在岳凌县工作,这些花是花店处理货,准确来说除了今晚这些玫瑰花了点钱,其他的花不值一提,这种男人的付出是要求回报的,你收了他的花代表愿意给他机会,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危机,怕辛苦忙碌一场到头来空空如也。”
周劲枭的解释像一根刺扎进楼悦心里,一直以来对曾涛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他会以帮忙给贾俊茂递话,解决大翠闯下的祸为条件,要求和她进一步发展。
伸出手准备动手动脚的那一刻,楼悦彻底慌了,随手抄起先前早点铺旁放着的扫帚用力地挥向他,在曾涛骂骂咧咧中跑回了这里。
狼狈和羞耻让她无地自容,哪怕周劲枭和这件事无关,罪魁祸首是曾涛,楼悦还是气他,莫名地,无法解释清楚地生气。
周劲枭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从你出门的那一刻,我的人就跟在你身后,曾涛不会有可乘之机。”
她还是不愿意说话。
周劲枭耐着性子哄她:“你到底是和我怄气还是和自己?气自己识人不清?还是气自己成了别人利用的一环?”
“我在想大翠闯的祸事究竟是真是假。”楼悦缓缓抬眼望着他,“周劲枭,如果我说怀疑镇长也参与其中,会不会显得我太阴暗了?”
这一次换他选择沉默了。
楼悦端详着面前沉默不语的脸庞,心逐渐降至谷底。她真是个蠢货,早该发现高建达话中的漏洞,大翠哪儿有那个脑子去找贾俊茂投资,就算是,贾俊茂怎么可能听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的话?
无论是合同上的章还是签字,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绝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以做主的事,可若背后有一位年纪成熟,懂得合同和政策的人,那么一切疑问也都迎刃而解了,大翠只是出面顶替一切的替罪羊,真正的推手是高建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重返 去激昂青云
待在蒹葭镇半年的时间, 居然都没能看清高建达为人,想想镇上的种种不便,村民们私底下的议论, 高建达对村民的回应,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被所谓的“好”蒙蔽了双眼,没发现高建达嘴里的实话没有一点可信度。
好镇长?好父亲?
这些贴在高建达身上的标签提醒着楼悦识人不清的下场,难怪直播计划的推展一再搁浅,高建达打着镇上的人不愿被人多关注的由头,迟迟不同意直播, 反复开会研讨, 如果没记错,大翠回来的第二天,高建达同意了以直播形式介绍蒹葭镇,吸引更多人来, 或许父女二人经过一夜合计, 决定再干一场赚钱的生意。
周劲枭看着她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仿若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他缓缓起身坐在她身旁:“和我回去。”
楼悦没有答应,也没有像往常般当面拒绝, 听到的消息需要她消耗,而消耗的过程正在一点点动摇她当初信誓旦旦决定留在蒹葭镇的豪言壮语, 本想做成一场大事,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险些摊上事。
被子很暖和, 今晚的镇子却很冷,冷到楼悦始终捂不热心口处,平静地回忆着这半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 原来她从未融入过这里,更从未见到镇子真实的样貌,混沌地接收着别人给出的信号,认为那就是平静普通的生活。
周劲枭握紧她冰冷的手:“两年前贾俊茂就盯上了蒹葭镇,老百姓闹得很大,那份让住民们签下的合同被撕毁,高建达大约为了明哲保身,选择和村民们一致对外,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安静了两年,最近的事也能看出来他们贼心不死。”
楼悦没有反感他的靠近,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温柔地摩挲干燥的手背。她不是救苦救难的上帝,既没有圣经书中描述耶和华的权柄,也没有使徒保罗被上帝赋予超人的能力,她只是普通人,从最初想要帮忙的心到现在窥见真相的丑陋,让她逐渐恢复理智,不愿再涉足其中。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左膝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怎么了?”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回去,那位今晚又是挨骂又是被揍,未必咽得下这口气。”周劲枭把她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在这儿休息吧。”
“那你呢?”楼悦环视屋内一圈,身下是行军床,周劲枭有洁癖,曾经被人睡过的床他肯定不愿睡,“你睡吧,我心烦,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她要让位置,周劲枭覆在她膝上的手又摁了一下,“还有床,别担心我。”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往办公桌方向走,两三步的路程足够听清身后一切的动静,听到她极为小声地嘟囔。
“谁担心你了……”
他站定原地,回头看她,眉梢轻抬向她施加压力,以无声对有声。
楼悦心虚地撇开眼,不自然地拨弄着被子,扯开话题:“你明天就回去了吗?”
“你呢?”周劲枭坐回办公椅后,桌子上堆放的文件不足以吸引他,“继续留在这儿?”
“不留。”她给出明确答复,“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
他端量她片刻,沉声道:“再去找一个偏僻小镇,过你觉得普通的生活?”
楼悦没有否认。
周劲枭忍不住轻嗤:“如果仅仅是为了躲我,这不是平静的生活,这叫逃避。”
一针见血的话听起来总是刺耳的,下意识想反击的反应恰恰证明楼悦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思,极力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好似接下来不论怎么说都是狡辩。
索性她摊牌了,抬头望着不远处同样在看她的周劲枭,迎上他的目光:“是,因为我总觉得只要和你待在同一座城市,我们之间就会纠缠不断。”
“你到底是怕纠缠还是怕你继续爱我?”周劲枭倾身抵近桌沿,深邃的眼眸紧紧追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楼悦,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教出来的学生不该是自暴自弃,遇事躲起来,不敢面对的状态。”
再听到莫斯菲三个字,楼悦只觉恍若隔世。第一年的时候她过得很快乐,后来学校成了她唯一可以呼吸的地方,被控制的生活几乎折断了她事业的翅膀,由贺凛呈拿来的那封邮件让她彻底陷入创作低迷期,第一次开始怀疑她究竟能不能在雕塑这条路上闯出一片天空。
那段时间所有和雕塑有关的工具覆上了一层薄灰,她没有去清理,没有碰过一次,所有的创作思路从身体里彻底抽离,脑海中闪过无数次乔纳斯对她作品的抨击,在她失去贺纭的崩溃里,她唯一可以寄存希望的作品,最引以为傲的特长,成了别人口中不值一提的普通货。
楼悦还记得邮件上的每一段英文,那些字母拆分开来是一把又一把凌厉的刀,刺向她薄弱的心脏,放干她的血,让她只剩下一个空壳。
周劲枭将文件夹中的一封信推到办公桌前:“看看吧。”
楼悦瞥了眼桌上的白色信封,触发了痛苦的记忆,不愿意去打开。
周劲枭轻叹一声,拿上信封起身重新回到她身旁,半蹲下和她平视,将信封放在她膝上。
楼悦看到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她长呼一口气,在周劲枭的眼神催逼下不得不打开,内里的信纸也非手写字,而是打印出来的一封邮件,大致翻译如下:
“亲爱的楼悦,几年前我看过你的作品,那是一个非常难忘的下午,我曾给你留过联系方式,但你没有联系我,我再没有看见Echo的作品,期待你的回归。”
信封纸晕染得不成样子,一滴又一滴的泪四散在她手里的信纸上,她抬头看了看周劲枭,又垂下头反复地看着这几行英文,心隐隐作痛。
“邮箱的确是乔纳斯的,但发邮件的人是他的助理,收了贺凛呈的钱,为了打压和控制你,贺凛呈让他以乔纳斯的名义对你的作品点评,从始至终乔纳斯对你的评价都是高度认可。”周劲枭抽走那张令她痛苦的邮件回信,替她拂去脸上的泪,“回去吧,她们都在等你。”
楼悦不知道说什么,这封回信解开了她的心结,可心结解开后她却陷入了茫然,她还能回去吗?在最该努力的时候她成了圈养的鸟,将自己困在逼仄的空间里,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也不允许自己出去。
她缓缓抱住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劲枭回抱她,继续解释:“在贺凛呈的电脑里还有你和他在小今日网站上的聊天记录,他就是L,你的痛苦和逃避他都清楚,抓住你的痛处用以控制你,贺凛呈下了一盘天衣无缝的局,为的是网住你。”
真相果然是鲜血淋淋,揭开的那一刻,伤口没有愈合反倒鲜血滋出。楼悦抱着他不说话,听着周劲枭一字一句的诉说,眼前浮现贺凛呈的脸,再然后他消失不见了,贺纭看着她微笑,伸手招呼她过去,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不在了,都不在了……
离别的情绪涌上心头,楼悦抱住周劲枭的手臂慢慢收紧,用力地抱着他不肯松开。回首过去才发现她一直都在失去,周劲枭就像是她的过去,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周劲枭,我和你回去。”
去激昂青云,展翅高飞。
后半夜,他们彼此没有打扰,周劲枭将另一张行军床展开后放在楼悦身旁,他们睡在各自的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周劲枭把手伸进她的被子里,攥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翌日,天刚蒙蒙亮,敲门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周劲枭听到身旁传来的呜咽声,知道她还想睡,他掀开被子过去打开门。
纪廷序和骆文的出现让人意外,周劲枭往里走去洗手间洗漱。
骆文看着面前放的两张行军床,不由想笑。周劲枭居然狼狈至此,睡行军床就算了,同床共枕这个词就是对他最好的讽刺。
楼悦总觉得脸上很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骆文那张放大数倍的脸,吓得瞬间从床上坐起来,抄起枕头准备砸过去。
“大清早这么暴力?”骆文嘚瑟地把手里那根从鸡毛掸子拔下来的羽毛轻轻扫过枕头,“你们昨晚挺保守啊?”
楼悦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就知道骆文接下来又要说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及时打住:“别脑补。”
纪廷序看他们一眼,径自走到周劲枭身旁,来汇报也是来商讨:“昨晚村民们跑去乡政府闹事,为首组织的那几个人已经抓走了,剩下老弱残兵扛不住贾俊茂这种折腾,推土机昨晚就动工了,有些人连住处都没了,这会儿还有人在乡政府找高建达要说法,我们的人说高建达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过。”
“没出来过?”周劲枭沉默几秒,“不对!”
他走出洗手间,看着背对自己的楼悦,急色道:“楼悦,高建达办公室有没有后门?”
闻言,她点了点头,对上周劲枭的眼眸很快反应过来:“糟了,他肯定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回家 她一点都不
高建达的办公室有一扇后门, 通往另一条街道,确实可以避开堵在门前的村民们,同时也可以安排人来接应。
楼悦准备去看看情况, 周劲枭先她一步拦住去路,“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看人在不在里面?”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不是吗?”
“高建达在不在里面重要吗?”
楼悦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未曾困意中醒来,脑回路跟不上他。
周劲枭抬手弹了下她白皙的额头:“他在或不在,村民们要做的是收集证据,才有机会把人抓回来绳之以法,聚在办公室门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同理证据不够, 高建达会拿着贾俊茂给他的那笔钱过着潇洒的日子,蒹葭镇的问题就会成为永久性问题。”
道理楼悦懂,可贾俊茂的种种行为让楼悦看到的是地方黑恶势力的垄断,村民尚未安置, 他居然敢安排人连夜过来拆毁房子, 视别人的命如草芥。她不认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可眼睁睁看着别人肆意妄为, 要她视若无睹不发声,楼悦做不到。
“村民们完全可以上报这些情况, 总会处理的,他们……”
“哈?”骆文笑出声, “你怎么越活越单纯?你以为凭这些村民上报的事情会传达到上面吗?早就被人拦截了, 他们能不能走出蒹葭镇都是问题, 这就是笔烂账,没有人会为他们解决。”
纪廷序白他一眼,非得在这时候显得自己有多能似的, “行了,他们知道怎么做,你走不走?”
“走什么走,我等着看楼大小姐是不是要圣母心泛滥救这些村民出水火。”骆文把玩着手里的鸡毛,用毛尖在柜子里来回轻扫,“劲枭不帮忙,楼大小姐应该也有办法吧?”
这是第一次骆文当着周劲枭的面针对楼悦,纪廷序怀疑他是不是早上起来脑子撞到床了,居然敢说这种话,再看看周劲枭的脸色,纪廷序怕下一秒骆文就被一脚踹出房子,死在外面。
“我先带他走,你们处理。”纪廷序没给骆文反抗的机会,强行把人从房子里扯出来。
两人一走,楼悦低着脑袋沉默片刻,轻声问:“周劲枭,我只是希望不做冷漠的看客,虽然我没背景没能力,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我还是希望能帮衬一二。”
周劲枭看着她默默不语,对于这件事他不会发表任何看法,楼悦和他所站立场不同,她在这儿生活了半年,他只是因为她才来此处,村民们如何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但对她来说是一种淡淡的责任感在心头作祟,对蒹葭镇的感情,对当地村民的感情,让楼悦愿意为了他们奔波。
“这件事我会让程凯处理,你不需要留在这儿,回去收拾好东西,我们回重江。”周劲枭回头拿回宇舶表,没有戴在自己手上,反倒给了她,“一个小时后见。”
继续留在这儿,人身安全问题的确是楼悦该担心的,曾涛和贾俊茂未必会放过她,她留在蒹葭镇只会被生吞活剥,以前再怎么样,还有个愿意维持表面和谐的高建达出面维护她,现在高建达走了,村民们会不会怀疑她和高建达一伙的都难说。
楼悦乖乖回到了自己住处,看着慢慢收拾出来的房子,屋里许多东西都是她添置的,在这之前她真的以为会在蒹葭镇生活许久,没想到还是没有继续留下来。
这些年不停地离开,从未在一个地方找到落脚点,就算是动物世界里的大迁徙也会在转移后过上一段正常的生活,可她始终漂泊在外,不知道何处是她的家。
或许有吧,但那是曾经,楼钰林和王薇琦去世后,楼悦的安全感越来越弱,对于任何情感,她都无法做到完全交付和信任,哪怕她和周劲枭之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也不再对周劲枭抱有幻想,认为他会给自己一个家。
楼悦安静地收拾着屋子里所有东西,忙好后去洗了个澡,等到出来已经过了和周劲枭约定的时间,他向来有时间观念,不好叫他空等,楼悦匆匆擦了下头发,推着行李箱打开了房门。
看到外面停放着一辆车,周劲枭察觉到她的存在,从车上下来帮她把行李箱转交给司机,揉了揉她的长发:“怎么了?”
楼悦环顾四周,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感情,临走前看了眼自己租住的小屋子,最终还是上了车。
她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回重江去,好像在外打拼了许久始终没有结果,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车子往外行驶,楼悦注意到乡政府里头人头攒动,还能听到他们嚷嚷的声音,誓要讨到说法。队伍里年轻人很少,主力军竟是上了年纪的七八十岁的老人们,他们用手里的拐杖不停地敲打着高建达的办公室大门,妄图能把里头的人敲出来。
喧嚣和车内的安静两相对比竟觉得里头的氛围倒比外头的让人更舒服。
楼悦低头抠动着指甲,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坐上了回重江的车。
车子到达机场的时候,楼悦看到了那天来KTV的罗平,过来相送时说起对贾俊茂的事,周劲枭似乎把所有后续事宜全权交给了罗平。
他们由工作人员带路走贵宾通道,楼悦才看到周劲枭没有客机票,他们回去的搭乘方式不是民航机而是他的私人飞机。
在飞机上,周劲枭的电话几乎没断过,楼悦才知道他有多忙,等到正式起飞,他终于挂了电话,又开始签署文件。
楼悦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感觉自己仿佛被隔绝在外,融入不进去。在他眼里,拓界和她,或许周劲枭早就有了答案,对男人来说,事业永远是第一选择。
他们到达重江市已经是下午两点,一路奔波,程凯早早安排了人过来接。周劲枭上车后让司机先送楼悦去公寓。
听着熟悉的公寓名,楼悦抿了抿唇:“等等,我去柳家集。”
周劲枭转头看她,最终什么都没说,默认了她的话。
司机透过后视镜得到了周劲枭眼神的首肯,转道驶向柳家集方向。
这一路他们有默契的沉默了,楼悦能感觉到低气压占领了车厢每一寸之地,也知道自己刚回到重江市便提议待在柳家集惹周劲枭不痛快了,她像个幼稚的孩童,报复他在飞机上专注工作,对她不管不问,现在她也要让他知道被人忽视的难受。
谭疏影收到消息的时候早早在店门前等着了,丁柳也来了,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帮忙整理对方的仪容,前所未有的重视。
车子缓缓停在店门前,楼悦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尖叫声引来周围人侧目。丁柳冲上来用力地抱住楼悦,谭疏影走上前来拥抱她们两人。
周劲枭坐在车里目睹了一场无杂质的友情,再看楼悦眼底的欣喜,那是对珍视的人的重视,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纵然那些人只是她的朋友,他也不痛快。
姐妹团聚哪儿还有心情管其他事,就连车子开走了还是店里的阿美提的醒,三人才发觉周劲枭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咱们上楼待会儿,今天店里不忙,阿美帮忙看着。”谭疏影挽住楼悦手臂往楼上走。
屋子里的陈设和当初楼悦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丁柳和谭疏影坐在蒲团上,楼悦则在她们的要求下坐在了小沙发上,准备接受某人的盘问。
无非是问起这半年来她在哪儿,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诸如此类关心的问题,楼悦一一解释了。
丁柳舔了舔唇:“那就是说周劲枭带你回来的?好啊你,重色轻友!”
“行了,小悦愿意回来最重要,我倒是挺感谢周劲枭,要不然小悦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回重江市,回来就好。”谭疏影抱起一旁的抱枕,歪着脑袋看楼悦,“那你和周劲枭你们现在是不是……”
丁柳用手势打着配合。
楼悦摇了摇头。
“不是吧,他千里迢迢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接你回来,你说你们还没在一起?”丁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情感白痴,怎么看不懂走向了。
谭疏影淡定的多:“你还是没安全感?”
楼悦抬眸看她一眼,拨弄着沙发上盖毯的流苏,没有正面回答。
“为什么?周劲枭都跑去找你了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心里有你吗?”丁柳托着腮疑惑地眨了眨眼,“小悦,你和周劲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楼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自己都解释不明白,更别提和别人说清楚。
谭疏影轻笑:“你是觉得他从来没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吧?虽然行动上看起来好像很在乎你,可从来不说出口也会让人退缩。”
楼悦没有否认:“我总觉得他对我是愧疚大于喜欢,责任大于爱。”
“你是说他爸对你们家做的事?”谭疏影认可地点点头,“或许是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毕竟他的家人做的那些事的确可恨,但男人分得清责任和爱,反倒是我们女人有时候过于感性,未必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小悦,你确定你还喜欢周劲枭吗?”
谭疏影的问题似一束最刺眼的强光直射她的心脏,让她一切的躲藏避无可避。
她还喜欢周劲枭吗?
而此刻,同样的问题出现在周劲枭面前,面对纪廷序和骆文的追问,周劲枭第一次没有了答案。
纪廷序:“劲枭,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觉得楼悦还爱你吗?女人有时候躲避其实不一定是没办法面对你,也有可能是婉拒你的靠近。”
骆文拿着话筒回来,端起茶几上的酒灌了一口,微微喘气道:“我觉得阿序说得对,你说你和楼悦纠纠缠缠多久了?现在阻力也没有了,你看她都不愿意跟你回来,跑去柳家集,这不就是变相拒绝你吗?”
周劲枭靠着沙发,不知道自己喝了几杯酒,只觉得视频中的女人换上了楼悦的脸,巧笑嫣然却不是对他,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那张明媚的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不爱吗?
她一点都不爱了吗?
作者有话说:
快正文完结了~
第94章 接纳 你知道我想
人生第一次, 周劲枭发现自己竟也会小心翼翼猜测一个人的心思,怕当面问出口,得到的答案并不是他期望的那般, 怕公寓那天彼此撕破脸的场景再度出现,她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将他抛出她的生命里,仿若从未相识。
楼悦,他该拿她怎么办?原来越在意,连说出口的话都要三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斟酌, 她敢消失半年, 就敢消失一年,五年,又或是十年。
纪廷序将周劲枭的沉默看在眼里,认识这么久了, 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颓丧地靠在沙发上, 长腿交叠,膝上放着空了的酒杯, 他又默不作声地喝完了一杯,再这么喝下去, 酒量再好怕是也要不省人事。
“劲枭,当面问清楚吧, 你不就想要个答案?”纪廷序叹一声, “说实话, 我是真没想过一个楼悦能把你折磨成这样,过去五年你疯狂工作,理由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 为了摆脱周弘毅的掣肘,为了让拓界成为你的囊中之物,那这半年呢?没有了阻力,清除了公司异心之人,拓界蒸蒸日上,可你还是没放过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纪廷序摇头叹息:“承认吧,不管是过去的五年还是这半年,高强度的工作才能让你不去在意她离开的事实,不敢当面问清楚,无非是怕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最起码你还能去找她。”
骆文听着纪廷序的分析,颇觉有理,但他不相信周劲枭会为了个女人狼狈至极,这件事若是发生在他身上还有几分可信度,周劲枭从小到大就没缺过女人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屡屡败给楼悦,他总觉得有点离谱。
“要我说就是惯的,你看每次你都屁颠屁颠去找她,她就蹬鼻子上脸,冷她几天,保准到时候乖乖上门来找你。”骆文自信道,“你可是周劲枭,谁不巴结你?”
纪廷序听着他瞎分析外加拉踩楼悦,用力踩了骆文一脚,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楼悦怎么你了?张口闭口就是阴阳怪气。”
“你好意思说我?”骆文把话筒往沙发一扔,气道,“我可不像你,知道劲枭喜欢楼悦就一直讨好,她楼悦有什么了不起?算哪根葱?谁知道这五年来她和贺凛呈有没有睡过!”
话音落下,一杯冷酒沿着骆文额角的碎发缓缓滑落到脸颊,顺着下巴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毯上,也让他的火气瞬间降至冰点。
周劲枭随手把空酒杯扔在茶几上,哐当一声响,玻璃杯沿着茶几滚动起来,最后掉在骆文身旁,咚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想死?”
他极少对朋友说重话,可一旦说了就意味着离撕破脸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先前的几次埋下了不悦的种子,纪廷序又从中调解,周劲枭才没发火,接二连三针对楼悦,骆文的确是找死。纪廷序有些无奈,骆文这几年太顺了,借着和周劲枭的这层关系,生意做起来了,身边巴结的人越来越多,一口一个文哥叫着,众星捧月久了,说出口的话透着贬损和刻意的针对,难听至极。
骆文没想到周劲枭会当面撕破脸,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当着周劲枭的面毫无预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原本只在纪廷序面前发发牢骚的话,口无遮拦地说给了周劲枭听,他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低着头对周劲枭道歉。
周劲枭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包厢。
纪廷序想追出去解释,再看骆文,满脸写着不服,这小子如今是真的变了,大学时期最有容人雅量的人越来越小肚鸡肠,婆婆妈妈。
“劲枭就是拎不清,我哪句话说错了?”骆文把掉在身旁的酒杯拿起来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苦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周劲枭离开的方向,“她和贺凛呈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觉得贺凛呈会放任一个美女在身边,整天看着她在眼前晃悠没感觉?”
纪廷序点了支烟,斜乜他:“你亲眼见到了?”
“用得着见?”骆文对此嗤之以鼻,“我就瞧不上她,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可别忘了,楼钰林当初没死的时候恨不得把女儿送到劲枭床上,楼悦一直以来缠着劲枭,只要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异性,马上就甩脸子,不就是仗着劲枭宠她?五年前没良心跑了,回国后看到劲枭越来越好,又过来勾引他,也就你们看不透,她一走就是半年,这次又回来,不就是等着劲枭去找她?待在柳家集,不就是故意逼劲枭给个承诺?这些年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盯着周太太的位子,只有你们信她说的那些鬼话!”
纪廷序听着他自认为的分析,良久不说话。原来不知不觉间,骆文对楼悦的误会这么深了,在他眼里,楼悦恐怕连呼吸都是错的。他没再说话,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临走前拍了拍骆文的肩膀。
包厢只剩下骆文一人,电视里播放着烘托气氛的MV,声量不大,骆文对着酒瓶直接喝,一想到周劲枭和纪廷序维护楼悦的样子,他就觉得这两人堪比鬼上身,好赖话听不懂。作为朋友,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酒点了许多,骆文小口喝着,歌曲听够了就换了电影看,独自一人待在包厢里哪儿也不去。
重江市的夜生活即将开启,也迎来了第一批晚高峰。
谭疏影下楼去帮忙,阿美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丁柳陪在楼悦身旁,和她说起自己和张维不日订婚的消息。
“真的?”楼悦震惊之余,难免会想起这段感情当初遭受了丁柳家人极力反对,这才过去多久,丁柳一定从中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伸手抱住丁柳:“祝你幸福。”
“不能就我一个人幸福。”丁柳捏了下楼悦鼻子,“你也是啊,我和疏影都希望你比我们更幸福。”
或许是早年间太过幸福,一切都变了的时候,楼悦几乎崩溃,无论面上多正常,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所有在人前的笑脸都是她最好的伪装。
她很怕幸福又一次消失,如果是这样,情愿从未开始,就不会担心和害怕失去。
楼悦没有告诉她们,阻拦她和周劲枭这段感情的原因,从始至终都是她心底的恐惧,她会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无数种设想的可能在她的脑海中千变万化。
如果她和周劲枭分手了怎么办?
如果这一段感情不是他们不再相爱,而是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怎么办?
楼悦将这些设想不停地放大,以至于穿上了退缩的鞋子,害怕幸福又一次会消失,如果是这样,倒不如从始至终都不要开始,不开始自然不用害怕失去。
丁柳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张维来接她回去,说是商讨订婚的细节,楼悦婉拒了她想留下来陪她的念头。
张维把头发剪短了不少,见到楼悦的时候犹豫许久,还是在丁柳鼓励下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我先去车里,你和她说。”
丁柳走了,留下张维一人面对楼悦,他站在那儿抓耳挠腮就是不肯说话。
磨磨唧唧的样子逗笑了楼悦:“如果你是想说谢谢,我知道了,丁柳说过很多遍了。”
“啊?”张维一张脸爆红,“要不是你出面,周总不会帮忙的,上千万的钱我就是下辈子都还不清,我这人没太大本事,但你以后只要有需要,你找我,我一定不说二话,真的!”
真挚的模样和丁柳今晚的承诺一般无二,楼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好好对她,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周劲枭会不会立马要你还钱。”
“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对丁柳的,都说患难见真情,小柳真的很好,我张维这辈子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张维双手用力握成拳,“绝对!”
楼悦轻轻点头:“回去吧,别让她等太久,订婚宴一切顺利。”
“谢谢。”张维带着笑意挥了挥手。
楼悦站在原地看着张维上了车,丁柳降下副驾的车窗和她挥手示意,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让楼悦有些羡慕。她想要的爱情大抵就是这样,给足安全感,在意对方的一言一行。或许爱上周劲枭那样的男人,注定一切都是奢望。
楼悦准备回店里的时候,谭疏影正巧出来,脸色不太好:“出事了。”
“怎么了?”
“骆文给我打来的电话。”谭疏影看了眼店外,两人默契地走向离店稍远的地方。
楼悦很少见谭疏影面色沉重,可若事关自己她也不会沉默这么久不发一言,“店里有事?”
“骆文出事了。”谭疏影长叹一声,“听纪廷序电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周劲枭默许的,所有和骆文合作的公司宁可赔付违约金都要终止合作。”
楼悦静静地听着,透过谭疏影话中所指,渐渐明白:“他说话没轻重得罪周劲枭是迟早的事。”
“是,纪廷序就是这个意思,两边都是他朋友,他夹在中间不好递话。”
“所以想让我出面?”
谭疏影抿了抿唇:“你别误会,我只负责传达,至于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毕竟骆文是什么德行,我也略知一二。”
楼悦不打算掺和,她对骆文一直以来都淡淡的,谈不上讨厌也的确喜欢不起来,每一次见面,骆文阴阳怪气没完,她又不是圣人,不计较不代表心里痛快,她甚至可以想到周劲枭给他的下马威是因她而起。
她没有多管闲事,也没有向谭疏影询问过多,她还是住在店铺楼上的房子,直到三天后纪廷序亲自来找她,她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彼时她正在给谭疏影楼顶种植的小花浇水,纪廷序在谭疏影带领下来到了露台,脸色不太好,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憔悴。
谭疏影摊开手表无奈:“我说了你不在,他不信。”
“店里今天挺忙的,你先忙吧。”楼悦目送谭疏影离开,视线从纪廷序身上掠过,“如果你是为了骆文的事来找我,你找错人了,你们做生意的应该更明白从源头解决会省去许多麻烦。”
“如果源头是你呢?”纪廷序走上前来,“楼悦,我知道骆文说话不好听,对此我没少说他,那天他对劲枭说的话真没过脑子,没想到劲枭把话听进去了,他……”
“我劝你最好少说点,别给自己找麻烦。”楼悦转过身继续浇水。
纪廷序见她那副清闲模样和骆文最近丧家之犬的样子有着太过强烈的对比,他知道自己不该来找她,无非是知道周劲枭对她的在乎,有她出面周劲枭一定不会有异议。
“楼悦,骆文的确是混蛋,说的话没几句好听的,但他也是劲枭的朋友,他……”
“他如果是周劲枭的朋友就不会被针对。”楼悦没有停手继续浇花,“他如果是周劲枭的朋友,就不会在周劲枭面前说我的事,所以他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不是活该吗?”
纪廷序知道她是聪明人,但这件事前因后果除了他们三人知道,没人知道实情,周劲枭不会和楼悦私底下说起这事。
楼悦放下浇水壶,指了指纪廷序身后:“他来了,你们当面谈。”
闻言,纪廷序转头看向身后,见到周劲枭的那一刻,没来由心慌:“劲枭,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周劲枭看了眼从身旁经过的楼悦,握住她的手腕,“楼下等我。”
楼悦轻嗯一声,将阳台的空间留给他们。骆文的事轮不到她来做主,纪廷序无非是吃准她心软才会一次次联系谭疏影从旁劝和。
楼梯口传来动静,谭疏影让阿美先忙,“你怎么下来了?”
“你觉得纪廷序会打周劲枭吗?”楼悦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事周劲枭解决比我好。”
“昨天他和我说今天要来找你,我是真没想到你把周劲枭叫来让他处理。”谭疏影竖起大拇指,“高啊!”
楼悦没说话,在楼下等着周劲枭处理完事情,好在他这人雷厉风行,事情处理得很快。
他们去了柳家集生意不错的一家炒菜馆,落座后周劲枭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看看吧。”
楼悦看着拍下的照片,是一份新调令,蒹葭镇迎来了新镇长,有关村民们反映的问题得到了政府回应,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贾俊茂等人的相关资产全部冻结彻查,意味着和他为伍的那群人也会被查。
看完后楼悦久久无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蒹葭镇发生的一切能够快速扩大,少不了周劲枭的帮忙。一位百万博主打着探寻小众地方的名义曝光了蒹葭镇老百姓拿起铁锹誓死捍卫家园的壮举,以直播的形式让全国人都看见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儿,上面必须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谢谢。”她还是打算说出一句略微划清界限的话,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周劲枭为她擦干净碗筷,推到她面前的时候,低声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从来不是这句谢谢。”
他们心照不宣,楼悦却无法给出正面回应,“这家店在柳家集生意很好,今天我请客。”
他看着她轻轻摇头,似乎对她岔开话题的表现有些无奈。
“周劲枭,我……”
“好久不见。”
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楼悦要说的话,余光有一道微白的声音走过,带来些许香气,萦绕在他们这桌。
女人来到周劲枭身旁,不经意转眸,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楼悦的那一刻彻底崩了,像是看见鬼似的一句话都没说匆匆离开店里。
楼悦亲眼看见女人拉上同伴火速离开店里,一抹熟悉感满满爬上心头,总觉得那人在哪儿见过。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打断了她的思绪,香味四溢,让她短暂地忘了自己在想的事。
“鱼味道不错。”周劲枭为她剔去鱼刺,将最嫩的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她也没客气,吃着某人挑好的刺细嚼慢咽,听到隔壁桌传来的动静闻声看去,来了一桌新客人,看着面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楼悦犹如被雷劈了一下,筷子里的菜掉进碗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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