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被推进房门的谢谦程,还在消化即将被送进戒同所的消息。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荒谬,恍惚间,他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可怖的噩梦。
不过,在美国呆了这么多年,经历过的无数大场面早就锻炼出他傲人的胆量。
他很快让头脑冷静下来。
且先不管戒同所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王蔷铁了心要和他干到底的态度毋庸置疑。
不能再等了,他得立刻想办法逃出去!
前面的出口被锁上,那就只有……
谢谦程快步走到窗户边,往下探出头。
他家在三楼,虽然不算高层,但与地面将近十米的落差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再想想,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
比如等做完法,直接跟着凌道长一起冲出去。
但大概率会被直接拦下,不妥。
又或者,单独找凌道长求救,这人看着还算正义。
可自己毕竟不了解他,只凭外表猜测,风险太大。
要不就等他们开车送自己去戒同所的时候,抢车逃走?
不行不行,要是万一起冲突撞伤了人,自己也会良心不安的。
谢谦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几番权衡下来,似乎只有翻窗下去,可行性最高。
男女混杂的念经声传进门内,明明应该是让人静下心的经文,却搅得他愈发心烦。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说干就干,谢谦程迅速拆下被套、床单还有枕套,拿剪刀裁成一掌宽的布条,一段段首尾相连打结。
他将系成绳的布条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穿过书柜顶端的抽屉把手,两脚腾空,试探绳子能不能承住自己的体重。
不知是死结打得不对,还是布料表面过于滑溜,绳结不仅没有随着拉力越咬越紧,反倒慢慢向外滑脱。
谢谦程只好将它们迅速解开,稍一思索,把布条先搓成紧实绳股,衔接处打上双套结。
这还是很久以前,李恪言带着他一起攀岩的时候学的,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他拿起凌道长剩下的矿泉水,往每个绳结处浇了点水后,再次试拉。
大概布料沾水后摩擦力变大,这一次绳结紧紧咬合住,不再打滑。
谢谦程解开腰间的绳圈,将绳头扎在空调支架上,推开窗户,让整条布绳顺着外墙垂落。
布条末端悠悠晃荡在一二楼之间,显然长度还差点。
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再翻找多余的床单,心想加上自己的身高,足够他踩到一楼的雨棚上。
夜风猎猎,寒意刺骨,他先前忙活出一头热汗,现在被冷风一吹,额头瞬间凉飕飕的。
谢谦程双手在绳条上绕了两圈,确认卡紧双掌后,一只脚跨上窗框。
他忍不住低头往下望了一眼,楼底的灌木丛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令人心惊。
双腿控制不住发软,攥着布绳的手心也沁出一层冷汗。先前在公馆从Joel手中跳窗逃脱的情景浮上脑海,胃里一阵翻涌,像也拧成一股结。
门外念经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看样子法事快要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眼前再次出现程伊那张帅脸。
没事的,马上就能逃脱这个鬼地方,抱到男朋友了!
谢谦程咬紧牙关,先迈出的脚踩住墙砖的凸起,背过身,另一条腿跟着跨过来踩稳,双膝夹紧布绳,准备往下滑。
3,2,1——
他向后轻轻一跃,身体一瞬间悬空,仅靠手上力气支撑全身重量。
第一下伸脚没能踩稳外墙墙砖,整个人悬在半空,跟着绳索晃得左右打转。
一瞬间,谢谦程害怕极了,紧紧拽住布绳,努力伸脚去够墙面。
可大概是夜风阵阵,他试了好几次,始终够不到!
薄唇渐渐数失去血色,颤抖着,呵出白气,一遍又一遍念出那个名字。
程伊,程伊。
谢谦程鼻尖通红,双眸蒙上一层夜凉的水气。
程伊,程伊,别让我摔下去。
随着呼啸的阵风停息下来,晃荡的幅度也逐渐变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准时机——
“嗒”的一声,双脚终于踩在墙面上。
布绳在手中勒出深深的红印,被冻得发麻,掌心不断渗出的冷汗让布绳以不正常的速度从掌间滑脱。
他立刻收紧核心,借着墙面缓缓蹬踏,一点一点向下滑降。
程伊。
程伊。
程伊还在等他。
终于,滑到布绳末端,眼看着脚尖就快要触到雨棚,忽然一阵猛风吹过,本就抖得厉害的绳尾沾了掌心冷汗后愈发湿滑,倏然从掌间滑脱。
谢谦程身子一歪,从雨棚上摔落。
下坠的瞬间,他迅速蜷起身体,好在雨棚离地不算高,他侧着身子,摔到了绿化带里。
脚踝和一侧胯骨传来剧痛,让他眼冒金星,他差点下意识叫出声,赶紧咬住自己的舌头。
湿凉的地气渗进衣料,呼吸跟着变得滞重,他试着调整呼吸,逐渐清醒过来后,缓缓站起身子。
好在脑袋和尾椎都没有大碍,只是落地时崴伤了脚。
谢谦程怕家人很快发现他逃脱,拉上羽绒服兜帽遮住脸,没有走正门,拖着伤腿一瘸一拐从后门离开小区。
他绕了一大圈走到小区正门附近,视线远远扫过四周搜寻,却不见程伊的身影。
那人去哪了?!
谢谦程眼下没时间深究,很快作出决定,朝程伊住的酒店方向走去。
昏黄的路灯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周围大片区域隐藏在黑暗中,平日人来人往的主街现在寂静无比,令人心慌。
也对,这个时间,正常人家都在团圆过年。
孤身行走的身影太过扎眼,他神经质般一步三回头,但凡周围岔道里有一丝响动,就立刻靠着石墩子蹲下。
这条路好长,好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谢谦程埋着头匆匆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他吸了吸冻僵的鼻子,下意识抬眸。
不远处的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四目相对,对方顿了一秒,紧跟着迈开长腿,没走几步,便朝着他飞速奔来。
谢谦程鼻尖酸胀,再想挪步,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真是奇怪,刚才从三楼翻窗逃出来时,浑身都还绷着一股劲,以至于让他撑着伤腿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现在就像融化的雪糕,止不住地发软呢?
不过没关系,即将彻底融化的那一秒,已经有人稳稳抱住他了。
“程伊……”
“别怕,我在。”
浑厚的声音像温暖的毛毯一样包裹着他,鼻尖传来熟悉的皮夹克味,混杂着夜霜、清洁剂和二手烟的味道,不算很好闻,却叫人格外安心。
两人在这寂静的夜里静静相拥。
谢谦程一颗心还悬在半空,生怕有人追上来,克制住想沉溺在这份温存中的心,低声催促程伊先叫车。
出租车很快驶来,接上两人,往高铁站开去。
等到了地方,谢谦程才想起来——
“我手机、身份证都不在,怎么买票?”
“天天说我傻,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公的吧。”程伊从怀里掏出一本红本本,得意地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拍,“看,这是什么?”
“我的护照?!”谢谦程又惊又喜,随后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
“嗯,白天回了趟家。”
回家?!
“今天早上你表妹跟我说,你的随身行李全被收走了,我就猜到,有备无患嘛。”
谢谦程惊讶地摸了摸护照,封皮上还留着他残存的体温。
从程伊家到这里,单程就要六七个小时,怪不得他现在一脸憔悴疲惫的模样。
谢谦程既心疼,又感动,恨不得立刻亲吻干裂发白的嘴唇,抚摸冒出一圈密密麻麻胡茬的下巴。
但碍于身处公共场所,只得暂时忍下来。
程伊给两人买了双人间高级软卧的票。
发车后,窗外路灯从零星的光点慢慢拉成断断续续的黄色长线,谢谦程心里数日的焦灼好像也被一并抽离,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两个大男人执意又默契地挤在同一张狭小的床铺上,面对面侧躺着。
程伊的后背堪堪抵着床沿,谢谦程怕他翻下去,手臂牢牢环抱住他。
列车咯噔咯噔轻轻摇晃,两人的鼻尖时不时蹭到对方,每次碰上,便顺势吻上对方的唇。
暖气氤氲,烘得谢谦程呼吸发烫,小舌探进温热的口腔,慵懒搅动。
一吻过后,他的鼻尖抵在男人唇上,贪恋地嗅着对方呼出的气息。
尔后,滑到下巴上的胡茬,感受微微扎人的磨砂触感。
程伊搂住他肩头,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般,手掌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有老公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谢谦程把脑袋深深埋在他胸口,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间传出来。
“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好。”
谢谦程一直以为程伊很看重家庭亲情,抬起脑袋,眸中闪着犹豫的光。
“你不劝我?”
程伊轻轻啄吻他长长的眼睫,“你在那边那么痛苦,我为什么要劝?”
“从小到大,有无数个时刻,我都觉得他们像两头怪物。凶悍的那个不停嘶吼着,想驯服我。沉默的那个对一切熟视无睹,好像这样,就能维持一个和谐的家。”
这两天发生的事揭开谢谦程心底厚厚的沉疴,腥臭苦涩的脓血涌出伤口,汩汩流出。
“可现在我又觉得,他们就是他们,父母的身份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本性。”
“我们无法选择父母,但可以选择谁和我们组建家庭,共度一生。”程伊嗓音低沉,像哄人一样,“就像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把我丢掉,却让我遇到了程叔。”
“也对。” 谢谦程本来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现在紧紧抱着他,那颗心安稳落地。“也许我不应该奢求十全十美,就算没有他们的认可,我还是可以……”
话还没说完,谢谦程缓缓阖上眼皮,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中途换乘,程伊叫醒过他一次,还给迷迷糊糊的谢谦程按时喂了早饭,才又让他继续睡。
等到谢谦程再次被叫醒,车厢内响起“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南京南站”的广播。
一轮朝阳悬在天际,澄黄明亮的日光彻底驱散惊心动魄的黑暗,晨风里带着一股暖洋洋的太阳味,清冽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沐浴着晨曦,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属于他们的家走去。
第62章 深入交流之力学奇迹
回到家后,谢谦程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走所有的胆战心惊,走出浴室,已是精神百倍。
但……
“你的脚怎么回事?”程伊“啧”了一声,蹲下身查看。
先前从雨棚跳下时崴伤的脚踝,现在又红又肿,像个寿桃包。
谢谦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崴伤后是不能洗热水澡的……
“怎么弄伤的?”
“呃……”
谢谦程一阵心虚。
见他这样,程伊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洗手台边,附身靠近。
“说,怎么伤的?”
男人垂下眼眸,高挺的眉骨挡住些许顶光,墨色瞳仁隐匿在阴影之下,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谢谦程别过脸,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
程伊捏住他的下巴,掰过来与他对视。“说实话。”
男人的脸颊因连日奔波微微凹陷,谢谦程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程伊一张脸耷拉下来,覆满阴霾。
谢谦程很少见他生气成这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别生气了。”
程伊不搭理他,一把抱起他,走到客厅,摔到沙发上。
“哎哟。”谢谦程揉了揉屁股,“脚崴到就算了,怎么屁股还要遭罪。”
“现在知道疼了?”程伊狠狠瞪他一眼,蹲下身子,抓过那只除了脚踝以外白嫩的脚,小心地冰敷。
“当时真没办法,要是不先逃,等到戒同所的人上门就来不及了。”
“……”
从上往下看,程伊眉宇间积聚一团乌云,谢谦程指腹贴上去揉开。
“三楼而已,不高,真的,还没有人家跳水运动员的十米跳台高呢,我一点都不怕!”
“……”
谢谦程见怎么都哄不好,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踩到他肚子下面,蹭……
“而且,我心里一直想着你。”
程伊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跳楼的时候你就想这档子事?”
“啧,不是跳楼!是逃生!”
谢谦程脚上动作不停,感受对方的变化。
他放软声音:“程哥……”
程伊的呼吸愈发急促,等冰袋微微融化,立马往旁边一扔,把他扑到在沙发上,上下其手。
谢谦程起先觉得有点痒,低低笑了两声,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身体腾空而起,谢谦程慌张地甩了甩腿。“你要干嘛?”
“干嘛?”程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干。”
衣物几乎是几秒钟内被扔到地上。
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将谢谦程的膝窝架在肩头,两手扣牢他腋下,推着他的后背抵住墙面。
冰凉的触感让谢谦程忍不住哼叫一声,失重感又迫使他双手紧紧环住程伊的脖颈。
程伊单刀赴会,长驱直入。
两人唯一的支点正在不断承受地心引力与向上的反作用力,钻机奋力开凿。
“慢点,慢点,太里了。”
谢谦程不断拍打他的肩头,心里感到一阵恐惧,钻机的分量惊人,他怎么可能承受的住!
程伊充耳不闻,闷头苦干。
可慢慢的,随着心跳加速,每一次吐息间,更多不满足的痒意涌入谢谦程体内。
松软的沃土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根茎深深扎入地底,小嘴汲取每一滴甘霖。
“嗯……好shuang……”
程伊忽然停住动作,吸吻他的脖颈,竭力隐忍,额角血管贲张,“你怎么这么香……”
谢谦程得到片刻缓息,居然有些意犹未尽。
身子微微忸怩,“别停……”
“那要叫我什么?”
男人目光炯炯,像是要把他盯穿。
那两个字谢谦程实在叫不出口。
他俯下身,与程伊接吻,不断绞紧暗示,试图糊弄过去。
一吻过后,程伊态度坚决,就是没动作。
谢谦程想得厉害,两颊泛起两朵潮湿的红云,借着手上的力量,缓慢挪动。
“嘶,x的。”
程伊倒抽一口凉气,忍耐一阵,抱着他走进浴室。
随着脚步的每一下晃动,对两人来说都是折磨。
到了镜子前,程伊将他调转方向,全程没和他分开,掰开双膝,大手牢牢握住膝窝,让他的双脚借力在洗手台上。
如此景象让谢谦程扭过头,紧闭双眼。
“看一眼,我就开始。”
“不……”
镜子里,男人紧闭的眼尾渗出一两滴泪,滑过脸颊的红晕,显得更加娇美。
旖旎的画面让程伊再也无法把持,咬住香肩,霸道进攻。
银链上下跳跃,别在上面的钻石耳钉跟随动作起伏,一闪一闪。
晃动间,谢谦程的眼皮跟着掀起。
极具震撼的画面让他不由紧缩。
程伊发出一声餍足的低吼。
看了一阵,谢谦程逐渐适应眼前的画面,理智熄火,任由感觉掌管身体。
程伊速度越来越快,滔天巨浪即将撞向岸边。
“给我……”
“大点声。”
谢谦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几分啜泣,只能勉强断断续续发出单个音节。
“……s,s给……我……”
“叫我什么?”
镜子前,男人清浅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红润的薄唇一开一闭,发出两个字音。
下一秒,程伊就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一片幽深漫过眼底,不发一言。
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
溅起的雪片落在镜面上,凝结成一股股细小水流,顺着镜面滑下。
不久,疏松的土地上也跟着淋下一阵热雨,滋养沟沟壑壑。
谢谦程喘着气,被程伊放下来,倒在怀里休息一阵。
缓过神后,洗手台上的一片狼藉令他羞愤难堪,抬起手就往程伊胸膛甩了一掌。
程伊顺势擒住他的手,拿到唇边挨个吻过手指头。
“没有下次了。”
“哦。”
“老公会保护好你。”
“傻子。”
第63章 叫老公
谢谦程刚回南京的两天,情绪还不算特别稳定。
因此王蔷那头的山洪暴发,全部被挡在程伊和表妹这两座稳固的防汛闸之外。
表妹告诉程伊,王蔷发现谢谦程跑掉的当晚,就说要跟着来南京找程伊算账,把她儿子抢回来。
还好王娴心疼自己外甥,说他爬下楼的过程一定害怕得要死,让王蔷暂时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
表妹一边不停用“姑妈再逼下去要把谢谦程害死”说服王彬,让他也劝劝王蔷;一边不断往家族群里转发诸如“总想为孩子铺路的父母,实际上正在毁掉孩子的一生!”、“亲爱的妈妈,请听听我的声音!”、“警惕!专盯家长的教培骗局,90%的家长都踩过坑!”之类的小视频,希望王蔷早日放下执念。
期间,王蔷还一直追问她,是不是知道程伊的联系方式,被她很有义气地挡了回去。
程伊对此很是感激,邀请她和她男友以后来南京玩,费用自己全包了。
他还用自己的身份证给谢谦程办了手机号,买了新手机,心里美滋滋,巴不得谢谦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吃的用的住的全是他的。
这样才有和媳妇过日子的感觉嘛!
对此,谢谦程有点别扭。
作为一个很有尊严的男子汉,怎么能吃的用的住的全由程伊来负责呢?!
于是从某天早上开始,谢谦程比程伊先一步爬起来,轻手轻脚做好一桌早饭,搭配好程伊拍摄的穿搭放在他手边,等他起床。
吓得刚睁眼的程伊又闭紧了双眼:“是我觉醒系统了?还是你被人穿书顶号了?我原来的那个媳妇呢?快把他换回来!”
谢谦程站在他床前没好气道:“少看点绿果短剧吧你!想重新追你一次不行啊?”
“不行,你早就是我媳妇了,还追什么追。”
虽然仔细一品确实很爽,但程伊实在不想两人之间再出现什么惊涛骇浪,他只想和谢谦程平平淡淡把日子过好。
休息几天后,谢谦程重振旗鼓,开始职业道路上的探索。
回国的决定下得冲动,他甚至没有机会仔细考虑过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不想干回老本行。
因此,除了之前和小路谈好的外网运营、审稿以外,他还会在其他博主的直播间后台帮忙准备物料,跟着程伊一起出去拍摄,甚至还在小路的鼓励下,在外网开通了自己的社媒平台,发布城市生活vlog。
谢谦程长得一表人才,又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加上工作室脑洞大开的后期剪辑,很快让他积累了一大批粉丝。
小路一看谢谦程搞内容创作天赋异禀,立刻和他又签了一份内容达人的合约。
得知此事后的程伊一拍大腿:“签早了!咱俩应该搞个夫夫工作室,还有他什么事!”
谢谦程无所谓地一摊手,他自知两人对于互联网的嗅觉远不如小路敏锐,这份钱就该让人家赚。
四月清明,程伊带着谢谦程一同去给程叔上坟。
程叔葬在江宁的隐龙山,两人趁着节日高峰前,找了个工作日开车前往。
细针般的雨丝嗒嗒打在车窗玻璃上,模糊了道路两旁的盎然新绿。
导航里的电子女声提醒,前方驶出将军大道,右转进入佛城西路。
谢谦程跟着低声念叨两遍路名,觉得挺有意思,问程伊:“为什么南京的路名都那么有气势?龙蟠大道、虎踞路、幕府山……”
“可别小看我们六朝古都的底蕴。”程伊冲他扬起眉毛,“诸葛孔明他老人家说过,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也。”
谢谦程认认真真把这句话记进自己的手机备忘录。
自从开设tt和ytb频道以来,他只要了解到和南京历史文Yantang化相关的知识,都会随手记录下来,整理之后用作视频素材。
“在车上少看手机,对你眼睛不好。”程伊见他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屏幕一阵琢磨,又忍不住唠叨起来。
“嗯……”谢谦程勾了勾下巴,发出一句灵魂拷问:“诸葛亮真说过这话?”
程伊一耸肩,“谁知道呢,大概率是传说。”
谢谦程挤了挤嘴,露出无语的表情,揪了下他的耳朵,“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有点准数?”
程伊被他说了也不恼,咧开嘴嘿嘿一笑,一脸得了便宜的样子。
谢谦程斜睨他一眼,“跟你说正事呢,我要是在视频里写错信息,得误导多少外国民众?”
“外国民众分得清诸葛亮、刘备和张飞吗?”程伊腆着脸把耳朵凑过去,“再揪一次呗?你刚才特别像教育老公的小媳妇,再来再来。”
谢谦程毫不留情地丢给他一个白眼,身子往车门靠了靠,决定离他远一点。
“小气。”程伊撇撇嘴,“再叫句老公来听听?”
谢谦程扭头望向窗外,不搭话。
程伊悻悻挠了挠头,“那天不是叫得挺顺口嘛……”
实际上从那天之后,程伊就像跟他杠上一样,不停换着法地想让他改口叫老公。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大额红包转账,感冒的时候装可怜,在床上使用各种奇技淫巧逼问他为什么不叫老公……
谢谦程坚定立场,反手退回红包,在对方装可怜的时候使用亲亲糊弄大法,以及在阈值提高后咬牙忍耐,搞得这件事已经快变成程伊的执念。
好在很快,轿车抵达目的地,谢谦程又成功地糊弄过去一次。
下车后,雨已经停了。
工作日下午的墓园人不多,两人沿坡道台阶拾级而上,经过一片松柏林,很快走到程叔的墓碑前。
肃穆的黑色碑石上镶嵌着老人的遗像,与家里那张一样。程伊拿出一支金色的补漆笔,跪在碑前,为墓碑描金。
“程叔,这是小谢,你生前还见过他。”他用寻常聊天的语气低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你都知道,就不多说了。今天带他来,就是想郑重地跟你说一声,以后我和他就一起过了。”
男人握笔的手有些颤抖,金色油漆歪歪斜斜地溢出碑文边界。
谢谦程一同在他身旁跪下,擦去描出框的油漆,接过他手中的笔,一笔一划认真描摹。
“程叔,程伊跟我说过,您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念叨过他的感情事。但我知道,您心里或多或少肯定也会担心,他一个人生活会不会孤单。”
描完字,谢谦程牵起程伊的手,紧紧握住。
“在这里,我向您郑重保证,会照顾好程伊,尊重他、爱护他,请您放心。”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朝墓碑鞠了一躬。
程伊吸了下鼻子,飞速地在肩头蹭了把脸。
“叔,和小谢在一起,我就又有了一个家,别提多幸福了,应该笑才是……”话音戛然而止,他用力扯了扯嘴,却是泣不成声。
谢谦程从身后抱住他,低头吻了下他的发顶,随后走开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返程路上,程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每次见程叔,我都控制不住情绪,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男人?”
“谁规定男人就得时时刻刻控制情绪?”谢谦程握住他的手,亲了一口,“再说你平时太男人了,现在这样刚好平衡一下。”
程伊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自那之后,两人忙时各自投身事业,闲时共同经营起小家,日子过得充实又幸福。
小半年过去,小房间外的那颗蓝花楹重新萌芽抽枝,转眼间绽放出满树蓝紫色的花海,如今花瓣掉落、叶片翠绿繁茂。
又是一年八月盛夏,程伊收工后回到家,吃上谢谦程亲手做的三菜一汤,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
不过嘛,人的欲望永远没有满足的尽头。
“媳妇,后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谢谦程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盐水鸭,刻意忽略对方自说自话的称呼,“你能不能别每周都问我一遍。”
“嘿嘿,今年生日,能不能满足一个我的小愿望?”
这话程伊从六月末就开始问,谢谦程用膝盖想都能想出他想要什么。
但谁叫过生日的人最大,他只好耐着性子配合:“什么愿望?”
果然,程伊咧嘴一笑,“叫声老公听听。”
“就这?”谢谦程故作遗憾道:“真可惜,我本来还有一份大礼想送给你的。”
“什么大礼?”
谢谦程缓缓凑到他耳边,唇虚虚贴着他的耳垂,吹气似地轻语:“到那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男人耳根子立刻红成一片,浑身一激灵。
眼看着又能糊弄过去,他却把谢谦程往身旁一推,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你先告诉我,我们都在一起生活小半年了,为什么不愿意叫老公?”
又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谢谦程已经开始敬佩起程伊的毅力。
不过人的意志力再强,也总有最薄弱的地方。
谢谦程不急不忙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起身走进小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手提箱。
他把这个黑色手提箱放在程伊面前,“打开看看,看完自己决定想要哪个礼物。”
“什么嘛,不就是个普通的……”程伊嗤了一声,满不在意地打开箱盖,视线随意一瞟,双眼瞬时瞪得跟汽车大灯一样。
“这这这,你你你你,这这这这这……”他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到箱子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谦程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向他展示箱子里的各种器具:“这是手铐,知道怎么用吧?流苏散鞭是鳄鱼皮的,我们可以一起开发一下用法;还有这个低温蜡烛……”他伸出纤长食指,划过程伊健壮的手臂,在他心口画了两个圈,“你想怎么玩,就随你怎么玩。”
程伊艰难地滚动喉结,视线迟迟不能从面前这堆东西上收回,麦色面庞上泛起两片明显的红。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本人向来作风端正,尊重他人,别想用这些资本主义商品毒害我纯真的心。”
谢谦程面色平静,拉起居家裤宽松的裤脚,卷到最高处。
“那这个呢?”
白皙到接近透明的皮肤上,露出一截黑色的花体英文字母纹身,像溅在雪地上的墨汁,刺目惊心。
程伊眼睛都瞪直了:“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去纹身了?”
谢谦程抓起程伊的手,捏着他的指腹,一个个字母划过去,“C、H、E、N、G、Y、I,你的名字,喜欢吗?”
“就算喜欢,你也不能去纹吧!多疼啊!”程伊满眼心疼,尔后想到什么,整张脸涨得通红:“不对,纹身师男的女的?你怎么能让别人摸你那呢?!”
谢谦程定定看了他两秒,尔后噗嗤笑出声:“傻子,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纹身贴。”他从手提箱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沓纹身贴,“专门定制的你的名字,各国文字都有,你想往哪贴就往哪——喂!”
话没说完,又被程伊打横抱起,回房进行饭后运动。
最终,“叫老公”惜败于皮质小玩具之下,程伊的生日愿望还是被冲动远远甩在了一边。
当然,这并不代表谢谦程不想开口。
相反,他有一整套细致的计划,正在脑海中酝酿展开。
第64章 比比看谁先掏出来
谢谦程在美国生活多年,思想西化新潮,但骨子里仍有一小股无法磨灭的传统思想。
或者说,一种莫名的坚持——比如老公这个称谓要在步入某个阶段后再叫。
人们一般把这个阶段称之为婚姻。
谢谦程曾经很隐晦地试探过程伊关于结婚的看法,当时那人正笨手笨脚地帮小文的游戏角色刷任务,心不在焉地回道:“随便,我跟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谢谦程心里这关始终过不去。
于是他决定,先求婚,然后根据程伊的意愿,进可去国外领证,退可在苏纸巷的亲戚朋友间办个小型婚礼,也算是为他们定下终身增添一分仪式感。
求婚这事说小不小,说大,还真挺大。
首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谢谦程先前的积蓄全都在那张留给王蔷的“赎身”支票上,虽说这小半年重新积攒不少,但离他的目标还差一些。
其次是信物。市面上大多婚戒他看不上,要么太普通,要么太浮夸,要么不够凸显程伊帅气凌厉的气质,要么没有能配成一对的款式。
思来想去,他自己设计出草图,趁程伊“干活”后睡得很熟时偷偷量下对方的圈口,一起发给以前在美国读珠宝设计的朋友帮忙完善。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成品。
由于不敢寄回家,谢谦程填的是小路家里的地址,并把自己想向程伊求婚的计划告诉他,得到他的大力支持。
“谦哥,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一点、一点点、一点点点风声都不会跟程哥泄露的!”
对戒很漂亮,戒身是黑色陶瓷材质,表面由连续的无限循环符号缠绕构成,戒圈呈扭转带状,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设计,每一个转折处都镶嵌有一颗小小的黑色钻石,设计大气又不失精致,谢谦程很满意。
拿到戒指,下一步就是规划求婚流程。
大概受谢谦程影响,小路最近也有了和女友求婚的想法,于是两个人只要一有空就凑到一起,头脑风暴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求婚。
搞得程伊忍不住开始抱怨:“你最近怎么老往小路那边跑?”
谢谦程只好打哈哈,说要和对方商量频道的新企划,蒙混过关。
程伊靠在门边,垂下眼眸,将坐在书桌前的他自上而下打量一遍。
谢谦程不动声色地按下Alt+Tab,迅速将Word文档从求婚企划切换到视频文案,假装打了个哈欠。
“还有事吗?最近快要年末,正是流量高峰期,频道需要加更四期视频,我这还忙着呢。”
程伊抱着双臂,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说什么,回厨房泡了一杯热参茶,递到他手边。
“天气冷,工作完早点睡。”
说完,径直转身回了屋。
连一个吻都没留下。
本来他们每晚睡前都会给彼此留下晚安吻,即使不在同一时间入睡。
茶杯冒出的热气在暖白色的灯光下蒸腾氤氲,谢谦程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愧疚,想了想,追去卧室。
程伊已经关了灯,躺在被窝里,背对着他。
谢谦程趴在他肩头,搂过他的腰,想亲他。
程伊把被子拽上来,蒙过脸。
谢谦程干笑一声,隔着被子摸到他的脸,亲下去。“等忙过这一两个月,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国外玩一圈怎么样?”
大年三十是谢谦程定下的求婚日期。去年这一天,他本想解决完私事,把程伊带回家,结果出了意外,闹得大家都没过好年。
今年的同一天,他想还给程伊一个惊喜。
被子里的男人拱动两下,翻过身,掀开被子,把谢谦程也围了进来。
“我知道你这个人要强独立,无论做什么事业,都想闯出一番天地。”程伊伸出食指,在他心口点了两下,“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俩的生活同样重要。”
程伊这段时间已经放弃以老公自称,谢谦程心想,看来对方真的很不满。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们就要真正成家了。
他抓起程伊的食指,模仿男人平时的样子啄吻对方的指尖。
程伊还没完全消气,大手钳过他纤细的脖颈,舌头蛮横地撬开微凉的唇。
这段时间有太多思绪积压在谢谦程心头,为了完善计划细节,神经高度紧绷,两人之间的亲密交流也仅仅停留在表面,已经有两周没有过如此炙烈的拥吻。
程伊呼出的鼻息带着股独有的雄性味道,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香火味,无论何时都让谢谦程无比着迷。
擦枪走火是难免的。
“要么?”程伊哑着嗓子问。
“……”
理智告诉谢谦程,他该回去继续工作。
但……
被窝里的男人只穿了件棉质白色背心和四角裤,肌肉炙热结实,实在令人垂涎。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谢谦程刚想起身,程伊翘起脚尖,搭着他两只脚,有意无意地踮了几下。
谢谦程像忽然踩上弹跳杆,一下子被他晃得重心不稳,摔在他胸膛上。
真是好巧,两个人的唇就这样又贴在了一起。
粗重的呼吸声幻化成一阵浓雾,温柔地笼罩着两个相爱的人,将他们带往幽柔恬谧的溪流。
一叶小舟摇摇晃晃,飘荡在层层叠叠的水波之间。
两只手共同覆上船桨,慢摇轻划,直到藕花深处。
夜色正浓,身上的男人已经趴在程伊胸前沉沉睡去,纤长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程伊牵过他的手,仔细擦干净每根手指,接着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皮卷尺,轻轻圈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量下尺寸,把数字记进手机。
其实谢谦程并不算欺骗程伊。
年底,他的工作量确实比平时多出一倍。除了拍摄视频内容、帮小路审稿以外,还要见缝插针给自己的求婚小视频拍摄素材。
谢谦程的想法是回到合租期间和程伊一起去过的地方,复刻当时的场景,然后录下一小段求婚宣言,最后剪成一个小视频。
不过,想法很浪漫,现实很骨感。
由于谢谦程想在与当时相同的时间点里复刻场景,如何避开程伊就成了一件难事。
白天尚且可以找工作的借口出门,晚上……
程伊原本有直播带货的时候,会从下午一直播到晚上九、十点再回家。但自从进入冬天,他担心谢谦程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特意调整了直播排班,空出晚餐时间,回家给谢谦程做饭。
谢谦程一开始很感动,直到他需要执行夜游秦淮的拍摄计划,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时,才怀念起先前的来去自由。
好不容易等到圣诞节前的某一天,程伊需要一直播到零点,抽不开身。
谢谦程接到他的电话,努力按捺住心中的雀跃,镇定地说:“你忙吧,记得按时吃饭,别担心我。”
消息来的太突然,他今天的工作量很大,只好赶紧加快速度,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
来不及吃晚饭,他换上一件米色毛呢夹克,搭配深灰色休闲裤,微长的黑发抹上发胶,抓出三七侧分,匆匆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脚步倏然凝滞。
程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盒。见到他,先是咧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嗨呀,给你准备的惊喜被发现啦?”
“呃……”谢谦程生出一种被抓包的心虚,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伊这才觉出不对,退后两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穿挺帅啊,有约?”
“没有……”谢谦程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回家,一时找不出更好的借口,只好搬出那套旧说辞,“我去小路那。”
“你们约的几点?他还在盯直播呢。”
“就……一会儿。”谢谦程实在说不下去了。
自己的对象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打扮精致地偷偷出门,这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很可疑。
他生硬地换了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本来想抽空回来陪你吃饭的。”程伊把手上的大纸盒往门口一丢,车钥匙在手上转了两圈,“走吧,我送你。”
“……”
“怎么?不方便让我送?”
尽管程伊面色平静,谢谦程还是从语气中听出压抑着的怒气。
谢谦程随口扯了个谎:“我叫了外卖,吃过了。”
“是吗?”程伊毫不留情地拆穿,“那我顺便把垃圾收拾一下,一起扔出去。”
“不用。”谢谦程拦住他,硬着头皮说:“我刚才收拾过了。”
程伊盯着他看了一阵,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有事瞒我,但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
谢谦程心头立刻软了下来,垂下眼眸,像个犯错挨训的小学生,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程伊微叹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让你忘记你自己的生日。”他瞥了眼放在脚边的大纸盒,“但无论有多忙,别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
一瞬间,谢谦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看程伊,又看看那个大纸盒。
男人只是无奈地勾了下唇角:“赶时间的话你就先走,晚点回来再吃蛋糕。”
谢谦程上前一把抱住他,把脸紧紧埋在他的颈窝里。
“程伊,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人。”谢谦程眼眶酸胀,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我永远都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发誓。”
我爱你。
程伊身体猛然一震,皮肤毛孔跟着战栗舞蹈。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是谢谦程第一次开口说这三个字。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程伊紧紧圈拢手臂,侧过头,在他鬓间轻柔落下一吻,“我相信你。”
人生时钟的指针拨向二十九,谢谦程在程伊的陪伴与祝福下,度过了这辈子迄今为止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元旦过后,谢谦程抽空单独去了趟程叔的墓地。
他在墓前轻轻放下一束白菊花,点上一根程叔生前爱抽的烟,夹在手中。
“程叔,我知道程伊一直都很看重您的想法。所以今天来找您,是想征得您的同意。”
白烟袅袅升起,谢谦程对上遗像中男人严肃的目光。
“我想和程伊结婚。”
谢谦程把烟放在石阶上,规规矩矩跪在墓碑前。
“我现在找到了新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还会理财,所以收入不成问题,能养得起家。”
“我身体健康,作息规律,没有基础病,照顾他到七老八十没问题。等年纪更大点,我们就一起找个养老院住着。”
“最重要的是,我很爱程伊。我愿意和他一起踏遍世界上的山川河海,尝遍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一起笑,一起哭,无论经历哪些变化,踏上哪条前程,我都会始终如一地陪伴着他。”
“您能允许我和他结婚吗?”
一阵清冷湿润的微风拂过,几片花瓣被卷上半空,打了几个转,悠悠落下。
谢谦程伸出手,其中一片花瓣在他掌心着陆。
收拢手掌,清俊的男人站起身,恭敬地对着墓碑鞠了三躬。
“谢谢叔,我一定会让程伊幸福的。”
获得程叔同意后,最后一步,就是确认仪式流程和布置场地。
今年年三十的年夜饭也定在彭昕家一起吃,然后一起守夜。谢谦程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想请她在晚饭后帮忙把人叫出来。
“到时候我会带个蛋糕过来,吃完饭后我找个机会先走,然后你跟他说家里打火机没油了,让他去你店里拿个火机。”
彭昕的家在小区最里面一栋,后面紧挨着秦淮河。而去往彭昕店里最快的路,就是沿着河岸边直接绕到苏纸巷口。
年三十晚饭时间,河岸边一定没什么人,谢谦程打算到时候在路中间铺上一条灯串,用程序控制它们次第亮起,配合自己把程伊引到岸边一片树林里,在那里,他会架好幕布,播放求婚小视频。
听完谢谦程的计划,彭昕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小谢,你这计划确实挺浪漫,但时间一定要在晚饭后吗?”
谢谦程点头,“这样也不耽误大家晚上一起守夜,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早点晚点的无所谓,你要不再想想?”
谢谦程仔细考虑一番,还是决定保持原计划不变,毕竟要是早了,那条路上的行人可能还没走光,晚了的话,万一到时候有个什么意外,没时间应对。
“那我尽量。”彭昕勉强答应下来。
谢谦程从年三十的前一周就开始紧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婚。即使演练过好几遍,他还是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终于熬到倒计时结束的这一天,谢谦程趁程伊换衣服时,特意把戒指放进羽绒服右手口袋里,方便到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来。
年夜饭桌上的气氛温馨热闹,彭家老头老太这次再见到谢谦程时,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亲儿子似的,一个往他怀里塞红包,另一个捏捏他的手腕子,说他还是抬手,给他带了各种老家土特产,还有些自家灌的香肠啊肴肉啊,生怕他不能趁着过年胖上两斤。
谢谦程虽然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求婚的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冲彭昕使了个眼色,随后借口接电话,出了门。
冬天的夜晚虽然寒凉,但街边路灯下悬挂的一水红灯笼在视觉上让气温回升不少。
走进小树林,谢谦程坐在幕布旁的一截树墩子上,点开剪辑好的视频,做最后的检查。
即使已经在拍摄剪辑的过程中听过无数遍,那些情话再次在耳机里响起时,谢谦程还是红了耳朵。
冬夜的冷风在耳边呜咽,潮冷的空气让他的脚逐渐冰凉发麻。
谢谦程站起身,跺了跺脚,吸着冻得通红的鼻子,给彭昕发消息,让她行动。
可对方的确认信息却迟迟没回复过来。
谢谦程等得有些心急,怕出岔子,索性原路返回,跑到单元楼门口望了一眼。
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也不知道彭昕有没有把程伊叫出来。
无奈,他只好先往河岸边走,不断给彭昕发消息询问。
刚拐过弯,夜幕之上忽然出现一片闪烁的白色光点,像星星组成的点阵。
仔细一看,谢谦程才反应过来是无人机。
他没多在意,以为又是年三十的低空表演。
空旷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谢谦程扒着墙角探出半个头,是程伊!
他赶紧跑到树林里,打开灯带的控制程序,点亮第一个灯。
“程伊!”
程伊刚拐到河岸边,忽然听见树丛里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立刻停下脚步。
“程伊,我在这!”
仔细一听,是谢谦程的声音。
怎么来得这么早?
脚下草丛里的灯光一闪一闪,一直顺延到树林深处,尽头站着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
虽然心里还有计划,但程伊几乎没有犹豫,脚步一拐,顺着灯光走了进去。
林子里的树枝间也挂了两条长长的灯带,一路走过去,就好像踏上进入童话世界的隧道。
走到底,谢谦程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前,冲他温和地笑。
“准备好了吗?”
程伊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他很快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惊讶地望向谢谦程。
对方笑而不语,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接着,黑色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彩色的视频画面在幕布上徐徐展开。
视频从一块大到占满屏幕的蓝白色标牌开始。
——“程家馄饨”里,程伊给客人上完菜,随口问了句“阿要辣油啊?”镜头转到谢谦程这边,他把自己和背后忙碌的男人框在一起,无声地做着口型“我爱你。”
——接小文放学的路上,小孩想去小吃摊上买零食,谢谦程牵着他的手绕开。
“你期中考试的成绩有进步,你程爸说晚上带你去吃你想吃的炸鸡。”
小文立刻雀跃地欢呼一声。
谢谦程蹲下身,镜头转向两人,问他:“那要对程爸说什么?”
小文笑眯眯:“谢谢程爸!”
谢谦程弯起眉眼,无声地冲镜头说:“我爱你。”
——夜晚,秦淮河灯火通明。被彩灯装点的游船里,导游小姐姐问游客:“大家来之前,对秦淮河的历史有过了解吗?”
谢谦程答:“相传是秦始皇下令凿出来的河,一千五百年之后朱元璋打南京的时候,拿它运粮草、挡敌兵,它见证过无数盛世、战乱,历史悠久。”
导游小姐姐打趣道:“您其实是本地人吧?”
谢谦程摇了摇头,五彩斑斓的灯光映进他眼眸,眼底流光溢彩。
“不,我爱人是本地人,我们就快结婚了。”
“您和您爱人感情真好。”导游乐呵呵地示意游客们和她一起,为谢谦程送上祝福,“祝您和您爱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
镜头转过八卦洲、燕子矶、三桥湿地公园、徐智的酒吧……
最后来到栖霞山。
谢谦程站在始皇临江处的观景平台上,背靠着栏杆扶手,温柔地望向镜头。
“程伊,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的情景吗?说来好笑,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和一个人一起看日落。”
冬季傍晚的日落不像夏天那样灼眼,背景里,一轮朦胧赤橙色的落日俯身投入长江的怀抱。
“可就是从那天起,我的心里闯进一个热情的,偶尔有些冒失的,帅气的,像个英雄一样总想挡在我身前、为我冲锋陷阵的男人。”
“程伊,我想和你一起分担责任,分享快乐,想这辈子的路无论是通向高峰,还是没入低谷,我们都走在一起。”
“我爱你,程伊,和我结婚好吗?”
一阵冬风吹过林间,树杈哗啦啦地摇晃。
谢谦程缓缓走到程伊面前,单膝下跪,拿出那个被攥紧得手汗渗进边角的小方盒子。
“程伊,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我……”男人不断震颤着双唇,眼中满是惊喜,却又还有一丝哭笑不得。“我当然愿意,但是……”
话音未落,先前夜幕上不断闪烁的白色光点,忽然变换形状和颜色,两朵幽蓝色的玫瑰花徐徐绽放。
谢谦程抬起头,仰望这一幕,微微张大了嘴。
玫瑰花盛开到最饱满的姿态后,逐渐散开,落成漫天星辰,尔后重新聚合,变成两个佩剑王子的模样。
其中一位王子抽出宝剑,递给对方;另一位王子则摘下自己的王冠,与之交换。
最后,光点再次变换,夜空中出现两句用爱心圈起来的话——
“我愿用一生的时间守护你、爱你。”
程伊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问道:“谢谦程,你愿意和我结婚,共同度过此生吗?”
闪烁散落的光点映进谢谦程眼底,将他的眼眸扮成世界上最亮的星星。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他望了望对方盒子里那枚白金色的钻戒,又望了望自己盒子里的黑色钻戒,忍俊不禁地伸出左手。
“乐意之至。”
两人在星空下交换了对戒,尽情拥吻,漫天光点在他们身后逐渐暗淡下来,悄然退场,将最静谧的夜色留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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