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覃音深刻认识到, 完全不用细框眼镜妆点荣清,他本就是个斯文败类。
在更大的甜头面前,他也可以不分黑夜白天, 除了进行必要的维持生命体征进食外, 腻在床上沙发上不知餍足地与她胡闹一整天。
后来她无力地问:“你知道自律怎么写吗?”
他竟然扭着腰,乐此不疲:“正在写。”
勉强也可以算自律吧, 毕竟什么都做过了,也没有突破最后一层。覃音都有受不住的时候,他却像个守门员一样严防死守。
抓住她的手亲吻, “还不行。”
覃音周一出现在机场时,即便时间紧迫也无法步履生风, 走出几步就要咬牙歇一下。
她第一次报私教课, 被健身教练虐完的第二天, 也比现在的情况好一些。像是连夜爬了泰山。
覃音越想越气,指甲都要戳进屏幕里:「都怪你, 差一点儿误机!」
荣清开完早会神清气爽,看到这条消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啊?
「我早上要先送你, 你说再睡半小时,自己开车去机场也来得及。」
他从表情包里搜寻一个从她那收集来的, 似乎是表达委屈情绪的小狗。
荣清看了一下工作安排,让任知行将正在沟通的几个案子分出去, 又给自己的团队打声招呼:“忙完手上的事情后,我准备休年假。”
众人面面相觑, 工作狂老大攒了好几年的年假,终于要休了吗?只有知情的任知行喜滋滋,已经开始想荣律新婚的时候她要送什么礼物。
荣清又将这一打算告知孟项明,问他意见, “你之前和许荷度假,北欧和夏威夷哪个更推荐情侣出游?”
孟项明回:「我劝你悠着点,一开始太勤不好。」
……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个时候休年假,会让覃音也误会吗?
覃音落地后,合作商已经在接机口等候了,这让她受宠若惊。
“过来起码两个小时,实在不用麻烦徐总跑一趟。”
徐总是个外表憨厚的中年男人,或许是为了让覃音不那么尴尬,把自己刚毕业的女儿也带在身边,介绍给覃音认识,“前一阵毕业旅行去了,现在才回来,我带在身边让她看着学着,希望她将来也能像覃总这样才貌双全。”
小姑娘见到覃音就双眼放光,和覃音一起坐在后坐时悄悄说,“姐姐,我看到你的采访视频了,你好漂亮。”
“你真人比视频还要漂亮,你的产品也好精致。”
徐总也回过头来解释,“其实这一趟也不是专门来接你,主要是连城这边有些合作,我过来看一看。”他压低了声音,“这还是托覃总的福。”
他女儿立马插话,“连城上次欺负姐姐的那个小眼镜最近惨得很,和小三在车上被小四和正牌女朋友堵了个正着,几人打成一团。闹大了才知道他长期利用感情诈骗,借了那几个女朋友很多钱,在我们当地事情闹得很大,知道他充大尾巴狼,不少合作都黄了,我爸来捡单子的。”
覃音此前签过一份起诉眼镜男的文件,那天他在视频底下的评论成为铁证,荣清以覃音的名义起诉眼镜男侵犯名誉权、人格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公开道歉。荣清说虽然已经立案,但开庭还要有一阵子。
她本以为要好久才能出这口恶气,原来报应来得这样快。
她也不免感到快意:“哼,恶人有恶报。”
徐总又补充,“还有你之前合作的张总也出了点事,圈里传言他因为拿捏着进口布料的渠道自视甚高,觉得别人只有求着他的份,总是不按合同行事,出现过好几次临时把进口布料卖给出价更高的客户,这事传出来后,不少之前的合作商都要告他。”
终于直接点题:“覃总,您手段厉害,在我们连城出了名咯。”
覃音笑了笑没接话,这才知道荣清暗中做了这么多。在她面前一字未提。
或许是因为终于遇到了上规模的厂家,或许是因为有了得罪覃音的先例在这儿摆着,此行覃音觉得很顺利。
徐总不仅和女儿一起带着她参观工厂,对她的订单也很上心,甚至不怕泄密,给她看了布料进口的邮件往来信息。
很坦诚:“覃总,布料这上面我只赚点辛苦钱,主要是人工成本大,希望和覃总的合作能够长期稳定,你做大做强了,手指缝漏出来的钱才能流到我们手里,大家一起赚嘛。”
覃音又细看了一遍合同,荣清上次建议修改增添的内容也都加上去了,双方都无异议,顺利签约。
因为工厂里还留有部分与覃音订购的同款不同花色的蕾丝布料,工人便用这种布料打了样品,有徐总的女儿在里面用方言沟通,高效很多。
改到第三次的时候,就已经符合覃音的要求了,思漾看了打样的成品也很满意,联系运营准备半个月后的第二次上架。
过于正常顺利,覃音都有些晕乎乎。和思漾聊了好一会儿,你一言我一语。
覃音:“你不知道,那个手工组的姐姐,人狠话不多,用废弃布料织了个头花给我,我给你也拿了一个,很韩。”
思漾:“这样的话半个月后我们就能收到货,我看了下黄历,9月10号是个好日子,就这天上架售卖吧,咱们资金压力就大大缓解了。”
覃音:“天呐他家还有一台日本进口的机器,好高级,我之前怎么没想着去连城下面的县跑一跑呢?”
思漾:“最近后台还一直有人问第二批什么时候上架,我觉得这次在评论下蹲的人,起码有十分之一是真的在蹲,真的会买。”
覃音:“你看见花卉款的买家秀没,我们的顾客怎么这么多美女啊,好漂亮。”
思漾:“这批货成本高,盈利有限。如果二批销量还是很好,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做三批售卖,先把名声打出去。”
覃音:“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了思漾,或许这次真的遇见了正常的厂家,虽然价格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也算是物有所值,我亲眼看了工人的状态,和之前的厂家都不一样。”
……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半个小时,俩人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覃音洗完澡,给荣清拨去视频电话。在连城的这几天他们都是白天发消息,晚上打视频。
她把顶灯关掉,只留身后氛围感十足的落地灯,将手机放远一些,搁在台面上,坐在沙发上抹身体乳。
视频接通的时候,覃音没有立马抬头,将小腿上的乳液细细抹开,才笑眼看着视频里的人。
又皱眉,“你怎么只露一只眼睛?”
昨晚视频时候他还非要自己把手机拿远,要看全身,折腾得她只能从床上又下来,把手机摆在纸巾盒面前。所以覃音今天特地去买了个手机支架。
荣清顿了一下,“今天没刮胡子没洗头,最近一直在开庭,忙得都憔悴了,不好看。”
覃音没往心里去,心疼他劳累便自己多讲话,“此行顺利又完美,我本来以为要在这里待一周左右,结果三天就解决了。”
“而且这次住的酒店都是徐总提前订好的,怎么说都不要我付钱,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荣清失笑:“覃总,这点小恩小惠也能收买你?”
“好啦,我知道这点不算什么,我没有压他的报价,羊毛出在羊身上,更何况,”她觑他一眼,“谁让我有个在千里之外也能把连城搅和得天翻地覆、让好多人睡不好觉的男朋友呢,徐总这种老辈子也要给我面子的。”
荣清低低得笑,“少给我戴高帽,什么时候回来?”
覃音抹完身体乳,这才转回身,盯着他露出的一只眼睛,面有愧色。
“我昨天和你提了,我爸爸他们准备搬家移民海外的事,最近在整理房子里的东西,我本来想那里也不会有我什么重要的物品,但又不想他们随便处置了。既然有时间,我想要去南城一趟,然后再回去好不好?”
荣清几乎没有犹豫,在覃音看不见的地方点头,“好,是该回去一趟。”
覃音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她冷脸站起来,把屋里的灯都按亮,目光灼灼地看着荣清的画面,直把他盯得心里发毛才出声。
“你为什么一动不动,一直是这个角度。”
她佯怒:“你那边是不方便吗?摄像头翻转一下360度转一圈。”
荣清这次有不同反应了,露出一截的眉毛挑高,依她所言翻转摄像头,转了一圈。
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紧贴着身体,不让它出现在画面里。
覃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哎,你怎么在我家?”
前两天都还是在他自己屋里的呀。
“这两晚都没睡好,我想,睡着你的枕头你的床才能安稳点。”
覃音仍处在自导自演的戏里,耷拉着眉:“现在有个人站在你身后,随着你移动,但我也发现不了。”
荣清又把摄像头切回来,依旧只露一只眼睛,大片画面是他肩后的方向,以证实身后也没有人。
严肃道:“乱说什么呢。”
覃音嘻嘻笑着,突然脱口而出:“你很奇怪。”
荣清沉默以对。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等你回来给你看。”
覃音不打算在南城过夜,订了一大早的高铁票,准备当天来回,便也没有再纠结荣清不让她看全脸的事。
荣清挂了电话走到盥洗室,她的镜子灯光可调节,还有一小圈可以放大的圆形镜。
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脸上的伤痕。
他面无表情地洗手,水流砸在手背上的伤口时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很烦,该怎么对覃音解释。
今天视频可以糊弄过去,见面时候该怎么办?
她哭的话又该怎么办?
荣清思索片刻,打电话给孟项明:“有没有一夜之间能让颜值回春的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有是有, 玻尿酸。”
荣清:“能加速伤口愈合吗?”
“我们一般用来注射进宠物关节里,用来增加关节滑液的黏弹性。”
孟项明大概猜得到,积极地出馊主意:“注射进入体可以让肌肤‘嘭’起来, 多打一点, 你脸肿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覃音要问起来, 你就说你今天去开庭的时候把蜜蜂招来了。”
荣清轻嗤:“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对方家属打你都不知道躲一下吗?就站在那挨人打,荣清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还颜值回春?我看你需要往脑子里打针, 把多出来的水都抽出来。”
陵城当地最近有一起引发社会高度关注的案件,三岁的儿童突然从商店后门跑出来, 被时速仅有10码的车撞到, 碾压到头骨。
今天开庭, 社会多方面都高度关注。孟项明下午就在群里看到了员工发来的视频,“天呐, 这个被打的律师是荣律吗?”
……
荣清没说话。下午在法院门口,那个母亲抱着孩子照片冲过来的时候, 他确实是没有连闪躲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能要求一个世界坍塌的人保持理智。
司机没有错。孩子也没有错。
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主张对方家长没有尽到看顾责任的荣清, 也没有错。
被情绪崩溃的无处发泄的家长围殴,他也能够谅解。
他唯一感到烦恼的是这个伤该怎么和覃音解释, 她送的镜框也在冲突中变形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也不知道脸上的伤多久能养好。
覃音似乎很注重他的外貌, 为了伤口恢复,一定不会允许他这个时候去夏威夷度假。医生说要注意饮食,还要避免晒太阳。
啧,荣清想到这儿有些后悔了。下午应该稍微护着脸, 别破相才对-
覃音下高铁后,去南城站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打算买个礼物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买球鞋的话又不知道他的尺码,逛了一圈只得选择乐高。
挑好了才准备给父亲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南城,方便的话一个小时后会去整理自己的物品。
覃音正措辞,有馥郁的香味由远及近,“覃小姐。”
她讶异抬头,浑身冰凉。
“您好。”
“覃小姐,我是荣清的母亲,我们见过的。”
再装傻也不合适了,覃音只觉得僵住的血液又猛地回流,全冲到脸颊耳朵去。
她从小到大见到老师就怵,更何况现在这个人还是荣清的母亲。
她稳着声线,不卑不亢:“您好,阿姨。”
荣母矜持地点点下巴,环顾一圈:“去咖啡厅坐一下吧。”
毫无商量的余地,覃音跟在她后面三步远,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像是助理的人,正观察环境并在暗中带路。
按亮的手机又熄屏,放回包里。
荣母要了一杯茶,将菜单递给覃音,“覃小姐喝什么?”
覃音起得很早,下意识要点冰咖啡,犹豫了一下,要了杯柠檬水。
荣母开门见山:“本来应该在更合适的场合见面,但有些话只能私下和你讲,我主动找过来,覃小姐不要介意才对。”
覃音本就忐忑,听得这一口一个覃小姐更是如坐针毡,“阿姨,我叫覃音,您叫我名字就好。”
“覃音。”荣母笑得和善,“那天匆匆一见,没来得及打招呼,今天近距离这样看,才知道为什么荣清对你念念不忘这么久。”
覃音尴尬一笑,“那天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早就在南城一中的时候见过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知道您的身份。”
“我和荣清刚走到一起,没有想这么快就和对方家人见面,所以临时跑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荣母摆摆手,再看覃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说话很聪明,即使心里面有些紧张,也从容应对,甚至还能反将她一军,说“没有想这么快就和对方家人见面”,确实是个伶利的。
想到这里,荣母对覃音的应对得当、软中带硬的态度更满意了一些。不愧是覃家的孩子,多年耳濡目染下来,长大自然会交际。
便也不再绕弯子,“覃音,我私下找到你主要是为了荣清。他为了你选择在陵城发展,可我和他爸爸都更希望他能回到南城,毕竟社会关系、家庭助力都在这里。既然你们已经走到一起,他又这样看重你,阿姨希望你能劝劝他,你们一起回南城。”
“等你父亲有空的时候,可以约着一起见面,我们把事情定下来。”
覃音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这家的柠檬茶很酸,酸得人头皮发麻。她早上走得急,只在高铁站买了个便利店的三明治,才吃了两口。这股酸又从喉咙顶上来,有些反胃。
覃音强忍着不适,没有抬头:“阿姨,对不起,我没办法替您劝说他。如果您希望他回南城,最好还是自己和他说。”
她说完才扬起脸,微笑着加重语气:“我和荣清互相独立,不干涉对方的决定,我想以后也会是这样的。”
荣母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吃瘪,脸色一时不好看。
她似是忍了又忍,胸脯起伏,才又缓声道:“覃小姐,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封建的家长,对儿子自己挑选的另一半也不会多加干涉,更不像身边一些朋友,挑剔孩子的出身、家庭。荣清的大学同学邬菱,”说到这里时,荣母语气稍顿,眼神慢悠悠地扫视覃音,傲慢地等待着她的反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这个同学。她出身小城市,靠自己走到今天,我也从来没有挑剔过,之前还一直以为他们会修成正果。”
说完轻轻一笑,“算了,不提这些。”
荣母调整了下姿势,观察了周围环境才声音压低:“人活在这个世上就不可能完全不畏人言,更何况荣清他爸爸现在的职位,我们会比普通人更在乎体面。覃小姐,如果你们确实有想要长久的打算,我想你的事业还是不要再继续做了,尽早收手退场。”
再就是长久的沉默,覃音在对面长辈阅历与身份的双重压制下,强撑的情绪终于出现裂缝。
她连笑都挤不出来了,指甲紧掐进手心。
情急之下说了蠢话,“阿姨,我父亲都没管过我的事业的。”
说完眼皮一垂,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口酸柠檬水在肠胃的蠕动下,变成苦涩。
荣母果然状似讶异地瞥她一眼,鼻腔中溢出轻哼。
覃音突然被激出反叛之心来,就像是高中时,女老师大概了解一些风言风语后找她谈话:“女孩子,心思还是更多地用在学习上,不要想着怎么打扮、吸引人。”
她羞愧至极的时候,被激出一身反骨,直接向前一步,拉开衣领,把自己的脖子都拽红,“老师,你要看看是不是海绵垫挤得吗?”
但多年的社会经验给委屈骄傲的少女许多经验,知道有更多迂回婉转的方式。她看了眼荣母丝绸衬衫下的形状,“我想阿姨大概是穿的X品牌的内衣,他们家走高端路线,用最贵的丝绸做内衣,款式简单大方,最近几年开了许多实体店铺,客户群体多是您这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财富积累的女性。”
荣母坐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覃音慢吞吞问:“您觉得穿X品牌的内衣,是体面的象征吗?”
荣母脸色一白,“不一样,你也知道X品牌都是开在高端商场里的。”
而且客户群体也不一样,她去看了覃音店铺的商品,买家秀里一堆小姑娘不嫌害臊,将自己的身体发出来,毫无羞耻心。
覃音明白过来,“那按您的逻辑,只要我的店铺开进了高端商场,您也会承认我的事业和店铺是体面的?”
荣母被噎了一下,荣清就是个不听劝的孩子,怎么找了个比他还犟的女朋友?!
话不投机半句多,荣母不愿再待下去,包里已经准备好的礼物也不想拿出来了。
“覃小姐慢坐,我还有约。”
覃音站起来,忽然道:“阿姨,您找我的事,荣清知道吗?”
“覃小姐,我觉得你很聪明,当然懂什么话要说什么话不该说。”
荣母走后,覃音又点了一杯冰咖啡,大口喝下去,才把胸口的不适感压回-
覃音一直不愿意回南城的原因还有一个,父母离婚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也住在父亲家的老洋房里。她不够清晰的童年记忆,早就被新的痕迹覆盖上去。
荣母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那种提出要求却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她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奶奶。
她们身上有一部分的重合气质,有着老南城人的讲究作派,礼貌却傲慢。
奶奶乍一看是风趣幽默的老太太,在生活细节上却能折磨死人,譬如下雪天一定要吃老牌店铺的第一锅腊八粥,蝴蝶酥要吃刚出炉的。
父亲是个很孝顺的人,忙于事业扩张,这些家庭琐事就都落到母亲身上。可老太太还有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因为母亲不愿意生二胎,常常刁难。
父亲夹在其中百般斡旋,最后这段感情还是被搓磨得不成样子。
覃音虽然记不清那些细节,却永远记得母亲死守着他们那点甜蜜回忆,把自己折磨得抑郁而终的泪水。
小姨曾喝醉了酒和她开玩笑说:“音音以后嫁人就要嫁那种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你看,你妈妈被家庭矛盾折磨得痛不欲生,我扶持了一个白眼狼负心汉。你要吸取我们俩的教训,既不能扶贫、也不能找规矩多派头足的家庭。”
覃音太清楚,俩个人的感情中一旦掺和进过多的人和事,会拉扯成什么怪异模样。
曾经一直站在母亲那边,坚定地说不会生二胎的父亲,在某次争吵时也脱口而出:“你再生一个孩子,妈就不会为难你了,你为什么非不点头呢?”
她那时候不理解,只在母亲怀里流泪:“爸爸是不喜欢我了,才想要妈妈生小弟弟的吗?”
妈妈像往常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不是,爸爸只是累了。她在奶奶面前一直护着妈妈,他也很累。”
覃音再次走到这座老洋房前的时候,气势十足的大门还是留有她的指纹,仰头看天的时候还能看到被树叶筛出的阳光点点。
她在原地绕着光斑转动,光斑在身侧跳舞,头会晕眩。
这里的阳光亘久未变,连树的气息都和记忆里一样。
父亲听见动静,从门厅走出来,几乎是跳跃着下楼梯,冲覃音张开手臂。
覃音看到他在阳光下鬓白的发丝,像是银白的针,从眼睛刺进来,又钻到麻木多年的心脏。
父亲又悻悻地想要收起手臂,覃音奔了过去,生疏而笨拙地搂住他。
曾经,她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奔到回家的爸爸怀里。
父亲奋力将她抱起,想像以前一样抱着女儿转圈,却踉跄两步,根本甩不起来。
只得松手,眼神复杂的看着覃音,“越长大,和你妈妈就越像。”
泪水就那样夺眶而出,又叹了口气压回去,装作无事地引覃音进去。
覃音跟在父亲后面,盯着他不稳的步伐,突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
那时候不理解爸爸护着妈妈,为什么会累。现在她理解了——为了维护爱人而精疲力竭,到最后,连当初为什么爱都想不起来了。
覃音走出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厅台阶上目送她,昏暗的光线下,身形比刚见面的时候又佝偻了一些-
覃音当天夜里归家,为了不打扰到荣清,她在客卫洗漱沐浴。光着脚进卧室,刚掀开被子就被荣清翻身抱住,俩人嬉笑着滚成一团。
话都来不及说,吻就从眉头一路游下去。
“不是说明天回来?”
覃音没说话,低头吻了他一下,抵着他额头喘气,“想你了,临时坐了最晚一班回来。”
荣清唇角一勾,就要侧身压过来。覃音灵巧躲开,从他胳膊下滑出去,翻身坐到他身上。
黑暗中,荣清闷哼了一声。
她坐得太准了,两个人都被定住。
覃音将荣清的手移到腰间,带着他的指尖感受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请准点来看~
第53章
荣清只以为覃音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想念, 并没把此刻的热情当真。
她身体和精神都很娇气,车马劳顿后总要歇上几天才能恢复。
他握了握她的腰:“这么想我?”
覃音没有答,只攥住他的手, 压着他的手背, 按在身前。
她不是在开玩笑,荣清意识到这点后, 手指用力抓了一下。
黑暗中呼吸交缠,沉默拉长成暧昧。
强烈的心跳让他的手心发烫,他反手抓住覃音的手, 带着她感受。另一只手也跟上来,掌心落下去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他似乎摸到了一件熟悉又陌生的睡衣。低声问:“这件是前两天洗的那个吗?”
覃音已经无力地要滑下去, 他手用力抬起她……和前两次一样靠着。
现在他只能靠手来辨认那件衣服的形状。按照记忆里的形状去找绳扣, 薄薄的两片,根本拢不住什么, 触手滑得像一层雾。
画面在心里逐渐清晰。
或许覃音是想给他惊喜,特意将衣服挂在次卧晾晒。
他做家务时无意间发现, 那是一件可以透出身形的吊带与短裙。上身只到肋骨,下身却很大胆, 并不比私密内衣多出什么。
一定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感官刺激。
他想,覃音现在大概像个被山间晨雾笼着的水蜜桃。
很想开灯看一看。
“喜欢吗?”她又在他身上坐直了问。
又恼道:“你看到了装没看到就好了, 怎么还拍照问我?一点儿情趣都没了。”
荣清失笑,“好的, 这次没有经验,下次我会装没看见。”
她悄悄将重心往后移,后腰又被荣清按住,往前压:“躲什么?”
……太惊人了, 直面的时候把冲动的人拉回一些理智。
覃音又有些退缩,“会疼吗?”
那天握在手里的时候,她把脸埋在荣清怀里没敢多看,但手指差一点儿圈不住。
荣清撑着胳膊半起身,仰头吻她,身体几乎融在一起。
动作强势,声音温柔:“不做,像之前一样亲亲你,或者这样……”
覃音哼了一声,咬紧牙关跟随他的动作呼吸,又忽然把他推了回去。
荣清像块石板一样猛然落下,砸晕了自己的脑袋。
床垫软得像一团湿黏的棉花,他整个人都被吞进去了。
她主动俯下身来,又把自己送到他手心,向前挪动,坚定道:“做。”
荣清还在挣扎,以为是她临走之前的那个周末吓到她,让她误会了,急着解释:“我有自制力,我…不需要。那天是你非要看。”
非要让他脱了给她看,趴在那儿细细观赏,调皮地戳一戳,又软着腔调说要帮他,再有自制力的人也只能缴械投降。
严格算来也不是他色令智昏。
譬如此刻,覃音在黑暗中埋头找了会儿,握起、忽然不经他同意就莽撞地……
她痛呼一声。
荣清动都不敢动,捏着她的腿抬起,暗哑的声音很是严肃:“别乱动。”
覃音却不服输一样,又伏下去,胡乱吻他,气息乱得很,最后在他唇角,像吐信子的蛇,软着腰往下蹭,“我都穿这样了……”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手捏住她腿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荣清下意识想开灯,好在意识回笼,知道一开灯他的伤就无所遁形了。
忍着想要看她的迫切,用唇型去描绘。
后来,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衣化成黏糊糊的糖纸,被荣清一点点儿抿掉。
他没关系,怎样都能忍。但她喜欢他就努力让她满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贴着。
喉咙被捏紧的时候,额头青筋也狂跳,“宝宝,这么……”
话说完,身上人的反应更大,他也被淹没了。
有鬼手从深渊里探出来,执着地要把他拽下去。他倒吸一口气想退,却没想到覃音声音黏糊糊地捆住他,找准。
俩人同时屏住呼吸。无路可退。
荣清手按着她的腰,咬牙:“真的吗?”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才能摧毁他的意志,明明自己声音紧得发颤,也硬着头皮:“不够。”
荣清坐起来,与她面对面相拥。唇落在她锁骨上方,温柔来回。
“会疼。”他说。
“我知道。”
“那你还……”
“做。”
她说的字比呼吸还轻,但每一个都清晰。
荣清没有再说话,低头吻她,轻柔碾转,像在确认什么。覃音的手攥紧又松开,下巴扬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声音。
荣清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还好吗?”
过了几秒,覃音催促:“你话好多。”
荣清笑了一下,热气扫过她嘴角,没有再多话。吻得更深,手掌垫在她后脑勺,另外一只拢着她的腰……
覃音做了个梦,梦到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会带着她做投币的摇摇车。一前一后,伴着欢快的音乐声。
其实做摇摇车没什么有趣的,但可以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
恍惚中,童谣却变成窗外淅沥小雨砸着门前台阶的声音,她常蹲在那里等爸爸回家,跑过去给他送伞。
雨水就细细密密地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不是在坐摇摇车。
白光太亮了,妈妈会心疼她晒黑,从不让她在大太阳底下坐摇摇车。
那她是坐着什么。
伸手去抓,被人迎上来,与她十指紧扣。
“宝宝,”他又咬着牙叫她宝宝,覃音眼角被逼出泪花,头晕脑胀地听着他的指令。
“不要太快。”
……
结束的时候荣清还是有些懵,平息许久,他去勾她的脖子吻她。
“你今晚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覃音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荣清惊讶又好笑,问:“我如果睡着了怎么办?”
她嗓音都透着慵懒媚人的劲,“我晚上问了知行,你明天可不可以不上班,她说你最近几天都可以不去。”
荣清警铃大作,生怕任知行已经把他受伤的事和盘托出,脖子都已经离开枕头,“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啊,就说你工作狂,她还让我劝劝你,最近可以歇息,居家办公。”
荣清刻意转移她的注意力,“所以你是打算,明早压倒我?”
“不,是明早诱惑你,让你不上班。”
“这么想我?”
覃音摇头,又埋回他怀里,她悄悄闻着荣清身上属于她的味道,有些想哭,此刻安定的幸福感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时,他们的眼里都只有她。把眼皮压在他的手臂肌肉上,用力将眼底热意压回去。
玩笑着说,“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我运气从来就不是很好。”
“所以更觉得要抓紧当下感到幸福的每一天。夜长梦多,赶紧睡了你以后才不后悔。”
荣清斥她:“胡说八道。”
乱用成语。
“抱你去洗澡?”覃音手脚并用地推他:“我现在有些不敢被你看,你去客卫洗,我在这儿洗?”
他手托了下她的腿,“站得起来吗?”
被用别的方式刺激过两回,好在也算有些经验,这次没有丢脸,荣清想自己刚刚应该算是持久。
她在上面,体力消耗很大。
覃音现在是真的有些没有勇气直视荣清,哪有人霸王硬上弓一样,第一次就骑在身上,由她来主导……
荣清刻意等到听不见水声了才推门进来,有意偏过脸,床脚的小夜灯映不出他的伤痕。
好在覃音也羞于直面他,手扒着被子觑他一眼就又缩回去。
洗完澡的人彻底来了精神,在他怀里半天也不老实,又伸手去摸。
“为什么能长那么大?”
现在软趴趴地耷在手心,完全没有那种吓人的气势了。
荣清和她科普了一些结构知识,覃音似懂非懂。
又用指尖划着他的胸肌,小女孩似的害羞与欣喜:“前几天我想了很久那个不用的qq号密码是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回去收拾小时候的东西,看到笔记本上记着一些密码,你猜是什么?”
荣清捏着她的耳朵,心里也生出有从未有过的安定幸福感。
甚至可以厚颜无耻地去猜:“和我有关?”
覃音抓着他的手指,“是呀,竟然是qyxhrq520,好蠢哦。”
一点都不蠢,可爱到他不知怎么对她才好-
覃音起床的时候,惊讶发现自己刷新了新的起床时间记录,竟然已经过了中午。
荣清早已不见身影,迷迷糊糊间记得他出门前好像亲了一下自己。她困得拿手挡他,手又被他握着,摸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都不嫌累的吗?昨晚都不知道到几点才睡,说了最近可以不用去上班还要去当劳模?覃音腹诽着下床。
差一点儿跪倒在床角,好在反应够快,用手撑了一下。
宝石折射出光芒,照亮她惺忪的睡眼。
手镯……当时手里没什么钱,为了给荣清买镜框,就把镯子从购物车删掉了。
他什么时候买来的?
这个手镯由五颗粉钻镶嵌,很重工的设计,压在手腕上有些重。
同时也把覃音压得呼吸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覃音在不同光线下左看右看, 觉得今天手腕和手指都异常貌美,皮肤似乎比往日更有光泽。怎样看都是一个十指纤纤,与珠宝十分适配的富贵之手。
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自己都连连称叹。
随手一拍就这么美, 要是拍商品图的时候也能这样百分百出片就好了。
戴荣清送的首饰和自己买的首饰,心情不一样。
自己买的, 就很清晰地标明:这个是两万的快乐,这个是五万的快乐。
荣清买的呢,那就是无价的快乐!
直到洗漱完吃完饭, 看了手腕几十次的覃音也没能冷静下来,挑了两张图发给思漾:「天呐, 我都想问店家, 要不要买我的买家秀图片做宣传。」
思漾深藏功与名:「不用谢。」
覃音当然猜得到, 是思漾告诉荣清,换了眼镜框的镯子是哪一款。
点开收藏的表情, 刚想顺手发那个常用的。覃音手一缩,下划, 选择了飞吻。
又盯着某个表情包琢磨半晌,点开荣清的对话框, 同样发送手镯在阳光下呈现出异彩的照片。
发送「谢谢老公」的熊抱emoji。
这个表情和思漾聊天时常用。可这样发给荣清,还是会让覃音脸红心跳的。
她发完表情立马就扯别的话, 欲盖弥彰:「电脑突然充不进电了,我用你电脑咯, 查点资料。」
荣清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谁都没有提那个表情。就像睡醒后都没有再谈及昨夜藏在黑暗里的热烈。
光是想起一点碎片,覃音就觉得从心尖发麻,一路到指尖。都快握不住杯子。
赶紧大口将剩下的冰咖啡一口气喝完,按住突来的焦渴。
覃音陪小猫玩了一会儿, 收到了布料到厂的视频,从堆积如山的册里翻到新版的设计图,再次沟通确认细节,并将第一批货出现的几个售后情况强调一下。
通话时心不在焉地划着册,看到昨天收拾小时候物品时拍的日记本。
又开始心痒痒,想要骚扰荣清。
日记本上字迹青涩,写尽少女心事。这些忘在旧时光里的文字让覃音也觉得陌生又好笑,原来小女孩的喜欢是这样直白、肤浅。
毫无理由。
「今天军训,我们班的班长穿着迷彩服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太阳太毒了,我浑身都是汗,身边是酸酸的汗臭味,我几乎要中暑晕过去了。
教官很烦,都不准我们伸手擦汗,一点动作都不可以有。好在我睫毛够长,能够把汗兜住,聚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再闭上眼,汗就从睫毛上重重砸下来,不会流到眼里去,我真聪明。
后来我就不想闭眼了。因为发现在主席台的班长好帅,他戴的细框眼镜很配他,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他好像和那些身上有味的男生不一样,他很好看。
归队的时候我看到他脖子那里都有些晒伤了。
很想告诉他,晒伤要抹药。」
「今天各科课代表和班委们一起去拿书,他帮我托了一把,问要不要帮我搬。
我们指尖碰到一起了,触电了。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我不知道是只有我触电还是他也触电了。
他身上真的没有男生的臭汗味,真好真好。近看鼻梁好高,眼睛也好好看,军训之后我晒得有点黑了,不够漂亮,他和我说话时候我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但是他竟然没有晒得很黑,凭什么?哦对,他常常被教官和老师喊去做事,不用和我们一起站在队伍里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只是他脖子上晒伤痕迹明显,他都不知道抹药的吗?」
覃音边心不在焉地应着工厂的话,边发:「你看,我那时候就很关心你的脸。」
「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被我拿下,对你的容貌有占有欲啊?」
荣清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怎么回复。叫来任知行,“我脸上的伤吓人吗?”
任知行点头,“是有一点吓人,您没去医院处理吗?这是不是得去医美中心看看啊,留疤的话就不好了。”
“医美中心管这个?”
“我也不清楚呢,覃音姐没给您研究一下吗?我去问问新来的实习生。”
“算了。”荣清叮嘱,“她前几天出差,不知道我受伤的事,别说漏嘴了。”
荣清又对镜看了许久,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孟项明。
「发错人了?」求安慰不应该找他,他只会觉得荣清蠢到离谱,哪有站在那挨打的?做善人也不能做到他这份上吧?
荣清:「丑吗?」
孟项明:「和我比一直没帅过。」
荣清:「和没受伤的我比。」
孟项明:「确实有碍观瞻,你要在别的地方多努努力,才能弥补外貌上的缺陷。别小瞧了女孩子对外貌的看重,我有一次没经过许荷同意剪了头发,把她气得几天没理我。」
荣清烦躁地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转了几圈,这才回复覃音。
「如果我那时候长得不合你心意呢?」
「那我可能就会喜欢那个学委,你记得吗,他长得也很清秀。小女孩的心思太简单了,就是喜欢成绩好、不会说脏话、长得又不错的男生,而且成绩好会给脸赋魅的。」
荣清这几天从来没有觉得伤口疼,现在却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抽着受伤的肌肉往外拽。
龇牙咧嘴地按下内线电话,任知行又很快跑进来。
荣清发现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助理,现在在他面前自在许多,没那么怕他了。
很奇怪,是因为觉得她和覃音关系好,就可以随便推门而入?她人也不跨进来,伸进来个脑袋问:“老大,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又?哪还有一点儿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荣清忍了忍,懒得发火。“北城那个案子,还是我去跟吧。”
任知行愣愣的,“啊?覃音姐昨天问我,我说老大你最近可以休息,不用……”
在荣清明显不快的神色里,任知行声音越来越低。
“以后不要随意揣度我的时间安排。”
“是。”
“以后覃音问你什么,拿不准的时候先问我一声,不要自作主张。”
“好。”
已经半退休的老师亲自给荣清打来电话,请他协调时间帮忙,荣清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跑一趟。
眼下这情况……伤口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那只能等到没这么吓人的时候再让覃音看见了。
好在办公室一直有紧急出差时候的小行李箱。
荣清从没像现在这样心虚过,他打电话给覃音,“我可能要去出差。”
她会不高兴吗?
她连夜赶回来,应该是舍不得他走的吧。刚经历了那样的亲密纠缠,现在又要出差,她会不会多想?
荣清就是考虑到覃音,才没有立马答应老师的请求。
“好呀好呀,”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儿不舍,“我正和思漾一起去看工作室的场地呢,这个地方离你们律所不远。”
荣清看着外面又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心口也堵得喘不过气。
轻声道:“那要不要见个面?”
他想,只要覃音对他流露出一丝不满,他都会选择留下来。
可覃音完全不懂荣清的纠结,“唔,还是算了吧,我这里还有事要忙。”
她说谎了,实际上是不知该怎么面对白天的荣清。
昨晚冲动与欲望撑着她,什么动作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房间里只有与她一样频率的呼吸和心跳,她可以闭着眼,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回归冷静,黑暗里被丢掉的矜持与羞怯,又变成无处可逃的热烈日光,从脚边一路爬上后背。她不知道见面时荣清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会不会多出什么……
啊啊啊光想想覃音就觉得身体发麻,脸又红透了。
思漾发觉她的异样:“怎么了?今天不热啊。”
荣清很快接到北城同事打来的电话,那边很是欣喜:“本来听说你最近要休假,这次来不了我们还临时开了个会,准备实在不行就把林律从澳大利亚揪回来。好在你现在又来了,不然还真不好打。”
荣清进入工作模式,“把最新的资料发我一份。”-
工作室的地方很快定下来,八十多平米,一半做仓库,一半做拍摄布景。
覃音也脚不着地的忙了好几天,待在装修环境里,她觉得鼻孔都是灰尘,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是得抽时间去医院看看了,荣清说她可能是过敏性鼻炎来着。
终于拾掇得差不多,覃音回家喂完小猫,悠哉悠哉地泡澡,把自己浑身洗干净。
发现胸前印迹还没下去,水蒸气缭绕着,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诱惑。
覃音拿过手机,摆了个姿势,想要打视频给荣清。
——隔着屏幕,胆子很大。
很快被挂断。
他发语音过来:“晚点语音。”
不,要视频。
覃音有些不开心,接连几天晚上都没有视频,第一天是他晚班机,到了已经很晚了,聊了两句就睡觉。第二天他忙工作到晚上,回了酒店还在看案卷,手机放在一旁时不时地与她搭话。
覃音坐起来,找准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手捂住关键位置,双膝并在一起,脚轻轻搭着,从锁骨往下的角度……身体在水里被泡得粉白,朦胧不清,但曲线柔美,应该能让他血脉贲张。
荣清很快打过来语音电话,接通了却没声音。
“这么忙啊?”她阴阳怪气。
荣清无奈,“在吃饭,一堆人。”
她确实能听见背景音里吵吵嚷嚷的很多人,有人喊荣律。
挑逗他的心思顿时消散,“你去吧,晚点回酒店打。”
荣清有些犹豫,“今晚可能要很晚。”
现在聚餐就是为了让大家吃饱喝足好干活,需要梳理的资料太多,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北城这边知道他会过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个大工程。
“荣清!”又有人跑过来喊,“快点啊,吃完好干活,你才没吃几口呢。”
荣清稍稍捂住手机尾部,对那边点了下头,又温声哄着覃音:“你也累了几天了,好好休息?我会尽快忙完的。”
荣清坚决遵医嘱,只挑着清淡的口味吃,没一会儿就被眼尖的同事发现。
“昨天午休那么点时间,荣律还跑去医院换药,没想到荣律现在这么爱惜容貌。”
“可别提了,坐车上还戴着什么防晒面罩呢,说是伤口不能晒太阳。”
荣清应付几句,大家的话题很快就转向律师如何避免挨打,遇到荣律师这样的事情,他们是不是也会站在那不还手。
都是律师在一处,饭局也能变成小型辩论场。
荣清悄悄坐回后面,点开覃音发来的图片,引用:“别勾我。”
勾得他没心工作,耽误进度,不能早回去可怎么办。
覃音嘁了一声,对他仅有这三个字的反应很不满意,切出聊天框没理他。
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打开很久没看的微博,发现老板不在的任知行自由快乐得像放飞的小鸟,将她打游戏的截图发了个九宫格,竟然还有打到凌晨两点多的截图,其中有两张是switch。
她正要评论,点开发现已经有人评了。
「荣律不在疯狂打游戏吗?/敲头。」
任知行回复:「向邬律学习,记得您年终发言时说的,生活的快乐才能撑起工作的激情。」
覃音知道自己该控制住好奇心,她无心去探索荣清的过去,更何况邬菱与他也没什么过去。
但她实在很想知道,在荣母眼中、他们的同学眼中,默认是一对的校园情侣……邬菱身上是有什么样与她不同的特质,与荣清又是同的特质。
太好奇了。
覃音没有犹豫太久,点进去。
很多记录生活的日常。
最新一条是今天:「和老同学一起晨跑,聊过去也聊工作,竟然在晨跑中商量出一个新的方向,老搭档的默契果然是不一样~」
配图是跑步app的数据记录和一张跑步中的残影。
晨光、疏影、湖面。不经意间入镜的男人的手。
再往下一条,是昨天的内容:
「和老搭档在一起工作,效率非常高,几乎没有废话,我说要是还在一起工作我能省很多事,他哂笑,说亦然。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咯。」
可昨天荣清依旧忙到夜半,连与她打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不要再往下看了, 覃音这样告诉自己。
可这个时候,最开始只是想要了解一下的好奇心有了变化。窥私欲与只有自己知道的较劲、别扭都处于上风。
再往下划一点点,再看一条, 荣清是三天前到的北城。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贪心理由。
「北城最近天气凉了, 感觉鼻炎又要犯,烦烦烦。想起来大学时候北城霾很重, 全班人就我适应不了,上课时候狂打喷嚏,/尴尬」
覃音身体有些发抖, 舒适的水雾变成冰一样压着她,窒息感从身底爬上来。
她曾以为荣清能发现她打喷嚏的异样, 是因为对她的关注与爱。
原来, 是有经验。
她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大概是站得太猛,晕眩了一阵子。
覃音又站在镜子前、撩开浴巾, 比上次更认真细致得观察自己的身体。
显而易见,她的身材与外貌在热恋中确实会有一定的吸引力。
荣清在兴头时也说过让她难以应对的话。
覃音晃了晃脑袋, 想把黏在身上的湿气都甩开。可不舒服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一直到十二点,也没等到荣清的视频电话, 她便发了消息:「先睡了,晚安。」
覃音这一觉没有睡得太安稳, 断断续续奇奇怪怪的梦一个接一个,耗得她在梦里也累得不行。被铃声吵醒时整个身体都晕乎乎的。
是思漾,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心里有了猜测。
“覃音……我妈,吐血了,这次吐了好多好多的血, 我刚签了病危通知……”
“你别怕,我现在就过去。”
思漾吸吸鼻子,情绪很快又稳定下来,“好,你路上慢点。”
覃音急忙赶到的时候,急救室门外竟然还有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宗旗。
他冲覃音点点头,“我朋友喝多了,送他来急诊,正好碰到思漾在缴费。”
手术从凌晨四点多一直做到近十一点,七点钟的时候宗旗守着时间打电话,摇来一位大佬。
思漾和覃音再三表示不需要宗旗在这里陪着,他还是坚持与她们一起等到手术结束。
好在这次又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大佬是回国休假的医生,有丰富的经验与理论知识,提出国际上有最新的药出现,在不同病人身上有不同的效果,上市半年,百分之五十五的病人延缓了病情恶化的速度,推荐思漾使用。
这对思漾来说,在长久无望的求医过程中终于出现了救命稻草。几年来她一直情绪稳定,很少有波动的时候,覃音曾以为她就是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
可这次,她礼貌与大佬告别后,虚软地靠墙坐倒在地,贴在医院冰凉洁白的墙壁前抱着覃音,嚎啕大哭。
覃音也忍不住落泪。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是她太过矫情了,为一点点情绪辗转反侧。
宗旗礼貌避开,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打包来的茶点,他没有去和在座椅垂头弯腰、不顾形象的思漾说话,对着覃音低声:“我问了一下,这个药很贵,起码三个疗程才能知道对病体有没有效。我根据你们的销量推算了一下利润,就是你一分钱不拿,店铺一年的利润也供不起初期用药费用。”
他又看一眼思漾,“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覃音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之前她们做出决定的第一时间,就向宗旗表达了他们在事业上的胆怯,以及担心能力在未来不够掌控局面的忧虑。宗旗当时表示理解,并说这是许多创业者在初期会有的求稳心态。
她并不认为宗旗现在再次提出合作事项是趁人之危、威逼利诱。
毫无合作关系的前提下宗旗还能和她们一起守着,利用自己的人脉找来大佬帮忙。
覃音相信,他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她本打算等阿姨情况稳定了再和思漾谈这件事,可思漾永远是那个精力十足、打不死的小强。
明明眼皮还肿着,却能哑着声音和覃音谈下一步计划:“抱歉音音,我还是得把你拖下水了,这个药我刚查了一下,就是卖房也只能够一个月的用药,但我必须去赌一把。我想重新接受之前斯亚给出的合作提议,并且想要快速造势。”
“舆论如果全部集中在你身上,对你不公平,从今天开始我会增加短视频内容宣传部分,短视频由我出镜,这样店铺的个人色彩也会少一些。”
她还皱着眉思考,想还有什么漏掉的,覃音握住她的手,蹲在她身前缓声。
“不是你拖我下水,我们本来就一直在一条船上,是荣辱与共的亲人。”
“其实我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讲,我也变了想法,我想要把品牌开进最高档的商场。”
她三言两语,和思漾讲了在南城遇见荣清母亲的事情。
思漾果然气得不行,“靠,她非法获取的你行程信息!”
覃音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小点声,重症监护室外面,都是安静到可怕的病人家属,听见动静掀眼看过来,麻木无望的眼神实在是有些让人发怵。
覃音低声道:“以她现在的在南城的地位,掌握一个人的行踪不是很轻松。”
“其实,”她叹了口气,终于不那么执拗地强调自己的事业在社会经济里有多么正常、甚至肩负改变国人对内衣观念的重任。
她接受了这个世界永远有人戴着有色眼镜:“在传统观念里我们做的事确实算是出格的,我也不怪她。就是有循规蹈矩、思想守旧的人。”
思漾哧了一声,“嫌不体面?那她也别穿内衣了,内衣不体面。”
覃音笑了,“你看,命运会给我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和荣清说了吗?这太气人了。”
“没有,”覃音和思漾一起对着地板发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直接说你妈妈看不上我?这也太奇怪了吧-
荣清人几乎埋在成山的卷宗里,忽然听见有实习生惊呼一声,悄悄议论。
如蚊蝇一样的声音让他愈发烦躁,案件太过复杂,律所直接包了一整层楼的酒店,让他们工作组在这儿同吃同住,不分昼夜地梳理案情与证据。
他已经在北城待了一周了。
在荣清出声之前,同样被工作搞得神经紧张的邬菱说话了,是她的实习生,自然由她来训更合适。
“有玩手机的时间多看一眼案卷,说不定也能找出新的线索,我和你们强调过很多次,不要只把法庭当战场,真正决定胜负的战场是在庭下。”
实习生嗫嚅着解释,“不是。”
“不是什么?你们不是在谈论八卦吗?”
实习生也是第一次见邬菱发火,情急之下急于证明自己没有看乱七八糟的,“是同学群里发来的帖子,有关……荣律,我就点开看了一眼。”
被点名的荣清头也不抬,毫不在意。
邬菱有意要立典型,让大家都在这个时候能集中精力,“哦?荣律的?发出来让大家学习一下荣律的工作精神。”
她以为又是荣清被打的事情,为了避免案件舆情扩大,社会公开平台上并没有人议论。但这事在律师圈传开了,有法学生八卦也正常。
结果点开链接,邬菱脸色骤变,声音拔高:“不好好工作,有闲心思看这些,要有八卦的精神,早就把材料梳理好了!”
荣清直到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才有时间拿起手机看消息。
覃音还没回他中午的消息,他知道她最近常趴在工作室,也很忙碌。吃饭时总会拍一张给她,她过不了多久就同样回复一张图片过来,有时候是手里拿的咖啡,有时是刚布景完成的拍摄场地。
好像也能稍微体会到,孟项明说的“异地也有异地的幸福感”。空间隔开,却能跨越一切时间与距离,诉说想念。在工作中僵硬的神经被搔动一下,余味就能够回味许久。
确实幸福。但远远比不上把人抱在怀里亲吻的快活。
再往下划未读消息,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还有一条母亲的。
「你去北城了?」
荣清现在才有时间回:「嗯,来工作。」
点开工作组群消息,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却有一条帖子分享。
标题:还记得那个内衣店主吗,我看到她和斯亚少东家拥抱!
这才想起来,刚刚他们似乎说看到了关于他的八卦消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先点开录屏、点开,做取证记录,可以告侵犯名誉权。
图片是一幢写字楼的楼下,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女的被搂在怀里,只露出衣角。
无聊。律师最烦看图说话事件了。
他想要复制主页链接进行留证,却被屏幕下端只露出一行字的评论吸引。
“这幢楼是我家的,被我妈喊来和新租客签合同,到了才发现就是那位内衣店主啊,实话实说真人是挺美的。”
有人跟帖回复:“继续讲啊!”
“来了,刚和我妈八卦去了。因为家里也算是暴富的本地拆迁户,有两幢楼,我也近距离见过斯亚少东家。和美女店主签完合同我就走了嘛,又被我妈喊回去看一下另一个空置的屋子门窗有没有关好,上楼时候和斯亚少东家撞了个对面,我还在想他怎么跑这里来。”
“再下楼时候就看到他抱着那个店主!!天呐,那个律师是被绿了吗?这才多久?我记得之前有刷到过斯亚少东家想要引进年轻品牌的新闻,难道是借着公事搭上了?”
“这就一个背影,也不能确定是谁吧?女生头发丝都没露。”
“都是刚刚才见过面的人,我不可能忘记啊啊啊啊……本人现在震惊中,在电视剧里拍到这种大少爷的地下恋情,是不是就会给封口费啊?怎么没人联系我?”
一堆哈哈哈哈艾特斯亚广场账号,给博主要封口费的。
“报告:一个小时了,还没人联系我要给我封口费。”
“报告:刚内衣店的官号私信我了,说我误会了,要我删除。”
荣清还要继续点开,被折叠的评论太多了。
可忽然转了几圈,再往下的评论还是加载不出来。
以为是网络问题,切出去再点进来。
帖子显示不可见。
他不信那些话。可照片背景,确实是覃音的那辆车。
一男一女在覃音的车前拥抱。
荣清想了想,起身离开。
动静有些大,椅子差一点儿被他绊倒,他也踉跄一下。
胳膊猛撑在桌角。
邬菱扶了一把,“没事吧?”
“没事。”
她忽然凑头看他的脸,荣清有些不自在,往后躲,摸了下,“怎么了?”
“伤口好很多了,现在看起来很有硬汉感。”
荣清笑了笑,快步离开。
他走到楼梯间的位置打语音给覃音,被挂断。
再打,又被挂断。
她可能在忙。
但他就是想继续打。
最近几天两人都很忙,几乎没有打电话的时间,每天他都会掐着她睡觉的点,与她语音电话。几分钟也好。
前天覃音告诉他,她们决定还是与斯亚合作,她很想尽快拥有实体店。
这次铃声响了一会儿,接通了,俩人都没说话。
听着她的呼吸,荣清心里的烦闷压下去一些,“为什么又想办实体店了?”
覃音看着屏幕,强忍着火气。
又是语音,又是语音。她前天晚上有小闹一下,问为什么不视频,他说不方便。
知道他们最近工作辛苦,她也不想不依不饶,刨根问底,会显得自己很作。
她也可以没有那么多小女生情绪,表现得冷静有深度。
覃音沉着嗓子:“我需要钱,很多钱。”
荣清靠在墙上换了个姿势,疲惫地捏捏眉心,半开玩笑道:“北城能赚更多,如果接下来几年我常来北城出差,我也可以赚很多钱。”
她明明就不想在斯亚开实体店,仅仅是因为想要赚更多的钱,就违背本心去做这件事吗?那赚钱的压力可以由他来承担。
覃音却冷笑一声,“在哪里工作,这是你的事,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你选择在陵城发展,最好也不要是因为我。我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荣清慢慢离开墙面,站直身体,颤声道:“覃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荣清被她这划分楚河汉界的话气得脑仁都跳着疼, 被工作压榨到极限的身体,此刻变成拉满的弓,屈腰弓背, 大口呼吸着。
眉毛横竖成利箭, 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可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无奈道:“这是要和我分你我吗?”
马上就柔了声音, 像是哄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好了,别生气,这次出差是老师出面找我帮忙, 我确实不好拒绝,忙完就回去了。”
“你呢?明明之前担心能力够不上斯亚的平台,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是宗旗给出什么承诺了吗?”
他太清楚商业里的弯弯绕了, 许多条款看起来是合作共赢,实际上会有大坑也说不定。宗旗年纪轻轻能镇得住一众老臣, 心机之深不是覃音和钟思漾能应对的。
他担心她们会上当。
覃音没说话,荣清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劝说:“先不急着做决定, 我回去帮你把关合同再签,宗旗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想要吸引年轻化客户群体,比你们更好的选择有很多, 执着地想要和你们合作一定是有私心,你不要轻信……”
话没说完就被覃音冷声打断:“荣律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还是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和斯亚合作, 所以才会想当然地以为,宗旗一定有私心?我们一定会上当?”
她甚至在他面前维护起宗旗,“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宗旗是个善良的人。”
荣清眼底掀起一片郁色, 他微阖上眼。
覃音死咬着唇不说话,喘息声愈发急促。也在压抑着情绪。
荣清忽然泄了力,又倚回去靠着墙壁,语气里满是疲惫:“算了,等我回去。”
他就不该来,不该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老师就大发善心。
果然有距离就产生问题。
孟项明说异地恋靠高频率联系维系感情就是放屁!
起码在覃音这里是错误的,一天不见就会有问题,何况这次要小半个月了。
俩人对着手机,用看似平静却激烈的喘息声博弈。
是邬菱主动找过来,打破僵局,隔着几米远,“荣清,有个东西要你看一下。”
荣清点头,刚想说话,耳边已经传来冰冷的嘟声。
荣清像疯了一样工作,大晚上狂灌咖啡,在会议室忙到近一点。
老大不走,底下人更是不敢动,还是邬菱发话让他们先回去睡觉,才有人陆陆续续离开。
荣清整个人入定了般,翻阅资料、不时记录,完全不管时间。
邬菱递过来矿泉水,他头也没抬,哑声道谢。
邬菱问:“怎么突然挑灯夜战?”
前几天晚上最晚也是十二点就叫散了,荣清说工作繁忙更要注重休息,有充足的精力才能有明亮的眼睛。
不知道他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又不要充足的精力了?
她发现的那个证据虽然算是新突破,也没有这么着急啊。
邬菱想到那个八卦的帖子,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
算了,荣清这么聪明,用不着她多嘴。他总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猜得到荣清在楼梯间是和女朋友打电话,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安慰:“你这么辛苦,她应该多体谅一下的。当然,女孩子要多哄哄吧。”
荣清毫无反应,似乎什么都没听见。邬菱便坐回去陪着他工作-
覃音失眠了,她上学时候也常为了交作业失眠,可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进展都顺利。
烦躁的情绪找不到出口,躺在床上更是焦躁不安。
睁着眼睛看手机,被亮光刺得眼睛发涩,于是仰躺着看天花板,一眨不眨,直到眼底有潮意出现。
又很快抬手,用力压着眼皮。
荣清刚刚似乎有些嫌她无理取闹。
她确实做得不够好,无法冷静理智,有无理取闹的嫌疑。
她其实忘不掉荣母的话,她装得再潇洒,也会一次次地想起来。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荣清是和邬菱一起工作,他们合作默契,在多方面都是最佳拍档。
就是让她来评判,也会觉得邬菱与荣清更合适。
覃音难以控制深夜突袭而来的矫情敏感,又忍不住去对比。如果易地而处,邬菱一定不会像她这样。
又一次点进去微博,这几天她已经习惯性点进邬菱的主页,暗中观察着她与荣清的工作交集。
从看三条变成看十条。忍着没有往前翻阅更久之前的内容。
……她怕看见大学时候他们更默契的记录。
她为作业为设计焦头烂额的失眠深夜,他们是传为佳话的最佳拍档。
凌晨三点,竟然还有一条最新的内容出现。
「果然是年纪大了,喜欢忆往昔。大四刚毕业的时候、在伦敦的时候,常常小组合作,通宵达旦。大家不分男女,在桌子上或是拼在一起的椅子上和衣而眠,像是回到了以前……」
配图,因为房间灯光只留拍摄人面前的一盏而不够清晰,可覃音知道,她拍摄的那个在沙发上小憩的男人是荣清。
诺大的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荣清身上盖着明显属于女士的外衣。
果然,邬菱就不会像她这样伤春悲秋,敏感内耗。
明明字里行间都是放不下对荣清的感情,也嘴硬着什么都不说。一直努力工作。
覃音关掉手机,闭眼许久,终于睡着。
而邬菱,在黑暗中点进最近访客记录,果然又出现了那个头像。
她从来就不怕输,知道机会都是争取来的-
荣清发现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麻烦,覃音已经三天没有接他的电话了。
他照常发过去的打卡一样的用餐图,换不回她的回复。
直到昨天,他忍不住问:「你在忙什么?」
有质问的嫌疑,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再没消息他可能会不管不顾放下工作飞回去,把人哄好再回来,或者是……把覃音带过来一起出差。
她好歹还是回了他,在将近三个小时后。
言简意赅,像是面对合作伙伴:「近期忙于第二批货的造势。」
他坐直了身体,遣词造句:「晚上有空电话吗?或者你方便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其实六点左右不方便,他们会进行一个晚餐会议。
但荣清想,有邬菱主持大局也没关系,他列的提纲,整理的思路大概都完善了,他可以偷溜出去和她通话。
覃音却没有心思再理会这些,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进行工作室的第一次会议。
她和思漾近期招了两个运营、一个客服。店铺要扩张,首先就要有足够的人力来做之前她与思漾疲于应付的事情。比如网络营销。
不同以往,他们这次几乎把账户上一半的钱都拿出来投流、宣传。在投流上花出去的钱是实打实的有回报,店铺曝光量与点击率大大提高,竟然真的提升了销量。
她们大着胆子开放了一部分预售。
荣清会议上一句话都没说,他拿着手机盯着屏幕,再一次回顾他与覃音最近半个月的交谈。
她想视频,他找借口只是与她语音通话。
后来她就冷淡了许多,现在这样应该叫做冷战。
仅仅是因为没有打视频电话就冷战吗?他脸上结的痂已经脱落,新肉有些红痒,都还能忍受。
但身体里被压抑的痒,在数个日夜里逐渐涨大,长久地折磨。
他忍不住想问覃音为什么非要和斯亚合作,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对宗旗似乎很信任,可他分析了利弊,完全找不到宗旗必须选择她们内衣品牌的理由。
成熟的、已经拥有大批粉丝的网红店铺,明显是斯亚更合适的选择。他为什么要投入精力金钱去扶持一个尚未形成规模的内衣品牌?
荣清肯定,宗旗有私心。这让他觉得危险。
覃音说需要钱又是什么意思?宗旗确实更有钱。
他没有覃音的卡号,给她支付宝转过去一笔钱,有日限额,打算等过了零点再转去一笔。
她需要钱那他就多工作,休假也可以推迟。
如果现在打视频过去,找准灯光,伤口应该不会太明显……他也很想看看她。
荣清正拿着犹豫着,有新消息跳出来,来自母亲。顺理成章走出去会议室。
「是打算回北城发展了吗?」
「没有。」
「我的意见是邬菱比那个女孩更适合你,北城或是南城,也比陵城更适合职业发展,人生大事上不要走错。」
荣清没有回复。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习惯于自作主张安排他的事情,去哪个班级,穿哪件衣服。
在没有太多自我意识的时候,他从不反对。好在他足够聪明,比普通男孩子更早熟一些,很早的就拥有了独立意识。
老师与家长都夸赞,荣清是个没有叛逆期的孩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叛逆期来得比身边人更早一些。
在男生们还只知道玩弱智斗鸡游戏时,他就知道男女之间的不同了。
新鲜知识看多了无趣,被母亲压着做试卷也没意思。他开始寻求新的刺激,在放学后从操场边的栅栏钻出去,能有十分钟的时间差去打一局游戏机。
再佯装无事地回到校门口,坐上回家的车。
……
荣清忽然懒得再扮演懂事的儿子,回复母亲:「不需要您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我初三开始要求寄宿其实不是为了省时间多做几张试卷,是懒得听您唠叨而已。」
「我的人生大事,不需要参考您的意见。」
荣清回复完这句话,忽然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活,他隐藏了多年的叛逆,终于在这个暮色将垂的傍晚悄悄露出一角。
又忍不住给覃音拨打视频通话,被挂断。
冷冰冰的:在开会。
他发去可以算是挑衅的话:「我最快三天就结束了。」
你确定要继续冷战?
很快跳出“正在输入中……”又归于平静。
荣清眉毛一挑。气笑了。
咔咔咔打字,又一个个删掉。算了,她好像没长心,急着把他睡了之后就心满意足,游戏通关一样,对他这个只空有个名头的白月光彻底没了兴趣。
非得见面好好盘问。
邬菱走出来,看到走廊尽头的荣清,佯装恼怒:“你开会都心不在焉。”
荣清头也没抬,“反正有你。”
这句话让女人飘飘然起来,她缓步走过来,手背在身后,低头跳到荣清身前,逼得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
“和女朋友吵架了啊?因为那个斯亚少东家的事?”
荣清皱眉,“捕风捉影的事,不要乱说。”抬步走开。
手机震动,刚转过去的钱一分未少地又退了回来,备注:“不需要你的钱!!!”
三个感叹号,荣清气得几乎心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写出来先发了,可能之后会改,不太会写吵架……
第57章
他还没从那三个感叹号中回过神, 手心震动又追过来——覃音又转过来五千。
备注:「还你替我买单的钱」。
什么买单?
荣清敏捷的思维滞住,平息几秒下巴都歪了,大口吸气才忍着没把牙咬碎。
买单?连两顿饭钱都要和他算得清楚了?
哄人有一套。
气人有一手。她很厉害。
刚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甜头, 就忽然又泼一盆冰水下来。任由他在这儿油锅里煎烤, 不管不问,还时不时加料。
不需要他的钱, 却可以接受宗旗明显不怀好意、另有企图的商业资助是吧?
荣清把钱再转过去,显示被拉黑。
气得也不想再隔着屏幕和她掰扯了,转身对着跟上来的邬菱:“今晚加班。”
他语调毫无起伏, “我只做庭前工作部分,庭上辩护方向我再多写一个版本, 你们后期商量。”
说完就怕耽搁一秒似的推开会议室, “怎么了?”邬菱追上来问。
荣清已经拿起手机打电话和老师汇报情况, 低声道:“家里有些事,我要提前赶回去, 不能一直跟到开庭。”
“嗯,没什么大事。”
荣清连着几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 头发也没有打理,胡子也长了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身后皱巴巴,可就算是这样, 他还是繁忙工作中集中所有光彩的人。
邬菱恍惚中好像又见到了学生时代对一切都没耐心、对犯错的人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一声不吭把事情做好, 扔过去的荣清。
他总能一个人处理好所有麻烦事情,在大家都一筹莫展之际找出让人为之一振的新方向。自己却从没有情绪波动,赢了案子也不见欣喜,遇到困难也不显恼怒。
可他最近两天偶尔对着手机失神, 身上沉重的无力烦闷……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邬菱一直知道荣清有爱而不得的初恋。可人怎么会在成长过程中一成不变呢,她想,他尝试过了,就会知道软弱小白花只适合留在想象里。
能与他并肩作战、更能理解他的,只有她这个最佳拍档。
荣清和老师打完电话才发现邬菱一直跟到窗边来,他后退一步,皱眉道:“你没有事要忙吗?为什么跟着我?”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忙着敲键盘或是翻资料,这一刻空气被凝固。
邬菱觉得小朋友们的眼神都悄悄抬起,在她背后聚成把她烤焦的火。
面前的人太熟悉了,这种冷漠自负,随手将一切难题都处理好的可靠潇洒,让她多年后还是着迷。
他的女朋友一定没有见过这一面。
邬菱迷糊了,竟然像以前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她垂下眼去把所有情绪藏起,“有事,想和你再确定一下辩护方向。”
荣清提前两天回到陵城,覃音的车果然不在地库,她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突然野心又上了一个台阶,忙得与他不相上下。
他先洗了个澡,收拾好胡子拉碴的模样,又去看小猫,猫粮应该刚换过不久,猫砂也有使用痕迹,却不知道猫躲哪去了。
他打开室内监控,搜寻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小猫。
他又去对面,想着说不定是因为覃音气性很大,连他家都不想来,把猫带到她屋里去了。
他想要给她做一顿晚餐,她忙起来总是随便用三明治面包对付着,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输入密码,却打不开门。
荣清以为是自己疲劳过度,脑子不太灵光,输错了。或者就是他手上沾了水,按键不灵敏。
还是没有打开。
他下意识看门前的鞋柜,鞋子少了许多,快递也没有堆积。整齐又洁净,怎么看怎么碍眼。
好像,事情严重了,很难哄。
现在才下午三点,打电话万一打扰到她的工作,她说不定会更生气。
他只能又走回自己家,呆坐在沙发上,坐了半天不知道想干什么。
发消息给覃音:「监控忽然看不见猫了」,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复。
只得又走到书房,没有心思看书,打开电脑。
网页页面停留在英文界面,他眯眼看着,竟然是纽约租房信息。
纽约租房?
荣清死死握住桌沿,冷静了好一会儿,再也坐不住了,想驱车去她工作室找她,他知道大概位置,一幢幢找过去就是了。
刚走出两步,手机震动,她回:「?」
荣清面不改色:「你有空回去看一下吗,我担心是不是它会开窗户了?」
耳边忽然有了动静,消失不见的星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正从猫爬架上跳到沙发上,空中弧线很漂亮。她真的把星星照顾得很好,毛色发亮,体型匀称。
他低下头,继续发消息:「你之前不是说它会自己开门?」
覃音这次没有回复,他站在门框里,直到客厅的阳光像潮水一样流至他脚下。
很快就有按密码的声音响起,门打开的时候,与覃音“星星”的叫唤声一起出现的,还有客厅的灯光。
还是吓到她了,她和小猫似的低声惊呼。
星星在光亮中走着猫步过来,覃音瞬间就明白过来,她垂着头,半蹲下身让猫蹭她的手心。
看着有男人的裤脚强势入侵眼帘,他腿贴着星星,将它挤走。
很欠揍的语气:“刚回家确实没找到它,后来它自己就跑出来了。”
覃音忍着气,下巴还未抬起就被他猛地压进怀里。
熟悉的温暖与淡淡木制香,他抱得太用力了,以至于眼睛被压得有些酸。
稍微挣了挣,“你放开……唔。”
似乎是不想听她说话,他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和他眼底的沉色一起压下来的是无法逃脱的吻。
带着火气的唇狠压上去,强行与她厮磨缠吻,覃音的手握成拳,向前抵着他。
好烦,上来就亲。
她对他的吸引只有这么点身体之欲是吗?
他轻而易举就把她手腕拽下,转身把人抵在墙上,手跟着握住她的手。
一气呵成。
只是唇舌一刻不松,找准时机掀开她的唇缝。湿软的吻一路滑过去,尝到她唇上口红的味道,微甜,或许确实有毒,让人胸腔撑满、呼吸不畅。
听着覃音渐加重的鼻息,他鼻头蹭了蹭,在她面前低身,从下往上仰头去追她的唇。
接住全部因他而起的欲/念。
手指也慢慢伸进她的掌心,十指交缠。这才发现她指尖在打着颤,无意识地挠着他。
反应……比之前更激烈。
荣清有了猜想,一手仍牵着她,一手从她下巴往上,贴着脸颊抚摸。
缠绵温柔,“想我吗?”
热气吐在她唇上,不等回答又吻上去。
身体压紧,听得她口中呢喃之声被自己碾碎。
那点火气就全没了。
他垂眼看她,覃音紧闭着眼,只睫毛微颤。眼角聚出浓稠殷红之色。
她今天穿着一条藕粉色裙子,露出雪白长腿。此刻正软软地贴着他的腿。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羞涩地往里缩了缩,他裤子上的黑色布料盖不住那片耀眼光洁。
手不自觉地就握了上去,裙子褶皱晃动。
她急着去抓他的手,却不小心按得更紧。
已摸到意料中的,轻轻摩挲,在她耳边讲话:“我在北城很忙,手翻资料翻得都要起茧子了。”
翻开她。
对着资料思考时总会无意识搓着页脚,摩擦得指腹粗糙,不知道她会不会嫌。
“你看看,有没有茧子?”
覃音没说话,他继续沉着声音证实辛苦,“很多很多的资料,在会议室里堆成山了。”
“想要找到一卷,总要细细找……”
覃音耳朵红透了,咬唇嗯了一声。
刚进屋时着急看小猫,脱了鞋光着脚,此时脚趾用力抓着地。
可还是没有着力点,滑在他身上,重心下移。
好在他大腿撑住她,没让她继续下滑。
腿不听使唤地绞着他的腿:“放开。”
终于睁开眼,看到他脸上有一道明显伤疤,划过一半脸颊。像是刚掉了痂,伤口与四周有明显分界线。
气恼道:“这么忙,还……嘶!”
眼神忽然一定,像一滴落进清水里的墨,刚散开就被搅乱了。
“还什么?还怎样?”
他知道她眼中那一瞬的清醒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她被更强烈的感受吊着,好看的脖颈线条在他眼前拉长,没有余力去问他的新伤。
他替她把后面的话补全:“这么忙,还想着怎么讨你欢心。”
他把后面四个字咬得很重,气不过,低头在她透着红的颈侧咬了一下,嘴唇擦过奇怪的冰凉触感,偏眼去看,她今天穿了条藕粉色的裙子,颈间那条项链坠着亮闪闪的钻。脸上那点薄红比裙子的颜色更重。
不知道是去见什么人,但是好好地戴着他送的项链。
沉下去的心就被她托起来,柔柔的,软软的,满心只剩欢喜了。又低下头去,温柔缱绻地吻她项链,绕着钻饰亲她极薄的皮肤。伸出舌尖,轻轻扫过她锁骨下的小痣。
她忽然就身体一缩,主动躲靠向他。一点儿也不气人了。
荣清这才满意,慢慢奖赏。掀开她的唇瓣,让她咬着自己指节,时轻时重地碾过去。
用力压着她的唇,非要逼她说话:“还要和我闹脾气?”
覃音咬着牙不说话,恨他技术越来越娴熟,在这种时候能完全掌控自己。
身体被分成两半,靠着墙壁的后背冰凉,火热在隐暗的地方肆虐。
他可能也刚到家不久,一开始指尖是凉的。很大的刺激。
现在却……
她根本不敢去想,埋在脖颈下的人吻得更朝下,轻轻咬开绳结。宽松的裙子晃荡两下就落下去。
他竟然已经分清了这个衣服的构造,肩膀有一处抽绳,腰间一处抽绳,全部松开,就如坠落的荷花一样,粉嫩层层叠叠搭在他的手腕处。
荣清半眯着眼,“我刚刚猜,这个衣服里面配这件好看。”
“果然。”他现在也有一些搭配心得了。
是她七夕系列的其中一件,独特的浪漫花卉造型此刻因胸膛的起伏有了重影。
双层纱氤氲出浪漫。
花枝上硕大一朵晃悠悠,等着采撷。
他低头凑近那朵花,唇齿轻碰,没有真的咬下去。只是衔着,松松地。
她无力地后仰,腰挺在半空中,被他揽住:“叫我。”
“荣……清。”
“不是。”
她指甲掐住他的小臂,羞愤至极想狠狠抓他一下。脱逃的思绪乱飞,又想他脸上是不是被抓的伤痕,看起来很像。
“啊?……啊!你别……”
他咬住不松,舌尖卷起,“好好想想。”
终于大发慈悲提醒她,“你满意了,是不是要谢谢我?”
他突然收了力。
覃音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下。看着团在他手腕处的衣服,浸了汗水,粉嫩变成水红。
眼一闭头一昂,主动靠近他。自己来。
他啧了一身,及时抽开,只若有似无靠着,“这几天不是写字就是敲键盘,都快得腱鞘炎了,酸得很。”
趴在她耳边,气音轻轻搔着她耳朵,“累成这样……该不该谢?”
覃音终于低声开口:“谢谢……”
“谢谢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谢谢什么?”
覃音被逼得受不住, 脑袋里一片空白,所有知觉都往下坠。他一遍遍追问,她知道他想听什么, 就是死咬着唇不肯说。
眼底生出潮意, 气他刚见面就急着看她的窘迫。
又被轻碰了一下,她忽然就恼了, 猛地推他一把,靠在墙上闭眼喘息,再不肯看他。
荣清蹲下去,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颇有些沾沾自喜, 捏捏她的腿, 扶着慢慢下滑的人, 把她好好地接在臂弯中。
覃音别开脸,声音还在发颤, 但已经冷下来了:“……你怎么这么烦。”
荣清见她虚喘着,亲她的耳朵, 真心实意满心生怜地道歉:“对不起。”
这样好像是有些混蛋。
覃音缓了一会儿:“你在北城做什么了,这么忍不住?”
目光掠过他脸上的伤痕, 离得近了去看,那道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下, 边缘的粉肉还没完全收口。
荣清不设防,被覃音奋力一推就坐倒在地, 看着她把衣服拉上,连绳扣都没来得及绑紧,就从他膝盖边擦着走过去。
只是她腿还软着,差一点儿又跌回他怀里。
荣清想伸手抓她, 又想到自己指尖现在都是黏的。
生生停住。
也急着爬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讲。只不时伸头看一眼她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未偃旗息鼓的地方,又抬起头,没说话。
……怎么说他忍不住,他不是很能忍吗?
已经要到了702门前,荣清唇角一勾又追上去,问:“密码怎么改了?”
覃音不理他,他眼睛一眯,用还算干净的小拇指扶着她的肩膀,轻勾一下,将她滑落的肩带理好。
像是蝴蝶翅膀上沾了水珠,被轻轻捻去。
她极轻地缩了一下。
荣清眼角出现笑意,转过身来挡在她身前,不让她按指纹。“新密码是什么?”
她站着不动,脸上潮红慢慢褪去,变为颜色更实的愠怒。
可荣清因她即便心里憋着气,仍在他手心下舒服,很是开心自得,多出些顽劣心思。
个高体长,懒懒往门上一倚,含笑着挑眼看她,又无赖又气人。
覃音不说话,只定定看他的脸,直到他不自在地偏过头,“没事。”
“脸被女人抓的?”她和他同时开口。
……确实是,荣清诚实作答:“是。已经快好了,医生说好好防晒不会留疤。”
“说实话我懒得研究怎么防晒。”
他话音停在这儿,把脸往她眼前凑了凑。
覃音避也不避,睫毛几乎戳到他新生的粉肉上。
冷声道:“医生没说流汗也不利于伤口恢复吗?”
荣清想了下,还没结痂的时候医生确实说过。不自在地摸了摸伤口,又忽然想起手指上……和汗腻也差不多。
坏笑着盯她,模糊时间线回答:“是,一开始确实说不要碰水的。”
覃音借机发难,满面嘲讽:“那还跑步呢?荣律工作忙成那样还有空跑步,真是自律。”
荣清讪讪,“就跑了三次,刚到的时候等着他们准备资料。”
所以能挤出跑步的时间。
他狐疑道:“不过你怎么知道?”
覃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酸味都冲着自己了。
越想越觉得没意思,她在这儿气鼓鼓的,在他眼里只当情趣。
全没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或许还觉得她无理取闹呢。
没好气又推他一把,“让开。”
荣清叹气搂住她,晃了晃:“好了,我回来了。不应该走这么久。”
覃音双手往外挣,被他更紧得锁抱住。
见覃音真的在气头上,只得如实道来:“你去南城那天出了点事,庭上赢了辩护,脸上的伤就是被对方当事人抓的。”
覃音一愣,动作也停了,“谁?!凭什么?没有报警吗?够不够寻衅滋事?”
她现在也算懂一点法了。
荣清笑意更深,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牵她的手,仍紧贴着身子把她转过来,捏着她的一根手指,去按门锁电子屏。
“按密码就告诉你。”
覃音手指蜷起,指甲狠狠掐他指腹。
住得近有助于蜜里调油。但在这种时候就让人无计可施。
她思考有没有必要搬离这里,她在市中心有一套小房子,离工作室也挺近,去斯亚步行可达。
俩人姿态亲密,诡异地沉默着。
手上的动作却疯狂,被抓住的人想要躲开,抓着的人一点点持续施力。
重复数次,小学生斗鸡一样互不认输。
终于,荣清下巴搭在她肩上,脸贴着她。
想到覃音手机键盘习惯用九键输入法,胡乱猜测:“qyxhrq(覃音喜欢荣清),799477。”
错误,他听见覃音一声冷笑。
又捏着她的手指,喃喃:“那么,qytyrq(覃音讨厌荣清),798977……”
她低头去咬他的手。
荣清拧着眉毛,一声不吭,强行捏住她的手指,继续按。
这次打开了。
但荣清面色很不好。拉开门、先一步进屋,回头看覃音一手撑着柜子,一只小臂被他拉着,双腿一前一后岔开。
下颌紧绷,像是要继续与他斗气斗力。
荣清也没耐性了,干脆狠心猛地一拽,让她扑倒在自己怀里,反手关上门。
问:“为什么是讨厌?厌倦我了?”
屋里没开灯,她紧绷的情绪和强装的体面在他严肃的质问下轰然泻开。
覃音抿了抿嘴,心口堵得有些疼。
沉默许久,在荣清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她问:“你和谁一起跑步呢?”
荣清被她问得有些懵,她又提起跑步,跑步有什么问题?仔细回想了下,在北城跑过三次。
后面几天因为睡眠不足,不敢再运动。
那三天……
他忽然想到,第一天跑步的时候偶遇了邬菱,一起跑了一段,可能百米、或者两百米。但配速不同,后面他就没再管她,自己跑了。
第二天她竟然在起点等着自己,他一开始热身配速较慢,但对邬菱来说也过快,他有说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跑,邬菱却说在准备参加半马,想要冲刺一下,跟着他跑做一下训练。他便也没管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邬菱被自己甩下的。
荣清疑惑着:“不是一起,是……”
他想到一个可能,又自己推翻,笑着揽住覃音的腰,“醋了?邬菱大学时候是对我表达过好感,但一开始我就拒绝了,说我有喜欢的人,后来她就没有再提过。早就和她说清楚了,而且她也放下了。”
荣清急着掏出手机要给覃音看聊天记录。
覃音看到自己的头像在置顶,荣清往下划了许久,才找到邬菱。
备注邬菱,都是一些文件或者案情沟通的话,再往上。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坦诚,恭喜终于圆梦,我今天才算彻底放下了。」
「谢谢理解,祝你幸福。」
荣清见覃音盯着这两句话许久,急着解释:“这就是那次我在网上看到有同学发帖子乱说话,我就在同学群里说清楚了。”
“然后邬菱主动发过来这条消息。”
借着手机白光,荣清看到覃音嘴角一扯,浮起森冷的笑。
她打开灯,懒得再和他掰扯,也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沙发上。
喝了一口水才看他:
“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能让我小姨知道我和你谈恋爱后,当晚就打听到你和一个女同学关系匪浅。我小姨几乎一直在陵城,却能轻而易举打听到这些。”
“荣清,我也在想,我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呢?”
他说喜欢她,她就信了。说是为她去的英国,她就感动得觉得自己无以为报。
他说没有感情经验,不懂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可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他与邬菱在旁人眼中是模范情侣?
是她太蠢了,一头栽了进来,直到现在才想清楚这些本就漏洞百出的地方。
真的说出来了,反而没有那么轻松。
被迫直面,委屈与气愤更多,比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捱过的日夜还要苦。
一瞬间,几乎将她的防线击溃。
可覃音死死抓着沙发,继续红着眼仰头看向荣清,“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你说什么信什么,但是荣清,你告诉我,这么多人默认你们是一对,你的同学、你的家人,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吗?你很无辜?”
荣清站在那,他有些混乱,想不出问题出在哪,更不知道覃音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不相干的人。
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同班女同学对他的好感,对他有好感的不止一个,他都不理会,那时候他性格差,没几个人能坚持下去。
真有直接表白的,他也直接拒绝。邬菱他也拒绝过。
可邬菱个人能力强,在辩论队总会有交集。
再后来……他去英国读硕,事后才知道邬菱也拿到了同一学校的offer,以她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邬菱说只申请到了UCL的全额奖学金,所以只能来这里,她的家庭情况似乎不好,他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因为同为亚洲人,在UCL的分组也都在一起,实习时候小组做了几个案子,因为他与邬菱的能力较强一些,常搭配合作,有人戏称雌雄双煞……
荣清忽然明白了,他的傲慢与无视,就是最大的问题。
即便他知道从来没有超出过同学、同事的情谊。
但在别人眼里呢?这么多重合的经历,谣言从不是空穴来风。
是他的漠视与不关心、与同学间没有过多交流,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才让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有影可捉。
更何况,连他母亲在知道自己有女朋友时,第一反应是邬菱。
一直没有发现的问题,在覃音的委屈中骤然清晰明了。
荣清想明白了,脸色也沉下来。坐到覃音身旁,感觉到覃音往边上移了一下。
他问出关键,“你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覃音也懒得废话,打开手机,点开微博,直接扔了过去。
荣清刚看清就皱眉,划了几条后紧张地和覃音解释,“是很多人一起在会议室加班,但你和我生气,我就想早点结束工作回来,所以躺在会议室歇了一下。两个小时后就起来继续工作了。”
“她确实说了还在一起工作的话会很高效,但我没接话,更没说什么亦然。忙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闲聊。”
覃音不怀疑这两句话的真实性,因为荣清的疲倦和眼底的红血丝太过明显。
荣清又盯着屏幕看,“她发一条可以解释,连着发,是故意让看到的人误会……”那如果过去这么多年,她总在发这些容易令人遐想,将自己与她扯上关系的文字或是图片呢?或者总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模棱两可地回答?
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大概都是冷漠又脾气古怪,不会有人到他面前求证。
荣清想,他虽然不够了解邬菱,但知道她是一个与自己相比同样骄傲又自负的人。
他单方面认为已经拒绝了就不会再有问题。
可邬菱或许会单方面坚持认为,迟早会拿下他。
她很聪明,也很有手段。
荣清想到了什么,拿过自己的手机操作,恍然大悟。
又无奈地看向几乎气疯了的覃音,挪动身子悄悄靠近,小声道:“你知不知道,微博可以看见访客记录?”
……
虽然覃音觉得荣清并不无辜,但此时被戏耍的气愤更胜一筹,她鼻翼翕动、呼吸急促。
荣清忙哄她,“好了好了,我来解决。”
覃音狠狠白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看着自己这几天不知道点进来多少次的主页。
点赞、评论:“已阅。”
作者有话说:
再次认识到我写吵架的能力欠缺,憋好久……
第59章
荣清也觉愤懑, 没想到这几日冷战竟然是因为无关的人。
又心疼她这些天一直在自己消耗情绪,一时心都酸苦起来。
但仍狠着心,站到覃音面前, 强迫覃音抬起头来, 俯身看进她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之后还有这种事,不要信你看到的, 来问我。”
说着把她的手移到自己心脏位置,自己也贴着她的腿,在她面前蹲下。
气息落在她额发间, 郑重又温柔:“覃音,我只喜欢你。”
覃音却被烫到一般, 眼睫轻颤, 躲开他炙热的眼神, 只在他手心里蜷了蜷手指。
和在连城说喜欢时一样的姿势,他也是这样半跪在她身前, 无比认真。
她偏过脸,像是在思考什么。嘴唇蠕动、积攒数次力量, 终于转回目光,在他沉静又专注的眼神中获得勇气, 开口:“我……可能有些自卑,我自己心里也认为她那样的人更适合你, 所以大家才都把你们当成一对。”
“她很成功,很优秀。”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忽然就坦诚了自己最隐秘的心事,声音都有些发抖,“怕你只是觉得我身体还可以。荣清,你知道我妈妈、我小姨, 她们都没在男女感情里得到过什么好,我从小就听着这些……外公感叹覃家的女孩子总要遭情劫,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要学妈妈和小姨,我知道人和人不一样,可这些事总在影响我。”
“我自卑又自负,高中被造黄谣,我就去做内衣,覃家女儿被议论载在男人身上,我就想证明我是可以获得真爱的。”
泪越流越凶,荣清有些擦不过来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沉石落入他喉间、心里,闷痛难忍。
“我知道爱情不可信,男人不可信。我一次一次告诉自己这些话,想要停留在随时可以转身就走的位置。”
“可是荣清……”她主动向前,呜咽着揽住他的脖子,把泪都流进他的脖颈里,让他感受到她强烈的煎熬与几乎是融在骨血里的不安。
“我没那么清醒克制,我没有体验过什么是爱。你对我好,你说喜欢我,我就晕了头。可能就算明知道是个甜蜜美好的陷阱,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你看,我和妈妈小姨没有差别,呜呜呜,我就是个会栽在男人身上的没用的人,我根本做不到清醒。”
她偏过脸去亲他的下巴和喉结,动作过大,自己也都从沙发上滑下来,跌坐在他腿上,只是混着湿淋淋泪水的亲吻一直不停,交付她的忠诚与爱恋,惶恐与怯懦。
荣清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患得患失,一边觉得我配得上你,一边又怕别人觉得还是别人更适合你。我知道我很好……可我还是怕。”
话说得乱七八糟,混着泪水和哽咽,最后变成,“荣清,我好想我妈妈,我也想外公外婆,他们都在陵城,离开陵城我会更没有安全感,你可不可以在这里陪我。”
把自己都不敢直面的自卑摊开来,她再无退路。
可她本来就一无所有,有的只有这浓烈的、自私的爱。
覃音吸吸鼻子,沙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吃醋了。梦到你说和我腻了,说嫌弃我爱哭。我不敢去问你,就只和你赌气。”
“我还……气你不和我视频通话,觉得你就是故意在别人面前避嫌。”
荣清这才有机会说话,抱着她坐在沙发前面,擦干她似乎流不尽的眼泪,柔声道:“我怕你看到我的伤口会哭,所以借着出差跑了。”
“结果还是害你哭成这样。”
覃音吸吸鼻子,捧着他的脸认真端详伤口,嘴巴一扁,荣清赶紧捂住她的眼皮,严肃道:“不能再哭了。”
覃音重重呼吸,果然憋住了,撒开他的手,“傻子,被人打都不知道躲的吗?”
荣清又和她细细解释了当天情况,覃音也理解了,“也是可怜,只是你该躲一躲啊,痛死了。”
荣清道:“人遭遇突变时情绪需要发泄,不然会憋出病来的,我想她如果需要这样一个宣泄出口,我做这个靶子也没什么。”
覃音忽然笑了,又揽住他的脖子,有些害羞道:“其实……像你这么善良的人,就算是没有爱了,没有身体欲望了,光凭着责任心,也不会轻易做出伤害我的事。”
荣清被她逗笑,捏她鼻子,“是啊,你一哭我就心软。”
覃音回想起自己刚刚扑在他怀中痛哭发泄的模样,也有些尴尬,从他腿上下来,抽过纸巾擦鼻涕眼泪。
想到自己前天去医院确诊了过敏性鼻炎,边擦鼻子边斜眼他:“我说你怎么听我打了几个喷嚏就知道我大概率是鼻炎呢,很有经验啊。”
这件事荣清是无可辩驳的。
“我以前脾气很差,好像是有一次小组讨论的时候邬菱一直在打喷嚏或是擤鼻涕,打乱节奏。我发过火,让她感冒了就回去休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她和我解释了过敏性鼻炎的问题。有些歉意吧,对这件事印象比较深刻。”
覃音皱眉:“你好凶,好不讲道理!”怎么态度这么差,邬菱还能对他念念不忘,不惜玩这种伎俩。
荣清点头,又把她捞回怀里,心不在焉地摸着她的手,忽然道:“我也吃醋。”
覃音诧异抬头。
“我看到了曝光宗旗抱着一个女生的帖子,后面就是你的车。”
覃音也知道那个爆料贴的事,却没想到删得那么快,还能传到荣清那里去?
斜着眼,好不傲慢,心里也有些喜滋滋,原来知道对方吃醋是这种感觉?那刚刚真是让他爽翻天了。
“怎么?”
荣清气得抓过她的手指,送到齿边轻咬一下,“怎么回事?”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覃音来了兴趣,眼里透着狡黠精光。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变了想法,又决定和斯亚合作。”
覃音目光闪了闪,她不打算告诉荣清荣母找过自己的事,虽然取得她的认可不是必要的,但是她不希望因此影响他们的家庭关系。
她已经没有机会感受健康完整的家庭幸福了,但希望荣清的家庭依旧美满幸福。
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取得荣清母亲的认可。像她认可邬菱那样。
这是她的战场,她会解决。
覃音三言两语讲了思漾母亲抢救、需要用进口药的事情。
荣清点头,“那你们的速度得加快,有资本介入的情况下,三两个月捧出一个新品牌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势必你们就会让渡一部分决定权。”
覃音喜滋滋地看他,“不会。”
荣清愣了一下,皱眉苦思,“宗旗这局,我看不明白,他到底在谋算什么。”
“还没有签合同吧,有没有口头约定条款?”
覃音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已经乐翻了,但还是板着脸,“嗯,我也看不明白。”
荣清仍在快速分析,宗旗是个聪明的商人,不会做这样得力不讨好的事。
局面扑朔迷离,又因为心里有隐隐的担忧,更让他心慌。
作为男人的自尊让他无法像覃音那般坦诚,说出所有想法。
虽然明知道覃音不会是势力虚荣的女孩子,但荣清心里更清楚,如果事业与爱情二选一,覃音会眼都不眨地选择她的事业。
虽然她在他怀里哭,说因为爱他而自卑而惶恐,可他知道,能给她更大底气的,永远是她的事业。
她看着柔弱,却是个无比坚韧、有很强的事业心的独立女性。
如果这时候有人给她抛来橄榄枝,说会助她事业更上一层楼呢?如果这个人各方面条件都要优于他呢?如果这个人拿大把的钱和资源砸呢?
荣清脸色有些发白,“我去打个电话。”他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见过许多经济犯罪的人,最开始都意志坚定,但无论是德高望重的学者,还是位高权重根本不缺钱权的大佬,都禁不住巨量的金钱腐蚀。
荣清想,要不休假的打算还是暂停吧。最近案件很多,多做点就能多赚点。
在荣清进书房之前,覃音叫住他。
“打电话给谁?”
终于收起逗他的心思,“他在追求思漾,我说过吧,他对思漾有意思。”
荣清诧异,继而明白过来那张被爆料的拥抱图,主角也是思漾。他站在那,还未明白所有事情,笑容已经迫不及待爬上眼角。
覃音继续解释:“那天她穿得有点少,我就让她把我的外套穿走,大概是这个原因吧,就被房东当成我和宗旗拥抱了。”
“大律师,你这么火眼金睛也会被表面蒙蔽?”
隔空手指虚点,一本正经:“如果之后还有这种事,不要信你看到的,来问我。
荣清坐回来,把她揽到怀里揉了一把,“你才厉害。”
记得之前在斯亚顶楼吃饭时候,覃音就凭直觉感受到宗旗对思漾有想法。女人的直觉这么强?
“那我在电话里和你说宗旗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捏她的腰,恨恨道:“口口声声说宗旗善良,把我气得不行,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覃音笑着躲开,“打电话时候我还不知道啊,后来思漾才和我讲,她下楼时候被宗旗表白,强行抱住了。”
手划着他的心口,一圈又一圈,挑着眼睨他,“你们男人,都喜欢趁人之危。”
荣清笑着压倒顺势压倒她,“我没有。”
又评价起宗旗来,“啧,他这招才真的是趁人之危。”
忽然想起别的,“直觉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对你不怀好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覃音掰着指头数旧账, 趾高气昂。
“我不知道呀,荣律冷漠高洁,说喜欢我好久了刚见面时候也能狠心成那样。也就是我脸皮厚, 热脸贴了一次又一次, 又送酸奶又送汤的……”
……哪敢随意揣测荣大律师的心思。
话没说完,心就先颤起来。如一条细细长长的雷击中身体, 劈成两半,一半是爱,一半是欲。
他越来越会了。浓烈的气息落在她的手腕上, 顺着胳膊寸寸蚕食过来,直到她一截白颈拉长又拉长, 怨怪的撒娇全变成细细呻, 吟。
他眼神迷离, 覆着诡艳的红,一点点爬上她的身体, 口中热气贴着她的唇。轻声蛊惑:“嗯,我性冷, 你得多多贴着才行。”
已经毫无顾忌地贴了上去。
覃音手臂揽着他的脖子,长腿勾缠着他的腰。应他所言, 多贴。
吻落下来,一次比一次重,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被吮到发麻, 连推他的力气都在他的火热气息里散尽。
覃音难耐地踢了踢腿,艰难从他唇下偏移一瞬,“你,好烫。”
又被捉回去, 呼吸尽数被吞。
他有意把她亲得浑身都软了再问最在意的事:“为什么看纽约租房?”
覃音没答他,慢慢睁开眼来感受着,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身体烫得惊人,口中的热气也不似以往。额头相抵的时候,覃音霎时一点儿旖念没了。
“你发烧了!”
天呐,她竟然没早发现,他这么疲惫的情况下她还拉着他诉苦,自顾自地流泪撒娇。
荣清浑然不知,仍迷离着来追吻。覃音抵开他,又细贴他的额头感受,手胡乱地往他耳后、颈后摸,严肃重复:“你发烧了!”
荣清被她推着坐起来,重复:“为什么看纽约租房?”
“程呈要换房子啊,他不会挑。”覃音快速道,跪坐起来焦急地观察荣清的状态。
心口压了他大半日的巨石才轰然落下。他偏过头,嘴边泛起自嘲。一时泄了劲倚靠在沙发上,看着覃音忙活着去拿药箱,身体的酸痛这才后知后觉蔓延开。
他原以为是自己看到纽约租房网页后,心里的恶念就不自控,最血气方刚时看过的一些花样全在今天又记起来。只想着……用尽浑身解数让她感受到至巅的快活,极尽下流地去诱引她,或许她也就不会那么能狠得下心远离自己。
因为自己目标明确,思想龌龊,才憋得浑身难受几乎要爆炸。
竟然是病了吗?荣清的脸上难得出现怔忡之色,看来疲惫工作确实不可取,身体会出现问题。但眼下也不影响,他心脏狂跳,邪念依旧。
那股让他着迷的味道又回来了,荣清把她抱回怀里,坏心眼儿地道:“正好。”
覃音没懂,他紧贴着她,湿漉漉的唇顺着着她的耳廓,齿间若吻若啃啮。滚烫的气息把她耳朵烧红。“……正好热的,你会喜欢。”
太浑了,覃音只当是他烧糊涂了才口无遮拦说这样的浑话。她强迫荣清进卧室躺着,自己则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给他喝电解质水、找退烧药、又贴退烧贴。
或许是彻底松懈下来,荣清慢慢才显出病态,脸色红得吓人,疲惫地闭上眼。听见动静眼皮轻掀,“我躺会儿就好了。”
覃音应着,轻声问:“想吃点什么?”
他皱眉思索了会儿,摸索着她的胳膊,牵她的手,勉力又撑开眼笑看她,“想喝骨汤,你之前煮的那种。这会儿不忙,我睡醒了明天再说。”
覃音眉心一跳,没敢抬头:“好。”
退烧药很快起了效,荣清沉沉睡过去。覃音又拿冷毛巾不时擦他的四肢。
或许是体质不同,男人发烧很凶猛,温度直接飙到38.5,覃音害怕得不行,寸步不离,隔十分钟就量一次体温。
想着只要温度持续升高就立马去医院。
好在一个小时后温度回落。点的粥也到了。
覃音尝试将荣清唤醒:“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吧。”
她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她生病的话总是宁愿一直睡到体力恢复的时候,只会嫌在边上念叨着喝水吃饭的人聒噪。所以她声音放得很轻,混着难以言说的歉疚。
但荣清即使在生病时候也异于常人,覃音只喊了一声他就睁开眼睛,自己撑着坐起来。
扫过床头随手可拿到的水杯、水果、湿毛巾、退烧药……一片狼藉,湿毛巾还滴着水,但他却在平时难以忍受的混乱无序中感受到幸福,因她紧张自己的神情而晕乎乎。
覃音手里捧着碗,正皱着脸仔细看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到他嘴边,荣清笑着躲开,“我自己来。”
覃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一点儿动作表情。荣清只是规律地吞食。
她紧绷了半天,肩膀忽然垂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可怜,味觉都被烧没了。
“你不觉得味道有点熟悉吗?”
荣清不经意地点点头,又尝了一口:“是有点。”
她扭扭捏捏,“那个,第一次送你汤的时候,是我从这家店买的,才不是自己煮的。”
荣清差一点儿把已经吞下去的粥又咳了出来,覃音忙不迭地拍他后背,急着解释:“不过你出差回来那次是我亲手煮的,我研究了一整晚。谁知道你赌气一口不喝。”
各有各的鬼胎。其中的幼稚算计竟让人不好意思直言相告。
荣清咳红了脸,又强壮镇定地喝完一口,这回彻底咽下去了才道:“其实那次我刚到家就连汤带骨头的吃完了,出门时候碰到你表弟,气狠了……还给你的是我胡乱煮的,因为我分析,肯定会被倒掉。”
覃音诧异地与他对望,俩人都笑出来。
荣清的体质好,养了没两天就说他已经好了,又要恢复日常晨跑运动。好在被这几天心思都在他身上的覃音及时醒来拦住。
她叉着腰,凶巴巴的:“你就这么爱跑步啊?趁我还没醒呢就偷偷摸摸要去跑步?”
荣清哪敢勾起她不开心的回忆,言不由衷:“不去了不去了。不喜欢不喜欢。”已经在思索还有什么运动可以代替。
忽然想到:“你昨晚说你母亲和外公外婆都在紫荆山上?我们去爬山顺便看看他们吧。”
正巧快到中秋节,往年覃音都会在中秋节去探望,她没多想就同意了。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天气转眼就凉。到了山上更是阴冷,覃音连打几个喷嚏,荣清便把出门前覃音强行给他加上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
她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一步,“我是怕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才让你穿着保暖,你现在脱给我算怎么回事?”
荣清胳膊一伸,本就是坡路,他又站在上面,几乎是把覃音提溜回身前。
矮人一头又一头,气势低了一截又一截。
荣清睨她一眼,近来才发现覃音有时候倔得气人,他无法对付,无奈道:“你要不要摸摸现在你的胳膊凉还是我的胳膊凉?”
她讲歪理,“生病了才热呢。”
荣清无语地看她,又低笑一声,牵过她的手继续往上。她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不讲道理,这让人很是欢喜。
荣清本打算先来见覃音的家人,再趁着中秋节带覃音回南城,算是正式见一下父母。
谁知覃音听到这个提议后双手摆得要起飞,吓得脸都白了,“不不不,我说好了要去陪小姨,而且我还要和思漾一起吃饭,给思朗准备的礼物,工作室那边也有事要忙。”
许多理由,不过是为了强调:“我不能去。”
荣清笑了,没当回事,“好。”
本就知道她会害羞,不一定愿意去,那就再找合适的机会。
只自己回家的话事情就简单得多,他吃顿家常饭,当天来回就好。
荣清开车回去,路上堵了一阵,到家后厨房里还在忙活,他便被父亲叫去陪着下棋。
照例问了些工作情况后,荣父忽然一笑:“你那个小女朋友有点本事,很久没见到能让你妈妈吃瘪的人了。”
荣清愣了下,“什么?”
荣父也诧异,没想到小女孩竟然守口如瓶。思索半天还是直言相告,他本就不赞同荣母掺和进孩子的事,太不像话了。
“她很聪明也很有野心,只要店铺开进斯亚,你妈妈再没有理由指摘她的事业。其实我觉得本来就是你妈妈想太多,社会飞速发展,能凭自己站稳脚跟就很不容易,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总不见得人人都有先进的思想理念。”
见荣清表情已经变了,荣父又替荣母打圆场:“你也要理解她,更年期又退休了,她本就闲不住,习惯掌控一切。现在你的事情她什么都管不上了,心里不舒服才找茬。”
荣清忍了又忍,指节都攥出声音,还是忍不住。
母亲绕过他找到覃音,用这样的方式否定她。她对此一声不吭,在他面前丁点未露。
也就是那晚,她连夜回去突然坐在他身上,异常热情。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才又重新决定和斯亚合作。
他不敢想她经历了多大的心里煎熬。不敢想她是不是有过放弃他的念头,所以才在那晚急着发生关系,可最终,她还是坚定地选择他。
荣清闭了闭眼,“爸,对不起,我今天要回去。”
荣父已经在拾掇棋盘,“去吧。”
在荣清出门前喊住他,“你妈那脾气,我管不住。但这次确实是她不对。”
荣清看向他,荣父没抬头:“她不该瞒着我和你去找人家孩子。你替我道个歉。”
荣清和母亲还是大吵一架,因为母亲没等他说话就喜滋滋地把邬菱送来的节礼给他看。
荣清走出家门,没有立即驱车离开,打开手机寻找同学群。
「@邬菱,谢谢你的节礼,只是以后不用破费了。听我妈讲你给大学同学们家里都送了,但我家里人不太吃火腿,今后我家这份还是留给别的同学吧,不浪费。@全员,有人家里爱吃火腿吗,我这份就算是借花献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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