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荣清恨不能飞回陵城, 路上却开始堵了。他自以为是能控制情绪的人,也忍不住骂了好几句脏话。
路况红到发紫,车道一动不动许久。憋了浑身的火几乎要着, 荣清拿起手机, 企图用工作重回冷静。
可正值阖家团圆的中秋,工作机器属性再强的人也不会在这时候给同事们找不痛快。
平时一天24小时都会有动静的十多个工作群, 集体在聊天列表里静默。
荣清翻着列表,置顶位置是覃音。她这时候大概在和她小姨吃饭,不便打扰。
下面堆着几十条不重要的节日问候, 他一一左划,在聊天框里选择不显示——他最烦这些群发的、毫无意义的节日祝福消息。
一路下滑, 是大学同学群。
自从他那条消息发出去后, 日常也会闲聊的群很久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默契地装死。
还是孟项明半小时后回了一条:「荣律是真的不爱吃火腿。」
有人接:「我是真的爱吃,下次送我。」
荣清切出, 看到孟项明先是私聊他:「这么不给人家女孩子面子?」
虽然荣清情商和他比起不算高,本科时候脾气再古怪, 气急了也是自己一声不吭地把活揽过来做完。
对女生更是客气绅士,几近冷漠。此举几乎是把邬菱的面子踩在地上, 实在不像是近年来愈发沉稳得体的荣大律师的做法。
孟项明直觉里面有别的事,但荣清也没解释。
没事可做, 憋不住打探覃音的行踪:「和小姨在一起了吗?」
覃音很快回复,「计划有变, 宗旗是大忙人,节后就要出国了。只有今天有空,临时和思漾一起来和他吃饭顺便聊工作,我觉得他故意的!」
「我变电灯泡了呜呜呜, 我好亮。」
荣清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对宗旗的戒备:「签合同之前看仔细,发给我看一下。」
覃音:「知道啦」附赠一张饭桌的图,一看就是宗旗的手笔,很是高端。要不是覃音在场,估计桌面都要摆满玫瑰花瓣。
荣清:「我还没吃,有点饿了。」
她不以为意:「真可怜,摸摸」又发了个小兔子摸胡萝卜的表情。
其实荣清一直以来都觉得在对话中运用表情包毫无意义,多数时候只能表达无用的情绪,降低沟通效率。
可和覃音的对话让他发现,有些不好直接文字表达的话,适合用表情表达。
挑了好久、面色微红,发出去一个亲亲。
堵车的烦躁,忽然就去了不少。
荣清到家时候已经快九点,他在地库见到覃音的车,有些意外他们的晚餐结束得这么早。
门锁密码已经在他的强行要求下换了回去,推开门,荣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覃音的衣服脱在沙发脚处,她只穿内衣,趴在沙发上睡觉。脸侧压着左胳膊,右手在沙发边缘垂落。
整个人光洁如玉,在明亮的灯光下莹润细腻。
外面已是秋高气爽,屋内风景火热如夏。
再靠近一点,他才闻到些空气中荡漾甜甜酒味。宗旗是品酒大师,又对思漾意图不轨,正是节日,他早该想到他们大概率会喝酒。
只是宗旗有心调情,怎么把覃音这个电灯泡也喝醉倒了。
荣清该有些懊恼的,可奇怪的是一点儿也没有。
他压着悸动的心跳靠近她。她不会预知到自己会突然回来,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均匀,侧脸压在胳膊上挤出一个可爱的圆,嘴唇也微微张着。
外面很凉爽,他出门时还被她叮嘱穿了外套。荣清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脚边。
画面太过香艳迷人,她穿这么少会着凉的。
他应该把她抱回卧室,或者现在拿件毯子给她盖上。
他蹲下来,指尖碰她肩膀,手掌的轻推变为柔抚。
覃音当然没有被唤醒。
他低头吻了她肩膀。
他着了迷般吻她的身体,被打扰到睡眠的人翻了个身,仰躺过来。
香色刺激更加直接。偏偏她今天穿得是黑色薄纱,晃动两下就露出大半。
爱怜的吻变了味,又从她下巴吻到唇角,温热的舌推开。
醉了的人香香的,软软的,一点儿都不费力。还有些残留的酒精味混着她的气息,他舌尖卷起,送给自己。
怎么亲都亲不醒,她面色酡红,大概以为是入了梦。
他自己倒是烧出一身的火来,缓了好半晌。
醉酒的人体温偏高,比起往日触感不同,又软又乖,荣清慢慢就有些收不住。
覃音有间断着撑开眼,似乎都没看清身上的人是谁。
一声极轻的鼻音。
醉梦中也觉得暖,向他靠近。
她恍若看到自己站在初秋的晨雾里。
秋雾吹不散,在她身边越绕越多。伸手去拨,冰凉的雾又变成温热的。
手掌一拢,云彩被拢散了,洒落下来。
她觉得好玩,踢了踢脚。
又噙着笑满意睡去。
荣清平息半晌,先去浴室放了水,把人抱起,放在身上,与她一起共浴。
知道她洗澡爱用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也没耐心去分辨,打开一罐就倒下去,不管用量,倒得过多。
清水变成奶白色,沉甸甸的,显然变成了奶浴,味道香甜的腻人。
但更显得她肤若凝脂,腕若白玉。
有东西在这画面里异常刺眼,和她浑身的颜色不同。
忽然冒了一下,又沉入白色的浴水中。
覃音哼了哼,又眯起眼睛。
他哑着声音:“睁开眼。”
她不理他,疲惫地闭着眼,只把脸贴过来,靠着他。呼吸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浴水太滑,她稳不住身子,一直往下坠。
荣清用尽全力,咬紧牙,还要分出一只手来扶着她,不让她沉下去。
她动了两下,低声说:“荣清……你在水里加了什么,滑。”
是滑。
他倒进去太多了,没所谓地解释:“嗯,我倒完才看到说明只用四分之一瓶。”
浴室里雾气很重,两个人挨在一处,水面轻轻晃荡,偶尔冒出一截脚踝,又被他的手按回去。
许久后荣清如梦初醒,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做了什么……
热气蒸腾而上,覃音被泡得几乎没了力气,粉白的像刚剥了壳的果肉,他一张脸却又黑又沉。
面无表情地把她洗干净,用浴巾裹好,抱回卧室,替她穿上衣服。
她很乖觉,这一晚只是时不时睁眼看过来。
现在这一眼让他误以为是清醒了,默默与她对视,等她的发问。可她只是笑着搂住他,亲了他一下,“荣清!”
她竟是喜悦的,又奖赏似的亲他一下,自己钻进被窝睡了过去。
荣清坐在床边,反思自己的行为,打开手机搜索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但此刻更怕面对自己搜出的答案,一定会有明确的法条与案例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
即便如此,即便他知道不可以,再来一次,他好像还是会这么做。这个念头比刚才发生的事更让他心惊,他无底线到这个地步了吗?
“在妻子酒醉时发生关系,算强迫吗?”
翌日,覃音早醒。荒诞又刺激的梦记忆深刻,她悄悄回味许久,身体有了反应。
口干舌燥时见荣清有醒来的迹象,她凑过去,小声:“荣清。”
“嗯。”他没睁眼。
她主动地把自己缩进他的怀里:“我做了个梦……”被心里的混乱推着,一时大胆起来,贴在他耳边讲。说完又捂着脸藏回去。
“和谁?”他心里唾弃着自己,又清楚地听见自己恬不知耻地问。
“一开始没看到脸,后来是你。”她兴致盎然,很新奇,新奇到忘了害羞。
荣清揽住她的腰,被几句话就唤醒,抿了抿唇,目光停留在她额角,仍不敢看她,“不是梦,是我没忍住。对不起。”
她咬着唇,难怪感受是那样真实,梦中的场景又一次深刻快速地在脑中重现。她心跳加快。
荣清看清她眼底的羞涩与欢喜,再一次把克制与道德抛之脑后,侧身问:“喜欢是吗?”
翻身的同时,肠胃蠕动的声音巨大。缓慢清晰地打破一切。
声音大的两个人都愣住。
覃音诧异望他:“你怎么晚上就回来了?”
他没瞒她,捏捏她的耳朵,还想下压:“和妈妈吵了一架,出来了。”
“没吃饭?”
“嗯。”
覃音推开他,嘀咕着:“荣清,我发现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唉,你不是初中就住校了吗?”
看着那么厉害,什么问题在他手里都是小事,却也会因为工作繁忙而病倒,会饿着肚子睡觉,一直忍到第二天。
荣清无奈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慢慢隐起,许久才下床,抱住正烤吐司煎鸡蛋的覃音。
猛吸一口她的发香才说:“我住校是因为不想被我妈管着,对于她的管控一开始只是默默忍受,以为母亲对孩子都是这样的,但也归功于她严格的教育,我比较早慧早熟,初中就有很强的独立意识了,意识到她的霸道与严厉,主动逃脱,从默默忍受变为默默反抗。”
滋啦滋啦的油声,弹奏出日常生活里的幸福。荣清又搂紧了她,“但我现在知道,默默反抗也是没有用的。所以我和她吵了一架。”
覃音煎了个很漂亮的荷包蛋,又找出酱料来涂抹吐司,用锅底的余油煎培根。
组装完成后递给荣清,“虽然没有煮骨汤的手艺,我做三明治这些快手菜很有经验。”
“这是我吃遍十几种品牌后,挑出来的最适合搭配煎蛋和培根的酱料!”
荣清在她王婆卖瓜一般的神情里咬下,三两口就吃完,“很棒,可不可以麻烦大厨再给我做一个。”
覃音喜滋滋地又转回身,“我就知道一个不够。”
她没有问荣清为什么在中秋节和母亲吵架,荣清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对母亲的私下为难只字不提。
他在她得意洋洋的注视下,大口吃下第二个三明治。
作者有话说:
to审核:这章只是修文多加了两百多字开头内容,之前早就过审了,怎么又重复打回这么多次?之前早就过审了!!!那个兔子摸葫芦卜表情包发在微博了(其实我觉得有点不正经哈哈哈哈
第62章
中秋节后, Rêverie七夕系列的第二批货也都陆续发出。
覃音在工厂看了生产,对产品质量与细节都满意得很,信心大增。
但因为订单量比之前涨了三倍不止, 总怕有疏忽的地方。就像是大考后等待分数的前夜, 紧张得几乎睡不着。
荣清消耗她一波精力后,仍不奏效, 只得把她箍在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双臂拢在她胸前向内压着。
好像他根本感受不到那一团软因为他的力气正向四周散开似的。腿也盘上来,强行锁住她。
语气温和自然, 夺过她的手机,“侧躺看屏幕对眼睛不好, 临近城市的也是明早才派送, 明天才会有第一批评价。先安心睡。”
当然, 如果忽略他仗着手指长,悄悄塞进隆起的缝隙中作弄的手, 覃音就当真被他说侧躺看手机对眼睛不好的理由哄骗过去。
她把他的手打回去,嘟囔:“你不懂……”
又被搂回去堵住嘴, 重复数次,覃音恼了, 推他胳膊:“我出去,你睡你的。”
荣清眼都没睁, 热烘烘的唇又靠过来:“不准,我陪着你睡。”
折腾到夜半, 天一亮,覃音就忽然醒了,握着手机机械性地刷新。
八点,第一批评价来了, 慢慢地通知栏就被消息塞满。
产品本身的设计与做工好评如潮,但真正引起热议的是包装盒里的那本说明册。
「我买的不是内衣吗,怎么知识突然进入了我的脑子……」
「我一直以为我的胸型是有问题的,看了册子才知道叫水滴形,好美的名字。」
「我是高中生,周末回家刷到姐姐的采访视频,就无脑入了,因为我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和姐姐不同的是我比较胖,难听的话很多。认真看完了册子对于发育期的详解,穿着花卉款打下这行字,我很美,我的身体我的胸部都很美,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我想,等回学校再听见他们议论时,我会挺起胸脯。谢谢美丽的内衣,谢谢这个温暖的册子,重建我的自信。」
覃音看着这条高中生的评价很久,心口泛酸的同时又觉温暖。
她以前觉得,这个店铺成功地把自己从过去肮脏不堪的泥泞中拔出来了。但此刻她才意识到,让更多女性穿上她们店铺的内衣,大力宣传相关知识,能让更多人正确认识身体、欣赏身体。
她们正在做的事,远超售卖本身的意义。
覃音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许多人把册子内容拍出来,似乎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在意或是曾经为身体某个地方疑惑的点。
那本册子从开店起就在不断修改。
最早只是一页简单的尺码说明,后来有顾客咨询“发育期穿轻薄的可以吗,不需要塑形吗?”,“哺乳后下垂怎么办”,“我左右不对称是不是不正常”,覃音找了性教育专家、相关医学知识与心理学的文献,把这些内容补进去。变成五折页,直到现在内容丰富完善,变成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
覃音忽然光脚跳下床,搂住正在刮胡子的荣清。
他笑着回头,歪脸靠她的脸,颊边泡沫沾到她脸上。
“这么开心?反响很好?”
她跳坐上洗漱台,双腿一勾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拿过他的剃须刀,翘着嘴笑:“嗯,努力被看见了。”
荣清也笑,指腹又捻去她脸上沾到的泡沫。
很快手就被覃音拍下,“别笑,我不熟练。差一点儿划着脸。”
荣清眯着眼睛,继续向前:“那你在我身上也多努力点。”
但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努力也被看见了,这是意外之喜。
「没有人发现这是清洗过的吗?我重度洁癖,网购贴身衣物都会先用ATP荧光检测仪测一下表面活菌数。按照惯例测了一下,数值竟然低到几乎没有,店家一定是清洗消毒过了!太满意了,以后的内衣都由你们承包了。」
一直高强度关注评价的思漾立马回复:「耶!被发现了!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
思漾早就有做好的视频跟上,发布了她与覃音俩人收到大货后,在工作室逐一质检、清洗、熨烫、平铺晒干的过程。
慢镜头动作中,俩个年轻女性在光线的变化下精心呵护每一件内衣,画面唯美,动作优雅,就像是欣赏一段温馨日常的居家短片。
结尾是一段话字。
「对于要不要增加清洗的工序我们讨论很久,这会多出很大的工作量,但担心万一有女生在紧急情况下需要穿我们的内衣,又来不及清洗。最终我们决定增加清洗工序,守护你匆忙中也能拥有的安心。就算只有一个人用得上,这件事就是值得的。」
有顾客问:「求洗衣液,味道太好闻了!」
「不同洗衣液在不同的布料下影响不一,我们用的是无色无味的专用清洗剂,香味是晾干时放在熏香机里的香水哦~本来只是试验一下,没想到大家收到的时候还能有余香,开心!」
当然也有说多此一举,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的衣服还是自己洗安心,谁知道店主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对于这部分言论,覃音与思漾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一笑而过了。因为评价超过预期,不少观望中的潜在顾客也立马下单,预售的量也已经全被拍完。所有商品售罄。
这一季产品订单量竟然是过去一年多所有订单总和的三倍。一切向钱看的时候,事情就简单容易的多。
她一个多月前和思漾犹豫不决,觉得“实力不够”、“还没准备好”,那时候还能自我安慰是谨慎。
现在回头看,不过就是胆怯。
害怕失败,害怕背负更大的非议,害怕面对摔得更惨的可能。
但当她们真的迈出这一步,获得了初步的成功,那些胆怯犹豫突然就主动消失了。
野心会在见识到更上一层楼的成就后,主动变大。
到账的盈利覃音全部转给了思漾,转完再看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觉得不对劲,她哪来这么多钱?
查询了明细发现多日前有一笔大额七位数汇款,汇款人荣清,备注:零花钱。
覃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刷新了一遍。数字没变。
她立马打电话过去,响了一声荣清挂断。
「稍等,开会。」
「为什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谁家给零花钱这么大方?
「没有为什么,以后会定期给你转钱。」
「荣律财大气粗,随随便便的零花钱都这么多吗?」
「意思就是这些钱打水漂了也没关系。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有能力为你兜底。」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被偏爱的声音在心中涌荡,让她得意忘形。
甚至截图给思漾:「有人陪的感觉真不一样,我快被钱砸晕了。不想努力了。」
思漾发了锤头的表情:「晕了吗?那我再来砸醒你!」
覃音:「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可以随时转你。」
思漾:「知道了,富婆。需要的话不和你客气~」
或许是努力的人会得到老天的奖赏,覃音隔天又收到父亲的消息。
「那座房子有你的记忆,我想我不该自私地处理它,和你阿姨商议过后,准备把房子转赠给你。」
「女儿,我对你多有歉疚,知道你要强,不愿意要我的东西,这个房子是你母亲当初费心思装修的,还望你收下。」
覃音没有回复,捂着脸靠在床头。
荣清洗漱好走出来,本要去做早餐的动作一滞。
她肩膀颤抖,幅度逐渐变大。
他走过来揽住她,手轻抚着她的后背,直到覃音自己停下来,泪眼汪汪地和他说:“爸爸把那个房子留给我了。”
她的模样没有开心,也不像是感动,荣清道:“那就收着。”
覃音有些犹豫,红着眼和他絮叨:“可是我是判给妈妈这边的,在成年之前爸爸也一直在付抚养费,我还改了姓。”
那幢房子,现在的市价她不敢去想。
覃音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份馈赠,很是不安。
荣清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改姓,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你妈妈要求的?”
覃音愣了愣,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从前了,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我妈妈问过我,和妈妈生活要不要改姓,我那时候也挺记恨父亲的,像是站队一样选择站在妈妈那边。改姓这件事,在当时大部分是小孩子赌气行为。”
荣清也温柔着语气,“那你爸爸当时反对了吗?”
她抠他的衣角,“没有,他说我开心就好。”
“所以改姓这件事,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父亲尊重了你。这改变不了父亲对女儿的爱。”
覃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抚养费,”荣清继续站在理性角度柔声宽慰,“那是他作为父亲应尽的义务,你没有因此欠他什么。”
“可是房子太贵了……”
“这不重要。”他耐心抚平她心中长久以来的不安,“你只需要决定你要不要,不用想别的。”
覃音低头,声音如蚊蝇:“我怕我拿了,就像是在跟他要东西。我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当年休学也是他主动把我接过去,怕我青春期没有母亲教导……我记得妈妈重病的那年一直在嘴里念叨,让我长大了也不要向爸爸低头,不可以贪心要他的爱和金钱。”
“我知道她因爱生恨,说的太绝对了。可我一直怕和父亲亲近就像是背叛了母亲。我不敢贪心,不敢向父亲要东西,也不敢拿。”
“你不是在跟他要,是他主动给,音音……”他摸着她的头,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更安心一些。
荣清心堵得有些难受,她能像今天这样勇敢自信,不知是在心里自我拉扯了多少次,才能在大多数时候把深层的荒芜掩盖起来。
在事业上很有主见,和他相处的时候也大胆肆意。可一旦面对家庭关系,她又变成脆弱敏感的人。
她没有想尽办法拒绝他的钱,却因为亲生父亲的馈赠战战兢兢。
荣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因为这种特殊而开心。他在覃音心里比她父亲更亲近。
但他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覃音抬起眼看他,荣清有些狠心地直戳她:“恕我直言,你不需要为母亲背负什么。父母感情的失败也与你无关。”
“你也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不贪心,就拒绝父亲给你的爱。”
覃音的眼睛又酸了,酸得想把多年的委屈不安都流尽。
“如果你不想要,那就不收。”荣清说,“但如果你只是因为觉得会对不起母亲而不收,那我建议你收下。因为这个理由不成立。”
他顿了一下:“你改姓那年,你爸爸没拦你,他尊重了你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爱。”
“你永远是他女儿。不管你姓什么。”
覃音无声地扭动身体,把自己嵌在他怀中,从身到心,在此刻完整地依赖他。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相信他爱你,就如你相信我爱你一样。”
覃音洗漱完坐到桌前,享用荣清用她的方法做的三明治。
回复完父亲的消息,「谢谢爸爸。」
翘着脚道:“我现在真是小富婆咯。”
荣清推过来咖啡,“好的,富婆。吃完早饭送你去打工。”
就在这时,思漾打来电话。
“出事了。”她语气不对。
“怎么了?”
“有个博主发了我们产品的开箱视频,”思漾顿了一下,“她说她买的是浅粉,收到的是紫粉。”
覃音愣了一下,她们就没有做过紫粉的颜色。
“她的粉丝挺多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说了。”思漾的声音低下去,“这么多网红买我们的产品,说我们是……营销起来的品牌,只会在宣传册、清洗内衣这种事上费心思,却连颜色都能做错。”
覃音点开思漾发来的链接。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私事有点多,来迟了sorry,本来想凑个2合1的更新没凑成,我忙完这两天努力更肥肥,就快要收尾啦!!~然后番外会写荣律青春期的暗恋视角,以及找不到人的发疯视角
第63章
视频前半部分都是夸奖, 说包装精美、附带的册子很用心,拿到手香香的之类。拿出产品后也是惊讶于手感和做工,为了全方面展示, 博主在太阳光下拍摄细节。
急转直下。
“怎么就有紫调了?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得出来, 肉眼很明显。我不喜欢紫色,刚刚只觉得这个粉的颜色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浅, 到太阳光下才发现有紫调,这样看根本就是紫粉啊。”
……
覃音立马和思漾打电话约定一起去工作室,又将视频发给工厂, 进行沟通。
忙活这些事的时候,荣清举着一杯橙汁, 像喂小孩似的托起她的下巴, 微微扬高, 让她边换衣服边小口抿着。
覃音正在和工厂打电话,和他做口型:“我先走了, 拜拜。”
荣清点头,给她拿好鞋子, 扶着她穿好,目送她出门。
覃音和思漾前后脚到工作室, 她先问了一句:“阿姨那边有人吗?”
思漾脸皮微红,“他昨天不经我同意把妈妈转高级病房去了, 我在那也帮不上忙。”
覃音无奈摇头,“所以说啊, 金钱腐蚀人的意志力,下雨了给打伞,饿了给递碗,谁能拒绝多金的温柔帅哥啊。”
思漾瞪了她一眼, 说话间覃音把库存里还剩的十几件浅粉都拿出来,全部摆在桌面上,一件一件看过去。灯光下它们看起来都是粉色,但其中两件颜色明显偏深一点,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覃音心里有数了,问题大概率出现在他们这里,博主那边是实事求是,稍微夸大也是正常,问:“已经联系了吧?”
思漾道:“我直接在她的评论区回复了,说已注意到反馈,正在与工厂沟通进行核实,并且今天会补发一件给她。”
覃音头埋在产品上,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测色机器,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来。
进屋的时候思漾就习惯性开了灯,工作室采光很好,但产品拍摄不能完全依赖于自然光,房间里的光源充足,灯光都是覃音特意定制的暖光。能最大限度的展示出商品的浪漫轻盈之色。
他们很少用很浓重的颜色,“轻”与“柔”就是它们品牌的特点,从颜色到材质,给人同样的感受。
在图片上就要展示出这两个特点就比较难,所以对光线要求很高,工作室的灯光都是花了大价钱布置的。
其实思漾看不出来太多的区别,但是无条件相信覃音。
只见她捧着两个内衣在房间的角落里走来走去,忽然道:“思漾,把灯关掉。”
她则直奔阳台,把内衣放在阳光下。
明显的紫调显了出来,覃音立即喊思漾,“思漾,来拍一下。”
她腕若白玉,纤细的手各捧着一个粉色文胸,手腕上佩戴的水晶滑落。
对拍摄没什么讲究的思漾都特意找角度,拍了两张很满意的照片。
厂家的回复也在这个时候来了,徐总语气很是歉疚,“查了生产日记发现因为订单量加大,粉色不够用,最后又加染了一缸布。那段时间太忙,前一天清洗染缸的工人赶着下班,只做了基础冲洗,没有做彻底清洁。”
“我猜测,染缸内壁残留的紫粉染料在浅粉染色过程中渗入,导致最后加染最后一匹布出现了偏色。可是我和几个老工人对比了工厂还剩下的布料,色差非常非常小,肉眼几乎难以辨别,在正常的色差范围内,不该出现这么明显的紫调才对。”
覃音看着徐总发来的布料,确实如他所说,心中生起一个疑问:“如你所说,那段时间很忙的话,麻烦确认一下最后加染的这批布有没有做固色。”
如果没有进行固色,经过她们的清洗后,洗后变色出现紫调就是可以解释的了。
挂了电话,思漾狐疑着走过来,“可是我们洗的时候也没发现有区别啊。”
“湿的时候料子颜色偏深,紫调不明显。晾干之后固色剂没起作用,颜色就泛出来了。我们又一直在暖光下看,更看不出来。”覃音表情轻松,语调愉悦。
思漾有些不解,一脸紧张:“你怎么还开心呀,一匹布的话起码有几十件会出现这个问题,售后是大麻烦。”
覃音笑着把她拉过来,又一次点开那个视频,“你看,博主说她不喜欢这个色,可是评论里好多人说紫粉比较好看呐。”
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思漾若有所思,突然拍掌笑道:“难怪宗旗说我只需要管好网络上运营的事就好了,其他事不用操心。”
“他话没说明白,我现在明白了,”思漾猛地抱住覃音晃动,“我最近半年都扑在我妈那边,没怎么管店铺的事。”思漾震惊又崇拜地看着她,“音音,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的?”
覃音举手,笑着求饶:“别晃,有点晕。”
撩了一下头发:“可能是被坑多了吧。我们最开始合作的那家小厂子就出现过没有进行固色,洗后掉色问题严重的事情,还好那时候我们事事小心,自己做了测试,才没有造成大批售后。”
覃音及时自省,皱眉道:“也怪我,单方面觉得徐总比那个张厂长靠谱得多,出货标准又提高了,货品肯定会比第一批更好。所以掉以轻心了。”
思漾笑着看她。
覃音问:“怎么这样子看我。”
“你刚刚的样子很像荣清,出现问题立马解决问题,再及时自省避免下一次犯错,让人忍不住想赞叹。音音,还记得我们刚创业时候被厂家气被顾客气被物流气,抱头痛哭好几次吗?”
“我们音音也成长了,现在遇到再麻烦的事也不会哭了,真是让人感慨啊。”
覃音有些不好意思,思漾这样的夸奖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她在荣清面前哭了好几次……
工厂很快给了回复,确实是工人疏忽,固色环节的助剂没有严格按照配比来,工人忙于赶工也没有做洗后测试。
徐总态度很好,主动提出这一部分的损失由他们负责,今后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忽。
事情就明朗了,不到四个小时Rêverie店铺就发了公告,配图自然光下颜色的细微差别,并且主动联系每一位购买浅粉色的顾客。
「收到反馈,第二批货部分产品的颜色出现细微差异,如图所示。经查实,是生产环节中出现了偏差,导致浅粉系列呈现了更偏紫的色调。这个颜色不在原计划中,但看到了一些喜欢这个颜色的朋友,我们决定把这一批作为“意外色”限量发售,愿意留下的,我们会送一条同色系发带。不愿意留下的,因浅粉色库存有限,避免耽误大家的时间,开通全额退款通道,愿意等待的朋友,我们提供八折价格优惠,退回差价。」
几乎是完美的解决方案,宗旗也打来电话问候:“市场部的同事和我讲了你们新品出现的问题,夸赞你们处理地又快又好。”
“我下午没事,要一起去看看阿姨吗?我已经到你们工作室楼下了。”
思漾有些气恼:“你又不不打招呼就来!”
覃音摆摆手,唉声叹气:“女大不中留啊。”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见思漾又气又羞又暗藏欢喜地离开,覃音有些羡慕,暗自联想着,羡慕就成了不满。
荣清都没有正式追求过她!
是她主动接触的!
好气好气。
这么想就这么发了,「我好吃亏,你都没有正式追求我,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荣清刚开完一个会,在律所楼下的餐厅随便吃盒饭。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差点被饭噎住。
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他不是有过正式表白吗?只是少了原定计划里的鲜花和烛光晚餐。
苦思冥想如何挽回的男人,握着手机发呆。长久的沉默在覃音眼里就成了欲加之罪。
「你都没反应!!!」
荣清只得立马打电话过来,覃音接通了,却不说话。
他轻笑一声,“事情解决了?”
“嗯。”
情绪确实很不好,荣清只得小心哄着,“这么厉害,已经是成熟的企业家了。”
“哦。”
“……我下午有个会见,晚上接你去吃饭好不好?”
覃音气得把手里东西捏紧了,真是狡猾,在某些事情上无师自通机灵的不行,问起来就说是身体本能。
在这种时候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气呼呼的,“不吃。”
荣清故意压低声音,“知道了,不要就是要,不吃就是吃。忙完了就先回家休息等我,下班去接你吃饭。”
不等覃音反应就挂了电话,语气里的调戏之意钻过电流,烧得覃音脸颊泛红。
……流氓。
挂了电话,荣清看着朋友圈里宗旗新发的动态,一捧鲜花、一盒顶级日料的餐盒,若有所思。
有这么一个费尽心思讨好意中人的富贵闲人日日比着,覃音有些不平衡也正常。
荣清也心猿意马起来,想法愈发坚定,像少年时无法抑制的冲动,卷着狂风,极速冲出胸腔。
发消息:「还在工作室吗,我会见之前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她矜持无比, 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姿态从容地把小腿翘在桌子上,今天穿了条碎花长裙,行走时随身形飘荡, 优雅风情。现在翘着, 笔直的小腿上毫无遮盖,直开到大腿上的分叉位置隔开两片碎花, 布料如丝般滑过大腿肌肤,露出一截雪白来。
……被挤压的大腿肉,丰腴性感。
覃音膝盖微微向内合拢, 拍了张照片,自己也轻啧一声, 发过去。
后面背景是刚清洗完的库存, 二十多件粉色一字排开晾晒。足以说明她现在在哪。
荣清眼盯着屏幕, 看到图片的第一瞬间把屏幕稍掩,刨了两口米饭, 回:「马上到」。
边上一直注意老大进食速度的助理律师立马站起来,嘴里饭还没嚼完, 声音洪亮:“老大,现在就走吗?”
荣清摆摆手, 头也不回:“我有些私事,原定时间直接在目的地等我。”还不忘关怀下属, “慢慢吃。”
听话音是没有什么变故的,只是荣律走出餐厅的背影几乎成风。
午休时候路上车不多, 隔着两条街,等了两个红绿灯,十分钟才到。
刚拐进去荣清就看到覃音站在某个门洞里,抱着臂, 半个脚掌落在台阶上。
风吹起她的发尾,也吹起她的裙角。风很懂事,刮起的幅度不会太大,只让人瞥见小腿纤细。
可站在风口的女人不安分,一会儿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全撩到一侧去,一会儿又觉得垂在脸侧的头发太重,手腕翻动,随意扎在脑后。
修长的脖颈落在四周皆是灰白的楼宇里,像是油画中的随意一笔,却显得只有此处才是风光无限,画师私心。
覃音扎好头发才满意,继续脚踩一半台阶,随着重心调皮地前后晃动。嘴唇微动,可能在哼着歌。
荣清也是最近才发现,覃音是很会和自己相处的人,从不会让自己无聊。过去独自求学的时间里,她也把自己照顾得也挺好。
他忽然就不急了,在不远处停下来,隔着前挡风玻璃静静看她许久,拍下一张照片。
他在这个落叶纷飞的秋日里感到安定幸福。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她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等候他。
覃音仰头,隔着影影绰绰的光影,先看到他蛰伏在树下的车,再看到他。鼓了鼓嘴,上一节台阶,躲回门洞里。
荣清失笑,停好车大步走过来,站在平地上隔着两个台阶看她。这样的距离,俩人眉眼平视,他清晰地看到她眼里所有的爱与嗔,娇与痴。
真好啊,这些都是为了他。眼里也只有他。
这样幸福的瞬间,竟让他醺醺然起来,什么抱负理想都去他的,只有他们之间满到溢出来的爱才是真的。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大小事情都讲究原则法制的荣大律师,竟为了未知其形的爱,心肠柔了、软烂成一滩泥。
荣清摊开掌心,放肆自己对她的娇纵,“赶着来见你,来不及买花了。停车场的草丛里有这小野花,我只摘了一朵。”
他犹疑着伸手,摆在覃音发顶,比着位置,思考一般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该别在耳后。
电影里都这样演的,她今天穿得也很电影,像文艺片的女主角。竟然让他一路急赶着过来了,又呆坐在那看她许久。
这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或许爱情的本质就是解释不清。
覃音哭笑不得,阻止他的动作:“土死了,不准。”
她伸手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个用力就碰掉花瓣,又送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
问:“这算不算损坏公共财物?”
荣清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有此一问,他已经习惯她这些调皮的小心思了。
“不算,我们给园区交高额物业管理费,种植的花草里面有我付的钱。”
覃音无语,“诡辩大师,谁能辩得过你?”
荣清思考一会儿,认真回她的话,又纠正她:“不是诡辩,只是好像还真没有能辩得过我的。”
又牵过她的手,只微微一用力,她就嬉笑着又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脖颈,跳过来,他将人稳稳抱离台阶。
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皱眉:“天凉了,该穿件外套。”
覃音嘀咕,在他身边也学了一些“诡辩”之术,不掉入他的逻辑中去:“要不是你说要来找我,我下楼就上车,才不会被风吹呢。”
荣清看了下时间,来不及陪她吃饭了,“要吃日料吗,送你过去?”
只是他等会儿到目的地就得走了,那还得和她一人开一辆车过去,图啥呢?
覃音明显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摇了摇头,“附近有个小公园,我们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坐在公园里吃吧。”
她被勾起回忆,高高晃起牵着的手,“在英国时候大家中午总会席地而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谈天说地,真好呐,我可喜欢英国的阳光了,你呢?”
荣清却被别的吸引去注意力,他盯着她腕上的水晶手链,手链落下,又随着她孩子气的动作送到眼前。
他猛地捉住,细细端详:“她们说这东西是爱情的守护石?”
是Rêverie那则售后公告下,配图便是覃音捧着两件内衣做对比的图片。他去看了,评论里有人提到她佩戴的紫水晶,便在评论区议论起来,说紫水晶是爱情的守护石,有人说她这条成色看着一般,不是好的,大概是连城货。
当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女人们的心思真奇怪,在一条售后公告上还能转移重点,讨论不相干的。
现在自己也被这水晶移去注意力,眼睛一下子笑弯了,把覃音拉到身前。
“我记得我去连城的时候,你手上就戴着这个了。”
“覃音,我还没表白的时候,你想守护和谁的爱情呢?”
心思被戳破,覃音啊呀一声,挣开他的怀抱向前跑去-
荣清走后,覃音一个人又在公园坐了会儿才驱车回家,预售的量也全部售罄后,该开发圣诞产品了,她将早就有的灵感整理了一下,忙到五点多,想着荣清大概也快结束了,便换了身衣服对镜化妆,她欠着荣清的大餐还一直没兑现呢。
涂到口红的时候,手一顿,翻箱倒柜找出了许久没用的变色唇膏。
才涂了一半,任知行突然打来电话,声音焦急:“覃音姐,老大和你在一起吗?”
覃音细细描摹唇线,“没有呀。”
知行愣了一下,“哦,好的,我就问问,没事。”
覃音察觉出不对劲来,及时截住她要挂电话的念头,问:“知行,怎么了?”
任知行沉默两秒,再开口几乎要哭出来,“荣律下午不是会见,怕你知道了细节会伤心才说是会见。我们接了个法律援助,对方是个可怜的女人,故意杀害丈夫,因为被害人家暴、猥亵亲女儿的证据都不足,但被告人故意杀害的手段残忍,被告人被判死刑。荣律应该很自责,我看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们每次案后都会立即做总结会议的,可这次荣律没有开会,不知道人去哪里了,法院、律所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人,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回。”
“覃音姐,你好好劝劝他吧,这是荣律经历的第一个死刑案件,他一般是不接这类的,是那个小女孩哭着求到他。她也好可怜,父亲被母亲杀死了,母亲又被判死刑。”
挂了电话,覃音手有些发抖,她给荣清打去电话,也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的世界,她参与的太少了。
她急着出门,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车,在法院周围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天渐渐黑了下来。
她彻底失去目的地了,覃音在一个街角停下车来,又给荣清打去电话,还是未接通状态。
切进微信,覃音才发现一个小时前荣清给她发了条消息,「临时有事,抱歉,晚饭不能陪你吃了。在家里等我。」
明明他此时都自顾不暇,还记着她。
覃音死咬着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抱希望地翻看聊天列表,除了任知行,她还能通过谁联系到他?
孟项明……但荣清上周提过,孟项明的夫人近期回国了,估计要一个月见不到他的人。
覃音不知道该不该用这样的事去打扰他,人家夫妻正久别重逢。
她先点开孟项明的朋友圈,见到一个半小时前的最新动态:「这个世界,总是善良的人会受到更大的惩罚。」
心口狂跳,立马拨打电话过去:“荣清和你在一起吗?”
他顾左右而言他:“呃,怎么了。”
覃音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他去找你了就安心了。没事,谢谢。”
孟项明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被天光吞噬的玄明湖,也担心荣清的状态,主动交代:“唉,他不愿意让你知道,现在应该在绕着玄明湖跑步呢。”
覃音开车到了玄明湖外的停车场,果然看到了荣清的车。这里晚上很多人跑步,她简单做了热身,没有顺着跑道方向,反着向另一边跑动。
这样就能遇见荣清了。
荣清已经绕了半圈,担心覃音,边跑边拿起手机,关闭静音模式,果然看到未接电话里又多出来自覃音的两个,正要回拨过去,接到孟项明的电话。
步伐不乱,气息稳定地接通:“喂。”
“不是我告密,覃音机灵,我也没法瞒她,她去找你了。”
荣清原地踏步,侧着身子在跑道边停留,原地跑动片刻,向来时的起点跑去。
“知道了。”
他先慢速跑动,给覃音回过去电话,连着两个都没有接通。
收起手机,他速度比刚刚还快,在迎面而来的夜跑人群的侧目中向前,有人回头看,这姿态根本不是跑步小白,怎么会逆跑,真是奇怪。
荣清为了尽量不影响跑道上的人,一路贴着最边,速度尽可能大。
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偶有伸出来的枝叶,或轻或重地划过他的四肢。他恍若未觉,姿态没受影响。
他只会在隔十几米出现的树枝下歪头躲过,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一直没有看见覃音的身影。
直到快到起点,荣清看到入口处的停车。
略一思索,大概猜得到她的方向。
无奈一笑,大跨步向前,将逆行进行到底。
覃音很久没运动,看着跑道上的隔五百米出现的里程数字,倒数着算自己跑过了多少米。
一千米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来握着膝盖大喘气好久,天呐,她记得终点处的数字是9.4千米。
这得跑多久……以荣清的速度是不是已经过半了,她能就在这里等他吗?
下一秒就打消念头,不可以停在这里。
她卯足了劲继续往前,直到眼前黑成一片,腿脚虚软地摔下去。在几乎要失去意识之前被人搂住。
覃音掀着眼皮,看清是荣清,虚弱一笑:“好……累,以后……”话根本说不清楚,又是一连串的粗气。
荣清看着她手表上显示的心率,将人扶着站起,覃音在他怀里无力地闭上眼。
荣清冷声道:“先站起来,不可以坐着。”
“覃音,先站起来。”
眼前是漆黑一片,大口吸气大口呼气,一定很丑,身上又是脏兮兮的汗,头发都贴在脖子上,她脑子里飞速掠过这些,却无暇顾及,只攀着他的胳膊,目光虚散地望向他。
记忆重叠。
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高中军训的时候荣清是班级的班长,有一次教官要求男生跑一千五百米,女生跑一千米。
众人哀嚎。
教官铁面无私:“你们中考体育都是跑过的,现在我只要求你们比考试时候多跑一点,人就是要不停挑战自己!”
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大家又穿着做工不是很好,根本没有排汗功能的军训服,挑战比中考体育考试时候大得多。
甚至有人中途就停下呕吐,教官才大发慈悲,让一些体力比较好的男同学陪跑,带着几乎已是行尸走肉般的女生,他吹着口哨在边上喊:“加油!努力!就算是爬过去,今天也是挑战了自己!”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覃音不知道当时凭着什么动力,脑子已经不受控制,无意识地摆着灌铅的双腿。
她已经忘了,那个时候不服输的劲是从哪冒出来的。
现在的动力却很清晰,她想,以后她也可以陪荣清跑步。
孟项明说这是他的解压方式,大学时候就常不要命地跑。
她不喜欢跑步,但从今天开始也会锻炼自己,能够陪着他一起跑。
生理性眼泪溢出来,覃音在同样的动作里回想起来,高中军训那次跑过终点的时候,也差一点儿跌倒在地。
教官大声喊陪跑的男生:“快把女生们扶着,往前走一走,不要躺下!”
也是荣清,扶住了自己。和那时候一样,架着她往前走。
覃音想起来了,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严肃极了,“别说话。”
说完这句话,果然喉咙里冒起一股血腥味,刺激得覃音猛地推开荣清的胳膊,钻到一旁灌木丛里去干呕。
荣清无视她在身后高高竖起的表示拒绝意味的胳膊,身子靠过去,用胸膛把她的胳膊压下。
搂紧她:“慢点,呕不出来不要再用力。”
“吸气三秒,再慢慢吐出来。”
覃音看着他的眼睛,跟着他的指令去做。
他目光愈发柔和,手抚着她温热的后背,“好,乖,就这样,再大口吸气三秒,慢慢吐。”
重复几次,她终于好受了些。荣清又把她扶起来,半扶半抱着强迫她走出几十米。
任由覃音在耳边又求饶又哭闹也不理会。
“走不动了呀,腿都软了。”
“呜呜不想走。”
“就到这里不行吗。”
“我已经好了。”
几十米走完,涌荡在胃里的不适感落了下去,竟像是劫后余生,又重新能掌控自己的呼吸与身体。
见覃音心率终于降了下来,俩人才一路往回走。
只是荣清腿长,没两步就把覃音甩在后面。
他头也不回,就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覃音一开始没注意,还沉浸在长跑后的身体的奇特感受里,或许跑步真的能解压,她也觉得风吹过时似乎把积攒的烦恼不安全都带走了,轻飘飘地很舒适。
拐过一个小弯才突然发现,荣清一直没理她,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忍了忍,他情绪不好,可以理解。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笑着问:“孟项明和你说了我来找你的吗?”
他下巴轻点。
覃音咬了咬唇,主动把手塞在他手里,“那你是往回跑找我的吗?”
这次他出出声了,却还是不看她,“是。”
胸腔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她白着脸压下去。在路灯下垂下头,看着自己与他的影子一前一后,一高一低。
相牵的手也因为有距离,小臂在俩人之间诡异地抻着。
她发现自己此时根本说不出安慰的话,或许她要是知道更多的法律知识,与他一一分析,能够解决他此刻的无奈。
可她不知道。
她只会做美丽的内衣。
她握得更紧了。
快步靠近他,将自己还流着汗的身体贴近他的胳膊。
走过一片树下,荣清停下脚步,提着她的胳膊一拽,俩人走到不被灯光照射的树后。
人声藏在两步之隔的寂静月色中,凄冷月光与树下昏黄一片一片,就是落不到后面湿漉松软的草地上。
而覃音,被压在铬人又粗、壮的树干上。
他干燥的指腹滑过她的脸,覃音下意识偏了偏。
心跳好像还未完全平息下来,她又被丢进沸水里。
和刚刚不同的是,这次身边有人拥上来,他的味道与体温环绕。乱七八糟没有落点的心跳被他接住,这样好像可以一直往前跑下去。
“你在起跑点等我就行了。”为什么要跑着去找他,明明要得狠了些,都能让她香汗淋漓,气息不稳。
他深知她的体力差劲。
覃音揪着他的衣服,汗津津的。
“我想陪你。”
以后她也可以陪他跑步,就算没办法边跑步边说案子,分析出新的方向,就算不能在他失意的时候在专业角度开导他。
她能陪着就好了。
荣清立马就明白过来她在意的是什么,垂下头来,口中运动后强烈又带着热气的呼吸覆在她脸上,随着他偏脸找寻的动作,从颊侧扫向唇角。
他忍住,给她讲跑步的危险性,“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心率飙到多少?没有过运动习惯怎么可以跑那么久?要不是我赶到了你再继续下去就会晕倒,很危险知不知道?”
“我说了让你在家里等我,为什么不听。”
覃音只觉得脸上刚被压下去的红热又卷土而来,叫嚣着冲破脸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见她脸颊泛红,眼里水光波动,明显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心思全歪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腔无名火就这么熄了。
身体紧压过去,“脸这么红?”
“那在这里亲你,是不是要红透了。”
话音刚落,比呼吸更热的唇就压了上来。口中本就因运动后缺水而饥渴,唇齿间带着跑步后残留的干燥和咸涩。和平时不一样,他吻得很重。
他犹嫌不够,明知道她因为在外面而羞涩太多,敏感非常,手指压着她的唇角,稍稍抵进去。
吐息被指腹挡住。轻轻碾过她的齿间。
嘴唇稍移,她无辜又渴求地睁眼,看着他把手指伸进牙关,慢慢抽出来,“张嘴。”
舌尖又比刚刚更深地压进去。
舌根被挤得没处可躲。喉中声音也被堵住,一点儿发不出来。
面前是他更加急促的鼻息,一点也不温柔,重重深深地,末了又抚着她轻颤的身子,柔柔吻她舌尖。
就是舍不得放开。
但好歹能出声了,她轻声呢喃,不安扭动:“有人。”
未歇的夜就在身后,她总觉得会被人看到。
荣清手从她短衣里伸进去一寸,又暖又软,带着微湿的汗意,和平时触感不同,“不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覃音身体紧收, 几乎贴到树干上去。她神情紧张地转头,想要看这里是不是视线死角,会不会在树影缝隙里偷露夜光。
眼睛还未转过去就被荣清手掌住, 轻柔地不容拒绝地推回来。
认真吻她, 不给她再分心的余地。舌头抵着她的上颚,让她只能顺着他的动作仰头承受。
这还不够, 他像是想把今晚所有的沉和闷都从这场吻里泄出。由着此刻想要胡乱发泄的心思,指尖滚烫地乱窜。
但湖水被风推着击岸,行人三三两两路过, 偶有停驻,清晰的对话声都让覃音如临大敌, 呼吸骤紧。
她听到小孩说, “这里有好多落叶。”
大力踩下去, 噼啪的清脆声,像闪电一样亮在她身体里。小孩又被大人拉走, 被踩碎的落叶却窸窸窣窣成细碎状,在风中飘荡到高处, 变成夜幕星光点点,落在她虚焦的眸光里。
紧张到了极致, 身体也是极度敏感的。
喘息声被秋风吹得忽而飘远,又在他有力的掌控中重聚身前。
覃音费力踮起脚尖, 手扶着他的肩膀,向上躲着身体。
不能再往下亲了。
“荣清……”
一出声, 他动作只在前端滞了一下,就更肆意地张开嘴巴。
却是他先失了控。
直到她衣衫不整,领口被扒下,全堆在肋骨处。
只留秋日硕果在夜中独盛, 因凉风微颤。又被温柔覆上原先雪白如月光的包裹物。
荣清头埋在覃音锁骨处许久,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腻着,终于说:“回家。”
可人久不动作。
直到夜跑的人也渐少,荣清才带着覃音从树后钻出来,借着路灯看她,她一直低着头,生怕和路上任何一个人打照面。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
“看路。”
走出几步,荣清也冷静下来,难以置信自己会这样失控。
他看向覃音有些杂乱的头顶,伸出手理顺。整个过程她乖觉得不像话,明明害怕得不行,也没有推开,只一味地顺着他。
直到自己彻底昏了头,咬上去的时候她才叫他名字强行喊停。在家里大胆肆意,到了外面就这样……
荣清心里发笑,又回头望了一眼,想告诉她那里确实是个视线死角。不必忧心。
但无论怎么说,是自己放荡了。
荣清一直玩捏着她的手指,到停车场后车辆已经少了一大半,一眼变能看见两个人的车分列不同车道,荣清做了决定:“开我的车回去,明早我来跑步时候再把你车开回去。”
覃音下意识说:“我和你一起跑。”
荣清憋闷许久的情绪就在她满是关心担忧的澄澈眼神中舒缓,笑看她一眼没说话。
直到车缓缓驶出,他才嗓音发紧地问:“刚刚是不是想到,你高中军训时候跑步差点儿晕倒,也是我接住你?”
覃音诧异地望过去,他没转头,面上微红不知是不是运动后的燥意还没消散。
他故意轻松着语气:“不用陪我跑步,我腿长,你要跟上我的话太难了。”
“喂。”
荣清低笑,降下一半车窗让风徐徐灌进来,左手伸出去摸风。
好歹把燥热带去一些。
可少年时第一次冲到头顶的燥热,却是没这么容易就降下去的。
成年人在各式各样的麻烦中学会忍耐,长久的单身生活里也教会他用运动来消遣过剩的精力。
但对一个生活里除了学习就几乎没有别的存在的高中生。没有那么多排解方式,无法面对喧嚣而来的陌生感觉。
只能忍着、忍着。直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亲眼见证心里某个地方的崩塌与重建。
荣清从思绪中回神,勾唇一笑,回答她的问题,“真要算起来,可能确实是军训时候喜欢你的?”
他语调微扬,自己也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覃音没吱声,荣清余光瞥见她身子缩缩,像是要把自己躲进座椅里。
及时打断她的想象:“想什么呢,那时候思想没那么下流,只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女生。我也吓着了。”
他严谨着措辞,改变说法:“你那时候软在我胳膊里,给我比较大的震撼,第一次直面男女身体差异,之后不由自主地会去关注你。”
覃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就是承认现在思想下流了。”
荣清哈哈笑出声,没反驳。
覃音也抿着唇笑,见他能说能笑,稍稍放下心来-
回去后,覃音撵荣清去洗澡,她给小猫添了猫粮,又陪它玩了会儿。
大概是今天出门前没来得及来看它,星星难得地展现出黏人一面,两只小爪子捧着覃音的手指舔。
荣清整理好自己开门过来,覃音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问:“它舔过你的手没,好奇怪的感觉,很痒,我又不敢动。”
荣清道:“没有,它可能比较喜欢你。”
他走过来一只手掐过小猫,把手里的东西塞到覃音面前,又拿过覃音手里的激光笔吸引小猫的注意力:“今晚在这边睡吧,陪陪小猫。”
理由正当,覃音不忍心拒绝。
她用力看进荣清眼里,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可他只是头一歪,指向主卧方向,“周末时候家政公司来打扫过了,浴室和卫生间都是干净的。”
“沐浴用品也都换了你喜欢的,毛巾和睡衣也拿来了,你直接在这儿洗澡,不用跑来跑去的。”
隔着一道门,跑来跑去没必要,沐浴用品换来换去又有什么必要?但谁让覃音心软呢,心一软就什么都应着他了。不就是在这里睡一晚吗,又不是没睡过沙发。
“好。”她抱着荣清给她的毛巾走进卧室。
装修还是有些区别,他好像对格局做了一些改造,卧室面积比隔壁大上许多。
覃音往中间的床扫了一眼,忽然想起荣清曾忽然提过一句,“床太矮了,高一点就好了”。
她当时觉得奇怪,床高床矮有什么区别,她只在乎床垫的支撑性。
现在懂了,是他的床比较高。
却也没敢多看,深色的床上用品像静谧的夜一样,多看一眼就把人要吸进去。
覃音快步躲进了浴室,关上门才心跳稍缓,奇怪明明都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她怎么只是因为进到他的专属空间就有些局促。
荣清也没这样啊,他这些天很怡然自得,比她更清楚一些物品的摆放位置。
覃音强行让自己自然地入侵他的领地。
洗完澡,把荣清塞给她的毛巾打开才发现里面夹着条睡裙……
是她之前特意买来,从南城连夜回来那夜穿着的。
太过性感,好像穿上它就会明示一些想法,她也只穿了那一次。
覃音裹着毛巾,打开浴室的门喊:“荣清!”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塞这么一件进来,安得什么心?她都把这件藏起来了怎么还被他找到,果然在自己家里也丝毫没有秘密。
没有人回应,放在洗手台的手机震动:「在开会,你先躺床上等我。」
覃音退到最远处,洗漱台的镜子也照不到全身。浴室里水气蒸腾,覃音又没找到浴室里的换气键在哪,他全屋都做了高科技家电,刚刚淋浴头她就研究半天。
四下张望,覃音也没看到个类似按钮的东西,甚至怀疑是不是要喊一句“换气”,就有某个智能系统捕捉到了。
性冷淡的风格贯彻每一处,和他本人一点也不搭。
和外面那个鲜亮的沙发也不搭。
覃音打开卧室的门,悄悄探出头,见书房半掩着,能听见荣清严肃的声音。
她对卧室很不熟悉,对衣帽间的布局却很熟悉,曾进出过不止一次。
快步走过去,找了一件荣清的衬衫套在身上。
就算有那么点儿想法,直接穿着有明显暗示意味的睡裙,实在是让人害羞。
覃音正要退出去,看到自己早前放进来的一些东西,想了想,一一摆出来。
早知道荣清今天下午是去开庭的,她就会让他穿这些衣服鞋子去。可他大概心里有数,知道今天的事情大概率不会有个好结果,才特意瞒着她。
好在,没有再发生上一次的袭击事件。
覃音又及时把自己的想法压下去,看向书房里漏出的灯光,即便他有意克制着音调,也能听出其中的疲惫与失意,他心里的压力一定难以想象。
为了正义与公正,他一直以来恪守着自己的理想与坚持。如孟项明所说,这对荣清来说是极大的惩罚。
可她知道事件后,一路上想的都是荣清有没有事。她或许有些自私冷漠,直到现在才想到那对可怜的母女。
知行跟着荣清共事这么久都难过成那样,何况荣清。
想到他晚上有一阵几乎把自己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覃音心口又堵得闷了。
忽然又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挂回衣柜。
她站在衣帽间里等了一会儿,听着书房那边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掀开他的被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讶异之余明白过来。
荣清这个人,从不做无准备的事。连她可能找什么借口不来、来了之后找什么借口不睡他的床……所有拒绝的理由都被他提前堵死了。
覃音在床头找到了并不明显的灯光调节按钮,选了个最浪漫暧昧的。
做完这些有些热,踢了踢被子,露出小腿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他会喜欢高一点的床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好难猜啊ps:为了冲一冲本周数据,争取周四换榜能有个不错的位置,明天可能会早一点发,我写完就发,虽然大概率有那个啥,早点发早点审早点改吧
第66章
荣清出来的时候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主卧漏出一缝宽的微光来,爬到他脚边,霸道地亮堂他的沉闷。
嘴角不由一扯。覃音呐, 太有主意了, 不想让她操心自己身边这些污糟烦闷的事,让她知道了反倒会惹她伤心生气, 她却不依。
竟显得他多此一举、自作主张。
其实哪需要她到处找他,跑跑步出一出燥汗平一平心气,回来再在她身上出一身汗。
他就能好得多。
这么想着, 心里压下去的欲念混着未消的火,被轻轻一吹, 立马就又起了。
推开门, 荣清一怔。
覃音抱着被子侧躺着, 左腿纤白一片,搭在被子上。四处都是深色布置, 显得她过分诱人。
要不是太过熟悉她的睡颜,他都会怀疑这是有心引诱的姿势。
他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 打量着冰冷极简的布置,让床上那个恬静的人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得慢慢把她喜欢的东西全搬过来才行。
隔壁终归不是她的房子。荣清敛眉想着, 若有似无的香气钻到鼻孔里去,扰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循着香气来源, 放轻脚步去浴室。
水渍未散、她用过的毛巾随手搭在架子上,她换下来的衣服也放在脏衣篓里。顺着她的行动轨迹, 他一一整理好,又把她用完的护肤品摆放整齐。
这感觉很奇特,空置已久一成不变的地方,终于被她搅乱、塞满。她与他的生活紧绕在一处。
实在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但她大概是累极了, 才会在床上躺着就睡着。
荣清这样想,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露着腿,睡衣一点儿都遮不住,他心智不坚,肯定没法好好由着她睡。
需要把她好好盖起来。
只是才轻扯了一下,被子没扯开,她却由侧躺翻过来。
她买的这件睡衣,不是露这里就是露那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才好。
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像是感觉到了旁边的温度,自己挪过来,脸贴着他的小臂。
荣清听见自己心里哀叹一声,目光不受控地下移,看向实在多余的三角状布料,滚了滚喉咙。
他后悔刚刚开会开太久,才让她等到睡着。
可是他给团队的人放了两天假,各自散心歇息。覃音那边据他所知,好像也没有什么急着要处理的事情。她很厉害,出现问题很快就能找到解决方案,显得他毫无用武之地。
好像,可以放肆一点。
这么想着,牵过她的胳膊,慢慢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覃音被腿上微凉的触感弄醒,她梦到自己在澄澈无际的浅海里,仰躺在水床上晒着太阳,正昏昏欲睡,荣清喊她去玩,她摆摆手让他别烦她。
在梦里她更无礼些,被他缠得烦,干脆往他心窝踢了一脚,可他恬不知耻地挤上来,像个顽劣的少年,坏笑着捉住她的脚,往边上分开,眼睛直盯着……
覃音没理他,从他手心挣出来,腿伸出去落到水里,浅海里面也有游鱼,不知哪来的鱼分不清方向,往她最柔软处躲,水流突然就变得温热,她扑腾两下就整个人落了下去。
吓了一跳,覃音下意识撑着胳膊抬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瞪大了眼看荣清按住她,又弄了好一会儿才抬起。
他浮潜得了意,唇边还含着细线,闪闪的晶莹。
覃音一下子脸红到脖子,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看着他倾身上前,找准位置把捉到的鱼送给她。
弯腰贴着,好心地问:“醒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游鱼长得惊人,呈红色,调皮地钻来钻去,玩弄技艺,讨赏一般地殷勤。
盯着看了一会儿,眼前浓雾就渐重,把她身子也压得沉下去。
声音出口的时候又忽然被挑高,唱曲似的婉转,“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癖好?”
上次也是酒醉时候。
荣清埋着头吻她,含糊不清:“怪你。”
是她偏要追问什么时候喜欢她的……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高一时候周末也不想回家,在无人的宿舍里,想着她的时候,数次入梦。醒来时毫无经验的少年惊骇不已,羞于面对。
少年时的不忿与莫名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翻上来了。他动作重了一点。
她咿呀着求饶,直往后躲,他欺身上前,哑着嗓子哄:“没事,反正你明天起来也会浑身酸疼,跑太久了。”
不差这么一点儿。干脆都放在一次酸得了。
但这样太过,覃音望了一眼又一眼,直到滚热的呼吸也吓着自己,再也不敢看了。
亲眼见着红,上下翻出细密的痕迹。
这样的视觉直给,让她生出更多更多,比以往数次还要过分。
她几乎要哭,“床,弄脏了呀。”
一直退到头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他,雨打莲叶似的可怜。哼哼唧唧不像话。
荣清又猛地拉过她,把她拽到床脚。
他则光着脚下床,分开她。
原来……他要高的床是这样。
他扎马步似的岔开双腿,就能毫不费力地直接……
他有心看她反应,慢悠悠地走,见她果然受用。逐渐顺着心意。
只是覃音愈发娇气,狠了就偏头咬他的手:“有你这样的吗?”
睡着了还把她弄醒,让她在梦里都成那样,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见什么。
他一只手任她咬着,指腹还伸进去一些,按在她齿间上。
“谁让你穿这个?”
渐起时他又缓了劲,“还要睡觉吗?”
脑子都被搅成浆糊似的,哪还有别的想法,她摇头,哼哼:“不睡了。”
“是不是得谢谢我?”非要得她一句谢。
红鱼甩尾游弋,钓鱼者的手指也不闲着,誓要得个大的。
“……谢谢。”
荣清摇头,“不对。”
覃音知道荣清在这种时候很有些恶趣味,又坏又混。后悔不迭,怎么那天就要口嗨发那个表情包,被他记了这么久。
“谢谢嗯嗯。”
荣清没动。
她掀开眼皮,催促。他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分明是在等她好好说。
覃音咬了咬唇,把脸偏到一边,声音闷在掌心,“……谢谢老公。”
他眉间压着的冰倏尔融了,柔得她几乎认不出来,与她十指相扣着,予取予求:“真乖。”
……
覃音是被自己的腰酸醒的。
她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拆过一样七零八碎,大腿根发酸、腰也酸,没一块儿能使得上劲。她转头瞪了荣清一眼。
又悄悄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手指轻点,虚空描画他的模样。
他睡得比平时沉,呼吸绵长,眉眼都松着,少了白天那种绷着的严肃,有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她悄悄下床,脚刚踩到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撑住了床沿。
床高的好处还有一个,她只微微弯腰就能手撑着借力。如果是在她的床上,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地板上趴着了。
覃音龇牙咧嘴地试探性走了几步,走过床角的时候不免回忆起一些画面,快速看了一眼。
嗯……床是高点好,角度正好,直进直出。
小猫突然跳出来,站在沙发上歪脸看她,覃音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出现在纯洁的小猫面前不太好,赶紧拿了荣清的衬衫披在身上,回自己屋子换了衣服。
穿戴整齐再回来,荣清正好打开卧室门,笑着看她,“把你衣服搬过来一些,”他顿了一下,又摇头,“算了,新买。”
覃音招招手,自己先旋身进了衣帽间,荣清跟着进来,从后面搂住她。
她指着昨天晚上她拿出来的衣物鞋子,“以后开庭穿这种衣服去,不打领带也显正式,鞋子配休闲鞋,不要穿皮鞋了。裤子有松紧,也不用腰带。”
他心不在焉,嘴巴叼她耳朵边的碎发。
热气弄得她痒痒的,覃音往边上躲了躲,扬眉强调:“不要穿带金属的衣服去开庭!”
荣清听到这儿,忍俊不禁。避免一切金属物品——她肯定不知道这是在羁押人员的穿着。
覃音见他没反应,胳膊捣了捣,“喂。”
他吻她耳朵,低声道:“如果昨天那个小女孩打我,我还是不能躲。”
和穿什么衣服没关系,总会有不理智的人,也会有让他没有勇气直视、无法回应的失望。他也不会永远维持高胜诉率。现在经手的案件越来越复杂,以后有风险的情况只会更多。
覃音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一时间眉眼耷拉着,反而比他更忧愁烦恼的模样。
荣清勾着头瞧她,忍住想戳她脑瓜的冲动,最知道说些什么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是不是床高一点好?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下不来床,要我把饭都端到床头喂你。看来昨晚还是收着劲了。”
果然两三句就逗她忘了前头的话,她哎呀呀地躲开,“什么呀,我是今天要去医院看看思漾妈妈,心里头装着事才早起。”
闹得晚了,荣清今早跑步去开车的计划也作罢,主动请缨当司机,路过商场看见个品牌招牌,覃音十分自然地指挥:“停一下停一下,我去给思朗买个礼物。”
荣清明明记得前一阵也给过他一个什么礼物,现在又要送他礼物。握着方向盘打了半圈靠边,语气淡淡:“旁人的事这么放在心上。”
覃音奇怪地回头瞧他:“和小孩吃什么飞醋呢?你在这儿临停一下等我,我很快。”
荣清低头踢了踢脚踏,没有下车。
不过三四多分钟,覃音就去而复返,扔给他一个盒子。
荣清惊讶地低头,G-SHOCK?
覃音得意地笑:“思朗他们学校不让带手机,买块手表给他看时间。怕你也想要,就买了两个。”
她犹嫌不够地凑过来,替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夸张的动漫款,什么系列的联名覃音也不认得,忍着笑戴上他手腕。
末了轻拍两下,十分满意:“真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思漾的母亲用上了进口药, 病情稍有缓解。转到了普通病房,看着覃音带着荣清进来,灰白的眼睛转了转, 似有笑意。
病人是没什么体面可言的, 因为身上插着管子,连衣服都不能完全穿好。荣清就站在门边, 等覃音看过来,他才微微颔首,低声叫了句“阿姨”, 远远地问好。
覃音蹲在床角边拉着阿姨的手嘀嘀咕咕一阵,荣清也听不清楚。看她拧毛巾擦手擦脸, 顺手自然。
对她与思漾的感情有了更深的认识。
又想, 还好钟思漾是个爽朗耿直的, 不然以覃音这种对身边人掏心掏肺好的性子,不知道要被卖多少次。
这算不算是漂亮的好人有好运?
不多时思漾思朗姐弟回来, 俩人一前一后,谁也不看谁。思漾走在前面, 步子快,思朗跟在后面, 眼睛盯着地面。
思漾把病房交给护工,把俩人拉出去说话。
思朗乖乖叫哥哥姐姐, 覃音习惯性地摸一把思朗脑袋,从荣清手里接过袋子递给他, “路过商场给你买了块表,方便你看时间。”
“我听你姐说你最近开始住宿了?”她看思朗已经要仰视,对荣清炫耀的口吻道:“他睡醒看天亮了,就早早起来学习, 结果干等两个小时,估计四点就醒了。”
又推一把荣清的腰,让他上前。
自己则一手拽着他一侧腰,从他背后冒出来,头挤在臂弯下,姿态亲昵地给思朗递眼神,“你姐夫也是初中就寄宿了,我和你说过他,你们俩挺像的。”
又对着荣清说:“把你寄宿的经验讲给他听呐。”
覃音明显感受到他的腰在听到某个词的时候猛地绷紧,又慢慢回落下去。
他垂眸,讶异的表情下满是纵容,挑眉:刚刚没说还有他的事啊。
在来的路上他听覃音念叨了几句,思朗估计到了青春期,现在很有自己的想法,被思漾发现帮同学写作业赚钱,俩人大吵一架。今天来医院,做姐弟俩的调和剂才是主要目的。
荣清在覃音信任的眼神里接过重任,端起贴心靠谱姐夫架子,勾着思朗的脖子走向走廊另一头。
覃音把荣清推出去,才有功夫来瞧思漾。刚刚一切正常的思漾盯着思朗远去的笔挺的身子,气得红了眼睛。嘴里咕哝一句,“小没良心的。”
覃音听出浓重鼻音来,忙抽纸给她擦鼻子。“哎呀亲姐弟怎么吵了两三天还这样呢?”
思漾低头粗暴地擦了两下,委屈就又被压回去了。
她靠在覃音肩头诉苦水:“你说这些年什么时候苦着他了,我再忙也车接车送,你都替我接送过那么多次,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他还挺着腰板儿和我说不需要我操心,他已经长大了。”
“你看看这是长大的样儿吗?在荣清边上瘦猴一个,还是小孩呢。”
荣清识人无数,略一猜想就看出来矛盾根源。
离得远了才开门见山:“怕你姐姐是因为经济压力才和宗旗走得近?”
思朗脸色一白,精明的眼神在镜片后一闪,很快又低眼,语气严肃地强调:“没有,我只是觉得我长大了,不需要她再时时刻刻把我当小孩。”
荣清靠在栏杆上,一时没有说话,他很少来医院,虽然在法院见过的生离更多,但医院的气氛是独一份的,各人都压抑着,平静的麻木才是世间最可怕无力的事。
他指指下面的人,每个病人身边都有家人陪护,轻声告诉思朗:“你姐姐很累。”
思朗重复着:“我长大了。”
“不一样,思漾。作为弟弟给她的支持并不能填补另一份空缺,在她这里照顾你、让你不用担心生活中其他的事情、能专心学习,是她作为姐姐的想要照顾你的本能。她软弱的一面不愿被你见到,但是成年人的疲惫和委屈,会在另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袒露出来。你得准许她有这么个空间。”
“你姐姐是个成年人,需要一个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能给她感情支撑的伴侣。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要不要因为感情之外的因素做选择,这些都是她的事。要是因为你的抵抗情绪影响她的选择,对她来说也不公平。”
思朗一时眼睛红了,压低声音吼道:“我可以不念书,去打工,早点挣钱。也不需要她去委屈自己,失去选择的自由……”
荣清及时打断他,收起温和的表情,“思朗,你为什么觉得是委屈呢?用你的逻辑加在你姐姐身上,何尝不是绑架,还怎么说自由?”
稚嫩的男孩头突然断了似的垂下去。他在这个人面前毫无反驳之力,荣清逻辑完美,用他的社会经验让自己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只有压抑的粗气声尽显少年人的不服气,荣清没有说话。
好一阵,思朗才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覃音姐说你很厉害很优秀。”
荣清挑眉等着他后面的话,但思朗抿着唇,让话就这么直愣愣停在这里。
荣清哈哈大笑。
他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在空旷安静的医院走廊里传得很远,覃音在另一头诧异望过来,也笑,“我就说吧,交给他,思朗一定能听进去的。”
思漾抱着胳膊,感慨道,“前几年也有过一次,你劝完我又跑去劝思朗,在楼上的走廊里陀螺似的跑了一上午。”
她气急了让覃音别再管了,覃音却说他们姐弟俩,哪个她都不放心。
现在,她坦然自若、无比放心地把思朗交给荣清。
思漾太清楚覃音是怎么样一个人,看着性格好,实际犟得要死,做事情更是从不假手于人,这么多年大事小情都一手操办,锻炼了极强的生活、工作能力。
可是现在,她会放心地把一些事情交给另一半。且无条件相信。
真好啊。
思漾转身,抱住覃音。
她咯咯地笑,回抱住她,“怎么了?”
“没怎么,想抱抱你。”-
但覃音操心的远不止思漾思朗,没几天,俩人洗漱后覃音趴在荣清身上,不停发着消息。
荣清正在看团队交上来的案件总结报告,余光当然看见她时不时瞄自己一眼。
问:“怎么了?需要我看租房合同吗?”
“没有。”
荣清便没再说话,呼吸沉了几分。
覃音正在帮程呈弄租房的事情,这个弟弟是个甩手掌柜,联系房东、约时间视频的事情都交给覃音。偏偏覃音对他异常耐心,隔着时差忙活他的事。
荣清看完总结报告才放下平板,问:“不是没差几天的姐弟吗,怎么使唤姐姐使唤得这么趁手?”
覃音匆忙间挤出一个笑脸给他,发完才仰过身子来,改为躺在他的小腹上,揪过他的手指玩。“替我抱不公呢?”
荣清没说话,覃音便和他细讲和程呈的事。
程呈小时后身体不好,又皮,外公教导孩子奉行棍棒之理,常常把他锁在阁楼里罚不吃晚饭。覃音就总是在外公睡着后悄悄送吃的给他,连着几夜,程呈皮实得很,一斤肉都没掉,覃音反而发烧了,又赶上流感,病了得半个多月才好,从那以后程呈便把她当亲姐似的护着。
“外公外婆走了以后,其实家里大多数时候只有我和他,妈妈病重要小姨跑里跑外地忙活,我和他是革命姐弟情,不分彼此的。”
“当年南城一中那几个男同学,后来都转学走了吧?”
荣清记得是有这么回事,迟疑着点头,覃音笑:“听说本来学校是要冷处理,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我爸爸当时又在教育口任职,爱惜羽毛不便出面。是程呈求了我那个小姨夫,我小姨又时不时地去闹,才让那几个始作俑者灰头土脸地溜了。”
荣清这才满意,轻哼:“有点弟弟样儿。”
心里头又有些闷痛,抚着她的发,难以理解做父亲爱惜羽毛能避嫌到这份上,覃音还能和他往来真是覃音善良大度。
当年……他应该闹得更大些才对。再大些他们就不会有冷处理的想法了。
覃音又一脸兴奋地支起胳膊,“而且也不是白忙活,有丰厚的报酬。”
荣清随口问,“多丰厚?”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嘿嘿一笑滚进他的怀里,“过几天告诉你,你会开心的。”
说完自己想着想着又乐了,捧着他的脸亲一口。
“我发现,程呈有点旺我,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好,以后还是要多替他操心。”
荣清在耳朵里过了几遍还是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都是旺妻旺夫的,怎么到她这里成了表弟旺表姐?
整天可可爱爱地胡说八道-
国庆前一周,是君达律师事务所的十周年纪念,搞得很隆重,就连实习生也要齐聚北城。
荣清本来想借口不去,但大老板发话,今年陵城工作成绩优秀,他这个中流砥柱必须到场。
荣清第二次很不随意地劝说覃音:“你和我一起去吧?你也很多年没回去了吧?北城的秋天很好看,顺便也能去烧烧香,我记得有个地方这几年很红火,女孩子们都喜欢去买手串什么的。”
覃音正在速写本上画图,漫不经心:“嗯,再看吧。”
荣清挤过来,强行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抽过她的画本,覃音伸手去夺。
他举得高高的,眯着眼睛细看:“冬天的品就要加毛球吗?”
覃音瞬间就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又气又笑,“不是毛球!”
自从在睡裙上得了趣,荣清又按照自己的想法买了件黑的,最近购物软件上就老给他推送这些,越来越不正经。
他以为覃音画的这个圆形也是毛球。
覃音红着脸解释,“上次有顾客议论水晶的各种意义和象征,我就想起来最开始的老式内衣其实也有精致漂亮的,胸前会有亮晶晶的坠子,我小时候还悄悄把妈妈的拿过来当项链戴。”
“我在想要不要在这里嵌上水晶,不同颜色的水晶配不同颜色材质的布料,好像也能借着水晶,赋予更多的意义?”
在荣清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中她又有些害羞,“只是一个想法啦,还没想好是嵌还是挂,随手画的草图。总感觉还差点什么,没有灵感。”
荣清不知道什么老式内衣,也不太清楚水晶的不同意义。但知道覃音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而且会根据收到的评价不时做出调整。她工作态度认真又负责,漂亮又聪明,温柔又可爱,简直毫无缺点。
侧头亲亲她的脸,再次劝说:“出去走走吧,换换环境找找灵感。”
他现在笃行:只要与她分开几天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
所以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覃音对北城完全没有什么好的印象,那几年霾比较重,天都是灰蒙蒙的,读书时候也整日窝在宿舍,很少出门。
她正苦着脸考虑,忽然抱着荣清,“啊,我以前要是能多出去走走,是不是早就遇到你了。”
他也就不用找她那么辛苦。
荣清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也不一定。我那时候不够平和,对你肯定没有现在好。”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他能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站在她身边,早几年的话,自己还真不一定够格。
覃音来了兴趣,搂着他的脖子故意道:“你说你不够平和,可还有人一直喜欢你。说不定我看到脾气坏坏的你也会更喜欢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荣清根本不上当,“你不是。”
“啊?”
“你忘记了?军训时候隔壁班有男的一直追你,送水送冰棍,你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不是喜欢那种所谓的坏男孩,”他身子压下来,“你只喜欢我。”
覃音被压得后仰,呼吸在他灼热的视线里打着颤。
向前接他的吻,后背没有着力点,只能指尖死死揪住他的衬衫。
刚刚还坚定的想法恍若丝线,在他的手掌中被拉扯搅断,没一会儿就融了,他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哄她:“答应和我去北城?”
她抿着唇不依。
唇又被抵开,“去北城买手串买项链,再买一对情侣手表,难不成真让我戴着G-SHOCK去开庭?”
她吐气如莲,“思朗不能带手机,你又没被没收手机。开庭……不带表也行。”
“要,带。”他语气加重,力气也加重。
“你要不要?”
覃音无法,只得顺着他来,“要。”
北城的秋天天高气爽,确实是久别了,让覃音新鲜了好一阵子,荣清自去忙他的事,覃音落地时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被这几年来只有点赞之交的大学舍友刷到,当即就联系她:「音音!你来北城了,好久没见!」
寒暄几句后,便约着见了一面,四个舍友,有一个回了老家,另一个苏苏是北城人,主动联系覃音的郑鸣则在北城安了家,工作生活都忙,却也突破万难见了一面。
同学这个情谊很奇怪,明明大家都许久未见,想起来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但再见面的时候总能勾起许多回忆,一聊就聊得收不住,为了尽兴,风风火火爱热闹的苏苏就闹着要第二场,转场去清吧。
几人去了湖边的酒吧街,苏苏见覃音也能少喝一点,盯她半天噗嗤笑了。
“你真的变了很多。”
覃音晃着杯子,她其实一直没怎么变,但到底是从前交浅了,不够了解。宿舍另几个人的关系倒是更好些。
她玩笑道:“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
“说不准,但你这样应该会更受男孩子喜欢了,当年清高成那样,也一堆人追你呢。”
覃音摇摇头,“不记得了。”
说喜欢太容易了。所以她忘得也很容易。
提起大学时候,苏苏眨着眼睛,“你记得我们当时的班长强哥吗,现在是郑鸣老公哦。”
郑鸣在一旁笑,“说这做什么呢,不是说最后结婚的大部分都是同学吗。我这也不稀奇。”
“郑鸣在那个红圈律师事务所吧,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干脆辞职算了,以他的年薪还怕养不起你?”
郑鸣却很有自己的坚持,对苏苏这副大小姐性子也一笑而过,只道:“闲不下来。”
“覃音,你现在做什么呢?”苏苏好奇地打探。
虽然有同窗情谊在,但现在各自都不算熟悉,覃音也没有透露太多,“开了个小网店。”
“你这好,又自由又能赚钱。”
又对家庭主妇和事业女性进行了一番探讨,谈论同学们各自的情况,有读书时候好强的竟然洗手作羹汤了,也有以前不声不响的一路做到大厂高管,还有似乎抱上金主大腿的……
覃音对这些同学不太熟,只听着苏苏一个个讲过去。
郑鸣突然接话,“抱金主大腿有什么稀奇,我听强子讲,他们律所有个最年轻的合伙人律师,平时那些小姑娘私下都说高岭之花光风霁月的,竟然也被只有容貌的女生拿下。”
“网上不是说嘛,现在有些美女就是拍拍照,经营一下自媒体,对外有个身份,再开个小网店,拿拿货,实际跟着那些大佬到处飞,也对外说是网红店店主呢。”
郑鸣直来直去,边说这些边不忘记拍拍覃音的手,“我没说你啊,谁不懂你最老实。”
头也不回地继续讲她听来的八卦,“那个律师也找这么个小娇妻女朋友,也是个漂漂亮亮做小网店的。这样厉害的男人竟然放着能力强学历高,和他一路走过来的女同学不要。强子都唏嘘不已呢,说这个女律师和这个合伙人律师从前就是雌雄双煞所向披靡,要是他们能修成正果的话,律所业绩肯定更上一层楼。”
覃音本没认真听,听到这个熟悉的形容词,歪了歪嘴,“雌雄双煞?”
“是啊,这个名头还是他们在国外时候传回来的,好像女生跟着男生去了英国读的硕。可惜了校园爱情,在步入社会后被美貌打败,再厉害的男人也肤浅好色。”
覃音点头,附和着最后一句:“对,就没有不好色的男人。”
覃音出了回神,想起来前几天无意间听到荣清的工作对话,“我承认现在的司法环境下,舆论是一个有效利器,但我们工作时候不能只想着走捷径。你不要和我提北城是这么做的,北城现在的案子大多都搞得乌烟瘴气,都这么做还要律师干什么,直接雇水军打舆论战得了。”
“我不建议,你要是坚持这么做,就去北城分所找邬菱吧,她确实喜欢这样工作。”
她这才明白,邬菱的工作手段,也会用在生活上。
也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她能让周遭人都默认她与荣清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
荣清忙完了来接覃音,见她正站在湖边吹风。
看到他过来远远冲他招手,荣清离她还有一步远呢,她就不倒翁似地摇过来,主动投怀送抱。
脑袋挤挤他的前胸,“上次就是在这儿跑步的吗?”
荣清脸色一沉,好好的,怎么看到个湖就能想起来。
“喝酒了?”他抬起她的脸。
“一点点。”
覃音又把脸埋回去,唉声叹气。
“怎么了?”
“我明天又有点想去了。”
荣清笑着低头,“怎么,又不放心我了?”
她直起身来站远一步看荣清,这次来北城,荣清的行头都是她做主的,往这儿一站就吸引许多人的目光,又有些不满意了:“是不放心你,你最近几天有点帅。”
荣清哄着,“好,想去就去。”
却也没当真,因为他劝覃音这次陪他来北城,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她出现在周年聚会上,年底事情有些多,他带着覃音在大家面前晃一圈,之后休年假、请婚假、蜜月假,同事们就能更宽容理解些了。
但早两天覃音就再三强调自己不会过去,就算知道了大部分人都会带家属,她也有自己的理由,“我又不是家属,我去干嘛?”
后来荣清才无意中听见她冒了一句,“我如临大敌跑去示威似的,不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来不想去搞宣告主权这种无聊的戏码给别人看,但今晚无意间听到这些,实在是让覃音心痒痒。
荣清没想到第二天覃音真的在出发前醒来,好好做妆发是来不及了,紧急下她只来得及打了个底,抹了个口红。
荣清喜出望外:“真要去?”
“要呀,”她这才笑嘻嘻地说半真半假的话,“昨天才知道我舍友和班长结婚了,班长是你同事呢。好久没见了,以前高高瘦瘦的,现在胖成个球,我想去看看老同学,昨天也没聊尽兴。”
荣清便信以为真。
周年庆的地点选在五星酒店,边上就是高级商场,覃音刚下车就看到昨天才见面的舍友郑鸣,表情痛苦地由一个胖胖的男人搀扶着,正要过马路。
覃音便让荣清先过去,小跑着过去找郑鸣。
老班长顾着老婆签到就要迟到,正满头大汗,见到突然出现的覃音一愣。
原来是郑鸣临时来了例假,衣服有点弄脏了,要临时去商场买件合适的衣服救急。
覃音主动提出来要陪着郑鸣,班长觉得帮了大忙,几乎拜谢:“等会儿一起来,我们订了最高规格的配餐,还有抽奖活动,到场都可领的。”
覃音挥手让他走,“你放心交给我吧。”
宴会厅内,荣清一进来就有熟识的同事上前来打招呼,伸长脖子向他身后张望:“荣律怎么没把你的小娇妻带来?我们还以为这次能见到真容呢。”
荣清冷了脸,瞥他手里的酒,“还没开始喝,就开始说胡话了?北城这两年风气还是谈事必要喝酒吗?我看你舌头都要秃噜了。”
那人惯会逢迎,赶紧作势打自己的嘴巴,“掌嘴掌嘴,说错话了。不过荣律真的这么宠着小姑娘啊?传言不假哦。”
荣清嗤笑一声,“传言传言,北城现在离了舆论和传言就打不了案子了不是?”
这人也有一些自己的门道,知道上面大老板有心整治这个风气,凑近了和荣清打听:“等会儿表扬真没有邬菱的份了啊?”
郑鸣在宴会厅边上的卫生间整理自己,覃音翻出包里的口红,点了点在手指上,当腮红用。
边上几个女生也在一起补妆,闲聊着:“看到邬律今天穿的衣服了没,高定款呢,真是豪。”
“今天做了好几个大案子,赚得太多了,又换车又换表,真羡慕人。”
另一个左右看了看,见除了她们没有熟人才说:“我昨天给大老板送东西,无意中听到他在批评邬律,好像很生气,他不知道邬律现在打案子的手段是这样,甚至说她是败坏律所名声……”
“有这么严重吗?反正当事人满意,我们拿到钱不就行了。她今天的妆发是专门找了明星化妆师,我还以为是要作为优秀律师上台发言,那这么说是白折腾了。”
“谁说白折腾了,你想想她打扮给谁看啊?”
几个小女生嬉笑着八卦,悠然远去了。
郑鸣白着脸出来,覃音扶了一把,“要不要吃止痛药啊?”
她摇头,从覃音手里拿过口红,“你这个色抬气色,借我用用。”
覃音不解,“不舒服就回去呗,干嘛还要硬撑?”
“你不懂,越是这种大律所,人际关系越复杂,强子现在处在关键时期,他又嘴笨,我得替他好好交际。北城啊……”她对镜涂完,疲惫一笑,“就是个见人下菜碟的地方,律师这种又金贵又体面的职业,复杂得和金融圈也不相上下了。”
她又拍拍覃音的手,“别担心,你等会儿跟着我就行。今天有你站在我身边,我也脸上添光,有底气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改61章改的又进锁了,锁了一天半,或许有新读者没看到(这章蛮香,可以回头看一下
第68章
郑鸣带着覃音进场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正在台上发言,郑鸣一进门就弓着腰贴着墙边向里走。
一回头见覃音腰背挺直,眼神似在找寻什么。
一把拽住她, 把覃音也压得低了一下:“我们走这边。”
覃音被她影响, 也莫名其妙鬼鬼祟祟,在主持人的开场白中, 随着郑鸣走到家属聚集区。
站定后才隔着一圈又一圈的人群看到荣清,他站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身边也有一堆人, 多是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上一轮的。
他年纪轻轻,就挤到了拥有话语权的中心位置。
覃音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早该来的, 该亲眼看看他在自己未曾到过的地方是如何发光。
主持开场后, 留有一段时间让大家寒暄。
便有人注意到郑鸣身边出现的生面孔,漂亮得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位小妹妹是谁呀?”
郑鸣与有荣焉地挽着覃音的胳膊, “可不是小妹妹,是我的大学舍友。”
“哟, 高材生。”打量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有人噙着笑:“等会儿眼光放亮点, 满地的精英跑。”
众人便默契地笑起来,亲属们带亲友来君达聚会场合的事不少见, 当然都下意识的以为郑鸣是把同学带过来相看男朋友的。
能进君达的,已经是被严苛的标准挑选过了, 在某种意义上是精英中的精英。
邬菱知道表扬没自己的份,也没想站在前面惹人闲话,干脆和自己组的实习生们站在一起,听她们问自己的裙子和首饰。
她则语气轻飘飘:“这算什么, 好好工作你们以后都会拥有的。”
又是一波赞美。
有人提议去拿几杯酒,今天的酒很多。几人便向厅侧的餐台而来。
有熟识邬菱的家属早早就看见她,大声招呼:“邬律,我昨天送给你的水果怎么样?”
邬菱闻声而来,“怎么这么客气,我还没来得及回家,让门卫放到门口了,回去就取。”
“邬律贵人事忙,中秋还想到我们这些人,上次的火腿那么多,我们一家子吃到现在还没吃完。”
说话的人是君达一位老牌律师的家属,虽然老律师职位并不是十分高,胜在资历深,又有好人缘,邬菱平时也高看几分。
听她直接把话这样讲了出来,眼神随意一扫,“哎呀,这算什么。”
心里头却有些怪罪这人嘴快,她当时骑虎难下,被逼得不得不大张旗鼓,发阳光一样地发家乡特产火腿。但同事这边的送礼名单,精挑细选后只送了二十几个人,没有收到火腿的才是大多数。
当着这么多人又被点出来,邬菱一口气哽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但她向来保持着精明能干的完美形象,已经在心里头盘算起来:要是事后再去维护在场听到话的这些家属们,视线绕了一圈……
还好,都是对自己有用的。
只是强子老婆边上那个人是谁?靠在墙边只露个侧脸,被一个男的缠着说话。
懒得管了,邬菱借口离开。
人刚走,话题就又落到她身上。
“她还单着呢?”
“荣律无意啊能怎么办,等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能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混到今天这位置也真是难得。”
“也太苦了点,不容易。”
覃音打发走搭讪的男的,正好听到这句话。疑惑地望过去,说话的人毫不在意地展示出自己的刻薄。
她突然意识到,邬菱在这里也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如鱼得水。
太复杂了,覃音止不住地感叹,甚至靠着墙掏出手机给思漾发出消息。
「好可怕。」
「人多的地方太可怕了。」
通知栏跳出新的消息。
「回来了吗?快到的时候说一声,我去门口接你。」
她回复荣清:「我已经进来啦,和同学在一起。」
覃音发完消息就靠着墙边高高踮起脚尖,发现荣清已经不在刚刚的位置了,目光巡视,很快又在舞台边上锁定他。
啧啧,太亮眼了,再多的人也容易找到他。
主持人又上台,屏幕上出现PPT。
有些响的背景音乐中,她看着他拿着手机打字。
手机震动:「好,等会儿去找你。」
覃音一笑,心情好了就想逗他,搜了个表情。
荣清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塞回兜里。
站在远处看着荣清一举一动的人心跳有些加快,脸也有些发烫。
不就是一个「好的老公」的表情吗,有必要看那么久?
她也顺着大家的眼神,看向前方大屏幕。
画面先是展示了君达一路走来的历程与工作总结,最后定格在优秀律师的名单上。
仅有三位。
家属们也唏嘘:“怎么今年只有三个啊?往年不都是五个的吗?”
“荣律还是厉害,去了陵城还这么能打。”
“没有邬律唉,她今年不是做了很多大案子?”
三个优秀律师在众人的掌声下上台领奖,由已经半退休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律师颁发奖项。
覃音悄悄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放大焦距,定格——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今天要领奖,应该穿得再隆重一些。
她专心致志选取角度,调整曝光,被身边眼尖的人发现。
看戏似的表情,“哟,小妹妹眼光好,别只盯着他了。荣律有女朋友了,而且,”她努努嘴,“那位死心塌地呢,多年校园爱情也没能上位。男人啊,爬到一定地位是没有心的。小妹妹别只看脸。”
覃音偷拍被抓了个现行本就不好意思,又被这么大剌剌地点出来,在众人揶揄的表情下恨不能把脸埋进旁边的蛋糕里。
好在都是人精,没人在意一面之缘毫无用处的人。
接着话头又议论起新话题,有人急于用自己知道的消息来换取社交圈中心地位:“女人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当年荣律为了邬律追去英国,现在……唉。”
覃音忍不住插嘴,“是荣律先去的英国。”
那个正卖弄自己所知甚多的姐姐回过头来,斜眼瞄了一下覃音,又笑着对郑鸣道:“你的舍友有意思,来挑男朋友还事先先做了不少功课啊?”
覃音讷讷:“我有男朋友。”
但没人理她,只想讲她们想讲的,听她们想听的。
郑鸣讪笑着小声安慰覃音:“别在意,她们就这样。”
可那被覃音堵了话的人心里不爽,故意抬高音量道:“现在这些小姑娘本事可大着呢,早早就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能软得下身子骨的也多。再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大学生都是正经大学生,都是有自我要求的。现在男人们也会玩了,喜欢挑那些名校出身的漂亮小姑娘装点门面。”
又借机炫耀起别的事情,“你们知道吧,荣律就是被这么一个小姑娘骗去了,听说在南方做网店的,谁不知道网店就是听起来好听,就像十多年前,煤老板们的二奶扎堆儿开服装店一样。”
覃音哪能听不出这话是故意贬低她?更气人的是,她前一段后一段贬得都是她!
气死了,出门没看黄历,今天犯小人!
正要说话,却不想邬菱又笑着挤过来,先抛出话题:“哎呀,小孩子们以为我没得奖多伤心,一个个围上来安慰我,我躲了清闲,来你们这儿不介意吧?”
边说话边笑着看了一圈,话音戛然而止,覃音清楚地看到她本随意捏着杯柄的手指一歪。又急急用整个手掌稳住才没洒了出来。
只是突然见了鬼似的脸色是再也强装不来的,她情急之下不顾礼貌,张口便是:“覃小姐?不是说你没来的吗?”
覃音与她对望,慢慢勾唇:“邬女士是听谁说的?”
这次聚会北城很多人都抱着好奇心,想看荣律会不会把传说中的女朋友带来,所以荣律刚进场的时候,在场所有人注意着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荣律没有带家属。
荣清没有带着她来,那她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郑鸣先回过神来,“音音,你和邬律认识啊?”
她的语气不免有些激动,要是借着覃音能攀上邬菱的交情可就好了,君达的律师晋升要靠内部投票的,邬菱就是强子的领导。
覃音保持微笑,目不斜视,仍隔着距离看着邬菱,“一面之缘而已,我对邬女士不算熟悉,但邬女士好像对我的事情知道很多?”
邬菱也不遑多让,冷笑,“是吗?我以为覃小姐对我很好奇,才会一遍又一遍地看我微博。”
家属们谁听不出这俩人的言语官司,一时神态各异。
郑鸣忙护着覃音,“邬律师,音音是我大学同学,昨天在一起吃饭,今天遇上了我就带她过来玩。”
邬菱表情讶异,忽然又笑开来,再看覃音的表情多了几分玩味,“这样啊,我还以为……”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荣律到场的时候明明没有带“家属”,覃音却会出现在这儿。
想到上一次荣清来北城时,覃音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反而有些得意。覃音心里头也是不安的是吗?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邬菱的笑容又张扬了几分,身体配着她身上价值一套房子的首饰,微微晃动,恨不能所有人看清她的喜悦与自信。
她站得更直了些,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们律所周年庆,只允许员工和员工家属出席。”
郑鸣一时结舌,虽然规定是这么规定,但平常大家带朋友来也很正常,在这种场合为合作伙伴牵线、或是为亲友提供相看机会。多年来一直这样。
覃音装作没听懂,“啊,员工的女朋友也不行吗?”
她不给邬菱再说话的机会,“我来主要是有几句话想问问邬女士。”
舞台上优秀律师的发言完毕,场子突然静了下来,覃音声调未变:“听她们讲当年荣清去英国是追着你去的,可是。”她咬咬唇,有些不忍地慢悠悠道:“荣清明明是去找我的呀,你不会不知道荣清一直喜欢我吧?”
“你和荣清发消息说你终于放下了,还恭喜他终于圆梦。”
周遭太安静了,连有人没拿稳杯子,酒水在杯中晃动的声音也听得清楚,恍若战鼓。
邬菱白着脸,“覃小姐,我们做律师的,从不争一时之短长,只看最终结果。”
覃音烦恼地撩了下头发,“这样啊,忘记通知你了,我们要结婚了呀。”
“不知道邬律师这边,是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邬菱也是见识了各色人等的, 当然没这么容易被覃音一两句话吓退。更何况这是在北城,是她的场子。
沉下心来,目光逡巡在覃音的颈边与手上, 没有钻戒, 也没有名贵首饰,更加确信覃音在虚张声势, 故意气自己。
弯唇笑了,“是吗?”
故作惊讶半捂着嘴,声音却传得远处竖耳听着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荣律这么体贴周到的人,你们要结婚了还没给你买戒指吗?”
她夸张的模样让覃音有些恼怒, 又恨自己为了一时爽快吹牛吹大了。
这帮律师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怎么必胜的局她都能被人捏住把柄?
她快速思索对策, 但在经验丰富的邬菱面前,甚至不止是邬菱, 整日处在高强度社交下的实习律师、助力律师,以及他们的家属面前。
覃音这几秒的沉默已经是露了馅儿。
至于邬菱, 已经高高抬起手上快把她手指压弯的戒指,举高, 在顶灯下转着。
“我对珠宝有些研究,或许来日覃小姐真有需要挑钻戒的那天, 可以让我推荐推荐,我还能给你要个, ”她被自信挑高的舌头忽然又打了结,最后两个字“折扣”糊在嘴巴里。
荣清?!
他不应该在领奖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邬菱回望舞台,这才发现颁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荣清站在人群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在荣清冰寒的目光里, 她有些害怕,僵了一瞬,她放下手。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先出声:“荣律,覃小姐说你们要结婚了。”
荣清最讨厌人说谎,就算不会当场质问,他们心里也会因此有芥蒂。
覃音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说没有戒指,也没注意到身边人看戏的寂静里有了一丝裂缝,手被攥住的时候她差一点儿惊出声。
荣清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玩笑道:“不是说等我去接你?怎么自己进来了,这些人不认识你,再把你赶出去。”
覃音抽抽嘴角,没说话。
荣清这才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圈,“都聚在这里,看来刚刚台上没有几个人看。”
“我是要结婚了,她眼光高,一时挑不到好的戒指,本想节后找个时间休假,带她一起去国外挑。难道我们这些律师准备结婚还需要先向律所报告吗,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个先例啊,还是邬律师的眼光现在重点放在这些私人家事上?”
律所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不愧是荣律,说话忒毒,这是明讽邬律最近几个打胜了的案子都是聚焦在对方个人家庭、道德作风方面的问题,恨不能把人家祖宗身上不光彩的事都挖出来,在网络上大肆炒作,利用民众的八卦心,用舆论压制法庭。
就算刚刚还云里雾里的人,看到这个情景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荣律的未婚妻,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小白兔,大概是听说了什么,才故意当众对上邬菱。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邬菱,脸色白得比她耳朵上的亮钻还要透明。
她勉强维护着体面,牙齿打着颤:“那提前恭喜了。”
到底忍不住心底冒出来的不甘与刻薄,添了一句:“阿姨知道吗?”
荣清冷笑一声,气势更盛地向前一步,覃音猛地抓住他。
听他站在那,语气坚硬:“我仔细想了一下,过去与邬律师的接触从没有超出同学和同事的界限,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产生误会我道歉。”
“但是你越过我,一次次私自和我家人来往,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明?!”
语调渐高:“在这里败坏我的未婚妻子名声,是不是也欠她一个道歉?”
邬菱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荣清,在他划清界限的狠戾中,觉得脚下的高跟鞋如针一般,插进来,杵得眼睛都发酸。“我是你的最佳工作伙伴,我们以前……”
荣清皱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旖念:“我再次强调,我与邬律师没有以前,我只当你是同学与同事。最佳伙伴?这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我不适合你这种强舆论的打法,我们永远不会是最佳合作伙伴。”
他又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为了君达十年积攒下来的好口碑,还希望邬律今后工作中能更注重分析案卷本身、力气多放在庭上辩护。”
覃音挠挠他的掌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拽他胳膊,而荣清回身低头,主动凑近听她耳语:“留点情面,说得太过分以后不好工作。”
覃音想,邬菱只是为难她,这些事由她来解决就好了。何必要荣清出面,他们之后还是同事,总会有工作交集。她也不想荣清今天之后落个刻薄女同事的名声……
荣清点头,转头又直接高声转述覃音的悄悄话,气得覃音掐他。
“我未婚妻心软,叮嘱我要给你留点情面,可她大概不知道,邬律在北城这里是怎么说她的,在邬律说的故事里,我也变成了贪图美色、毫无判断力的人。”
他忽然话音一转,自嘲道:“这话其实也不算全错,毕竟像我未婚妻这样的外貌,百里挑一也不为过,更别说她性格又那样可爱。说我贪图美色也没问题。”
此话一出,议论过荣律女朋友的,哦不,未婚妻的人都面色不好,生怕这把火要烧到他们身上来。都顺着荣清的话玩笑起来。
覃音也笑看向一旁已经吓傻了的郑鸣,又对已经退到角落的家属们点头:“你们听来的消息没错,我确实是开小网店的,只不过邬律师毕竟在北城,对陵城的事、对我,了解都不算多。”
她语气一顿,在众人拘谨又礼貌的笑容里轻轻放过她们先前对自己的贬低,“我的店铺和斯亚已经签约,最迟十二月份就会入驻商场了,如果哪天开到北城来,还请各位赏光。”
覃音态度不卑不亢,摆明了今天只找邬菱的事,又有荣律黑着脸在旁站着,一副要护妻到底的架势。
众人忙吹捧:“斯亚,那您开的店就不是小网店了,青年女企业家吧?”
覃音也很会接话,“我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真是一对佳人,年轻有为。”
“郎才女貌,事业上又都这么厉害,要是早生几年哪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蹦跶的地方。”
“南方经济大省,人人都上进好强,和我们这儿风气是真不一样。”
……
荣清看了看时间,拉着覃音退出包围圈,“先走一步,你们随意。”
他们一路往外走,落在覃音身上的眼神才更直接。
明明大家最开始八卦的时候都看过采访视频的切片,知道荣律的未婚妻不仅脸长得好,身材也是一绝。
即便今天她有心来找邬菱的不痛快,也没有过多妆扮,穿得简简单单一条裙子,头发简单挽着,松弛随意地像临时下楼吃顿饭。
挂着一条谁都认得出来的经典项链,手腕上一串普通水晶。
如果是故意为之,手段实在是高超,偏偏她看起来毫不刻意。
四两拨千斤。杀人于无形。完全没把邬菱放在眼里啊。
不过,荣律这护得紧的模样也是让人咋舌。但话又说回来,未婚妻事业做得那么大,都要进驻斯亚了,荣律看重她也是应该。
众人按下五花八门的心思,跟着台上主持人的节奏,继续心不在焉地鼓掌。
出了门荣清就拉着覃音直奔对面的商场。
覃音见荣清不说话,自己心里也惴惴,她当着那么多人说他们要结婚了,是为了让邬菱死心,临时扯的谎。
但不知道荣清心里怎么想。
商场的冷气比宴会厅更低,进门覃音就被打了个哆嗦,荣清眼睛一瞥,发现左手边就是个知名的国际品牌,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的短款外套似乎会是覃音喜欢的。
指了下方向问覃音:“那个好看吗?”
“好看。”
他点头,二话不说就拉着覃音进店。
工作时间,进店的顾客并不多,俩人也不需要排队,到了门口就有销售迎上来接待。
荣清直截了当:“橱窗里那个外套,拿个她的码给她披上,我们来挑一下婚戒,等会一起结账。”
销售眼睛一亮,让人带这对气质不凡的情侣去沙发上坐着,自己亲自去拿衣服和戒指展示品。
覃音没反应过来,紧跟着他的脚步,“啊?”婚戒?
忙摆着手,怎么解释都不对,“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说。”
荣清把她着急乱挥的手捉下来,又牵在手心,黯黑的瞳仁里掩着精光,强行忽略她当下的慌乱。
按耐住自己的私心,有些无奈地和她解释:“但是今天这个变故肯定会传得众人皆知,你也不想再被人议论吧,所以只能结婚。”
他改了口,“可以先订婚。”
覃音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他说道很有道理。是她说话不经思考,惹出眼下这难以收场的局面,懊恼起来就不讲道理了,横了荣清一眼也要怪罪他:“你又没问我喜欢哪家的戒指。”
怎么可以买菜似的,随便就拉她进来啊。
“没事。”他捏捏她手指,“这里牌子很全,一家家买过去,你随心情换着戴。”
他知道覃音连袜子都是要和不同鞋子配套的,想当然地以为戒指也要和衣服风格配套才行。
荣清想到邬菱炫耀首饰的样子,沉了语气:“以后你的首饰都由我来买单。”
“啊?”
“所有的。”他说,“我会努力工作,给你买更多的首饰珠宝。”
销售挑选了一些卖得比较好的款放在托盘上,捧着给覃音一一试戴。
还贴心给她拍照,覃音心情不算好,挑不出来,发去给思漾看。
「哪个好看啊?」
思漾回:「?随便买的还是?」
下一秒一条语音跳出来,宗旗的声音响彻不大的VIP室:“覃音,请转告荣清,看在他未来老婆是斯亚商场的合作伙伴的情况下,请他买这些东西到斯亚买,给我们增加营业额,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以吗?”
话没说完就被思漾抢了过去,语音最后几秒似乎听见思漾骂了一句。
覃音都不好意思和销售对视了,荣清拿出手机,找到宗旗的联系方式,也发语音:“你说的有道理,但情况紧急,见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覃音装作没听见荣清说了什么, 自顾自地垂着头挑戒指。
情况紧急?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明天就要办婚礼了。
销售在旁热情推荐:“女士,婚戒的话我建议还是用大一些的哦,日常款容易看腻。稍微没那么日常, 才能让您一看到就回味起现在这个幸福时刻。”
覃音尴尬地扯扯嘴角, 把脸埋进头发里去,婚戒?幸福时刻?……
她只会想到自己吹牛差点儿收不回来的尴尬时刻。
身上披着销售送来的外套, 现在却忽然有些热了,她这一天情绪急上急下,体温也在眨眼间冰火两重天。
荣清却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放下手机又靠过来。身上浅淡的木质香是覃音替他挑的,眼下她却觉得这香长了腿脚, 无处不入地钻进毛孔里作乱。
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荣清则顺着她的动作挑起她刚放下的戒指。当着人揽住她的腰, 也学她的样子, 贴着她耳边说话,满是笑意和纵容:“没有特别喜欢的吗?”
又抬眼冲着笑着低眼的销售道:“那就这几款都包了吧。”
覃音吓了一跳, 忙按下他的手,又对着已经喜得几乎站不住脚的销售道:“就拿我手上戴的这个就好。”
销售还想趁热打铁再劝, 这时节难得能见到这么挥金如土的男士了,年纪轻轻竟让人摸不着底, 她刚刚又听到什么斯亚斯亚的,对这对未婚夫妻更加好奇尊敬。
“女士再挑挑看嘛, 这几款都是新品,也是您来得巧了, 刚到的货,正好有您的码……”
覃音重复:“就这一个。”
见销售眼睛又转向荣清,声音冷了几分,“我说了算。”
荣清盯着她笑, 似是欣赏她这幅霸道模样,温声重复,“嗯,她说了算。”
出了店门荣清竟真的向下一家走去,那架势把覃音唬住,她双手拽着他的小臂,站在原地不动。
荣清回头,看着覃音脸色明显不悦,皱眉问:“还冷吗?”
另一只手自然地从披着的外套伸进去,摸了一把她的胳膊。
还好,温温的。
她抿着唇:“不买了。”
“要买。刚刚挑的你不是很满意,那就一家家看过去。”
覃音摇头,荣清坚持。
好在很快荣清就被大老板的电话打断,他一只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还拉着覃音,有人路过,把她往边上拽了拽。
“好的。”
“走得不远。”
“嗯,我马上回去。”
荣清挂了电话,语气略带歉疚,“你先自己逛逛,我回去开个小会,等会儿来接你?”
覃音点点头。
荣清看出来覃音情绪不佳,以为是刚刚在宴会厅出得气还不够。
他看向四周金光闪闪的牌子,琢磨着把覃音塞进哪家店里好,“看好什么就买单,今天把上次给你的零花钱全花完。”
覃音冷哼一声,故意斜眼看他反应:“前几天就全花完了。”
荣清有一瞬的惊讶,又笑起来,太过得意连牙齿都露出来。这还不够,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似奖赏一样摸了摸,把人轻拥在怀里。
“这就好。”
覃音独立惯了,不会有依靠别人的想法,收亲生父亲的馈赠都有压力。他之前一直担心覃音会把自己打给她的零花钱变为账户上冰冷的数字,在未来某一天忽然原样返还给他。
哦不,以她事事分清楚的性格,甚至会连利息都给他算上。
好在,自己在她心里终究是不同的。甚至比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还特别。
与荣清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覃音一直淡淡的情绪,他捏她的脸,靠她更近了些,“别不开心。”
“估计就开一会儿就结束了,或者我让你那个同学来陪你?是史强的老婆吧,我现在打电话。”
覃音赶紧拒绝,推着这异常兴奋满面红光的人离开,“多事,你快去吧。”
荣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过程中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
覃音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又收到了一笔零花钱。
等他人影已经从马路上消失时,覃音的手机又接连震动几次。
支付宝和微信都被赠送了高额亲密付。
覃音一时百感交集。像荣清这样有一定名气的律师赚得确实不少,但也没有到这种可以挥霍的地步。
可他又打来一笔七位数,是上次数额的两倍。
她知道他房子的大概价格,荣母不愿意荣清在陵城发展,不难分析出,买房资金全部来自荣清的存款。好像还是全款买入。
再加上给自己打的两笔钱,覃音猜测,他几乎把家底儿都掏出来给她了。
她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爱,也知道他真诚又大方。
……但同时,连一句求婚的话都没有,就着急地想用婚戒套住她。
一个不够,就十个百个的套住她。
覃音有些委屈。
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对于这件事还是有些幻想的,虽然以荣清的性格来说,做不出过分浪漫的事。
但也不应该是这样,她负气地随口一说,他就像明天就要办婚礼似的,问也不问就带她来买婚戒。
覃音觉得自己是被强行赶上架子的鸭子。
鸭子的嘴巴高高撅着。她的嘴巴也高高撅着。
她不是非要什么誓言。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该是这样的。
母亲和小姨说的那些话又不合时宜地涌到脑子里来。
“女孩子架子得端好了,自尊自爱才能得到爱。”
“一开始越随意到最后就更随意了,男人不能给好脸子。”
她是太随意了点,是她主动接近、连第一次发生关系都是她主动要求。
覃音越想越委屈,小女孩心思上头就容易胡思乱想,一会儿眼睛就酸胀得模糊了。
她根本没有心思逛街,目光扫过几个招牌,见到销售们都挂着热情笑意等候她,压力倍增,干脆大步往扶梯走去,准备去二楼闲逛。
覃音想和思漾发消息,又想到现在宗旗大概率在她身边。一时找不到人说话,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或许是思漾感应到她的召唤,几分钟后就打来电话。
语气有些焦急:“音音,宗旗这边有时装周的名额,就是你前几天和我念叨好想去现场看一看的伦敦时装周!要不要去?”
“当然!”覃音不假思索,冬季品她想要用缎面褶皱设计,前几天在外媒上搜寻流行趋势的时候,有消息说今年的伦敦时装周就有褶皱元素。能现场看这些引领市场时尚潮流的作品,一定会给她新的灵感。
“刚刚聊起来他才说每年斯亚都有名额的。只是时间有点紧,当地时间后天中午十二点就开始了,我们必须今天就出发。”
覃音略一思考,已经打开购票软件了,“北城四点半有一班直飞,我现在出发时间正好。”
她出行时所有必要证件都会带齐,护照也在行李箱。
覃音立马回身下楼,边发消息给荣清。
「我要去伦敦看时装周,时间来不及,今天就得走。」
荣清当然没有回复,因为他刚开会的时候就和覃音留言报备了,会议机密,电子设备上交。
覃音想走之前起码要当面告别一下,又去酒店宴会厅找他。律所的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在卫生间有一面之缘的几个女生还围在一起说话,见覃音张望着,主动上前来:“荣律在五楼开会,要带您去休息室等吗?”
覃音客气了一下,又问:“大概要开多久啊?”
“本来说是小会,但刚刚有人上去送文件,听说让订晚餐了,估计是小会变大会了。”
覃音道谢,只得先回酒店收拾行李,立马就要往机场赶。
又给荣清发去留言,附上自己的航班截图。
「都怪宗旗,现在才知道斯亚有时装周名额。我最迟三点半进安检,来得及的话……」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北城太大了,他去机场起码一个半小时,她将将能赶上航班,他不可能赶得上在机场和自己见一面。
算了。
而另一边的荣清,在会议进行到三点的时候有一个十分钟休息,他心里记挂着覃音一个人逛街会不会无聊,立马出来领手机发消息给她。
覃音站在国际安检口,不停看着时间,心也鼓噪起来。
就这样就走了吗?好像不太好。
而且她也有点儿不开心,想要被抱一下。
她打开手机,操作页面——付款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下划,选择亲情卡支付。
她改签了晚上九点起飞的航班,不是直飞,要中转三个多小时,到达伦敦的时间是当地时间早上不到七点。
原定计划的直飞航班是当地时间晚八点多到达,近十一个小时的航程,飞机上看三个电影强撑着,到了倒头就睡,也不用再第二天调整时差。
她需要充足的精力去看时装周的流行元素。
覃音不喜欢中转,也不喜欢倒时差的感觉。
之前读书时经济没有现在这样宽裕,也从没有委屈过自己中转。
覃音先给思漾发去最新航班消息,她已经上飞机了。
「你到了不用等我,直接去酒店睡觉吧。」
思漾:「???」
「这么难舍难分啊。」
覃音手指悬在输入框上,也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心甘情愿坐航程变长、需要中转、到达时间也不够友好的航班。
因为难舍难分。因为想被他抱一下。
下一秒电话进来,她赶紧接起,荣清那边有风声,似乎在走廊里跑动,把他的声音也拉长变调:“我看了下航班延误了,我现在赶过去。”
原航班延误了吗?覃音张了张嘴,没告诉他改签的事,存心为难:“你得快点。”
“好。”
挂了电话,覃音悠哉地去搜寻美食,一时自己也笑出来。
倒不知道刚刚一路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行程又松闲下来,她这才想起出门前只来得及在酒店早餐厅拿了个面包,中午宴会厅又什么都没吃,现在才发觉饿得有些双腿发软。
荣清呢?
哦对,他刚刚在VIP室连吃了好几个马卡龙,当时她还腹诽,平时不见他喜欢吃甜的,怎么奢侈品店的马卡龙是用金子做的吗?
覃音此时才想起这一茬来,不禁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一定也是饿晕了头,她没在宴会厅吃东西,荣清又是领奖又是发言,估计更是滴水未进。
她搜罗一圈,发现这里的美食确实如网上说的那样五花八门,有好几家荣清会喜欢吃的,随便买了点垫垫肚子,安心等待。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在机场进行晚餐约会。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算是僻静的地方坐着。
嗯,这里能看到入口,荣清一进来她就能立马看到。
又过了十分钟,荣清发来消息,「关舱门了?要起飞了吗?」
覃音一愣,点开航旅纵横,输入已经退票的那班,果然看到动态显示关舱门。
预计起飞时间在半小时后。
他现在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无奈还是生气?
覃音看着对话框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停了很久,什么消息也没有。
他或许是有点生气的吧,因为这次劝她来北城时他一再强调:他们的相处不能隔着时间与空间,一旦异地就会有新问题出现。
虽然覃音不认,更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单方面得出这个结论的。
覃音默默回:「刚刚用了亲情卡消费,你没看吗?」
荣清:「看这个干吗?」
「我没上那架航班,不急,赶得上见面。」
荣清大概是被气糊涂了,对话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跳出来三个字:「你在哪?」
覃音只好把新航班截图发过去。「我改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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