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一 收束
(一)讣告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里头烟雾浮在半空,桌上散着几只洋酒瓶,骰盅摇得哗啦响。
来人没敢往里走,只站在门边,朝主位点头。
“扬哥。”
司扬闻声从牌里抬眼。
那人快步走到他身侧,俯身到他耳边。
“宋慧斌死了。”
司扬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把手里那张牌翻过去扣在桌面。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
“知道了。”司扬应了声,下巴朝门口一扬,那人便退了出去。
牌桌另一头,刘贲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咧嘴笑了,他笑得不怎么好看,顶灯下褶子沟沟壑壑堆了一脸。
“这老家伙,一口气拖得够长,去年就说不行了,愣是熬到现在。”
旁边另一个男人嗤笑,“我看是等贾建坤和吴德宏判了,他才能安心咽气吧。”
司扬笑而不语,拿起冰桶里的夹子,往酒杯里加了块冰。
窗外亮了一下,隔着窗帘仍能看见那道白光。过了几秒,雷声滚过来,桌上的空瓶跟着轻轻一震。
刘贲偏头看了眼窗户,回过脸,见司扬还在慢悠悠晃着杯子。
“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少跟我装,人都死了,你还坐得住?”刘贲拿烟点他。
司扬接过来,低头叼嘴里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隔着青白的烟雾笑了。
“死者为大,去送送呗。”
“司总体面人啊。”那男人说。
司扬把杯子递过去,碰了碰他的,“怎么说他当年也算帮了我个大忙,总该去送最后一程。”
外面又一声雷,雨下来了,先是稀稀落落敲在玻璃上,很快风裹着雨声密密匝匝连成一片,东山闷了几天的热气总算撕开个口子。
司扬看了眼表,“打完这局走,等会儿门口能养鱼了。”
“你那几个小子呢?”
“楼下。”
门外已经是茫茫一片,台阶上的水往下淌,门童撑着伞,被风吹得两手攥紧伞柄。刘贲一脚踩进水里,低头骂了句,抬手挡着光头钻进自己的车。
库里南往前驶去,GLS跟着停到了台阶下。
司扬冲旁边人挥了下手,朝后座走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雨声顿时闷了下来。
车驶出门口,轮胎碾过积水,哗啦一声,雨刮开到最快,玻璃刚刮净,水又铺上来。
司扬闭着眼,听雨点砸在车顶。
快到迎宾路口,车速慢了。
副驾的小年轻往前探身,“操,这鬼天气还查酒驾。”
司扬睁开眼,前面红蓝灯闪个不停,几个反光锥摆在路中间,把车道收窄了。两三个穿雨衣的交警举着指挥棒,示意车辆靠边。
车窗降下,司机把脸凑到递来的检测棒前,吹了口气。
交警放行,司扬却忽然抬起头。
隔着雨幕和车窗,他看见前面几米外背光立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没撑伞,雨衣帽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边沿往下滴,再往上,他看到那张脸。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司扬眼睛慢慢眯起来。
“停一下。”
后座车窗降下来,雨立刻斜着灌进车里。
“哟,贺队。”
隔着一辆车,贺野望过来,对上他肆意张狂的笑。
司扬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他这一身,“大晚上刮风下雨的,搁这儿玩cosplay呢?”
副驾的小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转过脸来搭话,“扬哥你不知道,贺队这边业务早熟了,去年冬天就在这儿了。”
司扬“哦”了一声,像是才知道这事。
转眼,贺野已经冷着脸走了过来。
“这辆吹过了?”
旁边交警点头,“嗯。”
他斜睨着司扬,“吹完了就赶紧滚,别堵着路。”
副驾那小子阴阳怪气接了一嘴:“贺队现在真忙啊,还以为调交警队能轻松点儿呢,没想到大半夜的还得亲自守路口。”
贺野扫了他一眼,那小子笑一僵,缩回去把嘴闭上了。
司扬靠在后座,好整以暇地看着。
“贺队,辛苦了哈,有阵子没见了,您这新岗位适应得还挺好呗?”
贺野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最近也没闲着吧?”
“嗐,混口饭吃。”
“你的人四院省城两头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贺队消息还是这么灵,”司扬玩味地抬了下眉尾,“还以为你现在只关心我喝没喝酒呢。”
贺野又往前一步,“司扬,以为把我支开就能无法无天了?”
“这话说的,”司扬笑得无辜,“我一平头百姓,哪有本事把您调来调去的,可太抬举我了。”
贺野冷哼一声,下颌线慢慢绷紧了。
司扬看了他两秒,忽然又笑出声,“行了,不耽误贺队为人民服务了。”
他抬了抬手,车窗缓缓升起。
“辛苦。”
(二)丧门
监护仪上的数字归零,这场倒计时了两年的死亡终于降临。
宋知远接过医生手里的单子,一页页在家属栏签下名字。
病床边,护士正在撤宋慧斌身上的管路,孙岚搂着宋子琛低声啜泣,对面二叔和几位堂姑堂叔伯也在掩面抹泪。
手一垂,人走了,身后事却一件赶一件地来了。
宋知远跟殡仪馆定好接运时间,病房里其他人开始分头通知族中亲属。
八月酷暑难耐,悼念厅里却四处透着寒气,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架子进进出出。
公司秘书四点多赶到,手里提着电脑。
“宋总,公司那边——”
“先通知董事和几个副总,明早九点发正式讣告,追悼会在后天上午。”
“明白。”
“拟一份悼词,明天中午前给我。”
“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以后,人渐渐多起来。
宋知远和孙岚站在入口处迎客。他一身黑西装,衬衫领带也是黑的,胸前别着白花,脸上表情淡然,跟来宾点头握手。
来的人很多,公司的股东、高管,过去的合作伙伴,老家亲朋,当然还有他爸留给他的“人脉”。
快到中午,杨辛伟和夫人到了,夫人先走过来,握住宋知远的手。
“知远,节哀。”
“嗯,姚阿姨。”宋知远微微颔首,又看向杨辛伟,“杨叔叔。”
杨辛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事情多,你跟你岚姨也要顾着身体,家里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宋知远点头,送他们到前排。
杨辛伟和夫人鞠躬献花,吊唁完,他让夫人先回车上,等宋知远从厅里出来,在走廊拐角叫住了他。
“最近没怎么回东山吧?”
“嗯,家里事多。”
杨辛伟走到廊柱边停下,“有件事,你留个心。”
宋知远看向他。
“司扬最近不太安分,他的人在接触药代,都是以前常往四院跑的那几个。”
宋知远没接话,保险柜里那沓申购单,以及后面薄得多的入库记录,他看过不止一遍,两家医药公司的名字、几个人的签字,早已经记住了。
杨辛伟偏过头,声音压低些,“有两个跟你姑父来往不少,他前脚刚判完,后脚司扬的人就找上门,不像是谈生意。”
“药代?”宋知远一副若有所思,“听说司扬自己也有这些勾当。他找药代,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他要真是为了做生意,犯不着找那些已经不跑了的人。有一个都离职好几年了。”
宋知远眉头皱起来,“那他是?”
“八成是为了你姑父的事。”
有人推着一车花圈经过,杨辛伟顿了顿,等那车走远才继续说:“只判了六年,他怕是不肯罢休啊。”
“杨叔叔,有您在,想必他翻不出什么水花。”
杨辛伟叹了口气,“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出东山,更何况那边还有夏……怕就怕他跟上回一样,从外部突破。”
宋知远知道他是说贾建坤倒台的事,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杨辛伟眉头微蹙,“现在想想,当时把贺野调走,还是急了点,他一走,司扬倒是松快了。东山这边肯咬着他不放的,也没几个。”他看了宋知远一眼,眉头很快又舒展开,“当然,给他个教训也不冤。”
宋知远点头。
“不过,”杨辛伟又说,“贺野莽是莽了点,但有个好处。他认准了的事,就敢往下查,不像旁的人,碰上麻烦先往后缩。”
他笑了笑,抬手拍了下宋知远的肩,“罚也罚了,大半年过去,总该长点记性。我想着,过阵子把他调回去,还是做他熟悉的事。你觉得呢?”
宋知远看着他,杨辛伟脸上的神情已经和进门时一样,温和,关切。
“岗位怎么安排,当然听杨叔叔的,您觉得他合适,让他回去就是。”
杨辛伟缓缓点头,“知远,你是明白人,这时候该以大局为重。”
“是。”宋知远应得很自然。
“哦,还有,我听说四院、还有中医院,下半年几个项目邀了你们去竞标,最后都没动静?家里事多,没顾得上?”
宋知远摇摇头,压低声音:“杨叔叔,不瞒您说,最近几个月市里盯得严,jian委来过好几次了。张JZ的意思也是先避避风头。”
杨辛伟表情凝重起来,沉吟片刻,突然换了话题,“明天上午县里有会,我就不过来了,节哀。”
“杨叔叔,我送您。”宋知远又说:“这些事还得劳烦杨叔叔多费心。”
“这个自然。”
宋知远颔首,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往灵堂走。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jian委上门,也并非暂避锋芒。这场步步为营的撤离,从春节他替他爸签下那份九死一生的协议起就开始布局了。
今年三月,宋慧斌正式接受临床药物治疗,公司那边已经不再等他点头。范总、徐总照旧管日常经营,重大付款和新合同都送到宋知远这里。起初还有人跟宋慧斌请示,后来发现即使他答应了,到了财务那里,也得再过宋知远这一关。
只是宋慧斌经营了几十年的利益网,远比一沓合同复杂,不是关掉几个灰色项目就能切干净的,所以他退得很慢,甚至刻意留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旧规矩,让所有人以为他只是胆子小了些、做事谨慎些,是个刚接手父亲产业、不敢在这种时候折腾的年轻人。
另一边,出售的事也在秘密进行中,当然,这事他和孙岚商议过,两个月来接触了几家买方,报价比预想的低,他没因此叫停。
回到大厅入口,哀乐又响起来,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黑底白字:沉痛悼念恒康集团董事长宋慧斌先生。
再往里,正中挂着一幅放大的照片,是几年前公司做宣传册时拍的。照片里宋慧斌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齐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穿过画框和空旷的大厅,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太熟悉了,从他十几岁开始,印象里他爸就是这样,在沉默的审视里把人的心肝五脏都看穿。
隔着十几米的生与死的距离,他跟那照片对视着。
他们还是太像了。
宋慧斌当初那么想让他接手公司,高高在上地以为父子之间横亘了二十多年的隔阂,都可以被一份股权、一把办公室钥匙轻易跨过去……而他也问心无愧地把他爸大半辈子的心血悉数拆解、估价,变成一纸交易。
这原本应该是对宋慧斌最彻底的反抗,可到了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了,是反抗吗?还是又一次他爸默许下的叛逆。
“知远。”有人从灵堂里出来找他。
宋知远回过神,应了一声,重新走进那片白色的花海里。
(三)不速之客
天已经擦黑,西边还剩一道暗红的光,宋家在附近的酒店设了宴席,宋知远准备去露个面再回来守夜。
司扬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一身黑衬衫,袖口松松落在手臂上,下面也是黑色长裤,乍一看勉强合了场合,细看又谈不上多庄重,领口都没扣严,像是临出门随手从衣柜里抓了套黑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穿得比他规矩些,其中一个手里提着花圈。
今早讣告已经发出去,宋慧斌的死讯不是什么秘密,可这人不请自来还是让在场的宋家人都绷紧了神经。
司扬朝他微微颔首,径直走到灵前。正中的遗像下面青烟袅袅,白菊一排排堆在灵柩旁。
他站定,两只手装模作样地在身前合了合,垂下眼,朝照片欠身。
老板一起身,旁边的小弟便上前献花圈。
然后司扬转身,嘴角翘着,步履散漫地朝宋知远走过来。
“宋总,节哀。”
“司总有心了,特意跑一趟。”宋知远面无表情。
“应该的,”司扬叹了一声,“这些年,咱们两家的恩恩怨怨,也该过去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像是在劝人放下。
宋知远淡淡道:“司总这么豁达?”
司扬笑出声,“谈不上,生死面前,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只可惜我姐夫少了这么个靠山,在里头也过得不踏实吧。”
“都这份上了,还惦记着他呢?”
“这话说的,总归一家人。”司扬话锋一转,“宋总什么打算?”
宋知远反问:“司总问的是公司,还是我姑父?”
司扬眼神突然暗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宋知远的眼睛,半晌才开口,“宋总,我这人怕麻烦,老的刚送走,要是又来个小的,怪头疼的。”
这话终于露了点刺,宋知远当然听得懂,也知道司扬在等他反应,可他偏偏不想给。
“家里在附近酒店摆了几桌酒,我正准备过去。司总既然来了,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晚上还有个局。”司扬把手插进裤袋,身子微微后仰,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就不留你了。”
“回见。”
(四)方舟
守灵到后半夜,宋知远出来透气。殡仪馆的院子空荡荡的,周围一片死寂,他走了几步,看见自己的车还停在角落里。
他走近些,透过侧窗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椅背往后放了一截,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敲了敲玻璃,里头的人睁眼,一看是他,赶紧按了开锁。
李言熙是晚上八点多到的。下午活动一结束,他跟组长请了两天假,回去拿了几件衣服就往这儿赶。
俩人住一块儿小半年了,这种不请自来的事他早没了心理负担,也不用琢磨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就是觉得,这时候该陪着宋知远,哪怕是在一旁远远看着。
宋知远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车里空调还开着,凉风拂过微微汗湿的衬衫,比外面潮热的夜舒服不少。
“不是让你先回酒店吗?”
“嗯……”李言熙揉了揉眼睛,“是准备回去,不小心睡着了。”
宋知远没拆穿,侧目看他:“大半夜一个人在这儿,不怕啊?”
“不至于,”李言熙轻笑,“怎么说我也穿过四年道袍,怕也是ta们怕我。”
宋知远嘴角终于弯起一点,“是哦,没少往这种地方跑。”
李言熙本来也跟着笑,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准确。
他以前常跑的其实是醒山墓园,殡仪馆统共就来过一回,他爸那次。那时候他连该先去哪个窗口都不知道,别人递来一张单子他就拿着,再跟着喇叭叫号去领骨灰。
他看向宋知远疲惫的侧脸,灯光从窗外斜打进来,把这人眼下的青影描得格外深。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想着,宋知远忽然偏过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什么话都没有。
他抬手,抚上宋知远的脸,皮肤被空调吹得有些凉,下巴冒出了浅浅的胡茬,蹭着他的掌心。
“睡会儿吧远哥,等会儿我叫你。”
宋知远嗯了一声。
后排看着宽敞,可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横在那儿,怎么躺都局促。他枕着李言熙的腿,两条腿斜着,膝盖顶着车门,勉强找了个姿势。
“你不嫌挤啊?”李言熙低头问。
“别吵。”声音已经犯困。
李言熙笑笑,不说话了。
宋知远闭上眼,身下并不柔软,李言熙的大腿肌肉可没有枕头舒服,随着呼吸还会轻微起伏。他微微侧着脸,鼻息间全是李言熙身上的味道,很淡的沐浴露香气,还有一点柑橘调,丝丝缕缕地在他脸上覆了一层薄纱。
那瓶香水原本是他自己的,买回来以后没用过几次,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言熙翻出来,喷得倒比原主勤。时间久了,宋知远甚至已经很少再想起那是自己的东西,只觉得这种清新温暖的柑橘味,本来就应该长在李言熙身上。
不只是这瓶被遗忘的香水,书房的效果器、客厅的电视,阳台的健身椅,厨房的烤箱……家里很多东西都因为这位二号男主人而重新长出了生命力。当然,也包括宋知远本人。
然而也许是被这生命力滋养了太久,再一次面对死亡,他的内心已经无法如面上这般泰然。
至此,所有直系血亲都已离他而去。他闭着眼,独自漂浮在这片由生到死的长河上。
院子里有辆车经过,灯光扫进后窗,白晃晃落在他眼睛上,他皱了下眉,一只手随即虚覆在他眼皮上方。
隔着薄薄一层空气,他能感觉到李言熙掌心的温度。
一点湿意沿着宋知远眼角慢慢滑下去,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第二滴也跟着下来。
李言熙低下头,遮光的手没有挪开,食指在他太阳穴旁轻轻揉了揉。
宋知远睁开眼,从他的指缝间望出去,远处路灯散成一个模糊的光晕,边缘浮着一圈很淡的彩色,像一道小小的虹。
“我与你们并你们这里各样活物所立的永约是有这样的记号”
“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作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
“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
“我便记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再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物了”
……
宋知远抬起手,握住了李言熙的手腕。
两个失去起点的人,从今往后会一起走向明天。无论前途幸福或坎坷,至少,再也没有洪水来淹没他们了。
(五)新世界
桥上风大,阴沉沉的天压在头顶,远处是一片烂尾楼的轮廓。
司扬已经到了,没带人,独自靠在栏杆边抽烟,望着昨夜暴雨涨水的河面。
他的车停在桥下,宋知远的停在另一头。
看见他走过来,司扬眉梢轻挑,扫了眼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效率啊宋总。”
宋知远走近,“什么?”
司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笑,“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等头七过完,这么快就约我,还真有点儿受宠若惊。”
宋知远没接这句话,他看了眼桥下灰沉沉的河,又看向四周。
“司总好雅兴,这么清净的地儿都能找到?”
“这儿啊,”司扬指着对面车道,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我姐当年就是在这儿出事的,”他叹了声,“一晃都快三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这样。”宋知远顺着看过去。
司扬盯着他,似乎没从这张脸上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怎么,不问问?”
“司总今天来,不是为了讲故事的吧。”
司扬嘴角慢慢翘起来。
宋知远开门见山道:“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司扬也不兜圈子了,“什么程度?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不算过分吧。”
宋知远没说话。
司扬抬起眼,朝县城方向偏了偏头,“至于别的——我没兴趣,东山这地方,谁屁股底下都不见得干净,我没那个闲心砸场子。”
宋知远淡淡道:“说得好听。”
“你不信?”
“你没砸场子的意思,但要哪天无意把场子也砸了,你也乐见其成吧?”
“哈哈哈哈哈!”司扬夸张地笑起来,“宋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一阵风吹过,牛皮纸袋边缘轻轻发响。司扬低头看了一眼,“给我的?”
宋知远这才抬起手,“这几天整理家父遗物,翻出来一些东西,我留着没用,想了想,司总应该比我需要。”
司扬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袋,宋知远却把手往后一撤。
他扑了个空也不恼,仍笑眯眯地,“有条件?”
“当然。”
“我就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说吧。”
宋知远看着他,“第一,这是你跟吴德宏的事,跟我家里人没关系。”
司扬轻轻挑了下眉,“你家里人?宋慧珍也算?”
“算。”
“行。”司扬答得爽快,“我本来也没打算跟女人动手。”
“第二,”宋知远继续说,“我爸的公司,你不能动。”
司扬失笑,他顿了顿,“宋总这是要子承父业?”
宋知远没正面回答,“你要弄吴德宏,我不拦,以后真顺着查到我爸头上,我也不拦,但公司现在还有几百号人吃饭。”
他把纸袋重新往前递了一点,“第三。”
司扬笑:“还有啊?”
“最后提醒一句,拿了以后,别忘了是谁给你的。”他看着司扬的眼睛,“我手里还有点东西,你最好别想着过河拆桥。”
司扬盯了他好一会儿,舌尖顶了下腮,“宋知远,你跟你爸一样难缠。”
宋知远没接话,把袋子递了过去,司扬接过来掂了掂。
“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他收了笑,语气认真了些,“我可以保证只针对吴德宏,但他以前靠的谁,替谁办过事,药从哪里来,钱往哪里去,有些东西一旦往下查,不是我想停在哪儿,就能停在哪儿,万一牵扯到你爸……”
“我爸已经不在了。”宋知远打断他。
司扬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也是,你都说了,是遗物。”
他把袋子夹到臂弯下,拍了拍宋知远的肩,“宋总,节哀顺变,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转身往桥下走,不一会儿引擎轰鸣着过了桥。
靠近宋知远的车时,他看见驾驶座的人影。
“李师傅,好久不见啊。”他热情地冲对面招手.
李言熙甚至还没来得及回一句,黑色GLS已经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他一愣,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宋知远,“他什么毛病?”
宋知远拉开副驾的门,“不知道。”
“事情办完了?”
“嗯。”
“走,吃饭去!”
宋慧斌:不要辜负……
宋知远:哦,不要姑父。
番外一是剧情线的收束,甜甜的恋爱在番外二,过几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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