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宋知远李言熙 > 第3章 殊途
    第3章 殊途


    李言熙到家时,油条早拎着啤酒烤串儿蹲那儿了,冻得直搓手,见他慢悠悠晃过来,立马嚷嚷:“快点,冻死爹了,等半天了都!”


    “活该,不知道去老赵那儿待着?”


    “得了吧!进去德彪哈喇子不得淌我一鞋?”


    李言熙家以前开白事店的,拉开卷帘门,正对面的墙上供着祖师爷的神龛。


    左边靠墙一排黄杨木柜台,看着有点年头了,现在用来放杂物。右手边停了辆川崎忍者。后头紧挨着楼梯间、厨房和洗手间,楼上是间一居室,带个河景小露台。


    两人进屋上楼,大咧咧坐在茶几前开吃,李言熙顺手把电竞直播投在墙上。


    “见着老狐狸没?”


    “嗯。”李言熙摸出根烟点上。


    “认出你来了?”


    “哪能啊,多少年了,那么多人他哪记得住。”


    他俩说的“老狐狸”就是宋慧军,宋知远他二叔,当年是他们高中教导主任,东山一中出了名的活阎王,油条的初恋就是被他拆散的。


    “宋子珩呢?”油条撸完一串盐筋,接着问。


    “没见着人,估计还没到吧。”


    “宋子珩跟他堂哥一点都不像。”油条嘟囔着。


    李言熙灌了口酒没搭理他。


    俩人看完比赛又开黑打了几把游戏。直到十点多,估摸着他妈睡了,油条才走人。


    第二天大清早,宋子珩拖着行李出现在老宅。


    工地真是把杀猪刀,毕业后他每年稳定增重十斤,在新疆更是晒得黢黑,油条这个学医的见了都得庆幸自己命好。


    看到这个从小活在自己阴影下的表弟胖若两人的样子,宋知远心里竟然有点同情他。


    老太太心疼坏了,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宝贝孙子,赶紧让他吃完饭回屋躺会儿,“等会儿人来烧香了,想睡都没门儿!”


    午饭过后,李言熙准时出现。


    他坐在八仙桌前,握着朱砂笔在黄表纸上细细描着超度符。


    宋知远坐在靠里那桌,对着手机处理工作。


    堂妹和弟弟窝对面沙发刷手机。


    一屋子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宋子珩从楼梯后转出来,刚才就觉得眼熟,这下更确定了。


    “李言熙?熙哥?真是你啊!”宋子珩大步走过去。


    “珩哥?”李言熙抬头,着实愣了一下,“……节哀。”


    宋子珩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那年听说你离职回老家了,都挺意外的……现在看来真选对了啊,你还跟大学那会儿似的。”


    他们系同学可都沧桑不少。


    李言熙嘴角牵了牵,“人各有命,顺应内心就好。”


    “诶,还记得咱班老范吗?这小子居然考研了!”宋子珩拖开椅子坐下。


    “嗯,刷到了。”


    “我去,他咋想的,当年毕业都够呛,大补考还得找你算卦。”宋子珩拿起一张画好的符,正反瞅了瞅,接着说:“回头空了你给我也算算呗,看调回来有戏没?”


    “行啊。”李言熙心里门儿清,就凭宋家这点关系网,宋子珩在西北“锻炼锻炼”,升职调回来也就一两年的事。


    宋子珩继续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言熙突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正对上宋知远的目光。


    宋知远眼皮一垂,又盯回手机。他也低下头,接着描符。


    下午法事收场,宋子珩送他出门。


    今天放晴了,他骑车来的,就停在巷口空地上。


    “嚯!这车帅啊!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李言熙套上头盔,挎包往后一甩。


    “真羡慕你兄弟,上班了还能玩点自己的。”


    “拉倒吧,你们那才叫正经上班,我这顶多算一生计。”李言熙长腿一跨上了车,“走了啊,珩哥。”


    “嗯,慢点。”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巷子。宋子珩这才转身往回走。


    天色暗下来,老宅屋檐下的白灯笼又亮起惨淡的光。


    晚饭后,宋知远打算回趟省城的家——原本计划在北京只住两晚,带的衣服不多。这几天跪灵,裤腿膝盖处跪出好几道褶子,裤脚还沾了一圈灰土,这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了。


    收拾好行李下楼时,孙岚让他把宋子琛带回去,明天周一得上学。老太太听见了,干脆让把宋子珩兄妹也一起带上。


    宋知远无所谓,无非绕点路。


    宋子珩把行李塞进揽胜后备箱,宋子琛已经缩在后座,偏头看窗外。


    宋子珂背着包走过来,瞥了眼驾驶座——宋知远在顶灯下看手机,脸上看不出表情,更显得冷了。


    她也有点怵这个沉默寡言的堂哥,宁愿晕车也不想坐他副驾。


    “我坐后面!”宋子珂拦住拉后门的手,给宋子珩递了个眼神。


    他哥会意,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国道旁的白杨树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片黑影。


    一路上,车里静得压抑。


    宋子珩几次解锁手机又锁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你几号回来的?”


    “前天晚上。”


    “唉,那会儿我还在工地呢,接到我爸电话就往乌鲁木齐赶,还是耽误半天。”


    ……


    “对了,哥,我爸说你公司明年要搬了?还顺利吗?我有同学在杭州搞商业地产,需要的话……”


    “不用,已经签了。”


    “哦……前两天看公众号,你们快B轮了?”


    “自媒体瞎写的,没那么快。”宋知远加了脚油门超车,“你不是在成都么?怎么跑新疆去了?”


    “噢,三月份去的,说是隧道项目临时支援,结果活儿越拖越多,快变常驻了。”


    “哦,这样。”


    宋子珩这下老实了,闭麦低头玩手机。车上又陷入沉默。


    后座,宋子珂憋半天,还是没压住好奇,她低声问:“哥,你跟那个道士很熟?”


    她哥仍低着头,“我俩高中同学,大学还是同班呢。”


    “啊?那他怎么当道士去了?好可惜啊!”宋子珂震惊。


    “他家就是干这个的,算子承父业吧。”


    宋子珩这人话密,习惯性想多说几句,但他还是抬眼先瞄了下宋知远,确定他脸色一切正常,才继续说:“高中那会儿他就会这些。当时还在学校给人算八字,考试前卖什么超常发挥符,结果被爸逮着,给他停了两周课。”


    “不会吧?可他看着很严肃啊。”


    “没,你不了解他,挺抽象一人。”


    宋知远听着,脑子里闪过昨天在烟酒店,那人从门帘后钻出来的样子,跟做法事时判若两人。


    半小时后,车在东山一中附近的小区停下。


    兄妹俩下车,宋知远调头驶上城际高速。


    东山县靠着省城东郊,开车进市中心也就四十多分钟。


    这些年借着省城的发展势头,县里建了大片工业园区。路过时远远能看到医疗器械厂的巨型灯牌,那是宋慧斌公司的二期厂房。


    宋知远心里再膈应他爸,也得承认那人在生意上是真有几手。


    从一个小小的医药代表混到厂长,再到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省内大大小小的医院都铺着他家的货。


    就连他姑父能升县卫生局的副局长,背后也少不了他爸的运作。


    终于到家,宋子琛如获大赦,一溜烟上楼钻进房间。


    宋知远推开一楼卧室门,屋里一尘不染,书架上码着各种奖杯。


    虽然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孙岚还是会让阿姨定时打扫。


    他从衣柜里翻出几件深色衣服收进行李箱——大学时穿的,出国前寄回来的。


    洗完澡处理完邮件,躺下快十二点了。


    连着两晚守灵,宋知远几乎没睡,困意夹着头痛,沾枕头没多久就昏过去了。


    梦里又回到了老宅灵堂,爷爷没躺在冰棺里,反而坐在桌边,拿着柴刀“咔哒、咔哒”劈竹块,人明明就在眼前,脸上却像蒙了层雾,看不清。


    他想靠近些,腿却沉得像灌了铅,喉咙也发不出声。


    挣扎着,耳边突然响起道士诵经的声音,屋外白昼瞬间变成黑夜。


    灵堂、殡仪馆、追悼厅、停尸间、灵车、墓地……周围的场景疯了一样切换,没完没了……


    直到闹钟炸响,宋知远才猛地坐起来。


    一大早,厨房飘出鸡汤味儿,是孙岚昨晚特意让阿姨熬的。


    到点阿姨去叫宋子琛,宋知远在餐厅坐下,愣愣地盯着眼前那碗汤。


    其实他心里清楚,孙岚对他一直很上心。


    真心实意也好,刻意逢迎也罢,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比记忆里那个模糊不清的生母,周全太多了。


    这天早上,李言熙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


    一睁眼,浑身滚烫,脑袋昏昏沉沉,胃里直犯恶心。


    想起昨晚作死,大冬天在湖边啃着冰淇淋吹冷风,想抬手抽自己都没劲儿。


    昨天做完法事本来去健身房练了会儿,状态奇差。


    回程路上他鬼使神差想透口气,掉头去了初中后面的湖边。


    寒冬腊月的,周末学生放假,大晚上除了遛狗的,鬼影子都没一个。


    李言熙在校门口奶茶店买了个冰淇淋,找个临湖的长椅坐下,对着黑黢黢的湖面啃甜筒。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是宋子珩的微信:“熙哥,这次我家的事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李言熙单手打字:“客气了珩哥,应该的【抱拳】”。


    其实他俩真不算熟,毕业后就点赞之交,这回才见上第一面。


    宋子珩高中被他爸管得死死的,大学就撒丫子玩成夜店海王了。李言熙也爱玩,但跟他路子不对,玩不到一块儿去。


    油条说得挺对,这俩堂兄弟,现在看着就更不像了。


    绕着湖溜达一圈骑车回家,临了还嘴馋在对门水果店买了盒菠萝当宵夜。


    这下好,报应立竿见影。


    爬起来冲进厕所吐了个干净,给自己冲了包感冒药,又回去躺了俩小时,实在不能拖了才挣扎着起床。


    李言熙从冰箱里掏出个干巴面包垫肚子,把法衣道帽塞进包,出门。


    今天他老老实实步行过去的,中午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他出了一层薄汗,身上舒坦不少。


    到宋家时席面刚散。宋子珩眼尖看见他,过来招呼,跟他进屋闲聊。


    李言熙突然觉得后背发毛,扫了眼院子——宋慧贞和孙岚在帮忙收拾,宋慧斌兄俩和吴德宏正跟客人聊天。


    操,难道老狐狸认出他了?李言熙心里有点发毛。


    法事快开始,宋知远才从楼上匆匆下来,他早上刚到就上楼开会,连开几个小时,饭都没空下楼吃,孙岚怕他饿着,把饭菜送上楼,他趁着发言空档吃了几口。


    每次一跪就是半小时,宋知远跪完两轮站起来,眼前直发黑。


    难受的不止他一个,李言熙第二轮刚开始头就针扎似的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香火味熏得他直反胃。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他赶紧摘了发冠脱掉法衣,冲进洗手间吐,没两下就只剩干呕。漱了好几次口才缓过劲。


    走出洗手间,见后院的门开着,李言熙想也没想就往外走,刚迈出门就看见宋知远站在院子里。


    本文1v1


    ====================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