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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哥哥有办法


    再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陆宇从床上爬起来拉窗帘,下雨了。


    今年第一场雨吧,这回春天真到了。


    虽然昨晚,呃不,凌晨,大作了一场,但是起来时身上还是挺舒服的,应该是早上季潮生又给他涂了遍药。他从床上温热的一头滚到凉丝丝儿的另一边降温,埋在他老公的枕头里又犯困。


    给自己两下子后陆宇挣扎着起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萌萌去找她小闺蜜玩去了,做晚饭的阿姨大概一个多点以后带着菜过来。陆宇寻思起都起了顺手给地划拉划拉,地板又锃光瓦亮的。


    咋整呢,他又窝回去了,顺带着把四处游荡的小咪咪捞进被子里陪睡,白天睡觉真得劲儿。


    陆宇是被猫蹬醒的,正好,他一睁眼睛手机就亮了,宝贝媳妇四个字忽闪忽闪的,陆宇接起来,“哈喽啊老公!”


    “还没起床?”


    陆宇自觉中气十足的,没想到季潮生神机妙算到这种程度,他有点莫名的心虚,原因类似小时候他妈叫他喂猫和陆小鹤而他跑去打出溜滑给忘光光了。转念一想他老公最舍得看他享福了好吧,“嗯呢,咋滴了呢领导,啥指示?”


    他猜季潮生想他了,又不方便说,大领导都忙,“你想我了?”


    对面信号好像不好,没声。陆宇躺在季潮生的枕头上,闲闲地扯淡,“有人没,有人没,没人挂了嗷。”


    季潮生说,“厨房里有饺子,我早上包的,你煮一点吃。”


    哎呦这人挺有劲儿哈,大早上还能起来包饺子呢?眼瞅着快吃晚饭了,陆宇说,“不吃了,再过俩点儿吃晚上饭了。你今晚上加班不?加班等你会儿,等你回来一块儿。我估计萌萌也得晚回来,小丫蛋子今天得玩疯了。”


    他把被子拉到鼻尖,困意又涌上来“晚上回家吃饭,啊,有那个豆腐排骨。”


    对面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陆宇几乎要再次滑进被子里睡着了,季潮生的声音贴着他耳朵飘进来,“去吃点东西再睡吧。”


    好吧,盛情难却。陆宇把自己和猫一起薅出来往厨房里赶。一盖帘胖饺子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儿,陆宇划拉了两排下进锅里,其他的冻进了冰箱。扶着腰起来时向上一瞥,冰箱顶上有厚厚一摞档案袋。


    真的一点不夸张,陆宇觉得快有砖头厚了,要不他眼盲心瞎的估计也发现不了。季潮生还挺专一的,送啥往冰箱顶上藏。


    这估计就是礼物了,陆宇拿大马勺扒拉一下饺子,盖上锅盖靠在冰箱旁边一圈圈拆袋子。


    股份?产权?还是首饰盒子啥的?


    联想到昨晚,也可能是小道具?T?油?绳子?


    陆宇把手探进去摸到了光滑微凉的塑料壳,他心头忽然一紧。慢慢抽出的过程中,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考验他,不要——


    他连第一页都不用打开,蓝色文件夹的外壳上贴了张裁成一半的A4纸,龙飞凤舞地写着:1997年至2000年间,松城国营伟建机器厂下岗职工经济补偿专项资金共计840万元,其中320万元未按规定发放。转入关联企业账户,后以设备采购预付款,仓房租赁费等明目支出。


    ——季潮生。


    笔迹陆宇熟悉无比,就是本人写的。要问为什么这么熟悉,还得感谢以前俩人在床上闹着玩,陆宇因为买不到进口油画棒很吃季潮生的醋,季潮生就找了几支签字笔让他在自己身上写字儿玩。


    他当时心情很差,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都写上去了,季潮生也不生气,牵着他的手腕写一些更难听的,还有繁体字。写完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明天我就去纹到身上。”


    陆宇不屑一顾,“一会儿你不洗似的。”


    季潮生说,“速干防水的,效果相当好。”随即牵着陆宇的手在他脖子以下来回摸。陆宇搓了两下,发现真搓不掉,急了,“你虎啊?”


    他可没只在一块地儿划拉,季潮生被他跟个大画布似的,前胸后背都抹上了。陆宇急死了,“这咋整啊,这咋整啊,让人看见了咋整啊?”


    “好了,我又不在外面脱衣服。”季潮生把他捞回怀里亲他,“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天对着镜子做了什么花样,陆宇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事后澡已经洗完了,季潮生身上的圈圈叉叉依旧清晰,陆宇强撑着困意把手腕递过去,“你也可以给我写,写什么都行,我好好留着。”


    季潮生捧着他手腕思考了很久,最后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爱心。


    陆宇看着那些熟悉的俊秀的字排列成的句子,干干净净地落在白纸上。油笔可以用最粗糙的搓澡巾反复喇掉,这些怎么办。


    造过的孽怎么办。


    他愣神的功夫,饺子汤煮冒漾了,白沫子从锅边溢出来。掀盖子时他被烫得一哆嗦,摸摸耳垂降温后陆宇把锅里的皮儿和馅儿都捞出来盛钵子里。陆宇在心里说,先吃饭,先吃饭,好好和孩子说话,一会儿好好和孩子说话,不吵架,不吵架。


    但是他拿不稳筷子。


    稀里糊涂地把饺子搅和成片汤后,陆宇拨通通话记录的最后一条。


    “喂?老公啊,忙不忙,干啥呢?”


    “嗯,我在。”季潮生说,“吃完了吧,听语气也看完了?”


    “嗯呐,看见你胡说八道了,”陆宇佯装平静,语气轻快,“你别老出题考验我了,烦不烦啊你,天天搁这整点花活。晚上啥前儿回来吃饭啊,不说给我带礼物吗?”


    对面就笑了,“这就是礼物呀,你最想知道的。还装呢宝宝,你真的不信还会叫我老公?”


    陆宇本来在无意识地用力抠桌子边,已经快抠掉一点,听完手上什么劲儿都没有了,桌子得以幸存。“你先回家,有啥事回家再说。我不去你单位找你了,孩子一会儿回来,见不着我又哭了。”


    季潮生说,“我不回。宇哥这么正直一个人,一开门把我杀了怎么办?我还没活够呢。”


    陆宇说,我不会的。又觉得没啥说服力。他感觉鼻涕淌出来了,拿纸擦了一把,才发现是流到嘴角的眼泪。但是他头脑很冷静,陆宇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理智的时刻了,“你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要出事了是不是?你拿了人家多少钱,咱们还给人家不行吗?”


    “不行。”


    “很多是多少?”陆宇以为他欠了很多钱,陆建国当时赌博也是这样,欠钱多了脾气就很差,又犟又爱面子。他压着嗓子绞尽脑汁规划,“咱先把房子卖了,完了在鹤岗那边租个小的。你要是看孩子我就去南方打工,咱年纪这么小,没啥过不去的。你先回来,宝宝,你先回来,咱研究研究。”


    陆宇的语气软的近乎哀求了,“回家咱们商量商量,你别害怕,先回家,哥哥有招,哥哥一定有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两声。


    陆宇坚持不懈地打过去,对面没有再接起来过。打到第四十几次时,他编辑了条短信过去:别做傻事,先回家,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呢。


    发送成功后,陆宇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虔诚地按下发送键。


    发送失败,他被拉黑了。


    怎么这么犟?怎么就这么犟?!陆宇看着那条没发出去的“哥哥爱你”,长叹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


    他把档案袋里的其他东西拆开。


    开启渣攻贱受副本,讨厌渣攻贱受的可以暂停直接跳转到番外了,爱你们


    第52章 回家


    季潮生给他的资料极其详尽,尽善尽美到陆宇觉得没必要的程度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对他们利好的内容都没有,好像那个周扒皮的自传。


    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季潮生没这么坏,其次这些事难道他一个人就能做到?这方面信息他实在了解不多,思来想去,他又不敢问王勖什么相关的。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别牵扯除了他们两口子之外的人吧。


    陆宇很需要季潮生,需要他毫无保留地解释给他,银行流水,记账凭证,会议纪要,更别提里面还有一部分名目模糊专业账户混用的东西。夫妻这时候不应该一条心吗?他们不应该一起商量怎么办,哪怕是一起移花接木,杀人越货吗?他再次读了遍纸条,三百二十万,只有三百二十万吗,三百二十万是多少钱啊。


    他听说大前年有人中彩票中过五百万,五百万缴完税是不是够还了?他现在卖房子然后去买彩券来不来得及啊。


    这孩子真有本事。


    陆宇觉得嘴里苦得要命,拿桌子上的饺子汤顺了一口,一股面碱味儿,白瞎了。皱着眉刚放下碗,门被打开了。


    我老公回来了,陆宇觉得屋里都亮堂了。慌慌张张地起身迎接,接到了拎着满手菜又顺手开了大灯的阿姨,“不用你拿小陆,不沉!阿姨给灯打开了?”


    啊,没开灯。陆宇尬笑了一下,“忘了。”


    季潮生这小逼崽子今天肯定不回来了,陆宇又接到电话,陌生号码,满怀希望接起来是萌萌小闺蜜的妈,客客气气地请这边家长允许孩子留下吃个晚饭。接过电话,那边小妮子一听就是玩疯了,说话跟唱山歌似的,边叨叨边尖叫,“爸爸!爸爸!”


    爸爸耳朵要炸了。陆宇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行吧行吧,有点深沉啊,在叔叔阿姨家讲礼貌。完了我八点半来接你啊。”


    嗯嗯啊啊谢谢谢谢您辛苦给您添麻烦,陆宇和对面孩子妈叽里咕噜社交一番后阿姨正好把饭做好了,醋溜的土豆丝加上一个豆腐排骨。就着土豆丝陆宇扒拉了两口饭,剩下的全让阿姨套保鲜膜送进了冰箱里。阿姨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并不会念叨盘问她工作范围外的东西。


    趁着阿姨撤碗的功夫,陆宇斟酌了一番措辞,“姐。”


    “姐是这样的,我和…我和生子我们过两天要出去一趟,不一定啥时候回来,就挺不好意思的。”陆宇想着她年纪大了,加上是他们家出的事却让人家临时找工作,“我多给你开三个月薪水吧阿姨,完了你看看这三个月带薪出去溜达溜达也行,找找工作也行,不好意思了姐,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很惊讶地放下碗,“怎么啦小陆,阿姨做的饭不和你胃口是不啦?哎呀晚上看到你吃那么少阿姨就伤心的呀!”


    “不是不是,姐,真不是。” 陆宇赶紧摇头,他瞎编了一个实话,“主要是我工作特闲, 没啥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搁家做做饭刷刷碗啥的,要不也是干待。”他想了下,“三个月是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这十来天也送姐了,多歇两天。”


    阿姨笑起来,眼角折起了一朵花,“生生怎么可以让你做这些呀!没有这样的,没有这样的。” 她很委婉地问,“是不是和小季吵架啦?”


    算吵架吗?不算吧,勉强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阿姨看陆宇如此沮丧,也没多说什么,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她是开年薪的,今年的薪水已经都付过了。


    这么高级啊。陆宇点头说好,心想他就不自取其辱问人家年薪多少了。


    显而易见比自己高,要是问出来是他的倍数那他真要眼红,早知道给季潮生干保姆了,让你懒。


    陆宇回卧室爬床上盖着被子靠床头继续研究那些东西。 季潮生大概怕他心存幻想,或者知道他是个蠢货,特别体贴地在一大包流水凭据合同后留下一张总结陈述的纸条,简单介绍这几十一百万最终转到了他的哪个户头哪张卡上,落款日期云云。


    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陆宇仍然期待着这又是这个没安全感的孩子留给自己的考验。如果季潮生在他面前就好了,如果他跪下来求他,季潮生一定会说实话的。宝宝,宝宝,救救我好吗?


    提到孩子,陆宇忽然想起来,季潮生不接他的电话没关系啊,家里还有另一支手机。


    觉得事情尚有转机,陆宇跳下床又给饭热了一遍,扒拉了两口。神通广大的季老师要是知道他没吃饭八成又觉得他在这作,在和他赌气,他承受不起多一个误会了。


    接到萌萌时她头绳都玩飞了,陆宇领着她和对方家长与小朋友道谢,约定下次来萌萌家做客的时间。一路上萌萌都在讲她带回来的那件芭比娃娃的小裙子,她说是拿发箍和她好朋友换的。


    陆宇原本有心事,只是语气夸张而心不在焉地应承。萌萌只是小也不是傻,看陆宇不配合就伸手掐他的大腿要他认真听。人小受力面积小,很揪一下子也生疼呢,陆宇笑着躲开了。


    在俯身把萌萌抱起来的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就好像只是他不幸长大或者小鹤突然变小了一样,他接他拿娃娃裙子的小女孩儿回家,会在拐角处遇见另一个捧着开心果的小男孩儿。


    可惜没有,冬天过去了。陆宇开了门,门口没有季潮生的皮鞋。


    陆宇央求萌萌给季潮生打个电话,答应给她吃一小颗冰淇淋球。不过也有条件的,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季潮生弄回来。萌萌摆弄手里的芭比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为什么?”


    陆宇说哪有为什么,组织给你的任务,坚决执行就完了。他不回来家里少一个人,你不害怕?


    萌萌说不害怕呀,你们两个好像都很晚回来。


    这话又绕回来了。陆宇赌咒发誓以后一定一定不把她丢家里,再干这种事他就是小巴狗。萌萌又眨眨眼睛,“那今晚我跟你睡!”


    这陆宇可不干,“这大姑娘了,羞羞羞。”


    萌萌撇撇嘴,“那你自己给季叔叔打电话吧,我不打。”


    陆宇最后还是答应了。萌萌翻出小手机拨通电话,一声响后被接通了,“萌萌?怎么了?”


    萌萌看向陆宇,陆宇拼命冲她挤眉弄眼,无声做口型,“我想你了季叔叔。”


    “我爸爸想你了。”


    哎呀。陆宇一拍脑门,全搞砸了。


    季潮生或许在电话那边笑了下,或许没有,隔着网线听不真切,他又没在人家身上安监控。季潮生语气温和地询问萌萌玩的开不开心,又提醒她别忘了今天的英文课改到了明天,这周她的小提琴老师会来试课,感受下喜不喜欢。


    俩人聊的挺好的,陆宇听了一耳朵,季潮生就挺配合的,萌萌那些娃娃的名字他都记得。


    聊了好一会儿,季潮生对萌萌说,“去刷牙吧,刷够三分钟,然后把电话给你爸爸。”


    陆宇几乎是迫不及待抢过来手机攥到手里的,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怕说什么不好听的惹他家大爷生气又被拉黑了。半晌,陆宇捧着电话问,“晚上吃饭了吗?”


    “助理订了餐。”


    “啊,有饭吃就行,吃饱了吗?”季潮生对他的语气一如他们久别重逢的那晚,陆宇听的很难过,“你不回家吗,家里留了饭,我买了新衣服,我和孩子都等你呢。”


    对面没说话,他再接再厉,“人年轻时候都会犯错的,何况你这么小,宝宝,你年纪这么小,我们知道错了改就可以了——”


    季潮生打断他,“请问我错在哪里了?”


    “我说错话了宝宝,对不起。”陆宇匆匆道歉后继续央求,“你先回家好不好?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办,老公,我怎么办?老公我没有你睡不着,回家好不好?”


    “我错在哪儿了,陆宇,别撒娇了,一会儿我们又不能好好说话。回答问题,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很好奇。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认为我对全世界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责任?到底谁安排我来拯救世界的,我又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呢?上帝派你来考验我?季潮生的语气平静,“你知不知道全世界只有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只有我和你才是?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公?”


    陆宇惶然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你是老公啊老公。老公我们不就是在聊怎么补救吗?”


    “为什么要补救?错误才要修改,纰漏才需要补救,我有做错什么吗?”季潮生说,“我不给你这个小傻子写张纸条,你查十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做过什么的,其他人难道比你更聪明?”


    “这种事发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还是我一个人就能全办成?你抓住我一个人道德审判,难道不是因为你特别恨我?你觉得我把你光辉灿烂娶妻生子的安顺人生毁了是不是?”季潮生语气沉沉,“就算我揽财了,从顶头最大的那位到我这么个小角色,哪位逃的过?这么多人,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陆宇沉默良久,季潮生继续说,“你到底爱没—”


    陆宇打断他,“你知道在我下岗那年冬天,光伟建厂有多少人喝药死了吗?”


    “你可能也看到新闻了,不对,你一定会看到的。你觉得这是个数字对吗?或者你觉得这是个机会吗?孩子,不是,不是。”陆宇一时想不到提季潮生的哪个亲人会让他有点感觉,可能还是自己吧,“你想想我,你想象是我那年过年的第二天,我吃耗子药后找根绳子吊死了。一点没感觉吗?季潮生?”


    “你怎么会…”


    “我没想过吗?季潮生?我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死皮赖脸活着吗?我不知道我多么,我多—我不舍得死啊!我还有孩子,还有年年都说快发到手的买断钱,我总想着过年就好了,来年开春就好了。等我给小孩交手术费买糖块,我把自己拾掇得好点,找个体面的活儿,我能大大方方的板板正正的出现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吊着一口气等你回来呢。”


    “别人怎么办呢?”陆宇说,“没我这么不要脸的怎么办呢?没有对象在外地的人怎么办,没有小崽儿要养的人怎么办,不都指着这些钱熬着呢吗?孩子!咱不能这么说话啊。”


    “咱们是更聪明更有本事更漂亮的孩子,那些没你聪明,没你漂亮,没你有本事的人就活该被逼死吗?我能碰到你救我,那是我命好,遇见你我命好,我祖坟冒青烟了。”他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让季潮生更愤怒,但是他还得说,他当哥哥的不得不说,“你年纪小,做错了咱们就改。卖房子卖地给钱还上,能还多少是多少。你回家吧,回家咱们商量商量,行不行,我不说你,你是我大宝宝。宝宝,我不说你,回来吧。我想你,回家好吗?”


    他期待着漫长的沉默后季潮生会说句好,可电话那头季潮生咳嗽了两声,说他现在在北京出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宇有点失望,不过也还好。不放心他又追问一句,“哪个北京?”


    “到底有几个北京?”


    哦行吧,跑得真快。陆宇说那我挂电话了,你他妈快点把我号拉出来你个傻逼,我拿姑娘电话给你打的。季潮生说好的,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是不是没把那些全看完?”


    陆宇气笑了,“你嘲讽我呢还是咋滴?我能看懂个六饼啊,东拼西凑跟说梦话似的。”


    “你不要看了,里面很多都是…算了,等我回去再说,你不要再看了。”


    季潮生叮嘱他好几遍,陆宇一一答应了。打完电话他洗了把脸,心情透亮了一点。回卧室一看,萌萌正趴在大床上翻床上翻文件夹。陆宇让她下床他来梳梳她的鸡窝头,“全是字儿,你能看懂啊?”


    她摇摇头,陆宇说,那就不看,爸给梳梳头发,一会儿拍拍睡觉觉。


    萌萌欢呼一声,涂好香香钻进被子里后,她又伸出小脑袋说,“爸爸,最后几页的漂亮姐姐和你长得好像!”


    真的假的,陆宇都把文件夹摞起来了,“哪本啊?”


    萌萌指了下压在最下面那本的外壳,等陆宇把它抽出来后,萌萌一下子推到最后一页,她指着陆小鹤的照片,歪了下脑袋打量陆宇,“像爸爸。”


    这是一份签字盖章规规矩矩的股东授权委托书,陆宇很熟悉,他签过季潮生公司的。


    陆小鹤的名字签在苏仲文底下,时间是她过三七的后一天。


    陆宇忽然响亮地干呕了一声,似乎有一根顽强的土豆丝杵在他喉咙眼的位置。他跑去卫生间抠了半天,吐出一点清水。


    陆宇: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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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玉碎


    “你疯了吧?”王勖吼了一声,被陆宇抄起手边的一摞纸砸过去,“别冲着我喊,耳朵疼。”


    “不是,你现在只是怀疑对吧,咱俩在这瞎几把猜呢。万一不是呢?没证据说苏仲文和季潮生用陆小鹤洗钱然后把她逼死了,没证据啊大哥哥。”


    快五点的时候王勖哈欠连天地被陆宇从郑容的床上叫起来了办公室,连带着小医生被叫着一块儿看孩子。


    王勖洗了把脸,正一边搓睫毛一边努力把眼睛瞪大,就听到陆宇说,“我要举报季潮生,你能联系到记者吗?”


    靠,靠!王勖震惊了,“别啊别啊,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证据他不是给我了吗,我不好好用用不是辜负他了?”陆宇很认真地说,“你说举报他让他这么多年都白干好一点,”他顿了下,“还是一刀捅死他好一点?”


    他说完觉得这个问题好二啊,于是非常无语地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到王勖坐得绷直,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严肃,觉得很好玩,“你咋了?我说着玩呢,俺是大大滴良民。你刚才说啥来着,商量啥啊?”


    “不商量了不商量了,”王勖抬抬手,“您指示,我执行。”


    陆宇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刚那么骇人的东西都说了,这回他看向王勖时却欲言又止,沉默好几次。王勖硬是从他眼神里看出点缠缠绵绵的意思,这大半夜的,孤男寡男的,你这么美然而我也这么俊的,有点暧昧了,“你说话呀哥?”


    陆宇说,“耽误你咋整呢?”


    他琢磨了下,真不合适,勖子爬上来也不容易,要是因为他这点事给人工作整黄摊子了多不好,而且王勖一直跟着季家衡干活儿来着,算人家家生子了都。


    他是不懂,但是猜也能猜到,人能把你扶起来,那要是想整你,随随便便给你暗使个绊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人家小对象那边又是苏仲文家孩子。


    拉倒吧,怎么就找上他了?净出洋相。陆宇说,“你给我看几天我姑娘吧,完了我出去办点事儿。我姑娘这两天被她另一个爹惯的有点娇,你看看领她出去玩玩,给她买点好吃的,哄着她别让她半夜老哭,眼睛哭坏了。”


    他想了想,“完了你要是方便让你对象帮忙打听一下子,看看苏仲文那边愿不愿意认这孩子啊,我们这边做亲子鉴定啥的都行,给领走吧。亲爹有钱,跟着亲爹应该也不咋遭罪。”


    王勖“啊”了一声,“闺女都不要了?都养这么大了都。苏仲文那边一堆小孩儿,堂哥表舅的,小三小四的,不得被欺负啊。”


    “没事,有钱怎么得都能活下去,还能活挺好呢。”陆宇想起他荒唐的领证仪式,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他和许可欣扯了证,拍证件照时工作人员说新郎新娘靠的近一点,笑的甜一点。他僵的像块木头一样,然后许可欣凑近他,悄悄用手心捂住嘴,“谢谢你啊哥哥。”


    谢谢哥哥。


    陆宇现在想起哥哥这个词,有种惶惑的愤怒,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人凭空抓住蒙上眼睛放在钢丝上走道。他不知道脚下到底是软垫还是悬崖,他只能踉踉跄跄地爬着往前蹭,结果观众席上有人夸他走绳走的挺好,叫的像真的既爽又怕似的。


    他不知道该恨谁了,既然季潮生非要来招惹他,他只好给离他最近的人放放血。


    这么一想,他觉得心里敞亮很多,“你帮我看着孩子就行。”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王勖比他动作更快,俯身一捞把他拽回来了,“你再等等,宇子,再想想。我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就是咱先不说你俩这么多年感情了,就说这个事。你这么聪明,你想想,这真是坏事儿吗?”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给陆宇也斟了一杯,手法很好看,“杯子干净的,没用过。就有没有可能这笔钱先用来干别的了?这些年上面拨了多少给咱们这儿,且不说有没有截留的,就说用到实地的,这些机器修修补补,有啥用啊。现在不行了,不兴这个了,不转型不行了。属于咱们的时代过去了。季潮生来省里上上下下为啥那么重视,人家知道啥玩意有发展,能让咱赚着钱。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对吧?万一人家是整了个人文旅游啥的发展发展,以后咱们松城慢慢好起来了,有钱了,这点买断钱早发晚发两年能咋滴啊?”


    陆宇捏着那个翠绿的小杯子转转,“拿人命做政绩啊?”


    王勖有点无奈地笑了下,“你这说的是气话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好,就算他是高瞻远瞩的天才,大善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宇扬了扬手里的一叠文挂号信收据,“他进去慢慢规划吧,有大把时间让他琢磨。半小时前挂号信我寄纪委信访室了,他有什么好想法留着跟检察院解释吧。”


    陆宇终于想起来他是为什么来的,“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记者,没有也没关系,市里管不了我去省纪委,省里不管我回去北京的。贴吧,天涯论坛,博客,QQ群,我有的是时间挨个发,反正我现在有钱又不用上班了。我一个说话声小,我难道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吗?我三七那天也没一个人能来烧柱香吗?”


    王勖低声喝了一句,“说点好的,大半夜的!”


    “行了,你当我是疯了吧,把孩子看好,找机会送回去,我就这个请求,谢谢你了。”陆宇起身拍拍他肩膀,“跟我认识也是命挺差的,我也没什么招了,你自己去去晦气吧。”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勖拉着按回去了,“赶着去出早市啊!回来回来!”


    “我认识个女人,原来是新闻夜航的记者,后来也是得罪人了,完了调去主持一个娱乐节目了,相亲的还是啥啥的,反正能力肯定没问题。这小姑娘跟你一样虎,你等我问问吧,坐下啊!”王勖找了个薄毯子给他披上去,“你等再过两点,人上班的,我给你问问吧。”


    看着陆宇仍在思索的样子,王勖怒了,“我要是拖时间去找你老公或者谁谁打小报告的我出门让车撞死行了吧?”


    “别别别,”陆宇低头拨了下毯子,柔软的一块奶白色布料裹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衬得他白净得几乎易碎了,“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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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狱嫂


    陆宇揉揉胸口,他有点饿了,翻了半包王勖吃剩的饼干出来,又没啥食欲。他只是觉得胃里堵挺,揣在裤兜里的硬币早已经被季潮生掏出来锁柜子里了,他却仍然能摸到圆硬的一块。


    他把手按在胸口,猛搓两把。


    摩擦生热,他西子捧心似的卧在沙发上。


    醉玉颓山。


    不到七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随着一只飞进来的包还有小姑娘风风火火的鞋跟声,“人呢人呢人呢?”


    陆宇本来也没睡着,揉揉眼睛拢拢衣服,站起来对陌生女孩礼貌地笑笑,“你好。”


    “哇——哦——,”女孩很大方,自来熟地来拍他的肩膀,“你好呀哥哥,你比我大一点叭?”


    “不不不要哥哥不要哥哥。”陆宇实在对这个称呼有点应激。他看了下女孩青稚的不施粉黛的小小圆脸,判断她大概二十岁上下,真年轻啊,“你来找王勖吗?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不是呀,小勖子找我来帮忙的,他没有和你说吗?”女孩从包里扯出工作证来给她看,“我是陈靖雯,省台的记者。”


    哦,哦!陆宇急忙伸出手回握住陈记者的指尖,“您好您好,抱歉我眼拙,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您年少有为,实在抱歉抱歉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其实也22了,可能没化妆吧,你坐啊。”


    正好此时王勖拎了两兜包子走进来,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地互相谦让,“行了别客气了都,都坐呗,都要一块堆儿干这要死的事儿了还客气呢?”


    陆宇问王勖萌萌作没作他。


    “咋没有呢,但是我哄了啊,你姑娘跟我反正挺好,可能我长得好吧。”


    “我姑娘懂事。”


    “知道还问,小孩儿被夸说懂事可怜死了。她包子就啃了个皮儿豆浆没抿两口,我给她买了两袋蛋黄派瑞士卷。”王勖把一兜包子并一个蛋堡一起丢到陆宇怀里,“就水吃吧你,还有你闺女剩的一个包子馅。” 又打开另一个手提的纸袋子递给陈靖雯,“给你买的三明治,咖啡机要稍微预热一会儿。”


    几个人就着塑料袋的热气埋头开始嚼,过了一会儿,王勖率先把手里的苞米啃完了,“你俩研究吧,门等我出去自己反锁,这房间隔音挺好,没有监控录音,一会儿出去别被人看见。我去上班了,哎这班上一天少一天。上~一~天~少~一~天~呐~”


    王勖唱着唱着自己飘出去了,陆宇说,别管他他疯了可能,随即把一大摞材料并回执递了过去,“我昨晚抽了一小部分整理好交了,太晚了加上我脑子也不咋清楚,可能材料证据不足,需要老师您帮忙筛一筛。”


    陈靖雯接过去翻了翻,“太多太杂了,不全要,而且一部分细节是错位的。我需要四张表,时间线,人物关系,资金流向,签字文件。时间紧任务重,我不采访你了你拣重要的说,我捋捋。”


    陆宇说,“好的,不过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她。”


    “陆小鹤是我妹妹,她十八岁时和一个叫许可欣的女孩谈恋爱了,也可能更早一点。”陆宇抬头看了下陈靖雯自若的神情,继续说下去,“她领她对象回家了,我妈很喜欢她,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我妈挺想撮合我们俩的,我能看出来我妹也想撮合我们。许可欣很可爱很漂亮,是特别—”陆宇绞尽脑汁想了一下,“总之是很好的女孩,但是我对象也回来了,呃他当时还不是我对象呢。”


    “他年纪很小,” 陆宇说,“他不喜欢许可欣,我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陆小鹤去上海读书是不是因为这个,因为她没办法偷摸和她嫂子谈恋爱了还是怎么样的。还是外面本来也更好一点,咱们这儿留不住她。”


    “外面工资高么,不过咱们这儿物价低一点啦,志愿落在哪儿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靖雯安慰了他两句,又提醒到,“经济犯罪,宇哥,挑重点。”


    “哦,行,不好意思。”陆宇摸摸鼻子,“她上大学以后谈了个男朋友,和……和女朋友也没分手,反正。算了他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男朋友挺有名的,叫苏仲文。”


    “哦哦,我知道!”陈靖雯说,“松医药六厂现在的董事长吧,我做过专访,你们家厉害的人真多。”


    呵呵算是吧,人家不是说了吗,全家都干这个的,专业养汉傍大款。陆宇从一摞文件夹里翻出一本,摊开到其中一页指给陈靖雯看,“这算不算他们犯罪的证据?我妹当时去世二十多天了,怎么还能签字管苏仲文借这么多钱?”


    陈靖雯仔细研读过,“看起来?我不确定,可以让对面出原件核对,法院也可以笔迹鉴定,不过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别的收据了。或许你有他们交易的录音照片或者字迹清晰的手写信件吗?”


    陆宇说没有的,只有一些情书,陆小鹤写的,一部分给苏仲文另外大部分属于许可欣,你需要吗我拿给你。我有很多,她写了很多。


    陈靖雯整理下鬓角,“她是情伤吗,还是被人害了?”


    这是好问题,陆宇也不知道,陆小鹤的死亡很难找到凶手,毕竟她是自杀,又是在有清晰监控的病房。如果在冬天来临之前陆宇一定会笃信这是为情所困的一桩错事,现在他不太确定了。陆小鹤在外人的描述里心很硬,看起来像位无情女杀手被暗算了。


    他又想起萌萌,他恐怕必须想起萌萌,老天爷作证他一点点,一点点不想要孩子。作普通或者平凡男人时他的繁殖欲就并不强烈,别提当同志后。孩子有两个爹,这不奇怪吗?


    这么一想被暗算的可能性更高点,陆小鹤会恨他恨到塞给他个孩子要他养吗?不过他也没机会和陆小鹤说请你不要把你前女友和前男友生的孩子塞给我了。这么一想他又有点讨厌陆小鹤,讨厌萌萌了。


    好吧他还是最恨季潮生,没什么理由,不需要理由,要怪就怪季潮生不回家也不说话。


    陆宇兀自想入非非伤春感秋时,陈靖雯已经开始干活儿了。她做事雷厉风行,语速极快语调清晰发布指令。建议陆宇留好原件,复印三套,一套寄给自己形成邮戳证据,一套给律师,一套给纪委补充材料。她这边有省台的记者证和王勖开的介绍信,去工商局调档比普通人方便。她打算上午去查下苏仲文、季潮生相关公司的股权变更、注册地址、法人代表,看看陆小鹤有没有被登记成股东法人或者授权委托人,下午去国资委或者改制办查下伟建厂买断方案看看能不能弄到资金拨付文件。陆宇这边有人推荐她今天还能顺便找找留守人员和买断工人做外围采访。


    一边说,她手上动作也没停,陆宇看她把袖子挽起来就着门上的玻璃给自己化妆。不过半小时,一个亭亭玉立娉婷绰约的大美女就叼着发绳朝他挑眉。陈靖雯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扎了个花苞头,双手托着下巴展示了下圆鼓鼓的一颗头,“相当完美吧?”


    “嗯你扎得真圆溜。”头发整挺好,陆宇想着一会儿给萌萌盘一个。他看着她,左看右看,忽然发现那股熟悉之感从哪来了,这不就是大城小爱那个女记者吗?“诶我看过你节目,我们单位中午老放,你和一光头主持那个。”


    “对哇!”陈靖雯笑嘻嘻地,“我明晚还有呢,所以你要快一点。”


    陆宇不知道那些缠绕着女嘉宾和女主持的三俗段子是为了收视率在台本上有过刻意标注逐字提示众宾欢也,还是在某个时刻她们的确像被群蝇环绕左右为难。


    他似乎有点猜到这也是陈记者期待已久的一次伟大时刻。


    陆宇这么和陈靖雯说了,陈靖雯潇洒地撩撩并不存在的碎头发,“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靖雯继续给陆宇讲她的计划,她将求她在新闻夜航的老同事写内参片反映送到省台总编室,联系新华社的记者站做内参,找南方周末驻东北记者做异地监督。她也可以联系审计署驻哈尔滨特派办,总之挨个磨一遍,总有愿意做深度报道的记者。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整理一遍资料,太多太碎太杂了,这到底是哪个文秘整理的?陆宇在心里默默补充,对,季潮生这人就看脸,能找到啥靠谱人啊。


    两人商议到窗外一片金黄灿烂的时刻,太阳出来了。陆宇把窗开了一条小缝,一小股凉风拍上了蓝玻璃,裹着几粒雪渣,仿佛很有嚼头。他回头跟陈记者说你要把毯子裹上不,还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呢,手机铃响了。


    和别人不一样的铃,他知道是谁,毫无波澜心如止水地接通了,“您好。”


    “您好什么呀,我是你老公。”季潮生的声音听着比拍在脸上的风软和湿润一点,“我到机场了,来接我不,给你和孩子买好吃的了。出来多穿点,早上冷。”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天。陆宇沐浴着并不暖和的阳光,对上正默默注视着他的年轻记者的眼睛,“有人联系你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柔和,“只是去说明情况的,你别怕。”


    我很怕吗?我声音很抖吗?陆宇屈起食指撞向窗棂上突出的钉子头,“不回香港吗?”


    “没有航班诶,而且会被边控吧?”季潮生语气轻松,“我护照也交上去了诶。”


    陆宇用力把拇指按死在突起上,“ 现在还能活着就很好了,要护照干啥呢? ”


    季潮生说,很遗憾,暂时没有这个自杀的打算啊,陆宇没说话。呼吸交错间,他突然语气夸张地开口,“陆宇,你不会哭了吧?哇你千万别哭啊,你马上要当最漂亮最有钱的寡妇了!升官发财死老公,人生三大喜事。你可以找别人搞你了,在我们的床上—— 你也可以搞别人,你最喜欢的—”


    正巧此时陈靖雯叫他的名字,“陆工,你过来看下。”电话里非常浮夸地叫好,“现在就有美女叫你老公了耶,爽不爽,小宇哥哥?”


    陆宇抹掉一点点冷风凝聚在眼尾留下的水汽,“没什么事我挂了,你自己找律师吧,别忘 了咨询你给我给孩子的那些房子股份钱怎么要回去,到时候我在外面好签字。”


    电话那边的人依旧再说些污言秽语,陆宇实在不愿意听那些关于他的下流幻想,特别是里面总有些他不熟或者根本不认识的男的女的,当然熟悉的被他瞎几把扯更烦人。他没有喜欢过除了季潮生以外的任何人,没想着除了他以外的人自w过,不知道还要怎么才算忠贞,也不明白季潮生为啥每天都想着从哪里找到一堆人一起上他,“你滚犊子吧。”


    “分手吧,你要再这么说话,我没见过谁家好老爷们争着要当王八的——喂?喂!”


    电话挂得真快。


    陆宇回头对上陈靖雯揶揄的神情,解释了一下,“我对象,老膈应人了,天天磨叽我。”


    “稀罕你才磨叽你么,跟嫂子怪甜蜜的。”陈靖雯对这种奇特的交流方式接受良好,她把他叫过去简单教了下资料的筛选标准和整理格式,“编辑好后发我,速度速度。”


    她坐回去敲了两行字后想起来件大事,敲 敲 陆宇 的桌面,“对了你注意安全哈,你和你对象,完了家里人,朋友啥的,别被人报复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就这人,季潮生?看小勖子给的资料不像一般人,你举报他可别被整了。”


    其实就是不一般人本人给我的。陆宇在心里默默地说。


    敲了一会儿电脑,陆宇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随口一问,“你说他会判死刑吗?”


    陈靖雯要忙死了,“谁啊?对了你把第四部分的序号改一改,黏一块儿了。”


    陆宇就继续敲敲打打。


    两人弄了一上午就差不多了,陆宇感激于陈靖雯的专业能干,陈靖雯有点小得意,但还是谦虚地表示没什么的,虽然她是专业第一被挑进省台的,虽然她一上来就挑大梁,但是这没什么,不值一提。“你给的资料也全,好弄。对了,你刚才问我谁会不会死?”


    陆宇摇摇头,“没事了陈记者。”


    中午俩人跟着王勖蹭了顿单位食堂的饭,不算贵,有菜有肉才几块钱,蛋花汤里还有很多蛋花。陈靖雯忙了一上午胃口相当不错,正急头白脸埋头猛吃呢,看旁边陆宇有一搭没一搭戳大米饭,“你吃饱了?”


    王勖咬着筷子头在旁边哼哼,“又琢磨着对象孩子了吧?你姑娘吃完了,睡觉呢。”


    陈靖雯挺八卦的,“小陆哥要孩子挺早啊,完了有孩子还跟嫂子这么甜蜜,这好事儿啊。”


    一听这话,王勖登时瞪大了眼睛,在桌子底下不住地踩陆宇的脚,逼得他不得不踹回去,“别整我了,上午季潮生给我打电话来着,他下飞机了。”


    “季潮生给你打了电话?”


    “你还敢接?”


    “别喊别喊你俩喊得我头要炸了,”陆宇放下筷子,“不是他给我打电话不正常吗,他不给我打给谁打?”


    王勖的表情很严肃,“宇哥,要是后悔了或者你俩就是隔这调情呢,不跟我说一声不仗义。到时候检察院纪委的结果下来了再撤回可就晚了,你要是昨晚冲动一下我们都理解,就当啥事没有,季总那我帮你解释,你俩还好好处对象,好好过日子。”


    “怎么会,”陆宇低头吞了口白米饭,“他做错了事就是该死。”


    王勖刚吐出一口气,就听到陆宇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又恨又惋惜的拧巴语气,“他会判死刑吗?”


    他又倒吸回去了。


    “死刑不行吧。”陈靖雯接过话题,她“倒是想争取,”两个人纷纷看向她,她接着说下去,“但是咋可能啊,15年顶格了。”


    陆宇不自觉笑了下,又在两个人的目光中慢慢收敛起笑意。王勖瞄了他一眼,“萌萌我送走了。”


    “诶!”陆宇急了,“啥啊,你咋这快?”


    “你看你,你看你。”王勖揪着他后脖颈掐了一把,“快领走吧!哎呀!以后别老吓唬小孩儿吓唬我们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陆宇一颗,两人又在陈靖雯审视的目光中把手缩回去了。王勖说,“怎么说,回家呗?”


    陆宇说,“不啊,我和靖雯约好了,一会儿她去工商局,我回趟伟建厂。”他看着王勖戏谑的神情,“咋了嘛!”


    王勖摆摆手,“不问了,小惩大戒,感动松城十大好市民。你去吧去吧,争取做最美的狱嫂,等老公出来正好孩子上大学了可以怀个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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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选择


    陆宇拎着孩子抱在怀里,边走边和陈靖雯聊天。


    王勖没只买瑞士卷,还买了两条熊博士两卷阿尔卑斯,六袋各种颜色的吸吸乐,还有一堆带挂坠的笔,一堆小皮筋。萌萌给他展示,说这些小皮筋可以编成一个手环。


    陆宇把她举起来颠嗒一下,“我老姑娘挺有才呢。”


    萌萌很得意地点头,显示过后她继续剥话梅奶油糖吃,还给了陈靖雯一颗,俩人一齐嚼那个贼黏牙的糖。陆宇提醒她,吃两个就不兴再吃嗷,你小季叔叔看见生气了。


    萌萌哼唧了一声,还是把剩下的都塞她爸爸羽绒服兜里了。


    松城刚开化,地上一块儿冰一块儿泥,俩大人挑着好道走。陈靖雯一路上欲言又止,陆宇替她说了,“就是那样,我和那谁就是和陆小鹤还有许可欣一样,就这样。”


    萌萌听见了,揪他的帽子耳朵,“许可欣是谁?”


    陆宇心想是你妈,但是他没说,说出来有点像骂人,“一个你没见过但是很喜欢你的漂亮姐姐。”


    萌萌说,好哦,然后她又要够一块话梅糖。陆宇冷眼观察着,等她鬼鬼祟祟费劲巴力剜出来后才出声制止,从她手里抠出来,“刚怎么答应的?不许吃了,那老些糖小牙不要了!”


    正好陈靖雯在旁边听见了,她顺势接过去,“给姐姐吃。”


    萌萌喜欢漂亮姐姐,哽唧两声后心甘情愿递过去了。


    两人走了一小段就不顺路了,分手前,陆宇把萌萌放下,让她捏旁边的干净雪玩。陈靖雯看着在地上轱辘的小朋友,对陆宇说,“萌萌的围巾和手套找代购买的吗,咱们这儿还没这个牌子呢。”


    陆宇瞟了一眼,“季潮生买的,他对我姑娘没话说。”


    “对我也没得说,”他张开嘴想朗笑三声以示洒脱,可惜灌了一肚子凉风,“我俩打小就一块儿玩儿,他不是啥坏小孩儿,可能是一时糊涂了。”


    陈靖雯撩撩飞扬的发丝,“后悔了哦,陆工,两口子赌气给嫂子送进去了。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呢,我们台长摸我同事的屁股,我替人家出头,结果我下来了,人家上去了。感情儿人两口子乐在其中呢。”


    她故作潇洒地又扒拉了一下秀发,结果吃进去一嘴冰凉的头发丝。


    陆宇稍稍往前挪了一点替她挡风,他轻声说,“你是对的,陈记者。你不是年轻不是意气用事,你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世界上不会因为做对了的人少,就把标准答案改成错误的,不会这样的。”


    他招招手,萌萌像只小海豹一样淌来淌去,游了过来。陆宇指着萌萌介绍给陈靖雯,“许苏以后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那感情好,”陈靖雯大笑,“告诉咱孩子,别学新闻,别进体制内!”


    两人分手作别,陆宇说,“而且你真的,真的很年轻,刚过二十一,黄金时代啊。你这么大岁数,做什么都是对的。”


    陈靖雯点头说好,“所以宇哥你到底多大了?”


    “好了我猜不会超过二十五的,就算超过也没关系,你长的年轻,看不出来,别老觉得自己有啥责任了,真的是,他们活那么久的为啥自己不扛着。”陈靖雯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正是好时候呢,享受青春,拜拜,886.”


    陆宇用手机屏幕反光照照自己的脸,他很久没这么认真看过自己了。


    屏幕亮起,是两张更年轻,光彩夺目的面孔,他爱怜地轻轻抚摸了一下。


    忙活了一下午,查到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陆宇一个外行都知道没啥大用。他给陈靖雯发了短信,陈靖雯说她也没弄出什么有用的,不过没关系,材料交上去就可以了,纪委检察院一定有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陆宇居然希望他们今天放假,虽然今天不年不节的。他只想了一下就被自己逗笑了,萌萌靠在他怀里,看他这么高兴,问他今天可不可以去吃肯德基。


    也行吧,陆宇领着她去了,买了个儿童套餐。萌萌啃苞米滑小滑梯玩的很高兴,吃的比平时都多,陆宇逗她玩,“肯德基好吃家里的饭好吃?”


    萌萌想了想,“肯德基好吃,想每天都吃肯德基。”


    陆宇乐了,他就说季潮生白研究那些小孩菜了,还是喜欢吃肯德基吧。


    怎么又想到季潮生了。陆宇搓了把脸。


    领着孩子溜溜达达揣着点平时的禁物回家了,陆宇催促她好好刷牙,刷够三分钟,然后早点睡觉。萌萌问他,“小季叔叔今天回来吗?”陆宇摇摇头。


    萌萌很激动,“那我今天还要和你睡!”


    “不可以,你是大姑娘了,对不对,小公主都是自己睡在自己房间的。”陆宇给她抹了点香香,多挤出来的那些顺手在自己胳膊上抹开了,“睡觉去吧老姑娘,明天开始得做点小学题了。”


    老素质教育也不行,眼瞅上小学了都。


    萌萌答应了,但还是想讨价还价,“等小季叔叔回来再一起列计划表。”


    你小季叔叔回来你都上大学了小妹子!当然,陆宇肯定不能这么说,含含糊糊地打发了她两句,“再说再说。”


    陆宇洗漱完回到床上,把脸埋在季潮生的枕头里,只一天它主人没回来,香味似乎就淡了一点。要是知道他老公不回来了,前两天就应该拿那些瓶瓶罐罐把季潮生腌起来按在床上轱辘。他很伤心,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又要等很多年了吗?


    可是现在萌萌是不是也算他们的小孩,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一边养他们的小孩儿,一边等他老公回来了。


    有事干就是好的,陆宇翻了个面,睡觉吧,明天打听打听监狱咋回事,要不要缴费啥的啊,能不能给点钱,别让季潮生挨揍。


    陆宇睡着了,又像没睡着,一睁眼以为已经天亮了,一看手机其实才睡了十几分钟不到。就这么折腾了四五次,他终于累的昏过去了。


    梦里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如果能定制梦的话陆宇比较想做点春天的梦,至少摸摸老公的大腹肌啥的。可惜在梦里季潮生完完全全是小朋友,特别小,七八岁那种。陆宇想把他抱走出去玩,他滑不溜秋地像泥鳅一样跑了。


    陆宇有点委屈,为什么梦里也要走,好生气啊,气得他喘不上气了都。


    喘不过气好像不是因为梦,他猛地睁开眼睛,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瞬间捂在他口鼻处,要窒息了,陆宇出于本能反应不住挣扎,左脸被抽了一记耳光。


    季潮生轻声说,别喊,不然我把你女儿抱过来让她看。


    陆宇不反抗了,他抬起手臂想摸摸季潮生的脸,被躲开了,“老公,你回家了?”


    唯一一盏暖黄的小灯下,他如梦似幻地问出这句话。


    季潮生笑了下,“回来看看我前妻。”


    他身上有酒气,陆宇说,“你们还能回家看看,还能喝酒吗?算了,你要不要吃点饭?你行李我还没收拾呢。”


    主要不知道监狱啥标准,怕带了点不让带进去的添麻烦。


    他整理了下睡衣领口,打算从床上下来给季潮生弄点东西吃,“你喝疙瘩汤还是吃面条?”


    季潮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宇后知后觉,“你没事了?你没出事?”


    季潮生冷笑一声,“很失望?”随即猛地俯身压到床上,动手剥他们的被子,然后是陆宇的裤子,动作粗鲁。陆宇去推他的手臂,“不做,不做,聊聊天宝宝,咱们聊聊,季潮生!”


    回应他的是连人带被子乒乒乓乓地被拖下床扯到门口,季潮生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刚才说什么了?”


    陆宇终于意识到他没开玩笑,他去抱季潮生的腿,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季潮生似乎铁了心要毁了他,毁了这个家。他去掰对方紧攥着他衣领的拳头,但是任凭他怎么抠怎么打,另一只大手仍牢牢箍在他腰间,季潮生好像没有痛觉了。


    陆宇捶了几下,他觉得好痛,他想季潮生也会很痛,就放手了,“求求你,求求你,季潮生,你生气就打我吧季潮生。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你打我吧,你别吓唬孩子。”


    季潮生钳住他的下巴,打量似的左右转了一圈,“你怎么不哭呢?”


    陆宇从来不知道他的眼泪还有催情的效果,他连忙说我现在就哭,现在就哭。季潮生也真就停手开始等了。然而他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怎么都掉不下眼泪,就仰头对季潮生说,“要不你还是揍我吧。”


    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凉飕飕地拎了出来,他被光裸地按在床上接受检查,不知是合格了还是没有,总之他听到季潮生解皮带扣的声音了。这或许代表着一种安全,因为季潮生要开始用他了。陆宇小声说,宝宝,套子在抽屉里。他刚说完,咻的一声脆响,他大腿上留下一道印子。


    陆宇费劲昂起头看了眼那块红白交加的肉,不知怎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等第二下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根迪奥,季潮生毫无感情地机械挺着胯,姿势很像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只不过这次他正面朝上,可以看到季潮生的脸。陆宇觉得很疼,很疼,如果第一次是没有经验的生涩那么这一定是惩罚,虽然他不知道季潮生为什么要罚他。


    季潮生抽离时带出一小串低低的泣音。


    显然他这副样子稍微取悦了对方,季潮生让他跪在自己脚边忏悔,一边叫自己主人老公之类的一边被自己的迪奥抽脸,最后再吞下一大口蛋白质。几次艰难的吞咽下来,陆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生理性的,季潮生好像真的想让他死。他伏在季潮生的腿间,小声祈求别打我了,别打我了,你手疼不疼爸爸?


    就像其实写信本质上是自言自语一样,有时候问别人的问题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季潮生说你很疼?陆宇点点头,随即被一巴掌抽的天旋地转。他好像明白了,“我不疼爸爸,谢谢爸爸打我。”


    嘴角流了一点点血,嘴里也有,这个是他刚才不小心咬到舌头了。陆宇觉得嘴里咸津津的,抬头对上季潮生的眼神,他在皱眉,陆宇立刻抹吧抹吧把血咽下去了,对着季潮生笑了一下,“刚才你喂我的我吃掉了,没吐,这是那个,口水。”


    季潮生没说话,他把陆宇从地上拉起来,他指腹搭在他手腕上的一刻,陆宇痛的大叫一声。季潮生很不满,“知道分手了,碰一下也不行?”


    陆宇低声喊,“我疼,我疼。”


    “真他妈娇气。”季潮生把他抱起来去开主灯,大灯打开的一瞬间,陆宇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一层叠着一层,花似的绽放在他眼前,他又白,衬的嘴角几滴暗褐的血玉一样晃来晃去。季潮生好像不敢相信似的,“我打的?”


    好像是的。陆宇老老实实地指给他看,“这是你拿皮带抽的,这是刚才你把我拽床上去拖的,这是你攥的,这是你用手扇的。后背看不见,应该也差不多吧。”


    季潮生抬起手,陆宇下意识拿伤痕累累的手臂挡了下,但是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季潮生轻轻抹掉他嘴角的血,又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他抚摸时的动作很轻,像拨动一池水,但仍能带起涟漪。陆宇说,“别按了,真有点疼呢,你酒醒了吗?”


    他低了好久头不说话,陆宇以为他很难过,就凑上去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可以打我的,不要害怕,没事的。”他蹭蹭季潮生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抱住自己。


    然而季潮生瞥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眼睛。


    陆宇心里很难过,就算他现在很难看吧,这不是你打的吗?你打都打了,爽也爽了,抱一下都不肯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陆宇拍拍季潮生的脸,“不打了给我抹点药吧?”


    季潮生滞在原地没动,好像被冻上了,陆宇也没什么力气了,“就算我跟你有仇,我误会你了,我想杀了你。那我错了,你恨我的话,对不起行了吧!你能不能说句话!季潮生,说话!”


    他抬起头,陆宇很担心他被掐住脖子按在床上扼死,他连怎么挣扎讨饶都想好了,然而一颗巨大的圆滚滚的泪珠清清楚楚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自己的手心,陆宇说,“倒是也不至于哭——”


    “你走吧。”季潮生把手搭在眼睛上,“你走吧。”


    “凭啥啊大哥,这也是我家。”陆宇快被气死了,“不是,你自己委屈了你就不回家,你一回家就打我然后赶我走,凭啥?凭啥啊!没有这么过日子的,就没有这么过日子的!”


    “不是今天走,你以后都不要回来了。”季潮生低声说着,语速又急又快,“我给你卡号,这两套房子我马上卖掉打给你。你离开松城,不管去哪儿,我会给你打钱的,孩子落户口我会找人帮你弄,工作也是。我不会找你的,我发誓。当然我现在发誓你可能也不信了,”


    他想微笑一下,但是嘴角提不起来。季潮生好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老了几十岁,脸还是很俊,精神气一点都没了。他垂着头,声音窝在胸腔里,“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们也不会再碰到的,你别害怕。你走吧,陆宇,你走吧,我们分手吧。”


    陆宇愣了一下,“不分。”


    他觉得眼睛很辣,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擦掉,又顺手抹到季潮生脸上,“啥意思吧!你被判死刑了还是咋得?还是你外面有人了?你搁外面扯王八犊子了回家耍威风来了是不是?”


    季潮生还是不说话,陆宇怒从心头起,房间的抽屉里有季潮生用来割绳子的短刀,他走过去翻出来,刀刃直接抵在对方的大腿根,“不说话老子把你阉了。”


    “哦,没用是吧。”他观察着季潮生的表情,反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颈动脉,“说不说话?”


    “好了别,好了!拿远点好不好?”季潮生终于慌了,“我没事,给你看的那些东西是骗你的,只是罚了点钱。我就是不服,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向着我——抱一下好不好宝宝,地上凉,老婆不要——”


    他的话被陆宇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断了,季潮生英俊的侧脸登时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五个手指印,他眼睛眯了起来,“你打我是应该的,今天的事我后面赔钱给你。”


    陆宇仍然紧紧攥着刀柄,“别打岔,钱留着提前给自己烧点积积口德,老子要是不卖你他妈搬座银行来能咋得啊?”陆宇看季潮生老往自己身上瞟,顺手又扇了一巴掌。这下两条鼻血飚了出来,他找了两团纸给季潮生堵鼻子,“我问你话呢,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再找别人?你敢再找别人?”


    季潮生急切地摇头,“不会,不要,哥,我是你的,哥。”


    “那你他妈装哪头大瓣蒜呢,你不就稀罕我吗。”陆宇很不屑轻蔑,又隐约因为确定的爱感到一点喜悦,他摸着自己身上的淤青,就像战士抚摸他的勋章,“你真傻逼。”


    “我喜欢你,大哥,我喜欢你!我就乐意跟你过日子!你蹲大狱我在外面等你,你讨饭我在旁边吆喝,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你明不明白?”他把刀丢到床底下,爬到季潮生腿上坐下,又顺手在他大腿里子上拧了一把。“我只和你好,你明不明白,说话!”


    凭心而论,季潮生现在有点丑,主要是眼睛睁不开,然后脸上也有点肿,像个大猪头。但陆宇还是耐心等待这头猪点头。


    季潮生抬起头,“我不明白。”


    陆宇一口气没上来,“你哪没明白?”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别人说话,你为什么和别人结婚,你为什么不要我?我说我没有,你为什么不信我?”季潮生挤眉弄眼出很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他的眼泪像两汪淌不尽的小溪一样,“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我知道,我没用了,你可以找别人了。”


    陆宇很冷漠,“你也可以啊,你为什么不找,找个年轻听话的呗。”


    季潮生又被激怒了,“你知道我不会!我不会!”


    陆宇学着他的语气说,“我不明白。”


    “好了你又哭,真不禁逗。”陆宇把他拉到怀里,找了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亲了亲,“你不相信我爱你吗,宝宝?你不相信哥哥吗?”


    他抿到一点点咸腥的眼泪。


    季潮生的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我害怕。”


    “不要害怕,哥哥爱你,我爱你。”季潮生的鼻血洇透卫生纸,陆宇想再去够两张,又被他捞回来了,“你不要走。”


    陆宇冷哼一声,“那你抱着吧!”


    他嗓子哑了,他拉着季潮生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我每天都可以走,但是我不会的,我选这儿了我看上你了,我老公孩子在这,我家在这呢。你也真够得儿的,还觉得自己挺伟大呢?腿长在我身上,你再气我,孩子和你我都不要了。”


    头靠头挨了一会儿,他居然困了,倚在季潮生的怀里又不敢闭上眼睛。季潮生轻声说,“你睡吧宝宝。”


    陆宇强撑着,“不是这个,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啊,你知不知道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给我的算个屁啊,我在哪找不到班上,找不到一口饭吃啊,你他妈真以为你包养我呢?”


    季潮生说,“我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啊。”


    “我知道你爱我。你选我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因为你爱我。”


    “现在才?那你太笨了啊,我真的喜欢你,你咋这笨呢,小时候挺机灵的啊,还会装可怜呢。你老骗我,你咋这么烦人…”


    陆宇沉沉跌入梦乡。


    陆宇视角的倒数第二章 已发,依旧宣传下围脖的抽奖


    以及很好奇看到这的读者宝宝们怎么理解陆宇的选择和季潮生,请多多和我互动吧~


    第56章 白日焰火


    陆宇是被压醒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横亘在他胸口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季潮生趴在他胸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很乖地笑了一下,“哥哥,你醒啦。”


    然后他就被陆宇无情地颠下去了,“沉死了。”


    半夜互殴时两人宛如奥特曼.泰森附体,完事儿就睡着了也没啥大反应。陆宇这会儿爬起来抻胳膊动腿时才觉得浑身酸痛,酸胀,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陆宇掰过来季潮生的脸看看,这老小子眼睛脸一个没肿,甚至摸起来水灵灵滑溜溜的,“你敷面膜了?”


    季潮生羞涩一笑,笑得陆宇更是无名火起,“你不知道给你老婆也整一个?!”


    “我给你抹药了,哦哦我做饭了!”季潮生接住了陆宇砸过来的枕头,“我端过来给你吃。”


    他端了碗有馄饨有面的汤水过来一口口喂给陆宇,豆腐尤其好吃,很滑嫩。剩了一个馄饨和两颗小油菜,季潮生就着碗打扫了。


    陆宇腰疼,他吃完又躺下,枕在季潮生的枕头上看季潮生,“孩子吃完饭了?”


    看到点头后,他摆摆手,“那你去看着你姑娘给那个路程问题做一做,领她读两遍日积月累的古诗,再让她把药吃了。对了,你给我昨天衣服手搓了,睡衣洗洗全是血,还有给咪咪梳梳毛。去吧,孩儿他爹,我补补觉。”


    他大大方方地把被子拉到眼睛底下,这么坦荡,反而衬得季潮生坐立不安了,“你不问问我?”


    陆宇乐了,“爱说不说,我可不逼你了。”


    没有这样的,一边要当大爹听自己求他干这干那,一边又要当幼师鼓励倾听引导赞美。尽管陆宇觉得也挺可爱的,但是他还是得治一治,这给他惯的。


    陆宇不配合,给季大少爷急死了,“那我说了?”


    “有话快放。”


    季潮生忸怩了一下,“就是我的文件夹里大部分都是真的。”陆宇的血卡在了嗓子眼,“但是不是我做的。”


    哦,还挺骄傲的。陆宇说,“你是从犯?”


    “好了,别他妈作,别犯病,别、作、”他把又要凑上来咬人的疯狗扯到一边,“你自己说说你说话让不让人误会吧?”


    “不是我!”季潮生委屈极了,“我就想考验你一下,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站我这边的。”


    “啊啊啊啊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陆宇摸摸狗头,“那是谁?”


    季潮生说出了一串名字,陆宇一个都不认识,“这都谁?”


    “……管委会原来的常务副主任,还有他手下的一帮人。你看你都不看新闻,就是前年因为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判死缓的那个么。他在的时候补偿款被扣下来了,这不才有我们的事?”


    陆宇听明白了,“就是缺钱了,然后你来补窟窿,最后咱俩破镜重圆了,是这个意思不啦?”


    季潮生小声说,“其实说的是我和苏仲文过来赚钱了,这个我们是我们俩。”


    …….


    不是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现在说话咋这么不中听?没有必要在这种话上诚实啊!陆宇剜了他一眼,有点得意,“其实还是为了我回来的吧,我知道,嘿嘿。嘶——你按我干啥?”


    季潮生蘸了点药膏,抹在他手臂的淤青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抹完前面陆宇又转过身让他抹后背。季潮生说,“你好像不怎么恋痛了。”


    今天是坦白局?陆宇哼哼两声,“我原来也一般吧…卧槽就是人家打你你很难不反抗啊,但是你打我就还可以。不过以后不能这样了,真的很疼。你可以打我屁股,屁股上的肉比较多。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喝多了?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他铺好的台阶被毫不留情地拆掉,“我酒量很好。”季潮生顿了下,“我很清醒,对不起,我不会逼你走了。如果有天一定会分开的话,我一定先离开,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回来的,我发誓过永远不会再回来的。”


    “哎呦行了!我又没怪你。”陆宇把手按在季潮生胸膛轻轻一推,对方也很有眼里价地顺势倒下。枕在厚实的胸肌上,陆宇戳戳他的鼻梁,“你跟谁发誓的?菩萨?关公?基督耶稣?没用的。哎你怎么说的呀?”


    季潮生说,“我不告诉你。”


    又来!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也不值得吵一架了。陆宇问他,“那你给的一堆假材料咋整,人家说你了吗?”


    “没有,定性成检举失实了,写几篇报告就可以。”季潮生捅咕他后腰,“你也得写,别忘了。”


    “不是为啥凭啥?”


    “你拿股份了你领职称了么,”季潮生被陆宇用胳膊肘怼了两下,“好吧,你的我帮你写。”


    “本来就应该的事。”


    两人如往常一样斗了几句嘴,又腻歪在一起头靠头睡觉。但是翻身时身上不断传来的或轻或重的痛感仍然提醒着陆宇,他不能再重复陷入争吵,发泄,甜蜜,冷淡的循环中。春光如此珍贵,年轻的岁月如此易逝。陆宇看着星星点点洒落在窗帘上的阳光,用手心蹭蹭旁边人下巴上的胡茬,“你长得真快。”


    季潮生说,胡子吗?他再去刮一下。


    “不是,回来回来,又装傻。”陆宇伸手把季潮生拽回来,“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叫我哥哥?”


    季潮生摸摸鼻子,很少见他这么困窘,陆宇笑得很开心,“那你想当我什么?”


    “想当你老公么,诶你别笑了!”季潮生伸手挠陆宇痒痒,他有点无奈又有点烦恼地看着乐不可支的陆宇,“但是我知道,你叫我老公都不是真心的,你永远把我当小孩。”


    陆宇说,“我真把你当我孩子,你第一次上我的时候我就拿刀把你剁成臊子了,亲。”


    “哦,更早一点。你十几岁骗我帮你的时候我就要打你了,”陆宇摸摸他的脸,“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装乖的时候吗?”


    “就是吧,”季潮生说,“你喜欢床上凶一点,然后平时听话的弟弟这种。”


    “不是,你错了。如果有平行宇宙,你是我哥哥,你是个小猫小狗大象,一路过的人,我也会喜欢你的。”陆宇扭过头看季潮生,“你不信啊?”


    “要是能克制,能放下,我就不会再次对你一见钟情了。”


    陆宇拉着他眯起眼睛看窗外的太阳,“你仰头,能看清什么吗?”


    “能看到几个光斑。”


    “我见到你时就这样,我抬头看你,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但是我心里怦怦跳。我骑车回家找了我最好的一件衣服出来,我和张经理说,我想进你们包房,你帮我想想办法,倒贴钱都行。我觉得我老公就站在那儿等我,我这次要抓住他,永远也不放手了。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求求他,我求求他。”


    “但是你爱我,这多好啊。我对我未来老公就一个要求,他是季潮生,我就要季潮生。”


    季潮生本人翻了个身,“嗯。”


    听着轻微吸鼻子的声音,陆宇扒拉他,“你又哭了?”


    “我没有。”


    好吧,小骗子。陆宇从身后抱住他,靠着他的后背闭上眼睛,“你又不去教姑娘写作业。”


    “我一会儿就去。”


    “你也不去洗衣服。”


    “我现在就去。”


    “你也不亲我一下。”


    季潮生转过身,他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眉心皱成一团。陆宇看着心疼死了,“老婆亲亲你吧,不哭不哭了。”


    他吻上季潮生前,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一片荷花枯萎而翠菊怒放的时候,陆宇帮张芳的女儿又审核了一遍表格上的数字:“身份证,姓名,工龄,银行卡号…没错了!咱家我大爷工龄那么长呢?”


    女人挺内秀的,“嗯呢,我爸工龄长。小陆哥,你说说咱两家啥时候能发下来啊?我老公他们单位的好几个都拿着钱了,垚地那几个。我寻思给我姑娘交择校费呢,不知道让她上私立好不好,我们家对口那个公立可差了。”


    说到孩子,陆宇简直有一肚子话想聊,“可不是咋得,整吧整吧听说政策又变,一会儿说不要学区了,完了我咋还听我姑娘他班主任说,过两年都不让笔试了,改面试,还不能考文化题。那考啥,唱歌跳舞?”


    “哎,人家要欻尖咋得都能找出来。你不用担心,咱家萌萌不刚上一年级吗?打好习惯就行,你家孩子错不了的,他爸基因搁着摆着呢么。我那天跟我姑娘说呢,你那数学题不会啥的,妈帮你问问你小陆叔叔啊,你小陆叔叔工大的。”


    “那有啥的,没事儿来我们家,让她们小姐俩在一块儿玩儿呗。诶你听没听说,就蒋大桥他们家俩小子,拿二十来万耍钱,俩月输精光的?”


    “咋没听说呢?你说他家大娘大爷多好俩人,可算说买断钱发下来了,有点养老过河钱,让俩败家子儿赌出去了,不是好邹的。”


    聊的正在兴头上,陆宇瞥见一老熟人,匆匆断掉话头,“姐你给表格给前面工作人员就行,我先走了啊!”


    他一个箭步冲到正整理收音麦的女记者身边,“嘿!”


    陈靖雯晃晃脑袋,“看着你了,没吓着!气不气小陆总?”


    陆宇看她的装束和身后的相机,就知道她又调回来了,“你们也要报道这个?”


    “废话,这种民生大事我们肯定得报道啊。”陈靖雯的麦安好了,她拍拍陆宇肩膀,“一会儿当热心群众配合下采访?”


    陆宇婉拒了,“我对象找我跟他一块儿吃饭呢。”


    “诶,行吧。过两天约一下子啊,庆祝小勖子升官发财死老丈人。”陈靖雯比了个手势,“闺蜜局,不带对象。”


    陆宇答应了。


    季潮生领他吃了两碗黄鱼面,他公司楼下新开的,口味相当不错。吃完他说要给萌萌买个语文的期末冲刺一百分套卷,回去做做阅读理解,两人就一起去了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旁边就是下坡公园,两人沿着小路一路溜达,挑最脆的叶子踩,陆宇跟他说了下择校费的事,“你说咱们给不给孩子报个奥数啥的?”


    季潮生不太同意,“刚加了个小提琴,她周末就剩半天玩的时间了吧?再说她上周数学周考不是刚考了一百分么。”


    也行吧。陆宇又想起来,“国庆出去玩吧?正好我的钱快发下来了,虽然没多少吧,但是也有点。我寻思前两天回老家给我妈我妹上上坟,然后咱出去转悠一圈呗?回你家咋样,你姑娘也没去过香港玩。或者去云南呢?景好。”陆宇纠结死了,“去哪呢,你啥想法啊?”


    季潮生说,“都行都行,都去都去。”


    陆宇被气笑了,“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孩子一共放七天假咋能都去。”他一抬头,忽然瞥见了季潮生极其不自然的神色,又低头看看自己坐着的秋千座椅,陆宇也有点心跳加快了。


    他听见季潮生很慢,一字一顿地说,“哥,你愿意嫁给我吗?”


    陆宇佯装镇定,“你就站着说啊?”


    “我在等鞭炮。”


    有鞭炮放,这很好,很喜庆。哦但是这里全是干叶子能放鞭炮吗?


    陆宇说你找消防审批通过了?


    季潮生说,没过,所以等一会儿放完我们就赶紧跑。


    多大了,还干这种事!陆宇摸摸裤兜里,幸好还有火机。他想把脚边的叶子捡一捡,顺便拉着季潮生一块,“你也帮着收拾出个空地呀。”


    在他从秋千上滑下来的一刻,天空忽然响起巨大的烟花声,繁花中再生繁花,炸开的火光宛若流星。季潮生单膝下跪,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璀璨的火彩折出彩虹一样的光彩。陆宇伸出左手让季潮生给自己戴上,季潮生说——


    季潮生没说出一句话,他抖得像他身旁的一片落叶。


    陆宇本来有点想哭的,看到季潮生抖得这么厉害又真的想笑,“嫁了嫁了,起来吧,地上凉。”


    他想关上戒指盒,却发现盒子里其实还有一枚指环。陆宇拿起来端详,这戒指很旧了,细细的银条像是被手工打出来的,上面刻着小小的ly。陆宇问仍然跪在地上的人,“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给我的?”


    季潮生说,“我十九岁。”他急切地再次寻求答案,“陆宇,陆宇你嫁给我吗陆宇?我刚才没听清,你和我结婚对不对?你爱我对不对?”


    陆宇大声说,“对!”


    他们在还没落雪的故地拥吻。


    只是在难舍难分时,陆宇贴在季潮生耳边,轻声说,我不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宝宝。


    只是你不一定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全身而退的。


    我嫁给你,你也娶了我,我们甜甜蜜蜜,安安稳稳地过好下辈子好吗?


    不要做过分的事,不要对我说谎,我是你老婆,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叛军,共犯。


    要永远爱我,知道吗?永远。


    陆宇笑着勾住季潮生的衣领,他在他年轻丈夫的眼睛里看到永不逝去的烟花。


    他的声音湮没在最后一簇绽放的白日焰火中。


    喜大普奔!陆宇视角的全文已结束,接下来是季潮生视角及番外,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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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看到这里,爱你们


    或许我们会在下一本再见吗


    第57章 你不知道的事


    季潮生怀疑陆宇在勾引自己,他有证据。他恨得咬牙切齿,夜不能寐,恨不得食肉寝皮,除之而后快。


    而陆宇就光着脖子和手腕,无忧无虑地在他眼前晃,雪白的皮肉晃得他眼睛疼。他吃了个小包子——这么小的包子嚼一嚼就咽下去了,他非得啃一点,含着,脸颊鼓鼓囊囊的。


    他都喝完两碗粥了,这人还在啃他的一屉小包子。


    季潮生瞄了一眼,蒸笼里剩一个,皮儿被水汽沾塌了,泛起白生生的一块边。他知道陆宇是因为这个包子不漂亮才把他留在最后的,这人吃个包子也得挑挑挑。


    陆宇正往自己苞米面粥里蒯白糖呢,突然听到旁边人问他最后一个包子还吃不吃了?他还真吃饱了。剩着也是剩着,他夹起来塞季潮生嘴里。这人皱着眉头嚼了半天,陆宇以为他噎着了,“喝口粥?”


    季潮生说没手。


    那胳膊接的是啥,俩大猪耳朵!陆宇把自己的勺子拎出来,“你就着碗喝吧,糖在底下呢。”


    季潮生悄悄把碗转到陆宇抿过的地方,动作很快也很小心,嘴唇轻轻碰了下。


    他有点忐忑,又很想被发现,但是陆宇一点都没注意他。这么短的功夫他就和前台女孩聊得熟络的好像认识了八百年。他的深蓝色工服拉链拉了一半,白色背心的肩带压在锁骨上。季潮生忽然很想拎着肩带弹一下,他想听陆宇叫。


    陆宇昨晚就叫得很好听,特别浪,他故意的。


    他费这么大力气勾引自己,又是喝醉酒又是脱衣服,还在床上嚷嚷着渴和热。然而季潮生是正人君子,不和有女朋友的男人深入交流,因此把陆宇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陆宇夹着被子,抱着枕头,季潮生抱着同一床被子的一角。


    过了很久很久,季潮生在黑暗中把手臂虚虚搭在陆宇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他没有压下去,而是虚虚地停在上方。他在想象中抚摸着一段柔软的,温热的皎白的皮肤,然后撕碎,一口口小心地咀嚼后咽下去。


    他投射的影子下拢住的人正无知无觉地均匀呼吸着,季潮生忽然很想捏捏他的鼻子,轻轻的。


    他呼吸声很好听的。


    季潮生收回手臂时,天光忽然大亮。


    陆宇和许可欣分手了,准确来说是被人家耍了又被人家甩了。季潮生对此没什么强烈的感情波动,他只是看着对方要哭所以往那张要往下咧的嘴里塞了个炼乳小馒头。陆宇其实很傻的,喂他一点东西就可以打断他然后等他慢慢把东西嚼嚼咽下去再重新开始思考。季潮生专心看一头小猪嚼小馒头,听他说对不起一个女孩,请他出主意要怎么补偿对方,心里某一部分像炼乳一样滴滴答答地融化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陆宇是在勾引自己,这个想法让他重新振奋精神。他有点怀疑陆宇之前是在假装和女孩子谈恋爱引诱他吃醋,现在又装什么红杏回盆来试探下他到底喜欢哪种风格。


    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心思,这很好。季潮生对此表示认可,几乎电光石火间,他就想好了要奖励陆宇一架自行车,但是陆宇要自己骑,后座不能带别人。


    带他的话,可以,但是他不会搂住陆宇的腰的,这样他不就得逞了吗?他的腰又很细,搂住也轻飘飘的。季潮生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摔到或者甩出去,只好更用力,握的更紧一点,把下巴靠在对方肩膀上,闻着他们同样香味的洗发水和洗衣液。


    陆宇在前面碎碎念嘀咕白凤兰做了什么饭,他一边回答着,一边祈祷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陆宇可以骑着车带他去天涯海角。


    或者仅仅是拐到了某一条分岔的小路上,车爆胎了,刹车坏掉了。他背着陆宇回家好吗,陆宇…陆宇哪里受了伤呢?陆宇不要受伤好吗?陆宇不受伤他可以背着他走在路上吗?陆宇带他去吃席和随礼的时候他见过,这里的漂亮女孩成为新娘时会盖上大红盖头,陆宇可以也盖上吗?


    穗子扫在他漂亮的下巴尖尖上,他会因为痒而笑吗?


    季潮生很快就学会了做饭,白凤兰有点骄傲又有点怅然,她的好手艺一儿一女都只享受而不继承,这俩懒蛋!在厨房里她不止一次夸过畅想过,要是季潮生是她老儿子就好了,“你比你小哥还有哥哥样呢。”


    季潮生只是乖巧地笑笑,他一边给鱼翻面,一边想,千万不要。


    不然陆宇就变成勾引亲弟弟乱伦的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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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你不知道的事2


    季潮生快乐地做饭,快乐地上班,快乐地在幻想中义正言辞地拒绝陆宇的表白,听对方苦苦哀求给他一个机会后才勉强答应;快乐地在回信里胡言乱语,潇洒写下三个字:不回家。


    他快爱上这个地方了,山清水秀人美,当然人美单指陆宇一个了,他哥旁边的人哪怕皮囊尚可内里也不堪。总对这头小猪有所图的人是很坏的。他常常对着他哥的背影叹气,感叹幸好自己出现了,不然陆宇得被骗到哪里去。


    他一点都不害怕,没有一刻在拥抱陆宇时担心怀里的人会飞出去。


    哦,他最近挺喜欢叫陆宇哥哥的,他发现叫哥哥有福利啊,陆宇是不是就喜欢乱伦的感觉?他们依偎在黑暗的被子里替对方手银,陆宇其实不分轻重地把他弄得很疼,但是他喜欢看对方无措惶然到羞愤的表情。他只想要陆宇握住他的某一部分,如果陆宇选择握住他的手,那他也——等一下,什么?刚才那一下太重了,他哥问他要怎么补偿?


    又在勾引。季潮生想了想,对陆宇说,你让我咬你一口吧。


    陆宇这个傻子,他觉得季潮生让他痛是为了报复他,问他能不能轻一点。他为什么要报复陆宇?而且不能,咬人一定要留下牙印的,不然为什么咬?


    如果可以,他很想在陆宇低垂的美丽脖颈或者总是大敞肆开请人一饱眼福的雪白胸脯上留下印记。不过想到陆宇或许还要出门见人,而且他不想让陆宇这么快就认为自己勾引成功了,已经拥有了他恩赐给他的标记,他怕陆宇恃宠生娇。


    季潮生把他哥的背心卷起来,捏捏上面薄薄的软肚皮,指着小腹靠下一点的位置,“可以咬这里吗,我轻一点。”


    陆宇没犹豫就说都行,你乐意咋整咋整吧,你高兴就行。


    季潮生听了忽然就不高兴了,这什么态度什么意思,我让你为难了是不是?我只是想留下一个一定会消失的印子啊,这也不行吗?我又没有要你留下什么世俗定义下婚丧嫁娶的凭据。我要你和我领证结婚了吗?我要你给我生我们的孩子了吗?我要你以后不能交往新女友,不能过世俗意义上幸福的日子了吗?我都没有啊。


    我要你也爱我吗?


    季潮生摇摇头,把突如其来的一点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陆宇是爱他的,他知道,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或者总归是在勾引他吧?或者总归是需要他的吧?


    总不会既无所图,又不在意吧?


    他正怔怔地想着,头顶被揉了一把。陆宇原本躺在他身下的,撑着手肘把自己支起来时正好压在他怀里。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挺舒服的,他还磨磨蹭蹭找了个地方窝住不动了,“咋不高兴呢?还疼?”


    季潮生嗯了一声,蔫蔫地说,“你给我吹吹吧?”


    “去你的大爷的!”陆宇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要挪去床的另一边,被季潮生捉住抱了回来。他没用多大力气,而陆宇也没怎么挣扎。


    他们靠在摞起的床垛边,季潮生在摆弄他哥的手指头玩,而陆宇尝试逗他说话。几次无果后,陆宇哼哼唧唧地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非得给你舔啊,你洗了吗?”


    季潮生惊奇了,这也行?他搂着陆宇不让他往被子里出溜,说聊聊,先聊聊。季潮生听对方嘀嘀咕咕地念叨抱怨,“那你不要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老这样,诶你又掐我!”


    他最后没有真的塞进他哥嘴巴里,感觉这样太…太快了,不是进度太快了而是自己会太快了,容易秒。他让陆宇背对着他趴下而他把虎口卡在他的大腿根上,攥出一小捧软肉。这个挺好玩的,也不怎么疼。陆宇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他还在研究挤出来的一小圈大腿肉。


    感觉很肥啊,想咬一口。


    大半夜的,睡在他怀里的陆宇突然把他推醒说有虫子咬他,要季潮生把蚊香拿来点上。季潮生顺着他手腕摸到他挠的地方,是两排牙印。他有点心虚,不过陆宇很好哄,他拍拍摸摸说打死了打死了,陆宇就信以为真,继续睡了。


    他睡熟时仍然把季潮生当被角夹住。


    季潮生把头埋进陆宇的脖颈。


    本来是要虐一虐小季的,还没虐到,有点仁慈了


    请多多在置顶提问多多点梗呀,剧情看不懂的也请提问吧鸣鸣鸣。新人第一本写的乱七八糟的私密马赛鞠躬


    还有一些物料呢你们怎么不要哇,本来说再在围脖放一个抽奖的可是你们不找我玩,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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