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见偷袭的魔族被一剑斩首, 楠兮即刻从树干的缝隙中挤过来,神色慌张,手心全是血迹。


    “不好了!清辉姐!星陨他受伤了, 手臂上好多血,一直昏迷不醒!”


    “他在哪儿?”清辉揉揉酸痛的太阳穴,一手握住剑柄,调理乱窜的灵力。


    “就在那边的山洞里。”楠兮指着来时的方,一脸焦急地看着清辉。


    “带路,过去看看。”


    闻言,楠兮立马走在最前面, 给众人带路,可帝曦却突然抓住清辉的手腕, 阻止她继续跟上去。


    “姐姐大人,我们回家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不该来。”


    见清辉面露愠色,帝曦犹豫半晌, 沉声解释道, “那只魔族已被斩首,可迷雾森林里的雾气和结界对灵力的压制并未消散。那一剑几乎耗尽我的灵力, 再往深处走,我担心姐姐大人的安危。”


    更何况那星陨看着就惹人生厌, 死便死了, 不值得姐姐大人冒险。但他怕姐姐大人责罚,所以不敢声张。


    清辉看着满是迷雾的小道,又望着帝曦毫无血色的脸,最终还是不忍心责备他。她将帝曦散落的银发别在耳后, 用灵力抹去他发丝上的血迹,缓缓靠进他怀中。


    “我需要星陨的能力去确认一些事情,他很关键,还不能死。我会顾及自己的安危,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一定会撤。帝曦,你愿意陪我冒一次险吗,就这一次”


    帝曦看着怀中棱角分明的脸,自知无法撼动她的意志,只能发出无声的叹气。


    楠兮看着白雾中相拥的两人,一时语塞,不禁吐槽道:“喂,你们俩别再卿卿我我了,一会儿星陨的血就要流干了。”


    闻言,清辉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一剑扫开前方的路障,先一步迈进迷雾,帝曦紧随其后。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楠兮一下子愣住了,待两人走远,她才赶忙追上去:“诶,不是我带路吗?你们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白雾还未退散,如果不调动灵力,肉眼能见度不足百米。好在被压制的灵力正慢慢恢复,重新在体内流转,不然谁也不敢冒险踏进这块险地。


    没走多久,十几个洞口依次排开,如天兵般挡住众人的去路。这些漆黑的洞口像吃人的嘴,看得人心里发毛,望而却步。


    清辉面色沉静地打量着周围,默默将两柄剑握在手中。她眼上覆着白布,迷雾能困住肉眼,却困不住心眼。先前灵力被阻,令她感知迟缓,现在基本恢复,可比之前心安不少。


    圣鲛对血的气味很敏感,帝曦在走近时就闻到洞里的血腥味,他皱起眉对清辉低声耳语,随后化作两把冰蓝色的手枪挂在她腰间。


    “你确定星陨在这儿?”清辉没有转身,目视前方道。


    “我当时真的在山洞里见过他,但一时救人心切,忘记从哪个洞口出来了”楠兮挠挠后脑勺,一脸尴尬地笑道。


    她刚准备思索自己的行动路线,就看见清辉朝着前方的洞口走去,仿佛已经知道星陨的位置。


    “清辉姐?”


    清辉无视楠兮的询问,步伐坚定地往前走。她能感知热源,再加上帝曦的提醒,她几乎能锁定星陨的方向。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个方向似乎有两个人。


    两个人


    ——


    山洞内,一个穿着冲锋衣的青年解下医疗包,借着手电的光替星陨包扎好伤口,随后累得栽倒在地上。


    他擦去快要流到眼角的汗,喘着粗气道:“好兄弟,这荒郊野岭的,我也只能帮到这儿,活不活全看老天爷心情。”


    说罢,青年还不忘起身拍拍星陨的肩膀,仿佛这样能给他加油打气。


    等体力恢复后,青年收拾好行囊,准备重新启程。


    可当他快走到洞口时,一柄长剑突然从他耳边擦过,直直地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听着剑身剧烈震动的嗡鸣声,他腿一软,不假思索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


    “女,女侠饶命啊!”


    “你和里面那个是一伙儿的?”


    清辉伸手一招,月华剑如新生的竹笋般破土而出,随后又像有磁性般被她吸引,分毫不差地落到她手中。她的眼神被布条遮住,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她语气里的冷漠让人胆寒。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不是一伙儿的,绝对不是!”


    青年见她靠近,缩着肩将手挡在身前,不敢与她对视:“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那样了,这可不能怪我。要杀要剐冲他去,弄了他可别再弄我,我就是个打猎的。”


    “打猎?”


    清辉狐疑地皱起眉,偏头转向楠兮。楠兮会意,迅速小跑着前往洞穴深处。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趁楠兮离开,清辉细细盘问道。


    青年看着眼前披着黑袍的银发女人,一时分不清是山中精怪,还是地上神仙。他握着猎刀,一脸警惕地往后缩,额头布满汗珠。


    山洞很黑,手电只能照亮一小段路,更何况他手脚发软,手电早就掉到地上,照不清人的面容。他对着挡住光线的黑影咽了口唾沫,嘴唇颤个不停。


    “我叫王远山,住在山脚的王家村,是来打猎的你别杀我。”


    王家村?


    清辉开始回忆人间管理局提供的情报,西南要塞边缘确实有个地方叫王家村,那里人口短缺,靠近禁区,是个落后闭塞的小村落。


    想到这里,她将两柄剑插在地上,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山里有吃人的怪物?”


    “怪物?怪物好久没出现了。我想着它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这才上山碰碰运气,谁知道会遇到你们。”我看你们也像怪物


    不等王远山吐槽,清辉先发制人:“我们是专门消灭怪物的修士,今日进山营救伙伴,却在山里迷了路。我们的粮食和水都丢了,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如果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去王家村歇一晚吗?”


    闻言,王远山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她的提议扼杀在摇篮里:“不行不行,我们祖上留有规矩,绝不带外人进村。我可以拿些水和食物送给你们,进村的事还是不要想了,这真不行。”


    王家村定是经常被魔族骚扰,这才恪守戒命,保护全村人的安危。她先前就是怕王远山起疑,所以没点明真正的来意,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凡人真是麻烦!要是能直接杀进村子,从他们口中逼出神石下落,岂不省事?


    正当清辉快要失去耐心,楠兮拖着星陨的“尸体”从洞穴深处出来,把王远山吓得哇哇乱叫。


    “清辉姐,他的伤口被人包扎好了,但好像又中毒了,你快看看!”


    楠兮将星陨拖至洞口,将他手臂上的绷带拆开,一滩黑血顺着撕裂的伤口流出,滴在黄泥地里,将半指高的青草腐蚀殆尽。


    清辉走出洞穴,见星陨脸色铁青,不急不慢地在他身旁蹲下,用灵眸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神王继承人的体质没那么差,一点魔族的毒还不致命,吸出来就好。


    她将手覆在星陨的胳膊上,用灵力将他身体里的毒素与血液剥离,硬生生从伤口处抽出来。


    星迴那家伙贼得很,既然选好继承人,就不会让他轻易死掉。或许不用她照拂,他自己就会下界救人。


    不过,最震惊的当属王远山,他亲眼看着一个瞎子替别人查看伤口,还能精准找到位置,简直吓人!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幻觉了,就这一转身的功夫,瞎子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影,比刚才还诡异!


    我去!什么鬼?


    “你,你身后好像有人……”王远山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仿佛在挤牙膏。


    清辉站起身,看着身后化作人形的帝曦,无奈地牵住他的手。


    然而,帝曦犹如吃到奶的孩子,宣示主权般得环住她的腰,眼神睥睨地看着地上的星陨,也不顾及王远山古怪的眼神。


    “这是我弟弟,进山时走散了,方才过来寻我们,不小心吓到你了。”


    “原来是姐弟呀,怪不得都是一头银发,确实像一家人。”王远山擦擦额头的汗,一脸尴尬地笑道。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光线越来越暗,他正准备下山,于是与众人作别,一个人走进迷雾。


    “你们的灵力恢复没?”趁王远山还没走远,清辉轻声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清辉让楠兮背着星陨,一行人跟在王远山身后。他不肯带别人进村,而她自有妙计。


    凡人的警觉力感受不到他们的踪迹,他们也顺利跟着王远山走出迷雾,朝山下去。途中,星陨醒来过,楠兮嫌他麻烦,便让他自己走,他也没多说什么,闭着嘴强行跟上。


    王家村或许有专门对付迷雾的办法,否则不可能这么快下山。王远山一路上也很警惕,反侦查能力很强,熟门熟路地抹除行动痕迹,仿佛家常便饭。


    等靠近到王家村入口时,王远山还没发现他们,他们也不主动暴露,免得王远山被族人责罚。


    在一行人的注视下,王远山抬腿迈进村子,当他完全进入村门时,周围的空间涟漪般开始波动,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远远看分明就是个普通村子,虽不见行人,但屋舍俨然,道路整洁,再正常不过了,怎么会吃人?


    “清辉姐!”楠兮急得出声。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清辉开口道:“是能量通道,村子里有不一般的存在,我们跟上去看看。”


    发现村子的异常后,清辉一行人开始向村门靠拢。


    此时天色变暗,王远山的脚印一路蔓延,最后停在村门口的分界线前,村门后看不到一个脚印。


    神石中蕴含着庞大的天地有灵,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不难创造出一个新空间。离调查目标越近,出现的奇迹和危险就越多,这一趟她们走定了!


    “调整状态,准备进村。”


    “好。”


    “没问题。”


    大家都一一附和,只有帝曦没说话。清辉揉揉他的脑袋,牵着他一同迈入能量通道……


    通道连接着山林和一座巨型村落。


    人类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但这个村子还停留在泥路土屋阶段。路上并没安装路灯,屋内许是点了蜡烛煤油一类,光线很暗。村子外围像被什么笼罩,远远看去混沌黑暗,仿佛这个村子就是新位面的全世界。


    “你们是谁?”


    正当众人揣摩村子的奇异之处,一阵雄厚的呵斥声打破宁静。紧接着,


    “乡亲们,有人闯村了!”


    “什么?有人闯村!”


    一传十,十传百,叫喊声此起彼伏。


    捡漏的土屋陆续被点亮,原本漆黑的村落顷刻布满烛光,仿佛被唤醒的巨兽。


    村民们拿着斧头镰刀,一个个从屋子里跑出来,聚集到村门口,如临大敌地看着清辉等人。他们身上的衣服破败暗沉,款式还停留在上个年代,像是被新时代抛弃的难民。


    与这些村民相比,王远山中的打扮居然还算新潮,难怪刚见面的时候没人察觉。


    “我们这儿不欢迎外人,赶紧离开吧!”一个看似村长的中年男人被人群簇拥,面色不善地走来。


    见清辉变了脸色,楠兮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大爷,我们只是歇歇脚,并不会打扰。”


    清辉姐可是毁灭之神的继承人,她的脾气本就不好,万一被激怒,整个村子怕是要变成汪洋血海。


    “呵,这深山老林里哪有正常人,心里没鬼能来这种地方?看你们打扮的怪模怪样,也不像什么好人,感觉滚吧,别来我们村闹事!”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衔着一根草茎,趾高气昂道。


    闻言,星陨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脚步踉跄地挡在众人身前,呼吸细碎急促。


    “我们是因为迷路才不小心进山的,之后又误打误撞进村,实在没想到会叨扰各位,”紧接着,他咳嗽几声,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我的手臂被野兽咬伤,伤势严重,找不到医院,所以想进村看看有没有小诊所。若是没有,让我们休整两天也好,不然我这手臂怕是要废了。”


    星陨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可村民们还是不依不饶,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将他们往外赶。


    “我们村不欢迎外人,滚出去!快滚出去!”


    “一个看不见的瞎子,一个重伤的残废,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小白脸,还有一个没力气的女人。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们干啥!男的杀了吃肉,女的绑起来当媳妇,大伙儿说好不好!”


    “村里可多人分不到媳妇了,村长,你说是不是!”


    “是啊村长,我家大牛还没媳妇呢,你可得想想办法。”


    “是啊”


    这些话越传越烈,越发不堪入耳


    听说他们要把清辉抢走,帝曦面露凶光,恨不得上去撕了他们。


    清辉见王远山躲在人群中,也没点破他。


    她不动声色地拦下帝曦,背过身抽出一柄长剑,猛地朝身侧一挥!


    一道白色剑光骤然而出,如雷霆般劈向旁边的树林,将那几十棵树拦腰切断。剑起剑落,无数林木应声倒下,连大地都在颤抖。交错的枝桠划过半空,扬起漫天枯叶与尘土。


    在尘埃落地后,伴随村民们惊骇的目光中,清辉朱唇轻启,慢条斯理道:“你们要动谁?”


    她特意收了力度,没把整片林子砍倒,但村民们显然吓得不轻。


    “这娘们是人吗”


    不知是谁嘀咕一声,整个人群像烧开的沸水般炸锅,嘈杂的议论声犹如瘟疫蔓延到整个村子,声音大的要顶破天。虽然他们面露恐惧,但仍然围在村口,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


    清辉走进入群,将两柄剑举至身前,不顾推搡的人流强行进村。


    村民们哪怕再不愿,当刀剑架在脖子上时,也歇了反抗的心思,纷纷让道。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不知所踪。


    不过清辉也没心思管他们,她腰间的罗盘正在震动,说明村子里有东西跟神石有关,那才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跟上。”


    得到指示,几人迅速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进村。


    他们顺着罗盘指示的方向前行,没走多久,村子里突然吹出一阵阴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起初,众人以为只是普通的山风,直到清辉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他们也没察觉到异常。


    “清辉姐,怎么了?”楠兮走上前,一脸好奇地问。


    “有东西在靠近,来者不善,修为不低。”


    她话音刚落,一股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无法动弹,众人纷纷色变。


    如此气势,定是魔神亲临!


    可魔神不都在禁区吗,怎么会在这儿?


    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么村民并未受到影响,虽然惊慌,但都在井然有序地撤离,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那魔神分明是冲他们来的,没打算害这些村民,这村子有古怪!


    “清辉姐”


    楠兮被压的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星陨的脸色也不好看,手臂的伤口不断渗血,额间满是细汗。帝曦的情况比他们好些,但也站不起身,全靠身体强度支撑。


    清辉心一横,掌中积蓄灵力,将两柄剑举过头顶,全力挥出。灵器裹挟着雄厚灵力,在脱手后飞速出击,与空中的无形大手碰撞出刺目火花。待冲破封锁,那两柄剑在空中急速盘旋,最后飞回清辉手边待命。


    威压被破,压在众人身上的大山顷刻消失。


    还未等大家松口气,一道男音从前方传来,声音直击灵魂:“好一个灵器!不愧是神王余骨所化的至宝,本君势在必得!”


    这是第七位魔神——穆德!


    看着青面獠牙的男人不断走近,清辉瞳孔骤然紧缩,如临大敌地后撤一步。


    她曾是神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凡人对抗神明的压力,不出意外,她们今天没有胜算,甚至可能丧命。


    传送大阵是人间管理局的秘术,星陨必定在行。他与魔神修为差距过大,精神干扰技能起不了作用,不如楠兮的作用大。


    “帝曦、楠兮,准备战斗。星陨,开传送大阵。”


    “是!”


    “是!”


    “是!”


    这一战她们赢不了,唯一的战术就是拖到传送大阵开启,然后迅速撤离。


    思定后,清辉提着剑冲了上去,她要先发制人,为星陨创造时机。


    楠兮会意,也跟着往前冲。


    “哦?三个神明继承人?”


    升空后,穆德升低头打量着负隅顽抗的这几人,脸上满是兴奋:“今天真是捡到宝了!看来本君有望冲击瓶颈,都给本君留下!”


    “聒噪!”


    清辉双脚离地,接着冲劲腾空而起,两柄剑同时挥向穆德的手臂,却仿佛撞上铜墙铁壁,直接将她弹开。


    见状,楠兮迅速补上她的空位,朝穆德劈出两掌。狂暴的雷电从她的掌心炸开,一路破空,噼啪震响,就连周围的气流都变得扭曲。


    “湛天的继承人吗不,应该是湛天的后人吧,有意思。”穆德呢喃自语道。


    眼看雷电就要击中他,谁知他大手一挥,雷电瞬间溃散。可他掀起的巨风还未停止,竟直冲冲地向楠兮而去。


    “帝曦!”


    帝曦接到指示,召唤出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挡在楠兮身前。


    待楠兮撤离后,水墙被巨风卷碎,带入空中,形成声势浩大的海啸。他尝试夺回水元素的控制权,可魔神的力量实在太强,他占据上风,只能来回与穆德周旋。


    “梦魇移形!”


    成百上千的亮白色长剑如流星般照亮夜空,又像猛兽般倾巢而出,朝清辉手指的方向而去。


    穆德放弃与帝曦纠缠,动作飞快地闪身避让。


    漫天剑雨迅速落下,密密麻麻,深深地扎进土地,泛起刺骨寒光。可哪怕乱剑的速度再快,也没刺中他分毫。


    这种力度的攻击,哪怕是刺中他也造成不了伤害,不过是为了助帝曦脱困,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楠兮,为我压阵。”


    “好!”


    清辉唤回帝曦,将其化作的冰炮架在肩上,轰炸式地朝穆德发出巨型冰弹群。那些冰弹中蕴含着庞大能量,稍一触碰就会炸开,造成大范围杀伤。有楠兮在用雷火限制穆德的行动,她也好积蓄力量施展底牌。


    在山谷试炼时,她已经熟练掌握同时操纵神器和灵器的能力,现在在发射冰弹的同时,还能操纵双剑。


    “梦华之变!”


    她意念一动,两柄剑围成一个圈,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耀眼金光。灵器的轮廓在金光中变得模糊,最后融为一体。待金光消失,只剩下一柄银白色重剑。


    这柄剑的剑刃尤为宽厚,剑刃两侧分别刻着两道深邃的血槽,自剑锋延伸到剑格,透着摧枯拉朽的杀意。


    清辉将冰炮向上一抛,双手握住刻有古老花纹的剑柄,全力朝穆德挥出一道白色剑芒。这道剑芒横跨十几米,宽度比人的脑袋还大,光是被芒影锁定,就足以让人胆寒。


    “梦魇移形”只是开胃菜,眼前这道剑芒出自两柄完全融合的灵器,并且抽空清辉几乎所有的灵力,是货真价实的秘技,甚至堪称神技。当剑芒逼近时,就连穆德都感到危险,下意识想要躲开。


    见穆德企图离开剑芒的攻击范围,楠兮硬着头皮直起腰,双手推出一个噼啪作响的雷火囚笼,将穆德困在其中。她知道这是清辉的最强一击,也是她们逃脱的唯一契机,绝不能让这一击落空!


    “你找死?”


    在这种时刻被阻挠,穆德起了杀意。


    他眼神阴狠地看着楠兮,朝她划出一道威力极大的风刃。那风刃穿过雷火囚笼,直冲楠兮面门。可她灵力耗尽,被魔神的威压震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清辉见楠兮陷入险境,转头对星陨问道:“你还要多久?”


    “大概三分钟。”


    他们需要传送的人数较多,可开启阵法却只靠一人,再加上有魔神从中搅扰,这份工作实在不易。


    然而,三分钟还是太长,楠兮已经等不了了。


    “帝曦,拦住风刃。”


    随着一声令下,帝曦凝结出无数水刃去削弱风刃的攻势。尽管水刃会在撞击中溃散,但很快又有新的水刃极速赶来,继续冲锋。


    水刃之后,一道道水墙拔地而起,挡在帝曦和楠兮身前,可这风刃实在太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眼看水墙被就要被全部击破,帝曦立即抓着楠兮的手臂,不假思索地带她离开原地。


    风刃落在两人最初停留的地方,掀起漫天黄沙,落下深深的凹痕。随后,风刃的余威以凹痕为中心,浩浩荡荡地朝四周荡开,追着两人而去。


    身后的压迫感越发强烈,出于本能,帝曦带着楠兮升空,可风刃余威的速度太快,还是免不了被波及。


    滚滚黄沙如岩浆般势不可挡,张着嘴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之后便再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帝曦!”清辉脸色煞白,急得朝他们消失的方向伸出手,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好在她和帝曦的契约还在,她能感知到对方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她将帝曦召回,楠兮可就危险了。


    正当她准备冲过去抢人时,黄沙竟然开始消散。一颗足以包裹两个人的巨型水球悬在半空,表面覆满流动的黄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下一刻, 水汽骤然炸开,两道湿漉漉的身影狼狈落地。见他们只是灵力亏损,身体并无大碍, 清辉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另一边,楠兮先前的牵制起了作用。清辉挥出的那道巨大剑芒横扫千军,虽然穆德已经挣脱雷火囚笼,却还是不得不迎击剑芒。


    梦华剑是她神王时期的产物,而神王在属性上压制一切同级以下的神明,包括魔神。


    夜空之下,银白色的剑芒像银河那般醒目, 映在穆德眼中,仿佛漫天星河都化作攻击他的能量。他早已放弃维持人形, 即刻狂化出青面獠牙的半兽本体,开启布满黑雾的防护罩阻挡剑芒。


    两股不同属性的灵力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遭的水汽转瞬沸腾,就连风都变得炽热, 发出烫人的温度。


    此时,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目不转睛地看着穆德和这道剑芒。大家都在赌, 不是赌能打赢穆德,而是赌这一剑能撑到星陨开启传送大阵。


    “你还要多久?”


    “大概一分钟。”


    星陨加大灵力输出, 手指都在发抖。他额间的汗水划到眼角, 刺痛眼睛,却抽不出时间擦汗。


    尽管他再争分夺秒,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剑芒并未击穿防护罩,只有零星几点光亮落在穆德身上, 微乎其微微。最后,剑芒被他慢慢化解,消散在风中。人类与魔神之间的实力差距甚大,根本不是两把灵器所能弥补的,但他们的行为还是将穆德彻底激怒。


    “本君一定要杀了你们。”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穆德突然像一阵风窜向清辉,誓要报那一剑之耻。


    “不要!”


    帝曦惊恐地飞扑过去,吓得忘了呼吸。


    楠兮也运转仅剩的灵力,一脸焦急地朝那边赶去。


    星陨眼底浮过一层愠色,也想上前营救。但他知道大家已经危在旦夕,他不能因小失大,开启传送大阵才是重中之重。下一刻,星陨深吸一口气,准备冒着被反噬的风险燃烧灵海,加速传送法阵的开启速度。


    可就在大家与时间赛跑时,穆德右手一压,一股千斤重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直不起腰,一点灵力都运转不了。


    传送法阵被强行中断,星陨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楠兮被压得双腿发软,单膝跪下。她双手撑着地面,眼神愤恨地看着穆德,心里满是不甘。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压制,包括清辉和帝曦,局势又开始重新洗牌。


    见游戏的掌控权又回到自己手中,穆德勾起嘴角,将手伸向帝曦。一股吸力从他掌心发出,直接将帝曦提至高空,最后掐住他的脖颈。


    “他是你的神器吧,你很在意他?”


    察觉清辉色变,穆德收紧手上的力道,眼神戏谑地看向她:“本君执政时期,神界只有四位神王,你是后来者。而今,不过千年,神王如丧家犬趴在本君脚下,任人宰割,真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呢。”


    因为缺氧,帝曦的脸胀.得通红,生命垂危,神器管理局的契约适时发出严重警告。


    “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别碰他!”


    清辉倔强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着穆德,目眦欲裂。


    她从未觉得帝曦对自己如此重要,无论再契约多少神器都无法取代他的位置。他不单单只是神器,更是她在人间的牵挂,是她的软肋和逆鳞,任何人都不能将他夺走!


    “你倒是个好主人,只可惜你们的命,我今天全要了!”


    穆德朝帝曦胸口打出一拳,直接将他击飞。


    帝曦被鲜血浸染的身躯像流星一般陨落,将地面砸出深深的焦坑,霎时土石乱飞,滚滚黄尘铺天盖地。


    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肋骨被震碎成好几节,如刀子般狠狠插.进肉里。心脏附近的血管骤然爆开,滚烫的鲜血灌进胸腔,顺着流入喉咙,每次呼吸都要忍受千刀万剐的剧痛。他的生命力正在剧烈流失,哪怕再绝佳的自愈体质,也赶不上这么快的流失速度。


    视线开始迷糊,眼皮正在打架,是要死了吗?


    帝曦最后看了清辉一眼,像似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最后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缓缓闭上了眼


    曾经签下的契约因生命终结而画上句号,彼此也渐渐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两个人藏在心底的牵挂,如琴弦一般断裂,竟那么不真实。


    她依稀记得在一个冬夜,一只浑身伤痕的圣鲛敲响她的房门,他们语言不通,他却对她百般信任。她为他抵抗天兵和家族的讨伐,他与她缔结事关生死和灵魂的契约。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消灭魔族和恶灵。


    他害怕打雷,爱掉眼泪,喜欢撒娇,想要一只小狗。


    他就像个孩子,单纯好骗,他从不为自己考虑,永远都会挡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跟着她,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哪怕跋山涉水,背叛亲族,他也要跟她在一起。


    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在清辉脑海里回放,像电影那么长,又像走马灯那样模糊,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不,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死?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死’’泪水浸湿她眼前的布条,越浸越透,最后竟化成浓浓血色,将一尘不染的白布寸寸染红。


    “他太弱了,连本君一击都承受不住,还是你对本君胃口。”见她实在伤心,穆德舔舐着鲜血染红的指间,一脸玩味地调侃道。


    这声不合时宜的讥讽像扎进心门的刀子,将清辉的悲痛演化成烧不完的愤怒,令她僵冷麻木的四肢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碾出来,声音沙哑,每个音节都带着无边的愤懑:“他是我的神器,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动他?”


    清辉摘下布条,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紫色眼眸赫然显露,眼中积蓄着满是杀意的风暴。


    那一刻,平静的村子狂风大作,漆黑的夜空开始泛红,血光照在天上,煞气逼人。


    紧接着,脚下的土地剧烈摇晃,让人站不住脚。碎石从崖壁上滚落,跌跌撞撞,掉进深渊。简陋的土屋摇摇欲坠,倒了一片又一片,就连苍天古树都被扯断老根,从泥土中生生拔起,残枝落叶碎了一地。


    清辉的衣摆被风吹得瑟瑟作响,她逆风而行,一人撑起千军万马的气势。整个天地都化作她的围猎场,毁天灭地的锋芒直指穆德。


    “她已经失控了,毁灭之神的神力不分敌我,整个村子都会被毁,我们快走!”星陨撑着一口气,带楠兮速速离开。


    “清辉姐!”


    楠兮放心不下她,直到被星陨带离村子,还在拼命喊她。可惜呼啸的风声轰鸣不断,将人声完全吞没,整个围猎场都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毁灭之神,清辉神,这就是你失去神格后的全部实力?”


    穆德饶有趣味地看着清辉,她的愤怒显然成了他的兴奋剂。她爆发时气势越强,死亡时越痛苦,所能被他吸收的灵力就越多。


    杀死一位神王,这是多么美好的事。谁能有如此绝佳的运气,在下界遇到灵力受制的神王,哪怕没有神格,也足以助他修为飞升。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清辉双手摊开,将两把灵器攥在手中。


    在她握紧剑柄的瞬间,丝丝缕缕的金线从她的掌心溢出,如游龙般攀上剑身,一路延伸至剑锋,为灵器镀上金光。璀璨夺目,流光溢彩,这才是灵器真正的样子。


    清辉提着长剑向前突进,犹如离弦之箭,脚步又疾又稳。待距离合适时,她屈膝蓄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一剑劈向穆德。


    雄浑的护身罩在强大的冲击下应声碎裂,穆德瞳孔地震,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剥去神格了吗?这还是人类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清辉手起剑落,磅礴的剑气瞬间爆发,将他直接从云端击落,摔在一片狼藉的泥里。


    “穆德,你给我听好了!”


    “我要你筋脉寸断,受尽万般苦!”


    “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要你生不如死,去下面给他赎罪!”


    穆德从泥里站起来,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可最后,他反倒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谁听了都会胆寒。


    “你以为本君怕了?”他甩去身上的泥渍,表情格外阴森,“本君不光要杀他,还要杀你!将你千刀万剐!”


    下一刻,骨骼生长声咔咔作响,穆德臂膀上的肌肉突然胀.大,细腻的皮肤迅速褪去,化作一层坚硬厚实的磷甲。他的手指关节扭曲变形,异化延长,指甲蜕变成白骨森森的利爪,如镰刀般在黑夜里泛起冷光,随手一挥便传来撕裂气流的高鸣。


    他右脚一跺,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震得大地裂出深渊巨口。毁灭之力与魔气在空中相撞,天地间满是戾气,看不到尽头。


    “去死!”


    清辉先发制人,一剑斩向他的面门。穆德抬爪抵住散着金光的剑刃,另一只手刺向她的喉咙。清辉手腕翻转,用另一柄剑精准挡下裹满魔气的白爪。


    一黑一金的两道极致锋芒势均力敌,一时难分高下。二者碰撞出的气浪席卷四面,将房屋倒塌后留下的废料碾为齑粉,一切都在气浪中毁于一旦,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另一边, 帝曦的胸口发生轻微起伏,可再仔细看时,却又纹丝不动, 仿佛只是幻觉。


    不过,天上那两人打得热火朝天,实在无暇顾及这边的细微变化。


    清辉越级战斗的能力是燃烧灵魂所得,只是短暂爆发,坚持不了多久。但穆德的神格强大稳定,且源源不断给他提供灵力,久拖必胜。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人有来有回,难舍难分, 谁也攻不下谁。穆德的神色还算平静,可清辉的鼻腔早已灌满浓重的血腥味,根本无法忽略。


    听见清辉的鼻息越发沉重, 穆德将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道:“你已是强弩之末, 再抵抗又有何意义?不如随了本君的意, 下去陪陪你的神器。”


    在他叫嚣期间,清辉逐渐适应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血气。可她的力量越来越弱, 身体濒临崩溃,快要维持不住超负荷状态。


    “就算是死, 我也要扒你一层皮!”


    她胸腔传来闷痛, 喉咙痒得厉害,轻轻一咳便全是血迹,但她没有停下。


    灵魂和精神力不够消耗,她还能烧巩固根基的本源!她是神王, 就算肉身被毁,也能借助神格引来新生。虽然会丧失这一世的记忆,但帝曦已死,她不在乎!


    “你真是个疯子!”


    见清辉已经开始燃烧本源,引发天地异象,穆德彻底慌了。这个位面是用他的神技所创,独立于真实世界之外,但现在天崩地裂,这个位面快要塌了。


    蓄势完成,清辉手腕一翻,将两柄剑的剑尖朝外,双臂展开,在原地飞速旋转。以她为中心,气流被凌厉的剑锋搅动,并不断向外扩张,形成能够切割一切的剑刃龙卷。


    穆德想躲,龙卷没有半分停滞,追着他逃跑的方向快速突进。他抬手去挡,挥舞的剑刃越转越快,不断切割他的骨爪,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不一会儿,剑锋在骨爪上磨出一道凹痕,并且越切越深,像锯木头般削掉了一截指骨。


    指骨落地后,他还没来得及惊恐,清辉的剑势不可挡,瞬间突破他的所有防御,直接落在他身上。


    “啊——”


    一只渗着绿血的胳膊飞出去,粘连着许多被切割了一半的磷片,被浸染的土地瞬间冒起黑烟。


    这是穆德第二次被她击倒在地,上次只是衣角微脏,第二次却被断去一臂,伤及筋脉,甚至境界跌落。


    “不!这不对!”


    穆德像疯了一般嘶吼:“我有神格,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这一刻,清辉已然是毁灭之神的模样,她提着剑步步紧逼,想要直接将其斩首。


    可就在此时,她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直至喘不过气。一股剧痛从她心口传来,仿佛被人捏碎心脏,肝肠寸断。无数细汗从她额间滑落,流淌在崩裂的皮肤上。


    紧接着,她的脸上和手上浮起一层黑色筋络,像细长的虫子在她体内游动。她脚步踉跄,吐出一口黑血,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用长剑抵住地面,撑起这具残败不堪的身子。


    毒吗?什么时候


    穆德也感到疑惑,但很快他就察觉到异常,那是他同类的气息。


    “你怎么会中库尔木多的毒,你杀了他?”


    穆德仰天长笑,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我就说他怎么至今未归,原来是被你所害。我这就杀了你,替库尔木多报仇!”


    “你敢!”


    正当他准备出手时,一道威严的男性嗓音对他厉声呵斥,将他凝聚的灵力碾碎。


    二人闻声望去,发现帝曦不知何时悬在半空中,已经死去的身体发出冲天蓝光。无数幽蓝色的光点犹如献祭般围绕在他周身,诡异凄美,带着几分落寞。


    在他身后,一道站立的神圣虚影逐渐清晰,在夜幕中展现真实面容。


    男人身着珍珠点缀的淡蓝色绞纱,胸膛大敞,露出健壮有力的肌肉。他头戴贝壳与宝石装饰的发冠,银白色的长发拢在身后,五官硬朗,深邃的眉眼仿佛能看穿一切。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与他眼周的蓝色暗纹交相辉映,仿佛深海神祇。


    那是海神里安?


    可里安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帝曦体内?


    面对清辉疑惑的眼神,里安并未解释自己的经历。他食指轻轻下压,一道无形的神力瞬间压在穆德肩上,令他猝不及防。


    这道审判之力出自一位全盛状态的神王,凭借穆德现在的位格,根本无力招架。下一秒,他的小腿被神力生生压断,膝盖骨深深陷进泥里,直至粉碎。


    “既见神王,为何不跪?”


    里安伸手握拳,在他五指并拢的那一刻,穆德的手脚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转,掰断撕碎后远离躯干,像废品一样落在地上。


    听着穆德的惨叫声,清辉有些恍惚,她印象中的里安并非如此嗜杀,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清辉灵魂出窍,里安的虚影慢慢落在地上,神色淡然地朝她走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大掌裹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将剑从泥里拔出,然后一剑斩断穆德的脖子。流着绿血的头.颅滚进泥水里,那双瞪圆的眼睛充满怨恨,不肯瞑目。


    当太阳初升时,那些碎骨残肢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风里。而穆德的灵力化作一颗金丹,温和地融进清辉体内,修复她快要崩坏瓦解的身体。


    “历练凶险,日后当心。”


    温润的嗓音像清溪流过耳边,她还没反应过来,里安突然松手,面朝着她退到帝曦身后,一头扎进那具被伤到无力回天的身躯里。她跑到帝曦身旁蹲下,这才发现他的心脏脉搏重新跳动,有了活人的气息。


    “清辉姐!我们在这儿!”


    穆德创造的位面已经消散,这里是被旧位面覆盖的真实世界。


    清辉抬头看着翠绿的树,盛开的花,低飞的鸟,洁白的云真好,什么都充满生机。、


    就在那一刹那,她的视线突然被黑暗笼罩,灵敏也失去控制,辨不清方向。虎口好痛,可能挥剑的时候震裂了。鼻腔和胸腔里全是血,手上和脸上脏污不堪,与她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好在大家都活下来了,没人牺牲,而且帝曦肯定不会嫌弃她,因为他最喜欢粘着她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楠兮在叫她,那丫头还哭了,倒算得上是讲义气。


    ——


    当清辉再次睁眼,眼前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一点光。


    她大概躺在某个平面上,身.下是柔软的布料,但再往下却硬的硌人,不知道是石头还是木板。


    几息后,她便摸清现状:肉眼完全失明,灵眸也因过度使用而无法视物,灵力更是透支到四肢都抬不起来。


    近期内,她只能当个看不见的废人,这是逆天而行的代价,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帝曦呢?


    “帝曦?”


    没听见有人回应,清辉头疼欲裂地撑起身子。可刚直起腰,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来,将她推进辨不清方向的深渊里。


    就在她以为快要摔倒时,一阵风从她耳边经过,将她掠进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但在她站直后又迅速离开。


    “帝曦?”


    “我在。”


    经过方才短暂的接触,她发现帝曦的手有些凉,但胸膛炽热,热得发烫。他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应该并无大碍。只是,他的气息跟之前不太一样,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无法视物,察觉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通过语气来辨认他的情绪。


    “我的灵力被抽空了,眼睛也看不见,需要很长时间来调理。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昏迷了七天,这里是王家村原址,那些村民躲在石洞里,所以没死。楠兮想带你回人间管理局,但山里的迷雾还未退散,村民们害怕魔神报复,不敢带我们进迷雾,星陨也无力重开传送大阵,所以大家只能暂居村子养伤。不过楠兮已经放出消息,人间管理局的人应该会到。”


    “他们两个呢?”


    “他们去找村民了解情况,只有我在此留守。”


    清辉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的伤好了吗?”


    “不严重,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当时穆德一掌打断他的肋骨,搅碎他的心脏,那么重的伤,真的能在七天内恢复如初吗?


    “过来让我看看。”


    “”


    等待好一会儿都无人靠近,仿佛她在跟石头说话,清辉的语气不由重了几分:“还不过来,你有事瞒着我?”


    闻言,帝曦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可当清辉的手落在他衣领上时,他突然像惊弓之鸟般猛然后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要做什么?”


    听出他话里的疏离,清辉微微一愣:“怎么,不给碰,防着我?”


    莫非他先前都是装的,所以解除契约后就不认人了?他曾经多么乖巧黏人,每日与她亲近,可如今历经生死,他们反倒生分了,这是什么理?


    “你忘了自己是谁?”


    “有海神里安撑腰,你的骨头硬了?”清辉冷着脸站在床边,厉声质问道,“不想待就滚吧,去把楠兮和星陨叫来。”


    帝曦几次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不知多久才憋出一句:“没有不想待。”


    “那你是几个意思?”


    清辉明显怒了,心里的火根本压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 突然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扶到床边坐下。紧接着,那人环住她的腰, 将头靠在她膝盖上,发出一声绵延的叹息。


    “姐姐大人”


    闻言,清辉身体一僵,对他的服软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的样子倒是与帝曦相似,不过她心中存疑,也没完全放松警惕。


    她动作轻柔地抬起手,像往常一般抚摸帝曦柔软的发丝。


    尽管他的表现得很放松, 但她还是发现,当手指落在发丝上的那一刻, 帝曦的肩头隐隐颤了一下。


    “你跟里安是什么关系?”她故意错开话题,没再纠缠他的变化,而是往更深入的话题引。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帝曦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姐姐大人为何提起他?”


    “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不久前刚见过。我想着你们都与海洋有关,或许认识呢。”


    “不认识。”


    哦?不认识吗?


    居然会有海洋生物不认识里安, 他演得也太刻意了。


    那一晚,只有她和穆德目睹过海神亲临, 楠兮和星陨都在界外, 对此事无从得知,所以帝曦的防备只可能来源于他的记忆。


    清辉揉揉他的脑袋,呢喃自语道:“帝曦,你还活着, 我很开心。”


    话音刚落,她感觉帝曦又往她怀里钻了几分。


    “你哭了吗?”她感觉腰间一片湿热,却闻不见气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翻了。


    “没有。”


    帝曦从她怀里退开,不再言语。


    “帝曦,清辉姐还没醒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吱嘎”声打破平静,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两道脚步声渐渐清晰。


    “清辉姐,你终于醒啦!”


    哪怕双眼失明,清辉也知道来人是谁:“楠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楠兮在她身旁坐下,将探查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在我们与穆德交手时,那些村民全都躲在地下神庙里,那座庙是穆德借神石之力所创,用于收集信仰之力,所以防御极强。


    位面崩塌后,村民们上百年的劳动成果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杂草丛生、还未开发的野地。现在他们正在重建家园,而我们暂时住在临时搭建草屋里,这里是村尾最偏僻的地方,人少,安全。”


    “穆德以神明自居,再以赐福为由,哄骗村民在身上种下魔种,以此吸收他们的生命力,并且享受他们的香火供奉。我和星陨查过那些人的身体,整个村子没人能活过45岁,他们还当这四十五年的寿命是神仙赐福。”


    听完这些话,清辉继续追问道:“所以,你们找到神石了,还跟村民挑明身份了?”


    “没呢,神石有结界,我们进不去。而且,面对村民,我只说我们是行侠仗义的道士,顺便告诉他们魔种的真相,可惜我们没办法去除魔种,需要人间管理局的帮助。”


    紧接着,楠兮莞尔一笑,沾沾自喜道,“不过我已经放出魔神能离开禁区的消息,并且向师父发起求援,相信要不了几天就会有结果。”


    “好。”


    大致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清辉心里轻松许多。


    她向众人交代眼睛失明的事,也询问他们伤势的恢复情况。好在大家都恢复的不错,虽没重回巅峰,但也好的七七八八,唯独她伤势最重。


    “接下来的几天,休养为主,探查为辅,等人间管理局的人过来。如果修为不够,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不要硬闯神石结界。前路凶险,我们没有保命的底牌了。”


    见众人听劝,清辉摆手让他们散去,独留帝曦一人在屋内。楠兮和星陨都未发现异常,可能帝曦真的还是原来的他。


    “陪我出去散散心,好吗?”


    “好。”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带滚轮的木椅,扶着清辉坐上去,推她到外面晒太阳。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大街小巷。


    村民们忙碌一周,空地上的木屋已经错落有致,劳力多的人家也开始搭建石屋。袅袅炊烟从烟囱里爬出来,混着草木烟火和饭菜鲜香。虽然大灾刚过,但村人靠山吃山,竟也过得欣欣向荣。


    帝曦打来水替她擦脸,曾经都是她照顾他,现在反被他照顾。


    清辉感受着那道身影来回走动,忙东忙西,突然有些不自在:“帝曦,你比以前更懂事,是因为死过一次吗?那时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收拾好洗漱用品,帝曦搬来一把新打的脚凳,乖巧地坐在她脚边,像只黏人的大狗。


    她下意识抚摸他的发顶,毛茸茸的,和在家里时一样。不过他的头发又变长了,如今已经长到后腰,快跟她的头发一样长。不知不觉,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轮廓,细细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丰神俊朗的脸。


    帝曦长得真好看,比许多神明都好看,天帝一定在容貌上对他过度偏爱了。


    正当她感慨时,帝曦突然抬起头,细腻的皮肤从她指间溜走。


    “姐姐大人,以后别再燃烧灵魂和本源了,我真的好害怕。”


    她刚想开口,帝曦突然搂住她的脖颈,猛地扑倒在她怀中,恳求声带着哭腔:“契约毁了,我不是你的神器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当别人的神器,也不想回离海,只想待在你身边,呜呜呜”


    “不哭不哭”清辉坚硬的心为他动容,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他,“契约没了还能再结,你还是我的神器,没有人能带走你。”


    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得到解脱,刹那间,帝曦哭得像个孩子,震得她耳根发麻。滚烫的泪水浸湿衣襟,堵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


    但是,这就对了,帝曦就是这样的。


    她轻轻拍打他的脊背,低声安慰他。直到她的肩膀开始酸痛,帝曦还趴在她肩上哭,胸膛一抽一抽,哭得让人心疼。她昏迷这么多天,是真把他吓到了,也怪她不好,让自己的神器担心。


    楠兮和星陨住在隔壁,哭声很快将他们引来,但二人只是远远观望,没有靠近询问。


    “好啦,不许再哭了,他们都看着呢,羞不羞?”


    帝曦埋头在她颈间,没有回应,但抽泣声明显小了许多。


    “帝曦,一会儿你跟他们去夜巡吧。魔神未灭,不能否认魔族没有其他动作,人间管理局的人还没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如今你的实力提升了不少,有你随行,我也放心。”


    “姐姐大人!”帝曦一听当场不乐意,立马抬起头反驳道,“我不去,我要保护姐姐大人,哪儿也不去!”


    “村子里很安全,都是普通村民,我能应付。当务之急是巡查和戒备,帝曦要保护村子,保护大家,知道了吗?”


    “姐姐大人是毁灭之神,为什么要担心凡人的安危?我们又没杀人,保护自己就够了。”


    “”


    帝曦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属性竟从毁灭转化成守护,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见她不说话,帝曦逐渐泄气,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跟着楠兮他们出去夜巡。她知道,他不是想保护村子,是想保护她。


    太阳正在落山,光线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


    临行前,众人在小院里点了足量的木柴,既能取暖,也方便他们回来时照明。院外围了篱笆,如果有人闯入,清辉能第一时间察觉。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才敢安心离开。


    待他们走后,清辉坐在小院里发呆,她在想神石的事。等人到齐,她必须去看看那块神石是否如传言那般,能够通晓过去。若神石名不虚传,那她苦苦寻找的真相就有找落了。


    正当她思索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有活物在拨动草丛。


    “什么人!”她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呵斥道。


    “小女娃别怕,是俺。”老汉的声音粗哑厚实,像风吹日晒的黄土,老实本分,温和可靠。


    “你是谁?”


    “俺是王家村的村民,刚刚看你家男人都出去了,怕你一个人待着有危险,所以过来看看。”


    原来只是村民。


    清辉悄悄松了口气:“我没事,你回去吧。”


    “大晚上的,一个女人在家,怎么能没事呢?反正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你家小院坐坐,两个人说说话。等你家男人回来了,俺也放心。”


    老汉朴实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在一番权衡后,还是松了口。这男人在山里土生土长,应该知道些神石的事。


    得到准许,老汉推开篱笆,偷偷朝屋内扫了几眼。见屋内真的没人,他搬来一把矮凳,一坐下就开始讨论他们一行人的事。


    “那个女娃说你们是道士,能降妖除魔。她说俺们山神庙里的那玩意儿不是神,是吃人的妖怪。这么邪乎,真的假的?”


    面对老汉好奇的发问,清辉淡然一笑,没有作声。


    人神永隔,神界的事多说无益,还是不知道为好。凡人本不该接触到这些东西,是她们的失职将这些人牵扯其中。


    因此,清辉并未理会老汉的问题,反而追问道:“你们为什么供奉那魔物,祂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老汉一听就来劲了,立马打起精神,朝她身边靠了靠,准备大展拳脚。


    老汉撸起袖子,盯着清辉道:“俺跟你说,俺们村里刚出生的奶娃都不会哭,一直不喘气是会死人,接生的婆子也没招,只好带着人去山神庙求山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那神仙厉害得不得了, 呼风唤雨不在话下,俺们村的人都知道祂。祂将手指按在孩子额前,孩子就活了, 会哭会笑,可有劲儿了!”


    说到这里,他咧开嘴笑道:“自那以后,俺们村的新生儿都会带去庙里求神仙赐福,每个被赐福过的娃娃都能顺利长大。”


    赐福?到底是赐福还是诅咒?


    “你的孩子也受过赐福?”清辉一脸玩味道。


    “那没有,别看俺长得显老,俺还没娶媳妇嘞。不过俺出生时也受过神仙赐福, 俺爹俺娘带俺去的。”


    原来如此,原来魔神就是这样种下魔种, 吸食凡人的生命力。一代代被赐福,一代代受诅咒。


    听出老汉语气里的自豪,清辉暗自发笑, 却没有表现出来,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俺们村的人竟然会去庙里烧香, 求山神保平安。虽然村子里没人能活过四十五岁, 但多得四十五年阳寿,俺们也知足了”


    老汉讲得绘声绘色, 手指在空中来回比划,根本停不下来。讲了大半天, 见清辉一直盯着前方, 眼睛空洞无神,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女娃子,你这眼睛怎么了?”


    他伸手在清辉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莫非真是个瞎子?可她之前在村口不还挺厉害的嘛


    清辉自然察觉到他的举动,反正她进村前就是个“瞎子”,倒也不用藏着掖着,于是随便寻了个借口糊弄过去。魔种的事会有人间管理局解决,她更想了解神石的事。


    “那座山神庙还有什么奇异之处吗,比如被魔物看守的宝贝?”


    “宝贝?”老汉挠挠头,思索了一会,“俺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没听过什么宝贝啊?”


    没有吗?


    清辉攥紧拳,不甘地追问道:“奇花异草,奇珍异兽,有吗?”


    “俺只知道神庙后面有个禁地,相传里面住着神仙,没人敢去。你要真说宝贝,俺感觉应该在那儿。”


    神庙后面吗?


    清辉低头沉思,指尖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她已经迫不及待去找神石了。


    老汉见她许久不说话,朝她的方向挪了几步:“女娃子,你有男人不?跟你一起的那两个小白脸,恐怕干不了什么活儿吧,哪能带你过好日子。”


    “俺虽然没本事,不会斩妖除魔,但俺力气大,能种地,能让你吃饱饭,”他低声哄骗,句句都是算计,“你是个瞎子,正常人家肯定不会要你。不如嫁到俺家,给俺生几个大胖小子,俺肯定疼你”


    “说够了吗?”


    眼看老汉的手就要落在清辉的手背上,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仿佛夺命修罗,将他吓得不轻。


    事已至此,清辉哪怕再迟钝,也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借着常年的作战经验,她精准地掐住老汉的手腕,将手骨生生折断。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晚异常清晰,但很快就被老汉杀猪般的惨叫淹没。月光下,他的手腕被扭成极其诡异的姿势,几乎快要从小臂脱落,看得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你这个疯子,贱人!再不松手,老子剁了你!”


    听着老汉的怒骂声,清辉波澜不惊地松开手,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刚立好的篱笆被老汉撞倒,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看起来十分凌乱。这篱笆是帝曦围的结界,如今禁制被犯,他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清辉站起身厉声喝道:“还敢叫?还不快滚?”


    老汉捂着快要肿成猪蹄的手,坐在地上嗷嗷大哭,但很快又被清辉的威慑力吓住,哆哆嗦嗦地捂嘴噤声。


    帝曦等人在建屋时专门挑了僻静的角落,四下无人,老汉喊得再大声也叫不来援兵。他表情扭曲地站起身,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找人弄你!”


    “我等着。”


    清辉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漫不经心地重新坐下。她不杀人,但不代表她会忍气吞声,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她还是有的


    夜色已深,她不知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断手的老汉没回来,帝曦他们也没回来,整个世界静的可怕。


    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心中的恐慌会被放大。她恨不得跟帝曦当场补契,这样也不至于对他们的安危一无所知,害她一个人瞎担心。


    又等了许久,清辉终于坐不住了。


    她起身从储物器里取出一根半人高的传感杖,用杖尖轻扣两下地面,方圆十米的布局瞬间传入她的脑海,犹如长出一双眼睛。她在神界时没少争夺他神的新奇玩意儿,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还是能搞到手的。


    清辉拄着传感杖,一步步朝外走,专挑人声嘈杂的地方。


    夜里,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在桥洞旁窃窃私语,见一个盲女靠近,突然来了兴致。


    “小美女,一个人吗?你找谁啊?”


    “哥几个有空,要不跟我们出去耍耍?”


    “小美女,之前不是自己也能走吗,怎么这会儿拄起拐杖了?”


    面对众人的调侃与冒犯,清辉退后一步,面不改色道:“有看见跟我同行的人吗?三个穿着黑袍的人,其中一人留有银发,和我这样。”


    “没看见啊,你看见了吗?”


    “我也没看见啊!”


    “哎呀,没看见呀,应该是往那里去了吧。你快看看,说不定还没走远呢!”


    “她是瞎子,她怎么看?你要笑死我吗?”


    最后一个男人的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笑声刺得清辉心口疼。她没理会他们含糊不清的指示,准备自行离开。


    可当她刚想转身,一个男人突然喊住她:“哎,你别走啊!我真见过他们,他们往那边去了,就是你的左手边。路不平,你可得小心点,别说咱们哥几个害你啊。”


    清辉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左边走去。


    在她走远后,她听见那些人在议论她的眼睛,议论她是紫瞳,议论她是个怪人可是她跟帝曦在一起的时候,帝曦从来不会说她。


    虽然她心里装着事,但她对危险的感知力并未减弱,她知道后面有人在跟着她。眼看就要走下台阶,她身后的脚步声越发凌乱,是他们在加快脚步。


    夜色昏暗,一只作恶的手悄然探向清辉的后背。


    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吗?


    就在奸计快要得逞时,清辉闪身一避。


    后面的人来不及收力,被惯性带着往前冲,哪怕他反应再快,还是只刹住了半只脚,另半只脚悬在台阶边缘,身体猛地一晃,摇摇欲坠。


    “风哥!”


    “风哥小心啊!”


    眼看他就要掉下去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男人胡乱挥舞手臂,身体几度倾斜,几番险境环生。不知晃了多久,见那人总算将双脚重新踩回地面,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清辉轻蔑一笑,对他们的算计嗤之以鼻。等她拿回神格,一定要杀了这群恶徒!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土块突然松动,逐渐承托不住她的重量。


    不好!还是躲不过吗?


    这一刻,地面变得像沙一样滑。清辉死死攥紧传感杖,将传感杖插.入地下,可地面突然在她身前裂开,带着她往台阶下翻。


    “快!她要摔下去了!快放猎狗咬她!”


    “汪!汪汪!”


    杂乱的人群中,她听见急切的脚步和猎狗的嚎叫。她在石棱上站不住脚,重心彻底颠覆,不小心扭伤脚踝


    要是换做从前,她早就起跳了。可现在她的身体该死的弱,一点灵力都没有,根本躲不开!


    “姐姐大人!”


    正当清辉准备另寻他法时,一个惊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熟悉而又温馨。


    “姐姐大人”


    眼看她的头就要磕在地上,一只臂膀揽住她的肩,将她捞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帝曦,小心有狗!”她没时间感慨,借着传感杖的感应,她看到那些狗就要冲到脚下了。


    帝曦没有松开她,而是带着她一步飞下台阶。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如挥剑般朝空中一划,一道蓝光破空而出,将那些龇牙咧嘴的狗全部斩杀。


    地上全是血,那群人大概没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不轻,连逃跑都忘了。


    帝曦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他会记住这些人的气息,来日方长


    “滚!”


    见他们连滚带爬地一哄而散,帝曦收紧臂膀,用下颌摩挲她的发顶,脸上满是自责与失而复得:“是我来太晚,害姐姐大人受惊。现在坏人已经被我打跑,而且我没杀人,我都依你。”


    他始终记得,神器的滥杀会让主人失去神位继承人的身份,哪怕现在契约暂时失效,他也不能让主人的心愿有半分差池。


    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般侵入鼻腔,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清辉拍拍他的手背,轻声道:“乖,我们回家吧。”


    “好。”


    有帝曦的漂浮术,他们一眨眼便回到小院,不用靠双脚走。但他们到的时候,楠兮和星陨已经在门前候着了。


    二人见帝曦抱着清辉走来,心急如焚地围了上去:“这是怎么了,腿受伤了?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有生人气息,莫非王家村有魔族走狗?”


    其实帝曦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结界有异,但他们当时正在村外清理魔族余党,脱不开身。还是星陨顶着压力助帝曦突围,他才能率先赶回,结果回来后竟是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没什么魔族的走狗, 就是一个色欲熏心的烂人罢了。他想摸我,想娶我生子,被我折断手腕, 碎了几根肋骨。你们许久未归,我想去寻,这才出了点小状况,无意间扭伤脚踝。”


    “噗呲!”楠兮一听,当场就乐了,“扭伤脚踝?毁灭之神也有今天?”


    “很好笑吗?”


    清辉无视楠兮的幸灾乐祸,一脸乏力地让帝曦带她回屋。


    等回屋后, 帝曦将她放在床上,底下是柔软的被褥。手中的传感杖已经被没收了, 她感觉有人握住她的脚踝,为她输送灵力。在灵力的温养下,她的脚踝好了许多, 但眼睛依旧没有复明。


    “帝曦。”


    “嗯?”


    一阵低沉的嗓音从下方传来,听起来有些失落。清辉神色一凝, 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面露几分担忧。


    “你怎么了,不开心?”


    半晌, 她的话语无人应答,仿佛她在自说自话, 不过她也不恼:“帝曦, 你是在生气吗?”


    她觉得帝曦跟她置气是应该的,毕竟做出令自己置身险境的决定,确实太冲动了。


    “好啦,不许生气, ”清辉揉揉他的脑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眉眼含笑道,“我也是担心你才出去寻人,别人我可以不管,但你是我的神器,我必须放在心上。”


    闻言,帝曦动了动嘴唇,喃喃自语:“真的有把我放心上吗?”


    他以为她听不见,谁知她在失明之际听得最真切。


    清辉打断他的胡思乱想,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态度无比坚定:“这里有你”


    突然,一切都静止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时间静止了,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帝曦指尖,在这一刻,他竟觉得有些烫手。他的眼睛酸.胀难忍,喉间泛起痒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很快,他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看着床上一身素衣却相貌出众的女人,他呼吸一滞,欺身而上:“那你心里的是我,还是帝曦?是站在你跟前的我,还是倒在家门口的他?”


    “你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帝曦?


    清辉皱起眉,一时分不清楚状况。自从她醒来后,她就觉得这人怪怪的,哪里都有帝曦的影子,但行事风格就是与他偶有不同。她不明白这是心智成熟了,还是有别的缘故。


    “姐姐大人,我们不要去找神石了好吗?等人间管理局的人来,我们就回去。我陪你杀魔族、除恶灵,直到攒够百万灵力,就像从前一样!”


    她看不到帝曦的表情,但她知道有人与她十指相扣,说得情真意切:“我尊重你的所有想法,甚至愿意自毁灵魂去成为你的魂器。我不怕死只求你别抛下我。”


    “”


    听完这番话,清辉大为震撼。她不知道帝曦这是怎么了,但他一定有事瞒着她,而且是对他不利的事,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


    “你到底在怕什么?”清辉微微偏头,态度有些强硬,但说出去的话却截然相反,“你让我很担心,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她抽出与帝曦十指相扣的手,往床内侧挪了几分,拍拍身旁的位置。


    帝曦会意,磨磨蹭蹭地上了床,只是与她保持着距离。


    清辉一番摸索,终于抓住这只倔强小狗。她将他压在床上,双手与他紧紧相扣,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此时帝曦紧张得额头冒汗,他感受不到对方的情绪,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自上而下的凝视让他感到窘迫,他的耳尖逐渐泛红,明知道清辉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将头撇向一边,装作掩耳盗铃的鸵鸟。


    “帝曦?”


    听见清辉在叫他,帝曦身体一僵,头又往被褥里钻了几分。


    清辉俯下.身,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哪怕没有契约影响,她也会觉得帝曦很亲近,不舍得放手。


    他们贴得很紧,没有一丝缝隙,让人感到踏实和安心。


    帝曦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大抵是太兴奋了,也许还有一丝丝的害怕?


    “姐姐大人,”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率先开了口,“若有一天,我因难言之隐伤你,你会弃我于不顾吗?”


    清辉支起身微微失神,表情有些茫然。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此刻,帝曦大脑宕机,疯狂跳动的心也逐渐平淡,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乱了。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好像已经得到答案。


    正当他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时,清辉突然开口道:“若只是权宜之计,我信你。若你敢背叛,我会要你的命。”


    没有一丝犹豫,帝曦立刻为自己正名:“我绝不背叛你!”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她揉揉帝曦的脑袋,准备在他身侧躺下。可她忘了床内侧的方向,随便一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帝曦一声惊呼,赶忙伸手去拉她,不料关心则乱,连灵力都没用上,就跟着翻了下去。


    两人的身躯在地面上重叠,眼神隐隐交汇,嘴唇却是实打实的撞在一起。回想起他刚刚还被压在身.下,现在竟有几分反客为主的味道。


    突然,有人不合时宜地敲响房门,显得格外惹人嫌。


    清、曦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星陨已经推开房门,面露窘迫地僵在原地。


    “”三人在同一时间呆若木鸡。


    “起来。”清辉锤了锤帝曦的肩膀。


    见如此尴尬的姿势被人当场围观,帝曦后知后觉,面色涨得通红,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清辉从地上坐起身,动作慵懒地靠在床边,丝毫不在意这个新来的闯入者:“你有什么事吗?”


    “楠兮让我问问你们饿不饿,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说罢,他逃也似地关上门,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清辉和帝曦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咳咳,姐姐大人,我也有事,先出去一趟。”帝曦轻咳两声,支支吾吾道。


    “你也有事?”逃跑都不编理由,清辉只觉得好笑,“去吧去吧。”


    “姐姐大人别离开院子,我会让他们加强戒备。”他走之前还不忘关心她。


    “好。”


    见清辉点头,帝曦像尾巴着火般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但心里还在回味方才意外的吻。而清辉则摸索着爬上床,脑子里还在想他刚刚说过的话。


    已是凌晨三点,夜色笼罩整个村子,再无一点灯火,但还有一个身影在黑夜里穿梭。


    村东头的破屋,一个老汉正抱着手臂破口大骂,还没骂两句,又疼得嘶嘶直叫。


    帝曦悄悄潜入,将人一掌劈晕,动作麻利地提着领口直接拖走。


    村子外的小溪旁。


    当冰冷的溪水从头浇到脚后,老汉打了一激灵。他刚想骂人,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倒吊在树上,脚踝缠了藤条。


    什么情况?


    他这是在哪儿?莫非是在做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疼从他手上传来,疼得他眼冒金星,随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


    这声音恍若天雷,连深林的鸟儿都被惊飞。


    “你去了村尾那间小院,碰了那里的人,还想伤她,是吗?”


    老汉在剧痛中听见鬼魅一般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人朝他走来,分不清是男是女,但听声音应该是男的。


    不会吧,难道是那个疯婆子家的男人来找他寻仇?


    可他最后都没碰她啊!她啥事没有,他还断了一只手!


    “好,好汉饶命,俺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她啊!”


    老汉害怕得直打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俺,俺只是进去陪她说话,是她自己同意的!俺可没硬闯!后来她不高兴,动手打了俺,俺也没声张,就自己吃哑巴亏,俺真的是无辜的啊!”


    “无辜?”


    帝曦微微抬,一条通体透明、由特殊海水打造的海神鞭出现在他手中。


    他举起鞭,连着抽了老汉好几下:“你真拿本座当傻子?本座循着你的气息而来,可不是为了好玩!”


    海神鞭甩出时带着巨大压力,落在身体上,每一鞭都留下淤血,交叠处甚至皮开肉绽。


    “啊啊啊!别打了,神仙饶命!俺说!俺什么都说!”


    老汉疼得涕泗横流,哇哇直叫,嗓子都快叫哑了。


    那鞭子不知是什么做的,抽在身上比打断骨头还疼,疼一千倍!一万倍!明明只是外伤,但他总感觉有人剖开他的皮肤,吃他的心,嚼他的筋,比下十八层地狱还痛苦。


    他知道自己是个好吃懒做的地痞,村里人虽嫌他,却还是笑脸相迎。他仗着看守神庙的便利,没少占别人便宜。可村里根本没人敢治他,他哪儿受过这种窝囊气!


    但现在,他不认也得认!这些外乡来的都是疯子,连山神都敢驱逐,他们是妖怪!是魔鬼!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服本座?”


    帝曦看着他又惧又恨的脸,轻轻勾起手指。树上的藤蔓像是成精般活了过来,贴着他的身体游动,把他又往上提了几分。


    老汉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吓得双腿发软,一阵尿骚味冲破裤.裆,流得到处都是。


    “呜呜呜,俺再也不去了,俺再也不敢打女人的主意了,呜呜呜神仙饶命,求神仙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帝曦并不理会老汉的哀求, 他再次扬鞭,脸上覆着阴霾,眼里泛着寒光, 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没碰她!俺真没碰她!俺只是不小心起了歹念,但她身手好,俺啥也没干就走了。俺说的都是真的,神仙饶命啊!”


    起了歹念?起了什么歹念?


    这下无论老汉再怎么鬼哭狼嚎,帝曦都不会手软了。


    海神鞭虽已被压制等级,但凡人承受不住神威浩瀚,被打中会损伤心脉, 一日内暴毙而亡况且他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一盏茶的功夫,帝曦砍了他的双手, 剁了他的子孙.根,将那人折磨的不成人形。他的声音已经哑了,汗水、泪水和尿水也流不动了, 只有猩红的血还在流淌,给大地添上红妆。


    见人死透, 帝曦又重新回村, 将那几个在桥边作恶的混混带过来。敢推她下台阶,敢纵犬行凶, 在场的都给他等着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帝曦除去满身的血污, 若无其事地走回院子。


    当他推开房门, 清辉正靠在床头,旁边点着孤灯。她的身影清冷落寞,看起来惹人心疼。


    帝曦推门的手僵在原位,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根本不听使唤。


    “姐姐大人一夜没睡,天快亮了,是在等我吗?”


    迟迟听不到有人进门,清辉微微蹙眉,冷着脸道:“那盏灯是为你而留。”


    说罢,她背对着房门躺下,没有再讲一句话。


    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冷落,帝曦瞬间慌了。他赶忙跑上前,在床边来回踱步,虽然心急,却又手足无措。


    “……姐姐大人?”他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肩,没有反应。


    随后,他又尝试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去看她的神情,可被子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怎么了,莫非姐姐大人已经知道了?


    已经知道他欺上瞒下,自作主张,血腥残暴,杀人如麻?


    不!倘若这样,那就真的完了


    “姐姐大人!”


    “求您别不说话……求您别吓我……”


    “不管做错了什么,我都认罚,求您别这么对我……”


    帝曦的喊声已经带上哭腔,却得不到一丝关心和安慰。他的眼睛酸涩难忍,心如刀绞,有点喘不上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她跟他形同陌路,一刀两断。他快变成没人要的弃犬了!他这一路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不可以!


    一股执念钻进他的脑海,他像着魔一般冲进被窝,用手臂环住清辉的肩膀,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姐姐大人,求您别离开我”


    巨大的冲力撞得床身有些摇晃,将清辉吓了一跳。她知道帝曦冲过来,但她没想到会扑得这么凶。她耳边尽是他的抽泣声,颈间又湿又热,泪流成河。


    清辉没转身,但心已经软了。听到他在哭,她的鼻子也酸酸的。


    “你昨晚去哪儿了?”


    “去,去打听一些事。”


    “说来听听。”


    帝曦的身子一抽一抽,胸腔剧烈起伏,一开口就是颤,根本说不了话。


    清辉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转过身,将他拥入怀里:“你一夜未归,我很担心。帝曦,我很担心你。”


    “我也是,我也很担心姐姐大人,”他将头埋进清辉胸.口,声音沉闷朦胧,模糊不清,“昨晚去巡逻,碰见台阶旁那几个人,就问了些问题。”


    “问了什么?”清辉将他的脸从怀中捞出来,轻轻抚摸他的头顶,用拇指摩梭他的眼尾。


    “问了他们为什么害你。”


    闻言,清辉手指一顿,再做出任何反应。


    帝曦一直盯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异样,才敢继续说下去。


    “那些人常年以山神庙为幌子,对村里坑蒙拐骗。自此山神庙的阴谋被拆穿后,他们没了不劳而获的营生,又受到全村人排挤,这笔账自然被算在我们头上。那些人不敢动我们,所以盯上失明的你。”


    “欺软怕硬的蠢货,”清辉冷哼一声,面上乌云密布,“拿回神格,我必杀之!”


    确认她的态度,帝曦心里踏实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


    他闭着眼将头往她怀里深埋几分,鼻尖蹭着她的胸前布料,声音又软又轻:“都听姐姐大人的。”


    哪怕她不在意,他也会把这笔账讨回来。所有冒犯她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口有人发出尖叫声,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动静越闹越大,附近的人都被吵醒,将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楠兮和星陨自然察觉到这股骚动,但附近没有魔族的气息,他们也就没有动身。


    清辉听到外面的人声鼎沸,示意帝曦出门查看。还没等他离开,乌泱泱的人群便不请自来,全都围在篱笆外。


    带头的是那个村长模样的人,帝曦对他有印象,那人先前还在村口拦过他们,实在不像好人。


    “帝曦,谁来了?”清辉扶着他的手,扭过问道。


    帝曦扶着她到院子里坐下,语气有些不善:“是村里的人。”


    村长拄着拐杖,身后围着一大群人。他四处打量,见只有清辉坐着,再加上之前的接触,便知她是核心骨。


    “小女娃,俺是王家村的村长。村里出了命案,人命关天,俺想跟你们了解下情况,不耽误多少时间,你看成吗?”


    人命?难道是魔族混进来了?不应该啊!


    帝曦昨晚也出去了,还找上那几人,不会是他吧不!他不会的!


    清辉眉头一拧,抓着帝曦的手又紧了几分。


    “村长?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是这样的,今早有村民在村口发现好几具尸体,头和身子都分开了,血肉模糊,死得很惨。你们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会不会有那种吃人的妖怪,半夜摸进村里,把人给叼走?”


    话音刚落,围着的村民们全都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地等着她回答。


    一个婶子没忍住,扯着嗓子道:“村口那玩意儿看着也不像人干的,实在瘆得慌,不会有鬼吧?”


    “不会是山神发怒,记恨上咱村子了吧!俺看死的都是之前在庙里做过活儿的人,哎哟,这可不得了!”


    虽然村里之前也会死人,但从未有人死得这么凄惨。恐慌在人群中弥漫,一时众说纷纭,都开始胡乱猜测。


    清辉这时才意识到,村里人对她们关注太过。


    凡人本该忽略神位继承人的存在,但围着的这些人显然对她们印象深刻,难道是因为魔种?


    灵界的事不该牵扯凡人,入局太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例行询问道:“昨晚可有异常?”


    楠兮和星陨面面相觑,相继表示无异。


    只有帝曦微微一顿,摆着臭脸道:“我昨晚去巡视的时候,发现几个人偷偷溜出村,可能在村外被野兽害了吧。反正我在村里没发现异常,就算真有怪物来过,那肯定也没进村。剩下的我不知道,你们自己查吧。”


    村长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对上帝曦凶神恶煞的目光,只能立马闭嘴。


    他擦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脸憨笑地看着他们:“ 明晚是咱们村一年一次的良缘节,好多俊男靓女都会去相看对象,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咱们村刚重建,今年的良缘节肯定比以往都热闹,正好冲冲喜气。你们初来乍到,有空也去看看吧,保准不吃亏!”


    “不必了,”清辉想都没想,便抬手打断,“你们弄吧,我们不参加。”


    那时村子的警戒必然松懈,最容易让魔族钻空子。她对凡人的把戏不感兴趣,她只想恢复修为,冲击百万灵力。


    “哎呀清辉姐,别这么不解风情嘛。村子刚刚重建,大家都需要庆祝和放松,”楠兮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你不去,我们三个去也行,我还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呢,就玩一下嘛。”


    清辉拽着楠兮的领口,压低声音道:“这个时候放松,你是想当魔族的活靶子吗?”


    “我收到消息,管理局的人明天中午就能到,没事的,放心放心。”楠兮拍拍她的手背,一脸俏皮地笑了笑。


    “随便你们吧,帝曦,扶我回去。”清辉松开手,一脸不爽地转身离开。


    次日正午,人间管理局的人果然如约而至。


    面对这群外乡人,王家村可谓炸开了锅,全都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些人的来历。


    针对魔神入侵事件,秦峰亲临一线。他不光担心楠兮和清辉,也想给其他成员更多机会与历练。所以他亲自挑选七名神明继承人,以及两名散神,十人共同组成王家村调查组。


    除此之外,神界管理局也派了代表前来探查,与秦峰一行同时抵达。来人是掌管天兵的总指挥使林寂,神王之下,万神之上,就连秦峰都要礼让三分,此外还配有一众天兵驻扎神庙。


    三队人马交换完信息,秦峰查看了清辉的伤势,情况不容乐观。他试着治疗她的眼睛,甚至搭配上神界疗养池滋润过的灵丹,却还是没能让她复明。


    神罚蕴含秩序之力,秩序由天帝所定。清辉擅用神力,触犯天规,没人能消除反噬,除非天帝降临。好在灵丹还能起到一些效果,她的恢复速度正在加快,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重见光明。


    “眼睛在好转,但是暗伤避无可避,恐怕要吃些苦头。伤好之前,别再动用灵力,算我求你了。”秦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提醒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清辉收回放在额间的手, 对秦峰的话不以为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如此。这次碰上穆德,是我们失算, 差点全部栽在这里。”


    林寂在一旁看着几人,见治疗结束,终于有机会问出心里的疑虑:“穆德不好对付,虽然排行第七,但诡计多端,惯会用阴招。就凭你们四个,真的能击溃魔神分身吗?”


    “若是打起来, 恐怕全身而退都难说吧,你们确定遇到的是穆德?”


    “林寂, 你当本座是蠢货?”清辉眉峰一沉,眼神冷得可怕,“哪怕被贬, 本座骨子里也流着神界的血,还能分不清对手是谁?”


    “下官不敢。”林寂不卑不亢,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既然来了, 就别再浪费时间,赶紧查一查魔神是怎么进来的。”


    “是。”


    看着林寂离开的背影, 清辉松了一口气。以他们四人之力,确实敌不过魔神分身, 但某人是个变数。


    既然里安没有做过多解释, 她就替他瞒下来吧


    自从王家村被挪为平地,一切生活器具都归为灰烬,随着穆德的位面一同消失。村民们不得不翻山越岭,去更偏远的地方筹集物资。


    经过这么久的沉淀, 村子建设得有模有样,虽然还很落后,但生存必需品都配置齐全,起码都能活下去。


    良缘节,太阳才刚下山,适龄少女们便开始梳洗打扮,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准备晚上大放异彩。


    清辉不屑于参加这种活动,压根没露脸,帝曦一直陪着她,和她一起待在院子里。


    楠兮喜欢热闹,早就怂恿星陨陪她一起上街。星陨本想留下,无奈楠兮一直坚持,只能硬着头皮陪她去,但他总有意无意地看向清辉,惹得帝曦十分不快。


    人都离开后,院子变得冷清,清辉被帝曦牵着走出村,她想看看那块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石。


    路上,两人遇见王远山,他神情忸怩地走过来,欲言又止,看起来很别扭。


    他是来道歉的,为在村口没帮他们说话道歉,顺便感谢他们为村里除去一害。


    清辉没跟他计较,毕竟是他们先偷偷尾随,擅自闯入他人领地。不过清辉也没浪费这个人情,她让王远山带他们去神庙,有本地人引路,他们会方便很多。


    神庙后面是一座山,山上有禁地,而山上的神石是他们出行的主要目的。哪怕清辉极力劝说,王远山仍然不敢踏足,他们只好放他回去。


    虽然神石位于人间,本该由人间管理局负责。但一块能通晓过去的石头绝非小可,神界管理局也想分一杯羹,所以才派林寂调查魔神一事,顺便打探神石的虚实。


    如今秦峰与林寂已经进入禁地,不少神位继承人与天兵在神庙后面驻守,就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清辉和帝曦刚上山,便看见一群人在布置结界。


    禁地的入口大概是一处地下暗河,那边有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清辉深知会被阻拦,所以直接带着帝曦绕过防线,另辟蹊径。


    “我们顺着河水飞过去,那边位置偏,就算被他们发现,也没办法及时阻止。”


    清辉看着绵延不息的河流,与帝曦一起规划路线。确认好行动路线,她迅速调整传感杖的位置,准备启程。


    可当帝曦抱着她飞至河面上空,某种禁空法阵在瞬间被触发,二人如高空抛物般被砸进水里,没有一丝征兆。


    “姐姐大人!”


    河水将他们淹没,屏蔽所有声音,整个世界陷入静默。


    帝曦用灵力将河水隔开,发疯一般寻找清辉的身影。几息后,他终于感受到活人气息,当即便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人卷进怀里。


    “姐姐大人,我回来了。”


    河水像惧怕他一般向四周分散,形成一个独立的真空包围圈,他抱着清辉往上升,很快便带着她浮出水面。


    清辉好一会儿才适应那阵眩晕,她咳出肺里的水,取出险些丢失的传感杖,这才缓过来。


    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再是他们入河的地方,而是另一个空间。这边没有树木,没有生灵,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透露着无法言说的怪异。


    浮出水面后,帝曦制造的真空环境像泡沫般破开,他的双腿在下一刻变成鱼尾,在水里荡起波纹。


    水中没有支撑,清辉只能倚着他的身体,男人结实的胸膛和粗壮的手臂贴着她的腰背,在昏暗中存在感格外清晰。她强迫自己忽略对方滚烫的体温,可充满潮气的呼吸一直落在她耳边,吹得她头皮发麻


    “帝曦,我们先靠岸。”她假装镇定地轻咳一声。


    帝曦没有任何疑问,只是照着她的话做。他搂着清辉往岸边游,掌间流畅的细腰一掐就断,害他不敢用力。


    自从加入人间管理局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跟姐姐大人单独行动。那些繁杂的事比肩继踵,一件接一件发生,打扰他跟姐姐大人相处,他那颗跳动的心快要按捺不住了。


    帝曦咽了口唾沫,眸子在黑暗中变得幽深


    “这是哪儿?”


    来到岸边后,清辉一手撑着岩壁,一手握着传感杖,开始思索怎么离开这里。还没等她找到头绪,背后的庞大身躯突然倒在她身上,双臂环着她的肩,脸颊抵着她的颈项。


    “帝曦?”毛茸茸的头发刺得她有些痒,她歪着脑袋反问道。


    帝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见她的声音,可不知为何,他没有作答,反而将头埋得更深。


    冰冷的河水早已浸透二人的衣裳,湿漉漉的皮肤被风吹后泛起凉意,他们紧贴的皮肤却在发烫,像着了火。


    该死,难道是……


    “帝曦,你是不是又到易感期了?”清辉挣开他的束缚,转过身面对他。


    传感杖传回的画面没有色彩,只有一片灰白,但她能看清帝曦紧促的眉和朦胧的瞳孔。下一秒,她手中的传感杖突然被人夺走,将她吓了一跳。


    “帝曦?”


    清辉一声惊呼,下意识扶住他的肩,可她呼唤的人并没有出声,反而将她桎梏在方寸之地,搂得更紧。


    她背后是凹凸不平的石块,前面是肌肤相亲的同伴。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遮天蔽日,她用手去推,可这人的胸膛却像一堵墙,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颈间游走,湿湿软软,酥酥麻麻,惹得她的皮肤都在颤栗。


    “帝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可这里并不安全,要是两个人都彻底沦陷,遇到危险就完蛋啦!


    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了!


    她突然想到,秦峰给过她一瓶易感期的抑制剂,是人间管理局送给她的入门礼。她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结果还真让她等到了!


    “帝曦,你冷静点。”


    清辉一把推开黏在身上的脑袋,捂住他无处安放的唇瓣。


    眼下什么都看不到,她既要应对帝曦的挣扎,又要将镇定剂打进他体内。帝曦一直在躲,她摸索来摸索去,还是找不到方向,险些扎到自己,最后也不知道注射成功没。


    就在她迟疑时,帝曦的吻已经蔓延到她的下颌,手也像水蛇般游走在她的腰.腹间。


    “嗯”


    明明没有扎到自己,她却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半截身子都麻木了。好在她还尚存一丝理智,拼命将他往外推。


    帝曦的鱼尾又大又长,清辉站在上面,如履平地。她试着去找被帝曦抢走的传感杖,可无论怎么朝哪个方向摸,都摸不到任何东西。


    突然,一道呼吸洒在她鼻间,一个吻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落在她唇边,没有一丝征兆。


    这一刻,她的血液凝固了,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不知所措。她想躲开这样不自在的体.位,可面前的人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伸手按住她的后脑,不容分说地入侵她的意识。


    令人惊奇的是,帝曦吻的越凶,她的灵力就越快流转,越快恢复。仿佛她是吸人精气的妖精,与人越发亲近,就越能壮大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曦不会为了她自毁前程吧


    不可以!她决不允许!


    一想到这里,清辉不惜动用仅存的灵力,一把将他推开,然后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清醒点!”


    这一耳光将帝曦彻底打醒,他愣愣地看着清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打我?姐姐大人”


    “你方才在做什么,想起来了吗?看清楚我是谁!”清辉厉声喝道。


    闻言,帝曦的嘴唇颤了颤,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回过神后,他才想起自己干了什么。


    他们是来找神石的,如今神石没有找到,竟还发生这种事情。没想到这具身子的易感期这么磨人,他真的罪该万死!


    “姐姐大人!我错了!”


    帝曦又急又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见她不回应,鼻音渐渐染上哭腔:“我不应该越界,求姐姐大人责罚!我会负责的!”


    “少胡言乱语,"清辉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揉着狂跳的太阳穴,“先离开这里吧,就算找不到神石,也先与秦峰他们汇合,势单力薄难免生乱。”


    “好。”


    清醒后,帝曦的耳根早已红透,他暂时忘却方才的荒唐,搂着她的腰往深处游。他归还了传感杖,为自己的失控道歉,清辉明面上不在意他的冒犯,但事实如何,他也猜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越往深处游, 河水越急,清辉忙着观察四周的环境,不再想方才的尴尬, 可帝曦却念念不忘。


    “姐姐大人,如果我没有胡言乱语呢?”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河里,就像水滴汇入大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什么?”清辉瞳孔微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前面有亮光, 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好。”


    游出溶洞后,他们又回到了最初下河的地方, 还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原来,进入禁地后,秦峰和林寂也没找到神石。禁地外围的禁空阵法是神石花留下的, 神石已经被人取走了,他们扑了空。


    “是被穆德取走了吗?”


    清辉从水中上来, 一步步走到众人中间。见她不打算再藏, 帝曦也紧随其后,跟着她从水里上来。


    秦峰面上划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恢复平静:“还不确定。没有魔气,但无法彻底排除嫌疑。神石蕴含极大的天地元气, 还有需要用法未曾开发, 如果真被他拿了,后果不堪设想。这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必须上报神界管理局!”


    “没错!”林寂也附和道,“此事不能耽搁, 我需要回去禀报神界管理局。”


    “自我下界后,五大神王还剩多少?”


    闻言,林寂的额头直冒冷汗,他犹豫半晌,支支吾吾道:“回禀清辉大人,自您下界后,里安大人无故失联,就在前不久,星迴大人也不知所踪。如今,神界管理局的主事人严重空缺,能管事的仅剩两位。”


    话音刚落,驻守的天兵和神位继承人们纷纷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眼下的状况。


    没人不知道魔族的凶残和强大,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神界已经松散到这个地步。五大神王只剩两位,若是魔神之首蒂安娜强行出山,他们还能挡得住吗?


    完了!这下真完了!他们只是来历练,可不是来送死的


    面对这样一群自乱阵脚的人,清辉气势汹汹地吼道:“吵什么!”


    她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响亮,就连秦峰都被她吓了一跳,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不用你们当炮灰!”清辉握着传感杖,脸色沉得像墨,“林寂,你速去禀报,无需理会他们。”


    “是。”


    就在这时,一个天兵脚步踉跄地从远处跑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得像鼓动的风箱。


    “不好啦!魔神来了!”他边跑边喊,脸色憋得通红,“结界那边有异动,魔族大军要入侵了!”


    “什么?魔族真要来了?”


    紧接着,好不容易平息的慌乱再次被点燃,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开始推搡着想回神界。


    千年前的那一战打得太过惨烈,天兵至少折了七成,境界低的神明也陨落不少。如今想到要面对魔神,几乎人人自危,大家都变了脸色。


    “他们有多少人?几位魔神坐镇?来的是本体还是分身?已经进村了吗?”清辉没被他们带偏,继续追问道。


    报信的天兵气都没来得及喘,满头大汗道:“魔族至少三千,暂时只发现一位魔神,是第七魔神穆德,来的是本体,还没进村,正在界外集结!”


    “好,你速回神界请求支援,我们会撑到援军到来。”


    然而,报信的天兵并没有直接行动,而是扭头看向林寂。见最高长官点头,,他才火急火燎地转身离开。


    清辉看向秦峰和林寂,语气波澜不惊:“人间即将迎来巨大浩劫,带上你们的人,守好禁区和人类生存区的边界线!”


    “是!”


    所有人都动起来后,清辉牵着帝曦朝山下走,步履匆匆。


    “姐姐大人,我们也要去帮忙吗?”


    “回村子,我们回院子。”


    “好。”


    哪怕她不说,帝曦也不会让她亲临战场。她太弱,一旦暴露在穆德面前,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他不敢冒这个险。


    当他们回到院子时,那里没有楠兮和星陨的踪影,大概已经前往前线。


    但令帝曦意外的是,清辉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将他压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


    那种审视般的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毛,他靠着椅背,手指紧紧攥着扶手。越往后退,她就越往前,直到体温都被她捂热。


    “你在暗河亲我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吗?”


    这个问题把帝曦问懵了,他木木地撇过头,眼神躲闪:“当时意识不清,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你再亲亲看。”


    此话一出,帝曦瞬间傻眼。


    “你……”


    他不明白清辉这是怎么了,也不敢真顺从她的意思去做。那个耳光记忆犹新,是姐姐大人第一次打他,他有点害怕了。


    可清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掐住他的脖颈,在他唇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有感觉吗?”


    “什,什么感觉?”


    帝曦瞳孔地震,脑海里炸开了花。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视力听力全都变得模糊,什么也思考不了。


    “没感觉?真的假的?”清辉心中生疑。


    她刚刚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流转,就像之前在暗河一样。如果不会对帝曦的身体造成伤害,那她岂不是还能走重回巅峰的捷径?


    不行!得再确认一下!


    清辉搂着他的脖颈,与他贴的更近,用蹩脚的吻技去试探刚发现的新规则,态度一本正经。然而,帝曦却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鼻间充释着少女柔和清新的体香,怀里是压在他心底的重量,更何况她还在亲他!


    这种感觉像做梦一样,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


    他忍下难以言表的悸动,将手死死控制在椅子的扶手上。可他的双手根本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搂上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头皮发麻,无法呼吸,


    清辉压着他的肩,慢慢结束这个吻。当空气如潮水般涌来后,她晕乎乎的大脑终于开始转醒。


    与帝曦亲密接触真的有用,她枯竭的灵力已经恢复三四成,但这还远远不够。真对上穆德本体,以她现在的水平,百分百赢不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那样了吗?


    可她并不想那样,帝曦只是她的神器,不是她的工具。


    就在她内心挣扎时,帝曦突然抱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姐姐大人,我能永远跟着你吗?”他将清辉放在床上,弯下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清辉虽有疑惑,但还是坦言道:“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不背叛,你永远都能跟着我。”


    得到想要的答案,帝曦心虚地追问道:“那可以只有我一个神器吗可以吗?”


    他从未如此紧张过,连手心都在冒汗。他怕错过她的回答,所以特意屏住呼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可等了许久,屋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只剩下一地的难堪。


    帝曦鼻头发酸,嗓子里像堵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默默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现实。


    “帝曦?”


    经过方才奇异的治疗方式,清辉的视线清晰许多,隐隐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还没听清帝曦说什么,就感受到他的失落,像小兔子垂着耳朵,低着头走在雨里。


    她抬头摸摸帝曦的脸,耐心地哄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然而,帝曦已经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红着眼将清辉扑倒,埋头在她颈间抽泣,仿佛无家可归的孩子。


    “怎么突然哭了?”


    清辉仰面躺在床上,轻抚他的脊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但大战在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恢复灵力,她真没时间在这里耽搁,她得争分夺秒。


    还没等她开口,帝曦突然打断她:“姐姐大人,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不许拒绝。”


    “什么东西?”


    是关乎灵力恢复的东西吗?


    面对她的询问,帝曦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双腿瞬间幻化成硕大的鱼尾。


    他知道姐姐大人看不清,所以他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她的面拔下腹部最漂亮的鱼鳞。


    这片鱼鳞形状流畅,质地晶莹,像珍藏在博物馆的蓝宝石,是他精心挑选的礼物。他忍着疼痛将鳞片边缘的血肉清理干净,仔细打磨,动作利落地打孔穿线,把鱼鳞做成一个简易的吊坠。


    准备好一切后,他将鱼鳞攥在手心,这时候反而有些怯场。


    “你要送我什么?”


    等待这么久,清辉已经很焦急了,帝曦也听出她催促的意思,只能扭扭捏捏地松开手指,将鱼鳞递出去:“这个如果送给你,你能让我亲一下吗?”


    清辉错愕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当她触碰到鳞片的那一刻,帝曦的心直接飞了起来,他无比雀跃地在她唇上落下重重的吻:“收下信物,就绝不能反悔。辜负圣鲛的心意,海神大人会发怒的!”


    什么心意?


    她心中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解开,一股波涛汹涌的灵力从鳞片上传来,发出刺眼的蓝光。这股蓝光星星点点地环绕在她周身,将她从地上托起,然后流进她的身体。


    她的灵力开始以成倍的速度递增,哪怕与帝曦成功结契时时都没有这么快的增长速度。这股力量不光在助长她的修为,更在强健她的体魄,温养她的灵魂。


    她的身体越发轻盈有力,视线也越发清晰,直至灵眸完全恢复视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帝曦一直抬头望着她, 一切都如他所料,按照他规划的方向走。那块鱼鳞是他最重要的鳞片,封印着海神的无上神力, 她心身都属于海神,自然不会受到本源力量的排斥。


    收下圣鲛示爱的鳞片,就要遵循一生一世的相守,这是圣鲛一族延续了几千年的传统。他知道姐姐大人不明规则,但他不想戳破。


    经过十分钟的吸收,鳞片不再释放灵力,而是从她头顶落下, 乖巧地戴在她的脖颈上。


    当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清辉仍然觉得不真实连秦峰都无法治愈的伤, 就这么恢复了?


    原本灵力干涸得像龟裂的大地,现在居然一举冲破八十万,甚至快要达到九十万,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清辉抓着帝曦的手腕,脸色不太好看。


    “是契约的力量, 你我彼此忠诚, 就会得到海神的赐福。”帝曦面不改色道。


    海神的赐福吗?里安?


    清辉恍然大悟。


    她方才确实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力量,她双眼的禁制是天帝所施, 只有神王级别的力量才能稍加干涉。


    本以为历经周折才能恢复如初,结果被帝曦的误打误撞轻松解决, 他真的太棒了!


    “帝曦, 谢谢你!”清辉猛地扑进他怀里,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当所爱之人贴在他心口,帝曦的心跳得厉害。他想去揽她的腰,但还没碰到, 她就从他怀里退走,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我们走,去村口。就算不能将穆德彻底击败,好歹也能拖到援军到来。”


    清辉眼里满是雀跃,她拉着帝曦往门外跑,想要战斗的意志拦都拦不住。


    一路上,他们没看见一个村民,仿佛人间蒸发。


    等他们到村口后,才发现魔族已经进入人类生存区,甚至还有魔族正从空间裂缝中慢慢出来。


    部分天兵在禁区周围划出一块作战区,将所有魔族封锁其中,其余人都在镇内与魔族厮杀。而秦峰和林寂则开辟高空战场,将穆德拦截在地面上方,减小他对地面战场的干涉。


    见魔族数量越来越多,楠兮和星陨越发吃力,清辉握着剑直接加入战斗,一剑斩断好几个魔族的脑袋,满地的残肢更加密集。


    听见声响,楠兮慌忙转身,在见到意外之喜后,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清辉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呜呜呜”


    清辉姐就是核心骨,没有她真的不行!


    有清辉和帝曦的加入,焦灼的战事稍微缓和,四人相互帮衬,也好照应。


    楠兮一掌拍飞扑来的魔族,劈啪作响的雷火铺天盖地,将它的皮肉烧得焦黑。


    “废话少数,哪儿来那么多空间裂缝?”


    两把剑在清辉手中灵活切换,每一次出击都让魔族非死即伤。


    可当王远山的脸出现在她剑下时,她突然被吓到,抽回剑时甚至差点伤了自己。


    怎么会这么?


    不光王远山,还有村长,还有好多人!


    他们生出魔族的皮毛鳞甲和利爪,眼球红得像血,牙齿长到下颚。他们的眼神脱离人类的淳朴,早已完全丧失人性,就像被设定某种诅咒,只知道向自己人发起攻击。


    “这是什么鬼?”


    伤不得,杀不得,还妨碍友方作战,清辉一脚把他们踹飞。


    “师父摘了神石花,星陨验过,神石就是穆德带走的,那厮还不承认!”


    楠兮气鼓鼓地收敛攻势,上前拍飞跑回来的村民:“穆德用神石做阵眼,激活了村民身上的魔种,开启连接禁区和人类生存区的时空裂缝。现在村民都被魔化,只要他们还活着,时空裂缝就会一直存在。”


    那就杀!


    对累赘的极度厌烦激起了清辉的杀意,她刚想下达斩首命令,又突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下去。


    是了,哪有人明知破绽还无动于衷,分明是穆德找到了他们的软肋。


    他知道天兵不愿被背上屠戮人族的骂名,知道神位继承人不愿断送传承之路。只要那些村民还有恢复的可能,就不能杀。


    神界法规本是为了保护人类免受异界干扰,而今却被穆德钻了空子,成为魔族入侵的温床。


    当初神界没人愿意相信魔族能突破封锁,只肯派三三两两的小部队下界调查。人间管理局也没在第一时间清除魔种,而是将大量人力放在寻找神石上。如今大难临头,终于追悔莫及。


    真该死!怎么援兵还没来!


    清辉握着剑的指尖泛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帝曦,掩护我,破坏时空裂缝!”


    “是!”


    还没等二人出手,林寂的声音从清辉识海中传来:“清辉大人,时空裂缝无法直接破坏,必须消除魔种,或者移走神石。现在魔种已经深入人体,无法在短时间内消除,所以只能寻找神石,带离阵眼,切断两界连接!”


    “寻找神石?”清辉心里默念。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神石,还有许多疑惑没解开,这个神石她必须得到!


    “帝曦,为我护法。”清辉双脚一蹬,脱离地面。


    为了不触犯禁制,清辉的肉眼始终紧闭。此时,她将灵眸也一并闭上,静静感受周围的灵力波动。


    在这片战场上,一共有两个阵法:一是天兵合力维持的结界,二是穆德设下的时空裂缝阵法。这两个阵法同时进行,磁场波动很乱,一时之间难以摸着头绪。


    帝曦清楚她在做什么,所以相当配合。他升至半空,抬手间召唤出一道水墙,将魔化的村民拦在最外层。


    从时空裂缝出来的魔族不乏佼佼者,许多魔王和魔将都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


    资历老的天兵还稍微好些,实力较弱的继承人们已经挂彩。楠兮和星陨既要掩护同门,又要对付魔族,实在无暇顾及清辉这边,只能由帝曦一人守着。


    清辉的异动已经引起众多魔王的注意,它们放弃现有的对手,合力围攻清辉,直接把她当活靶子。在这种情况下,帝曦用尽招式,愣是没让一只魔族碰到她。


    地面战场的战况反复推拉,一直难分高下,但第二战场更加不容乐观。秦峰和林寂并非神王,哪怕合力也不是穆德的对手,二人伤得极重,几乎是在拿命打。


    扭转局面的唯一契机,几乎全压在清辉身上,再不快些,就要完蛋了!


    突然,清辉睁开灵眸,提着两柄剑向一棵树冲去。


    看清清辉的意图,穆德猝然瞪圆双眼,立刻传令给下面的魔族:“快拦住她!别让她靠近那棵树!”


    接到指令,几个魔王无视帝曦的攻击,不惜受伤也要突破帝曦的封锁,将清辉拦在原地。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清辉要做什么,就连在外围支撑结界的天兵都放弃结界,转身加入这场冲刺赛,却还是顶不住数量如此庞大的敌军。


    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清辉冒着再次被反噬的风险,强行触发禁制。当紫色的眸光重现人间,那些魔王、魔将在弹指间便灰飞烟灭。


    神石!她已经看到了!已经唾手可得!


    等她夺回神石,就能解除这次危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直径五米的黑色射线从高空射出,横扫大半个战场。射线不分敌我,途径的土地变得焦黑,被扫射过的人和魔族都化为乌有,连肉渣都不剩。


    所有人都在逃,都在躲避这道射线,恐惧已经铺满整片大地。


    “姐姐大人!危险!”


    眼看射线已经直接逼近清辉,帝曦连话还没说完就窜了出去,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与此同时,星陨也变了脸色。他的修为在瞬间疯涨,把一旁的楠兮吓得目瞪口呆,还没等她询问,星陨也像箭一般飞了出去。


    黑色射线的能量非常恐怖,是穆德的最强一击,就连秦峰和林寂都扛不住,被他从天上打下来,不然也不会让他影响地面战场。


    清辉自然感受到背后的热量,她在生死急速,赌自己能不能在射线来临前拿回神石。一旦让她得手,所有危险都会被法则之力驱逐回禁区,包括穆德和他的黑色射线!


    所有人都在看着清辉和那道射线,所有人都在祈祷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帝曦还在往那边赶,双眼红得快要滴血。他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频频想要控制他的意识,都被他强行镇压。


    他已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去赶,却还是没赶上。


    当看到清辉被黑色射线覆盖,连尸骨都没留下,他的大脑突然宕机了,就连血液都彻底凝固。


    “不,不会的,”帝曦眼前发黑,恍恍惚惚地降落在地上,“这怎么可能?姐姐大人就这么没了?”


    他揉揉眼睛,再次看向清辉消失的方向。黑色射线已经消散,土地冒着黑烟,树木被烧得连草木灰都不剩。神石不见了,姐姐大人也不见了


    当清辉被黑色射线吞没的瞬间,时空裂缝骤然关闭,穆德被规则之力遣返,只剩下被魔化的村民和境界低的魔族。


    这个结果跟林寂想的不一样。


    如果神石被移走,所有魔族都该被遣返。如果神石没被移走,穆德和高境界的魔族也该留在原地。现在清辉失踪,生死未卜,魔族的处置也不上不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光他们疑惑,被留下的魔族也很疑惑,怎么打着打着,魔神大人就不见了?


    “不好!魔神大人回魔神殿了,我们快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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