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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晚安


    桌子上的菜空了,汤还剩半盅,最后被陆宇一口全闷了。炖盅挡在他脸上,让他看不清季潮生的神情。


    不过陆宇能脑补出来,应该很是讽刺和嘲弄。也可能只是厌倦,觉得自己和他开了一下午的会和亟待解决的麻烦事一样。


    盘子油腻腻地待在桌子上,陆宇说,“我去洗碗。”


    他把碗碟勺子一起端到厨房后,才发现季潮生也跟在他身后,手里拎了只砂锅。


    本来是打算端两次的,不过有人现在拿过来了更好。陆宇小声说,“谢谢。”随即拧开水龙头开始擦洗。


    水龙头里流的是温水,水质也好,不像他们家洗洗碗手上就要上冻。陆宇洗得很仔细,一只只把盘子抹得发亮。


    洗到最后一只砂锅时,站在他身后的人开始拨他系在身后的蝴蝶结,丑丑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伴着水流声,陆宇漫无目的地想,快开始了吧,又想我是不是应该抹点大宝来着。


    陆宇自己系的是个活结,松松垮垮的,季潮生揉开了,又慢条斯理地系了个死结。他把陆宇拨到自己身后,接过最后剩的一个锅和两把勺子,顺便扯了把呆呆地站在身后的人的脸,“又不高兴。”


    “饭是我做的,碗为什么不能你刷?”季潮生把碟子倒扣过来沥干,“我对你好呢,你觉得别扭,干活儿你又委屈,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季潮生是带着笑意说这些话的,那点满足和期待让陆宇心惊。他个子高,肩膀又宽,像堵墙似的立在陆宇面前,吊灯投出明明暗暗的影子。陆宇蜷在厨房的角落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现在去洗澡?”


    “你去呗。”


    陆宇看着季潮生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我去了?”


    “去啊,你也是碗吗我也得帮你洗吗?”季潮生把陆宇推出厨房,“想做就快点洗。”


    围裙上的死结太难解,陆宇自己抠了半天没弄开,最后全褪掉脚底下踩掉了。浴室里的瓶瓶罐罐还挺多的,陆宇打开几个闻了闻,最后挑了个花香味的喷雾,上面写的是法语的“祝您拥有愉快的夜晚”。这句他看懂了,大学时选修过法语。


    助兴的吗,那挺好的,陆宇给自己喷了好几下。


    他走进房间时季潮生正裹着浴袍靠在飘窗边发呆,陆宇走到他面前脱衣服。他们不接吻,也没什么前戏,季潮生抚摸他像抚慰一只发s 的小猫小狗。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在陆宇的胸口和腿上流连。


    季潮生兴致不高,但幸好他的几把是个单独工作的器官,任何时候都能积极向上。陆宇骑了两次后气喘吁吁地倒在他腿上,季潮生还有闲情逸致欣赏窗外的雪景。


    松城不是天天下雪吗,看个鬼啊。陆宇躺在季潮生怀里,盯了一会儿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说,“你不高兴的话我明天就走。”


    “又来。”季潮生低头看他,“你还在乎一根按摩棒高不高兴呢?”


    “你有病吧。”陆宇说,“谁拿你当那玩意儿了?”他没说下去,因为季潮生摘掉了眼镜,埋在他胸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胸口就变得湿漉漉的。


    哭了吗?陆宇调整了下姿势,摸摸那颗毛绒绒的头,“别哭了,我错了。”


    没人回答他,只有他胸前的两点又湿又痒。妈的,陆宇把季潮生推开,“别吸了,操!”


    推着挤着,两个人滚到被子的最深处。这里没有光,平坦温暖,两人小动物似的蹭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又来了一次。


    季潮生自己含美了,又黏黏糊糊地要钻到陆宇怀里睡觉,被陆宇一巴掌拍醒了,“起来。”


    “干嘛,你很霸道你知不知道。我开了一天的会,我做了饭我还洗了一个碗,你现在不让我睡觉。”季潮生抱怨两句,还是坐起来,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柜上,“说吧,什么吩咐。”


    陆宇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说你是那种东西,你之前的床伴这么说你吗,你不要这么想。”


    季潮生看着陆宇担忧的神情,意识到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性事上的心理健康,这个发现让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陆宇还是哥哥,的的确确是哥哥,但是是停在21岁的,以为自己无所不知,可以抚养照顾全世界的那个哥哥。


    时间几乎改变了他的一切,却没磨灭他会心软和可怜季潮生的那个瞬间。季潮生想,早知道就跪下来求他给我cc 了,陆宇最多踹他两脚,还是会答应的。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冷漠地回答,“之前没有床伴。”


    没有床伴,那就是我呗?陆宇压了下内心的悸动,小心地开口,“那我哪里不好?”


    难道他需要给季潮生一些鼓励,夸赞,安抚?他需要动得更卖力,叫得更大声,才能让季潮生也感觉到快乐,感觉到快慰?陆宇挺期待季潮生的答案,而季潮生避开了他热切的眼神,“你不诚实。”


    “萌萌不是你女儿,她晚上叫你舅舅,我听到了。”


    不聊这个了吧,哈哈。陆宇揽过季潮生,把他按到自己胸口,“困了就睡吧,哥哥明天早上给你做饭。”


    季潮生对这种拙劣的掩饰见怪不怪了,陆宇这个傻子给自己喷了几泵薰衣草味的睡眠喷雾,刚才他跨到自己身上时季潮生就闻到了。


    还挺香的,可以先抱着睡一晚,明早再算账。


    “如果我明天醒来时,你像上次一样,突然反悔,离开家里。”季潮生的声音很轻,湿热的吐息贴在陆宇的耳边,引起他细微的战栗。


    他隐约期待着他贫瘠想象中最暴虐,最残忍的惩罚方式,但季潮生话锋一转,“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陆宇的手在被子里狠掐了他一把。


    “我只会非常,非常伤心,哥哥,我只会这样。”季潮生抱紧了陆宇,“晚安。”


    “不会的。”陆宇小声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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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想猜猜小宇x癖不


    第12章 名片


    陆宇睡前想给自己定个闹钟来着,但是季潮生死死箍着他,挪不了地。加上东奔西跑了一天又来了点睡前运动,太累了。


    昏过去前他还默默祈祷生物钟能发挥作用,整点粥买俩包子也是个意思啊。


    然后他就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再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床还是温的,当然床是温的大概率因为家里有暖气。


    陆宇有点懊恼地摸摸另外的半边被子和枕头,想着明天一定设闹钟,一定一定一定。着急收拾完去厨房打下手,越忙越出错,昨晚丢在地上的衣服又找不着了。


    裸着翻了半天,陆宇都想偷一件季潮生的衬衫穿算了,最后才发现床尾有叠好的睡衣,和床单一样是奶白色,怪不得他没看见。


    快走到厨房时已经有隐约的蛋香味飘出来,陆宇搓了把脸,尽力挤出一个谄媚的“我错了跪求老板原谅”的表情。只是他一声“小季”,门开后两双眼睛都飘过来。


    拿着铲子的是萌萌,她坐在一张高凳子上,正小心地给煎蛋翻面,季潮生帮她拎着锅把。三个人都没说话,屏住呼吸,看裹着土豆泥和红肠碎片的流心蛋被搁到盘子里。


    “真厉害。”陆宇摸摸萌萌的头发,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季潮生站在一边一声不吭,陆宇也摸摸他的后背,“老师也辛苦。”


    萌萌还是不能吃饭,季潮生端了一个碗底的米汤给她。陆宇掰了块面包沾了点蛋液,趁着萌萌端着碗喝汤时塞进了季潮生嘴里,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嚼了嚼然后吞下去。


    等小姑娘放下碗去自己房间换衣服时,陆宇终于有机会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我平时起得很早的。”陆宇尽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他这几年确实习惯了早起,但他上学和刚上班那几年确实是懒。早八靠室友叫,上班靠他妈叫,陆宇和他住的那几个月也没少叫他起床。


    这话有点没可信度,陆宇举手发誓,“我现在完全脱胎换骨,杜绝奸懒谗猾。”


    “大早上的你忏悔什么呢?我没十字架给你戴。”季潮生叉起最后一块烘蛋送进嘴里,“吃完就去洗碗,一会儿我送你们去医院。”


    陆宇其实也隐约觉得季潮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不过他从来猜不到季潮生不高兴的原因,只能放弃。洗完两个盘子一只碗后陆宇又开始翻衣服,他昨天的裤子和外套呢?


    季潮生就看着他满屋子转悠,最后才开口,“我今天早上洗衣服来着,现在在烘干机里。”


    陆宇哭笑不得,洗了说啊,小孩子吗就在这儿看他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不过人家又给他洗衣服又给他弄干的,他没那么不知好歹,“你咋这么勤快。”


    “真的,你咋这么好,这么勤快。”陆宇凑近季潮生,殷勤地捏捏他的肩膀,“下次留着我洗就行。”


    捏了两下,他突然想起来昨天缴费的四百多块钱现金还在里面呢,还有那枚硬币。“你掏口袋了吗?”


    “掏了啊。”季潮生摸出一卷钱来,“你数数,少没少。”


    钱肯定是不会少的,季潮生不偷摸往里塞两张就不错了。陆宇瞄了一眼那枚厚实的黄铜色硬币还在,这他就放心了,“没少没少。”


    “真没少吗?”季潮生回头瞄了他一眼,“仔细数数,别的东西丢没丢。”


    真没少啊,他兜里不就是钱和钥匙吗。四张大的也都在,难道季潮生拿了他十块钱去买鸡蛋吗?那他也没资格要回来啊,这一卷钱严格意义上都可以被季潮生拿走。


    陆宇摸不着头脑,萌萌正好这个时候出来了,“爸爸!”


    “诶,姑娘。”陆宇小心看了眼季潮生,看他对这个称呼表现得无动于衷,暗暗松了口气。“走吧走吧,咱打针针儿去。”


    他牵着萌萌走在季潮生身后。昨天打针又疼又晕,萌萌有点抗拒,“不想打。”


    “不打针怎么能好的了啊姑娘,不打针就得做手术了,切个大口子,可吓人了。”陆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手术室惨白的灯光,还融了点icu病房细节进去,果然唬住了小孩,“爸爸!”


    是吧,生病就这样吓人。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陆宇提前揭秘他的新年礼物,“乖乖打针,今天晚上你就能看见你的小漫画书,好不好?晚上咱们包饺子,然后今天你可以晚一点睡,多看一会儿漫画。”


    哄了半天终于上车了。等到扎针时萌萌又因为血管太细被扎了两针,泪眼汪汪的。好容易看到动画片破涕为笑,陆宇终于长舒一口气,有空琢磨点他和季潮生的事。


    上班不上班的得年后说,他现在走肯定不仗义,怎么得都得先把这个年过了。


    打定主意后陆宇开始琢磨今天晚上的菜谱,他怼怼旁边守着滴管的季潮生,“你今天开会不?”


    季潮生转头看他,“不开,怎么了?”


    “我想买点菜放你后备箱,你替我看会儿孩子呗。”季潮生答应了,陆宇又嘱咐萌萌,“你乖乖的啊,听叔叔话。药凉药让你不舒服你就跟叔叔或者护士姐姐说,给你滴速调慢点,好不好?”


    萌萌点头答应了。


    出儿童静点房时陆宇恰巧和郑医生擦肩而过,他客气地冲对方笑了下,“您忙着啊。”


    “还好,也快放假了。”小郑医生停下了脚步,神情欲言又止,陆宇以为是孩子的事儿,赶紧开口问,“是我姑娘咋了不?”


    “不是不是,没有,孩子再打几天点滴就好了。”郑医生挣扎了半天,还是说,“我存你个电话呗?”


    那种粘腻的感觉重新附着在陆宇的胸口,郑医生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安让他烦躁。老爷们没有个老爷们的样,扭捏个什么劲儿啊,他最讨厌年纪小的男的这个样子了。


    但是考虑到小孩儿还得打几天点滴,陆宇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对方,“要是孩子有啥事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提前麻烦您了。”


    “行。诶你要是打电话的话记得打我昨天写在名片背后的那个号,那个是我自己的号,名片上的是单位的公用座机。”


    郑医生看着陆宇的神色,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姑娘不是心脏不太好吗。每天点的消炎药对她心脏负担大,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及时联系我。”


    陆宇对他的个人情感暂且封存,萌萌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他赶紧掏出手机存下郑医生的号码。再抬头时,郑容正在偷偷笑。


    他其实捕捉到了那点轻快明媚的笑意,年轻是挺好的,高兴时丝毫不加掩饰。但陆宇在意的不是这个,在他身后,季潮生抱着手臂,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这误会不就大了吗。待郑容走后,陆宇还特意绕回到病房门口,小声和季潮生解释都是为了小孩。季潮生冷笑了一声,“你可真受医疗体系从业者欢迎啊,人家在名片上又画爱心又写诗的。你倒好,一个字不看。”


    医生就医生护士就护士,陆宇知道他说的都是谁,他小声宽慰对方,“画的啥最后不也被你扔了吗?”又捏捏他坚实的臂膀,“你帮我看会儿孩子,回家我给你炖排骨,啊,别生气了。”


    季潮生冷哼一声,还是折返回萌萌身边坐好。待陆宇走后,萌萌问季潮生,“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一会儿就回来。”季潮生小心地捏了下萌萌的辫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现在你爸爸不在,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买。”


    萌萌摇摇头,“爸爸回来就可以了。”


    两人在等待陆宇方面都耐心十足,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专心期待着门外熟悉的身影。


    陆宇想着买只整鸡按他们广东的样式做,买条鱼买斤虾,炖个肘子再整两个素菜,红肠什么的拼个盘,最后包个饺子凑八个菜。虽然说到底就两个大人吃,过年也得像那么回事。


    菜买的差不多了,陆宇又买了一斤精排一斤牛肉,打算一会儿回家了焯好炖上,等季潮生带着萌萌回来就能吃上饭了。


    买这些菜花了差不多快两百了,快过年菜价一直涨。陆宇拎着满满两手菜,都走出市场了才想起来没买拉皮。


    那个拌凉菜挺好吃的,以前他妈老给他们拌,季潮生也说过好吃,就是他不怎么会夹,每次都是陆宇拨到他碗里的。


    想着妈妈,陆宇都忘了可以把菜先放进后备箱。他甚至木然地呆立了一会儿,是手上坠得生疼后才反应过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家蔬菜摊面前,陆宇抬起头,“来袋凉——诶,婶你咋在这儿呢?”


    买凉皮的好巧不巧,正是他家邻居。他以前总在道边见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


    老张太太热情地把凉皮塞到他装蒜苔的塑料袋里,死活不要钱,陆宇只好趁老太太不注意偷摸塞了五块到她的秤底下。


    东西拎着也挺沉的,陆宇寒暄了两句后想走,被老张太太叫住了,“小陆啊。”


    “诶。”陆宇没挪步,“咋了婶?”


    第13章 旧友


    老张太太脸上的皱纹堆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婶子问问啊,婶子没啥别的意思,婶子就想问问。”


    她扫了眼陆宇手上拎着的大鱼大肉,话到嘴边了,变成,“你咋不带萌萌来我们家玩了呢,我这两天都想她了。”


    “她这两天搁医院呢,生了点小病。大夫说有点营养不良,我寻思过年了给她好好补补。”陆宇摆出单纯又略带困惑的表情,“婶子我还寻思呢,听谁说这两天街道一家发了桶油发了袋白面。也不知道这两天去领还有没有,整点面好给我家孩子包点饺子啊。”


    他的那份被老张太太拎走了,陆宇心里明镜儿似的,街道办给他打电话了。他就是想着老太太家里人多,他这两天又傍着财神爷摇钱树有的吃喝,才没计较这个。


    往常别管什么邻里邻居看不看孩子啥的,我的就是我的,买一袋子多贵呢。


    又打哈哈似的应付了几句,陆宇说他要走了,回去看着点姑娘,自己搁医院打点滴呢。老张太太应了,临行前,她又嘱咐一句,“等过完年,你忙你就给萌萌还放我家,我一个人带着她就睡了。”


    她拿那双沾着黄瓜柿子茄子味的苍老的手比划了一下,“你姑娘可乖了。”


    陆宇怔了一会儿,“行,到时候麻烦你了,婶儿。”


    他提溜了一把袋子,缓解被重物箍得青紫的手腕。还没走呢,耳边传来句干脆又好听的问话,“买菜呢,陆工?”


    说话的声标志,说话的人也标志,王勖穿着件深色夹克夹克,外面裹了件铅灰色的大衣外套,笑眯眯地朝陆宇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陆工,季老师没和你一起?”


    还没等陆宇捋明白谁是那个季老师,老张太太苍老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就递过来,“领导!”


    “领导,领导上次我搁劳动局的时候见到你了,我看见他们递烟给你了领导,是你吗领导?”领导一个词像一发发炮弹似的随张老太太的唾沫星子一齐喷出来,“领导,你管不管买断钱啊领导。我儿子搁菜站上了十三年班啊,他爸为了他早退了五年啊,我们孩子当年是能上技校的啊…”


    这些话,张芳在心里排练过几百次,实战时也有过几十次经验了。不用搭台子不用上妆,每次反刍出来,她的眼泪就像碰开水龙头的水柱一样喷涌,“他爸当年积极相应政策,带头就退休啊!”


    “您别急,您别急。”王勖把身体弓得像虾米的老张太太扶起来,“我不负责这个,但是我听说这笔补偿款的发放是有一定顺序的。您看陆工,”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虚虚贴了下陆宇的肩膀,“他们家两个受人才补贴的大学生,一位重病的老职工家属,又是第一个带头下岗的项目负责人。他的补偿款到账的情况下,您的也就快了。”


    “真的啊。”张芳眼睛亮了,她看向陆宇,指着他拎着的菜和肉,“他们给你发钱了,是不是?我找他们闹去!”


    陆宇不得不拦住雄赳赳气昂昂斗志昂扬的老太太,“婶,我的也没到呢。”


    张芳狐疑地打量他,打量他磨花的牛仔裤和手肘处洗不出来色的棉袄,最后说,“啊,这样啊,婶信你,小陆。”


    她把眼泪擦干,去攥陆宇已经负重累累的手腕,“有啥事你得告诉你婶啊,小陆。我们啥都不懂,就认识你一个大学生。你跟领导,”张芳去看王勖,王勖适时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来,戴着英纳格的手腕搭在陆宇的肩膀上,“你最有本事了。”


    为了配合她的话似的,王勖说,“宇哥,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去喝杯咖啡吧?”


    陆宇被手腕和肩头的压得木然了,他拨开老张太太和王勖,拎着他的菜和精排往市场门口走去。


    上车时他才觉得一阵接一阵的恶心,强撑着把车倒出来后,没忍住跑下去找垃圾桶吐了。


    菜市场附近的垃圾桶堆满了腐烂到极致的肉和菜,上面盘旋着嗡嗡响的黑云似的苍蝇。陆宇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现在被苍蝇和蛆围着的就是自己放了三天的尸体。


    “喏。”旁边递过来一瓶依云,接着他被轻柔而精准地按了下背上的某个穴位,哇的一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空了。


    陆宇漱好口后王勖又帮忙开了瓶水让他洗手,等两个瓶子以同一种姿态依偎在垃圾桶里后,陆宇直起腰,推开王勖扶着他的手,“你有事?”


    王勖摇摇头,于是陆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车上。刚按下车锁,一扭头,王勖就坐在副驾驶对他微笑,这相当惊悚了。陆宇说,“你要来我家吃饭?”


    “这就不用了哥,我应该还没到那个级别。”王勖牵起陆宇的手腕,“我帮你按按吧,你吐了那么久,头晕吗?”


    陆宇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鬼上身也不过如此。俩个人一会儿在车里劈头盖脸打一仗,季潮生看行车记录仪说不定觉得他们俩在车震。难道王勖也要上他?


    不过他的力度拿捏得极其精准,缓缓用劲,陆宇很快觉得胃里没那么烧着疼了,他把手收回去,“谢谢啊。”


    “没事,习惯了,需要我帮你开车吗陆哥。”王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开始挽袖子,手腕一翻露出一道紫红的勒痕。陆宇忍不住问,“手上咋了?”


    “哦,你说这个?”王勖扬起手腕给陆宇看,“绳子捆的,好看吗,挺艺术的吧。”


    陆宇不是没听过这种玩法,只是那勒痕实在触目惊心。他稍微推了下王勖的袖子,一道长长的新鲜的鞭痕就刻在他手臂上。“这也是他弄的?”


    “哦,这是他老婆。”王勖说这句话时有种矜持的得意,“也可能是他儿子,我不怎么记得了。”


    你不怎么记得,那我也不怎么在乎。陆宇说,“我不懂艺术,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王勖看着他,“那下次我只好对那位不知名的大娘和她的朋友们说,那位松城工业大学95届毕业生陆宇先生和政府特邀投资商睡了一觉,拿了他的30万补偿金。”


    陆宇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到他脸上。


    座椅放倒,两人在车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很难分辨出常年坐办公室的公务员和黑白颠倒做重体力活的两个人谁体力更好,总之最后都挂了彩。


    王勖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给陆宇揉后腰上的淤青,陆宇从储物盒里翻了包纸巾出来丢给对方,“给鼻子堵上,别给车弄脏了。”


    “那不能,这车洗一次我一周工资都没了。”王勖又给陆宇捏了捏肩膀,“真是当大少爷的命。”


    这话他小时候就总听,那时候小孩儿都仇视格格不入的季潮生,只有王勖一个小孩莫名其妙看陆宇不顺眼。大家玩打联合,他一个人蹲在跳房子的小格子里,不和大家玩也不说话。


    陆宇有次急眼了,硬给他拉到他们队伍里玩,结果王勖哭着跑回家,说大家都跟陆宇玩,都不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和陆宇好。


    后来被陆宇按地上揍了一次,揍得王勖俯首称臣从此鞍前马后地伺候陆宇,陆宇的假期快乐,单词和古诗抄写大部分是王勖代劳。他们俩小学初中在一个学校,王勖复读了一次,也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时候他们这一片的家长提溜自己家孩子好好学习,都会用陆宇和王勖做例子,“你看看人家孩子,从来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人家一有空就闷头学习,从来不去外面撒野。”


    两个青春期都不会打架的小孩倒是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打了一仗。陆宇对着嘿嘿傻笑的王勖骂了句“傻逼”,“你虎吧,找我有个屁用,我现在最多能帮你报警。你找季潮生就有用了?他手能伸那么长,政府领导虐待男小三他也管?”


    王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报警啊,又和你们家那个有什么关系啊。”


    陆宇简直要改名无语了,“那你找我干啥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王勖又反问他,“季潮生天天找你呢,他也有很多正事和你聊?”


    神经病。陆宇心想着季潮生找我是要c我,你也要c我还是怎么的。王勖接着说,“我烦你啊,我恨你,来看笑话也不行?”


    “行,你看吧,你高兴就好。”陆宇打了把方向盘,“我姑娘快打完点滴了,我要接孩子去了,你把安全带系上。”


    一路上,王勖都对着窗外的雪花发呆,从批发市场到医院有条挺不好开的转盘道,红灯特别长。陆宇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王勖突然开口,“陆小鹤在复旦是吧,她学什么的?”


    “哲学。”


    “哲学分挺低的吧,倒是会报。我前男友是同济的,他是学土木的,那个当年分很高的。”


    陆宇哦了一声,“然后人家回来找你,你俩又勾搭上了,你就被抽了?”


    “人家老婆孩子都有了,都移民美国了好不好,你当谁都有你这么好的命?”王勖说,“下次你填表不要写哲学,你写哲学人家看了就说,学哲学的人压力比较大,一时想不明白也正常。你写个别的专业算了。”


    陆宇想,人家不管我的事是因为陆小鹤就是自杀,无可辩驳的自杀,但是他也没和王勖说。“行,我到时候写她学土木工程的。”


    “嗯。你也别总和那个老太太来往,上次小吕挨家挨户发的米面粮油,她一定要把你那份拿走,说你家过年没人,放着不吃就坏了。还有五百块钱红包她是不是也没给你,”王勖摸出封红包放在储物盒里,“这是你的,我前几天没空去送。”


    到医院门口了,王勖说他要先下车,不然被看到公务员坐这么贵的车影响不好,语气轻快,陆宇也没拦他。只是在他打开车门前,陆宇叫住王勖,“当年是我自愿下岗的,我为了我自己,为了能最早先拿到承诺的补助和买断钱,不是因为你。下次挨揍了或者找我喝酒你就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但是你要是再在那胡言乱语瞎逼逼,拿官话对付我,我就拿大喇叭在省政府门口喊,你当年为了让我把名额让给你,跪下给我磕了三个头。”


    陆宇推了王勖一把,“滚犊子。”


    王勖是个眼睛里很有活儿的好秘书,一个人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攥在手里拎好。陆宇看他都折腾好了,就让他顺道去三楼的儿童静点病房把东西给季潮生,他找地方停车。


    怎么又使唤我。王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兴高采烈地去执行任务了。在出电梯时,他和个匆匆忙忙要进电梯的小医生撞了一下,瞄到了对方手上的表。


    这么小的医院大夫也能戴上欧米茄啊。王勖微笑着和对方说了句抱歉,郑容也微微点了下头,“实在不好意思。”


    电梯门随即关紧,缓缓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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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学分很高的啊,别听王勖瞎bb


    第14章 许愿


    萌萌见到陆宇就嚷着要他陪,季潮生也站起身说他要先回家做饭,陆宇没拦住,就放他走了。


    等到他一个人和萌萌在一块儿时,萌萌主动和他说,“季叔叔刚才问我,觉得你做饭好吃还是他做饭好吃。”


    好胜心这么强呢?陆宇逗她玩,“你说的什么啊?”


    萌萌老老实实地说,“我说我还没吃过他做的饭,吃完再告诉他。”


    她继续说下去,“季叔叔说他觉得他做饭更好吃一点,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他家住的话,他问我可不可以和你说,吃完早饭再走。”


    陆宇“啊”了一声,“那你怎么说的啊。”


    萌萌回忆了一会儿,“我说爸爸说了,做人要诚实。而且我听爸爸的,爸爸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嗳,真实诚。陆宇夸她,“一看就是我老姑娘。”


    情商可能也随我了。


    到家的时候季潮生已经把饭做好,洗过手后他们就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饭了。陆宇只关心有没有赵本山,季潮生对谁都不感兴趣,只有萌萌看的很起劲儿。今年虽然没有她喜欢的刘烨,但是有另一个漂亮姐姐董洁,她也很满意。


    磨磨蹭蹭吃了几根菜喝了小半碗汤抿了两口蛋羹又看完了她喜欢的姐姐。陆宇看萌萌困得直点头,就把电视关了,“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萌萌答应了。她走了就剩陆宇和季潮生两个人,还有一桌子菜。窗外陆陆续续开始放烟花和爆竹,陆宇开始捏面剂子擀饺子皮。


    这个季潮生真的不会,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着小小的一根擀面杖被陆宇搓动几下,底下的小面团就变成了一张薄面皮。


    家居服宽大松垮,陆宇微微弯着腰,季潮生从领口看到一片皎白柔软的湖。


    陆宇正专心给饺子捏褶呢,突然被季潮生摸摸头发又捏捏脸,弄得他头顶脸上麻酥酥的,手上都是面粉还没法抓,“干嘛?”


    季潮生贴在他旁边,“你教教我?”


    学这个干什么,有一个人会不就行吗?陆宇不太想教,“你无聊就给饺子上撒点面粉,一会儿黏一起了。”


    季潮生说他差不多能吃30个,陆宇差不多能吃二十几个。最先包的几盖帘饺子放到阳台去冻着了,陆宇直直腰,就着春晚的背景音开始包他们今晚要下的六十个饺子。


    包着包着,陆宇想起来,“单包几个硬币的吧。”


    其实以往他们家都是包花生的,可惜卖花生瓜子的这一个多月,陆宇和它们俩相看两生厌,过年他一斤都没买。季潮生说好,他帮忙去陆宇裤兜口袋里把他今天买菜时找零的几个硬币拿过来,“喏,包哪个?”


    有一枚颜色材质厚度都不一样的硬币躺在最顶上,圆圆小小的一个。陆宇拿了它边上的两个五角的,季潮生好心帮他挑选,“我看这儿还有一个。”他挑出那枚十元的港币,“哇,这原来不是五角吗?”


    语调毫无起伏,演技特别差劲。陆宇没招了,“演够了没?春晚你上去演小品得了,上次在酒店你不就看到了吗?”


    “哪个上次呀,”季潮生倚在他肩膀上,从领口里打量陆宇小腹上的一点淤青,“是我一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发表独立宣言,说又不要我了的那个上次吗?”


    这话说的好像陆宇是个拔吊无情的渣男,不过他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干脆专心把手里的饺子捏出一圈花边,“去帮忙把硬币洗洗,饺子也摆摆。”


    三个硬币饺子被陆宇各少捏了一个褶,等扑过三次冷水后,他把做过记号的饺子捞出来,倒进季潮生的那只碗里,“酱油醋都要吗?”


    季潮生点点头,“为什么我这碗挑了这么久?”


    “有几个没包好,快漏了,给你吃。”


    季潮生哦了一下,“我还以为把硬币的都给我了。”


    见陆宇没搭他的话,季潮生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许愿呢,这个硬币是不是和生日蛋糕的蜡烛差不多,也可以对着许愿的吧?”


    他说这话时有种满不在乎的期待,陆宇下意识问了句,“你后面给自己过生日了没?”说完又后悔,在心里骂自己嘴快,搞得像他多在乎季潮生的生日,对他们俩那天的胡闹有多念念不忘一样。


    想巴结季潮生的人那么多,领导过生日得有多少人找机会送礼啊,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儿了。


    但是季潮生说,“没有。”他对着一碗白胖的水饺,和藏在水饺里的三个硬币轻声说,“十九岁的愿望没有实现,我以后都不信这个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点吉祥话。你要是明天早上不说好听的我就揍你,”陆宇推了季潮生一把,“当年的打火机不行。你快点的,吃饺子,饺子好。”


    季潮生顺从地吃了大半碗,然后毫不意外地吃出了三枚大大小小的硬币。陆宇在一旁鼓掌,“点咋这么顺呢,你今年要发大财啊。”季潮生也很捧场地发表获奖感言,“这一把运气太好了,祝宇哥明年也发财。”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适时地绽放起簇簇烟花,陆宇起了瓶啤酒,和他碰了下。放下酒杯时,他摸摸鼻子,“你今年许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季潮生看着他的眼睛,“我许的愿望都和你有关,你可以负责吗?”


    第15章 艳鬼


    嗳,这沾边赖。陆宇只好含含糊糊地表示,“如果不是什么特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让我现在读个博士之类的,我可能也多少帮的上忙。”


    刷碗时季潮生把几枚硬币也洗刷干净了,“新版的是比旧版好看很多,紫荆花很漂亮。”


    陆宇知道兴师问罪的时候到了,他给季潮生解释,“我没有把你送我的东西卖掉,只是我脑子不好,把口袋里的和要给人家老板的弄混了。”


    他挑着有的没的说了几句,“我可能是买生菜鱼肉的时候,也可能是付旅店钱的时候。不过其实我每次摸硬币出来都有看我给出去的里面有没有你的那枚。”


    可是一天过去了,那枚旧硬币变成闪闪发光,干净簇新的陌生硬币了。


    他当然没有办法再去要回他的那枚,何况他那天整整花了一千块,把季潮生寄过来的一张纸币破开,在罗湖口岸旁畅快淋漓地胡乱买了一通,早记不住是什么时候付掉的了。


    吃了鲜虾云吞面,牛杂,生菜鱼肉和碗仔翅。等到了最后一碗加了韭饺的车仔面上桌,陆宇动都没动,洒脱地摆摆手,“结账。”


    旁边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黑市上港币和人民币汇率是一比一,没有人会拿一百块钱去吃两碗面,何况他还丢了一碗。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陆宇微笑着,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汤汁,想着快让我下地狱吧。


    最好明天就去死。


    吃饱喝足后血糖升了点,心情也畅快了很多。深圳的天蓝汪汪的,水碧盈盈一片。陆宇看着水流的方向,居然有一刻万分嫉妒,为什么他需要若干封文件证明,而水不用呢?


    它怎么想去哪就去哪呢?


    手里还有满满一把纸钞和硬币,陆宇买了三张走私磁带,一本盗版的香港地图,三盒红双喜,又抓了两管口红和一瓶黑色指甲油。老板给了他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他能把这些装起来。


    地下通道的小摊上有女人摆摊卖衣服,“都是正宗的香港货啊,靓仔都穿这些的。”


    他停下来,挑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又买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去公厕把这些换上,进录像厅放他买的二手VCD。旁边放三j 片的隔间里,陌生的男女叫的很大声。陆宇对着油腻肮脏的屏幕反光,挑了支口红,旋开一点,抹到自己嘴上。


    他从何宝荣和黎耀辉拥抱的缝隙里打量自己,审视自己,最后发现一切都是错的,他买的碟片画质模糊,字幕错乱,旁边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既看不懂繁体字,也听不懂粤语,更要命的是他的高领毛衣很扎人,紧身牛仔裤迫使他只能小口小口呼吸空气。


    而且他很丑,很滑稽。在伊瓜苏大瀑布的反光中,居然有一张苍白失意却嘴唇血红的鬼脸。


    他的随身听搁在了旅店,没法听磁带,陆宇又放了部阿飞正传当背景音,音量调到最大。


    在震耳欲聋的风声中,他开始专心致志地读那张地图,挑出顺眼一点的地名,写上一个小J,然后打上一个大叉。过了五分钟不到,有人来敲门,“小声一点啊!”


    陆宇是抱着和对方打一架的憧憬去开门的,敲门的人脸色不佳,充斥着被打断好事后的愤懑。但在看到陆宇的脸后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你小声一点嘛,听着不觉得震?”


    话说的又腻歪又软,陆宇无架可吵,“知道了。”


    “别关门别关门,”放映厅邻居在陆宇关门前伸出一只脚,他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和屏幕上放着的张曼玉和张国荣,露出了然的笑意,“你是基佬,对吗?”


    “你来这里干嘛,想去香港吗?”说话的人已经把手搭在陆宇肩膀上,“没有去成对不对,我带你去香港,我们明天就去。”


    他想去摸下那枚嫣红的唇珠,但是被面前单薄纤长,白玉一样美人狠狠剜了一眼。黑色紧身的毛衣和垂在脸颊边的几缕碎发衬得他有几分病态的脆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鹤。


    一晃神的功夫,他被这只小鹤赶出去了。


    男人不死心,继续站在门外喊,“那你需要别的吗,我给你钱好不好?”没有人离他,他只好悻悻而归。


    房间里的小姐已经整理好裙子和丝袜,他急切地压上去发泄欲望。


    陆宇把被抹花的口红蹭掉,从袋子里翻出他自己的白衬衫和长裤。屏幕上,风情万种的女演员对着旁边的男人嫣然一笑,把手里的丝巾抛到对方怀里。


    屏幕外,陆宇把手放在衬衫的领口上,久久地,久久地盯着这一幕发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目光依然会跟着女主角的动作游弋,他对两个男人演的文艺电影和三级片都毫无反应。那么伟大的爱情没法打动他,他还是没办法变成一个女人,甚至连演好一个像同性恋一样的男人也无法做到。


    那他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来深圳,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去香港呢。


    见到季潮生后他要怎么说,“你好,我路过的?”


    幸好他没见到。陆宇想,幸好季潮生只是用一千块钱打发了他,不然他不就耽误人家了吗。


    第二天退旅店押金时,前台老板和他闲聊,“你去香港了吗?”


    陆宇流畅地,毫不犹豫地说了句谎言,“去了,很无聊,半天我就想回来了。”


    去香港是很麻烦的,又贵。老板挺好奇的,“你去玩吗,还是找工作,香港这两个月的工作可不好找。”


    他絮絮地给陆宇讲,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一夜之间大家都下岗。他妹妹和女儿原本在香港做茶餐厅服务生的,这几天也回来了。


    不过她们说到底没有那些在高楼大厦里工作的人辞得快,辞得多。他们那些西装革履炒股票的,一批一批都没工作了。


    陆宇心一动,金融业受影响了?如果他没记错,季潮生家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而季潮生学的是金融分析。


    他是不是下岗了,没工作了?陆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管前台借了纸和笔,把自己的银行卡号连同密码一起写好封进信封,里面有他这大半年在深圳工作的工资。


    陆宇把没花完的港币也一起塞进去了,他要是没记错,季潮生应该也快过生日了,他可以给自己买个蛋糕。


    封到最后一点时,陆宇把卡在信封口的那枚十元硬币夹出来,揣在自己口袋里。


    “生菜鱼肉听起来像我小时候喜欢的小吃,”季潮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试探着问陆宇,“你以前来过香港?”


    “没有,怎么可能,一会儿宇宙起源都是香港,香港是世界中心。我当时去深圳上班的时候吃的。”


    季潮生看起来对那段深圳工作的日子很感兴趣,可陆宇不想聊这个,“广东菜是挺好吃的,我当时吃胖了,现在都没减回来。”他拉着季潮生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你摸摸。”


    他掀开衣服的一角,那一小块皮肤白腻温热,季潮生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哪里胖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宇靠在季潮生的怀里,看他玩那根系在自己腰间的围裙细带,绑成小小的蝴蝶结。他为自己转移话题的高明手段感到得意,季潮生有时候也挺像小孩儿的,给个什么好吃的就走神了。


    第16章 宝宝


    两个人在厨房闹了一会儿,季潮生贴着他耳边问要不要在新年的第一天来一次。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陆宇总觉得他热情不算太高。磨磨蹭蹭地完事了,季潮生把陆宇抱到浴室里解围裙带子。


    他很耐心,手也稳,系成死结的扣也能被他拨开。围裙被剥下来后季潮生给他揉胸前背后的勒痕,陆宇享受或者忍受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多的这些爱好?”


    “今天突然发现的。”季潮生淡声说。他把手放在陆宇的小腹按压,那点青紫色的痕迹在雪一样皎白的皮肤上腻着,“这也是我弄的?”


    陆宇咬牙忍了一会儿,倒是不疼,季潮生也没故意往他伤口上按。但是他揉搓的方式极有技巧,陆宇觉得肚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这可太糟糕了,“行了行了好了好了!”


    季潮生还要再逗他玩一会儿,看陆宇真要急了,就放手了,“你自己说。”


    说个屁啊。“就跟人打了一架呗,你不打仗?”


    “我不打啊,我特别乖好吧。”季潮生撩了两下浴缸里的水后开始给陆宇洗澡。陆宇身上温温热热的,心想你装你大爷呢,至少快20了你还和我打了一仗。


    转念一想,似乎是他单方面痛殴,季潮生一下都没还手。他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见之前的朋友了,我俩闲的,比划比划。”


    前二十一年,他的朋友全拎出来能铺满松城一中的操场,其中不乏为官从政,下海赚大钱的,也都曾或多或少愿意拉他一把。


    可惜遍地黄金可以捡的时代,他抱了一兜子瓜子。烂泥固然扶不上墙,而陆宇是条泥鳅,扶不上也抓不住。他的人生不是起起落落起起,他只有起起落落落落的本事。


    这种事偶尔想一想就好了,陆宇摇摇头,然后发现半跪在他面前的季潮生脸上溅满了水。


    季潮生全神贯注地在陆宇的小腿上搓泡泡,一小颗水珠顺着季潮生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陆宇心一动,凑过去把那滴水吮掉了。


    舔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更不好意思的地方他也舔过。倒是季潮生忽然抬起手摸摸刚才被陆宇亲过的一小块皮肤,“我受伤了?”


    他是大老虎啊,舌头上有倒刺,亲一口能带走块血肉什么的?陆宇敷衍他,“嫌弃得不行你就拿酒精冲一冲。”


    “不是,我脸上到底怎么了?”季潮生起身擦干净镜子上的雾气,仔细打量自己的脸,“我好好的?”


    陆宇没好气地说,“是啊。”


    “那你干嘛亲我,”季潮生异常执拗,他蹲在陆宇脚边,仰头看他,“我没哭也没受伤,你怎么会亲我,我这次哪里做的好吗你表扬我?”


    陆宇想笑,他们俩加起来快六十了还在这装纯。但是季潮生镜片后的眼睛渡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水淋淋的。他忽然心软,抬手摸摸对方的脸。多大的人了,你还是小孩儿吗?”


    季潮生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哥。”


    陆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捧住季潮生的脸,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他亲完也怪尴尬的,季潮生能当爹的岁数了搁这撒娇,他是真当爹了还在这哄孩子,“行不行啊?给我整出来呗水快凉了都。”


    季潮生又把他捞出来,裹上一条大毛巾擦干。


    陆宇被穿插在他发丝间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得很舒服,没注意季潮生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刻用目光蹂躏他的唇瓣。


    那么柔软,甜蜜,肉欲的嘴巴,愿意含住他的一切,可是不会吻住另一双嘴唇。


    快三点半的时候两人终于收拾好躺在床上,季潮生还惦记着丢在脏衣篮里的衣服,被陆宇拦住了,“明天再洗吧,这是松城,一天没啥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年守岁的习惯,但是都熬到这个点了,两个人也不打算睡了。季潮生家里倒是有台麻将机,也不能临时薅两个人过来。


    拿扑克抽了两局王八也没啥意思,陆宇擅长记牌算牌,而季潮生尤其会洗牌和观察神情,玩着玩着就成了某种心理博弈。


    最后他们俩都放弃了,陆宇把房间灯关掉,单开了一盏小夜灯,“不玩了,睡觉睡觉。”


    他刚一躺下,就感觉后背硌到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张被他压弯的扑克牌,陆宇丢给季潮生,“好像给你弄坏了。”


    季潮生接过来把牌丢垃圾桶里,隔着睡衣揉了揉陆宇被牌划到的地方,又顺势把他搂到怀里。陆宇好心提醒他,“那你那个爱马仕的牌就不是一幅了。”


    季潮生说,“那你明天买一盒新的送我。”


    这是万万不行的,陆宇闭上眼睛装睡。感情爱马仕真有扑克牌啊,他在深圳上班的时候见过老板的丝巾耳环和包包,没想到居然也做扑克牌。


    忽然想起楼下同样的橙色漆面,“你为了打麻将还从香港搬了个麻将桌?”


    季潮生帮他压了下被子,“那是人家要招标找关系送过来的,我干嘛买那么贵的东西。”


    深圳买这些奢饰品可以去香港调货,松城呢,全松城都没有一家爱马仕。这种大件说不定需要连卡佛的买手从那边运过来,就算只是一盒纸牌也得花点心思吧。


    这么费时费力的礼物被陆宇搞坏了,他胃里隐约地痉挛了一下,“我赔你吧。”


    季潮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拍拍陆宇的被子,“明天胡书扬请我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胡书扬是王勖的顶头上司和岳父,当然也有可能是情人或者别的什么。陆宇胃疼得更严重了,“你去吧,我和萌萌在家等你就行。”


    “好吧。其实宋局也在,说不定你可以顺便问下你的买断钱。”季潮生要抱陆宇,被他躲了下,没躲开,“我今晚不想和你吵架。”


    “世界上最不想和你吵架的人是我,”季潮生收紧了手臂,“今天下午我看见王秘书了,真难得,你们俩打了一架就又是心照不宣的好兄弟,我收了个麻将桌就是万恶的资本家,是吗?”


    “我可以直接汇给你二十三万的,最晚后天上午就可以提出来现金,我给你好吗。你在乎那枚公章的话可能会麻烦点,一周左右也就搞定了。春天过去我就回香港了,到时候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啊,陆宇隔着被子踹了季潮生一脚,“吃饺子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不行?”


    季潮生蹙着眉头,“哪句话不好听,不都是你想听的?”


    陆宇想把季潮生推开好好说说话的,他尽量心平气和,不吵架,季潮生也箍得他太紧了喘不了气。


    刚把手搭上去,他忽然觉得指尖下像有团火似的,“你发烧了?”


    “回来回来。”陆宇一把拽住要掀开被子起身的季潮生,把他按在怀里摸了摸后颈和额头。就是热,虽然季潮生本身体温也高,“难受吧,什么时候发烧的啊。”


    想想他这几天也是够忙叨的,又开会又帮他搬家还得做饭看孩子。大半夜的作威作福完还得伺候人,保姆也不能这么使啊。


    季潮生抱着枕头起身,“我去书房睡,别给你传染了。”


    季潮生平时就有点拧巴,偶尔表演型人格大爆发,相处一段时间后陆宇其实也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点,他毕竟是他哥。但是这会儿生病了还折腾自己卖惨,陆宇就不乐意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啊,我可不会照顾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的,我可能得流感了,头很痛。”季潮生坚持要走,陆宇也没办法,“那我亲一下你再走成不?”


    哦哦,这回就不担心传染了。陆宇内心吐槽了两句,捧着愣在原地的季潮生的脸,亲亲他的眼睛和鼻尖,“我错了行不行?你在这儿睡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房间里就有自动饮水机,陆宇兑出来半杯温的,喂季潮生喝下去,“你以前得流感都吃什么药?”


    “假的,”季潮生的声音闷闷的,“是老毛病,我没睡好就会偏头疼,从半夜低烧到早上,睡一会儿就好了。”


    陆宇的神情变得很严肃,“要是装没事骗我我就真生气了。”


    “这回真没有。”


    看这个委屈的样儿应该是真的。陆宇觉得好笑又生气,这么大老板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老毛病了不好好治。


    还有都知道有这个毛病还跟着他熬夜,蠢蛋。“我搂着你睡行不行,能不能睡着?”


    季潮生点点头,把自己窝在陆宇的胸口。陆宇给季潮生掖好被子,又轻柔地按了按太阳穴。指尖下有根细小的血管突突跳,这得多疼,“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明天早上不起了好不好。”


    有温热的气流打在他胸口,“哥,我刚才。”


    “我知道,胡说八道呢么,我们不想这个了成不。”陆宇伸长手臂把小夜灯按掉,“松城冬天很长的,去年四月份还下雪呢,没见过吧。春天到了居然还下雪,到时候咱看看今年什么说法。”


    “春天不要走了好不好,夏天也不要走了,你走了我去哪儿找你。”陆宇尽可能放柔声音,用给萌萌讲故事的语气哄这个27的大孩子,“睡吧,哥在这儿呢。”


    新年的第一天,陆宇醒得终于比季潮生早了一回。季潮生将近六点时体温才降下来,这会儿睡熟了,额头上亮晶晶的。


    陆宇去床头够了张纸巾把他的汗水擦干,又薅了个枕头塞到他怀里后,蹑手蹑脚地起来了。


    萌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陆宇,就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现在出去玩吗?”


    “现在不去啊宝宝,没吃饭呢么。”陆宇把萌萌抱在怀里,“早上吃啥啊姑娘,粥还是面条?”


    他其实想吃煎饺子,但是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病号,还是整点清淡的吧。


    陆宇往锅里下面条,萌萌像条大鲤子鱼,在他怀里挣扎,不住地往外探,“咋了啊姑娘?”


    萌萌说,“冰箱上有漫画书。”


    谁家好人把书放冰箱上啊。结果陆宇抬头一看,还真有。一大摞整整齐齐地垒在一起,上面端正地绑了个蝴蝶结。


    一看到这熟悉的蝴蝶结绑法,陆宇就知道是谁了。他把锅盖盖上,抬手把那摞书抱下来,还挺沉的,“你小季叔叔送你的。”


    陆宇把蝴蝶结解开,抽出一本递给萌萌,“去看吧,一会儿看见叔叔了跟他说谢谢,好不好?”


    萌萌乖乖地点点头。


    面好了。陆宇喂萌萌吃了小半碗,又给她蒸了碗蛋羹。蛋羹喂了两口萌萌就说她饱了,陆宇就把剩的全倒进面条碗里打扫干净。


    吃饱饭后陆宇和萌萌商量了下,“明天咱们去打冰滑梯好不好?今天我们在家里看漫画,下午去打针,季叔叔生病了,没人照顾他。”


    话音刚落,神清气爽荣光焕发的季潮生就走出来了,“早上好呀。”


    萌萌撇了撇嘴巴。陆宇提醒她,“要说什么来着?”


    “谢谢叔叔的漫画书!”


    “不客气,不知道你要第几季的就都买了,你看看全不全。”季潮生轻轻捏了下萌萌的小辫子,“下午去哪玩和爸爸商量好了吗?”


    他看了下两人眼前的碗,“早上吃面吗?真好。”随即他走进厨房,就着锅把剩下的清水面都吃掉了。


    陆宇跟着他进了厨房,忍不住说,“那是我给萌萌做的。”


    “啊”,季潮生罕见得有些无措,把筷子放下了,“对不起啊,我以为你们吃完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你吃吧。”陆宇本来打算给季潮生做点好的来着,面条啥也没放,没滋没味的,“能吃饱吗,给你加个蛋?”


    季潮生说好,然后陆宇往锅里扣了三个蛋,又加了绺面。


    刷锅的时候陆宇对季潮生说,“一会儿我带孩子去打点滴,你再去睡一会儿,等我中午回来做饭?”


    “不用,我好了,休息多了也头痛,一会儿我送你们。”季潮生把锅倒扣着沥干水分后擦净,“你晚上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怎么就非得拉着他一起,“不去行不行?”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一下,”季潮生顿了一下,说,“可能会见到萌萌的妈妈。”


    第17章 撒娇


    季潮生留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后就要走,被陆宇拽住了。他瞥了眼正专心看漫画书的萌萌,压低声音说,“你别瞎说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乱说呢?”季潮生好整以暇地把陆宇额前的碎发捋平,看他正要发火语气又软下来,“好了,我没调查萌萌好吧,你和我去就知道了,这个人肯定和萌萌有关系。”


    他话锋一转,“还是你其实也不知道萌萌是谁的女儿?”


    陆宇说,“当然是我姑娘。”


    “是你的不就得了,晚上跟我一起去吧。”陆宇还没来得及拒绝,季潮生就施施然地飘出去了。陆宇看着他弯腰对着萌萌微笑,接过漫画书时推了下眼镜,小声聊了一会儿什么后,萌萌很快就被他逗得咯咯笑。


    行吧。


    今天开的药比前几天都少,两个小时不到就打完了,郑医生给他们写了份能吃的食物清单,“后面慢慢可以吃点软食,还是千万不要碰油炸和生冷刺激的东西。”他把单子递给陆宇,“你做饭的时候,”


    “我们家我做饭,”坐在一旁用勺子刮果泥的季潮生抬起头,“要怎么样呢?”


    郑容只愣了一瞬,就又流畅地说下去,“放一点盐调味就好,辛辣刺激的和油腻的都不要,比如胡椒花椒,香油酱油,番茄酱之类。”郑荣仔细解释过后,陆宇赶紧和他道谢,“辛苦了,辛苦郑医生了。”


    郑容低下头,“没关系,我是医生嘛。”


    陆宇说,“那我走了郑医生。”


    “好,新年快乐。”


    那一点留恋的,飘飘拽拽的尾音被季潮生干脆利落的关门声关在了病房里,“新年快乐哦。”


    模仿的还挺像。陆宇有点无奈,“我没有回他啊。”


    季潮生说,“你敢。”


    他很少用这种冷峭的语调和陆宇说话,那点狠意顺着陆宇的脊背往他的颈侧爬。说完这句话后,季潮生又转头温柔地对坐在后排的萌萌笑了笑,“一会儿就到了。”


    文化公园堆了个有鼻子有眼的大雪人,还有个不算高的冰滑梯。冰雪大世界倒是有个挺大的,就是有点远了,陆宇答应萌萌下次带她去。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豆子们已经在滑梯上爬上爬下了,陆宇出门时和萌萌说好,看看可以,不能上去滑。摔了怎么整,大夫都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答应肯定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看见别人玩萌萌就反悔了,“我就滑一下。”


    “不行。”这不是闹着玩的,陆宇很严肃,“不许耍赖,是不是答应我了,不跑不跳,就溜达一会儿。”


    萌萌乖乖点了下头,结果趁陆宇不注意,撒开他的手就跑到滑梯底下,又回头兴奋地看陆宇,“爸爸!”


    陆宇沉下脸,“许苏,我生气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萌萌还是回来了。她脸上挂着小小的泪珠,无声地张大着嘴巴抽泣,被陆宇裹着大围巾抱到车后座了。季潮生站得远远的对陆宇眨眨眼睛,他勉强消了点气,还算有眼力价。


    心平气和地讲过道理后,萌萌小声说,“对不起,舅舅我不听话,我不是好孩子了。”


    她说完,陆宇心里像被淋湿又拧干的布料,皱巴巴的。他把萌萌抱起来,“好了好了,还得怎么乖啊,我们萌萌是最好的小朋友。等我们宝宝好了,就去滑最大的滑梯,我们去溜冰好不好,我们也堆一个大雪人。”


    车窗外是小孩子嬉闹的声音,有个雪团砸到了他们的车窗上,簌簌地掉成几瓣雪块。陆宇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玩,想着萌萌从小跟着他东奔西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大过年的玩一会儿还被他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哭了啊姑娘,回去咱把你那个娃娃的小裙子买了行不行?”


    萌萌破涕为笑,陆宇也趁着这功夫把她放下来,“爸下去抽支烟去。”


    找了一会儿,季潮生就站在一棵刷了白漆的树下站着。陆宇走到他面前,从他大衣兜里摸出盒万宝路,给自己拆了一根,夹在指尖,没点火。


    季潮生瞥了他一眼,“要伤感一下?”


    陆宇本来挺难受的,又被他逗笑了,“烦人呢。”


    两人安静又默契地分完一整支烟后,陆宇习惯性地把手放进口袋里要捏一下他那枚硬币,又想起他已经把它送给季潮生了,他就胡乱捏了捏兜里的钥匙和餐巾纸,“小季啊。”


    “嗯。”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叫萌萌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也能猜出来,萌萌是我和许可欣的孩子。”陆宇躲开季潮生的眼睛,“就这样,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孩子是我的我得带着,我可不可以不去?”


    季潮生静静地等他说完,“你女儿叫陆许苏?”


    “叫许苏,跟妈妈姓。”


    “好,可以啊,没问题。”季潮生说着说着都笑了,“前几天酒局上我偶遇一位苏先生,名字和许苏小朋友很有缘分,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实在抱歉,我其实对许女士的私生活并不关心,不过我似乎听说苏先生曾和一位姓陆的小姐订过婚,我以为你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季潮生在他阴阳怪气时会把粤语和普通话夹在一起说,陆宇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过去。他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着,被季潮生拉出来,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掌心拢起一小团暖意,“你同不同我一起?”


    陆宇想把手指抽出来,可被季潮生紧紧攥住了,“你一点不好奇陆小鹤为什么自杀?”


    “就因为她是同性恋?你要是这么觉得干嘛每个月都去申请调档案,现在有一个能弄清楚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呢。”季潮生用拇指和中指推了下眼镜的边框,“另外,你有你的小朋友,我没有不高兴。你总这样反复强调,我还以为你很没安全感,在撒娇。”


    他快三十了要是还撒娇,那是够惊悚的了,“我没有。”


    季潮生像哼了一声,也像嗯了一下,“好吧,你没有,我误会了。”


    胃里噎着的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一点,陆宇没那么堵了,有空分点思绪给攥着他手的季潮生,孩子真是长大了,“你小时候不是还吃陆小鹤的醋吗?”


    季潮生长长地哦了一声,“你那时候能看出来啊。”


    他能,但是他不想知道为什么,也不敢想为什么。当时只能安慰自己,小孩都大了,各有各的心思了。


    在19岁那一年,整个夏天季潮生都是在陆宇家过的。两人同吃同住一起上班,白凤兰买了个同款铝制饭盒给季潮生带饭,剩下的就盛出来给天天睡到中午的陆小鹤留着。


    许可欣在打电话提过分开后就不再来家里找陆小鹤玩了,陆宇也只有去松医大给白凤兰取中药的时候见过她几次,不尴不尬地打过招呼。


    这天他照例在下班后去松医大中医部,在大厅门口却看到了陆小鹤的身影。她拎着支冰淇淋在楼下等人,陆宇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干啥呢?”


    第18章 老鼠


    陆小鹤被他下了一激灵,转头看见陆宇,“干嘛啊,吓我一跳。你咋来了啊哥?”


    “给妈拿熬的中药么,你来这你也不说,我转两趟公交过来的。”


    从前去年开始白凤兰心脏就不怎么好,一直陆陆续续喝中药呢,平时保心丹什么的也都揣着。陆建国还说等今年给陆小鹤交完学费后看看带她出去旅旅游,转悠转悠,忙叨半辈子了。


    陆宇看她的打扮,又看这个地点,料想她是来找许可欣的,女孩儿真浪漫,找朋友也带束花。


    他担心一会儿见到许可欣尴尬,赶紧说,“你忙吧,我先回家煎药了。”


    陆小鹤也点点头,“哥,你和小季哥哥你们先吃饭吧,我今天在外面吃。”


    “哦,行。”陆宇把兜里的几十块钱掏出来给小鹤,留了两块坐车,“你俩吃吧,吃点好的。逛街买衣服啥的给妈买个小丝巾,她老嚷嚷肩膀被风扇吹得难受。”


    松城不怎么下雨,如果天气预报不说陆宇也没有带伞的习惯。上公交的时候开始刮小雨丝,陆宇凭借经验判断雨应该不大,他也就没给下班到家了的季潮生打电话。


    刚开始的确如他所料,雨下下停停,他换乘时还短暂地放了会儿晴。结果就在他下了车往家走的一小段路,风起云涌,一团乌云带着瓢水倒在他的头顶。


    陆宇拎着塑料袋往家跑,这什么运气呢。


    到家后先把药放炉子上温着,许可欣关照,药都在医院煎好了。他喊了一声“妈!”出来的却是季潮生。


    “阿姨去周老师家串门了,你这什么情况,你穿衣服去泡澡了?”季潮生去拿了毛巾出来给他擦头发,“你淋雨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害,我也没想到快到家了有这么大雨啊,没几步道折腾你干啥,有打电话那会儿我都跑回来了。”陆宇去厨房转悠一圈,“今天的晚饭是你做的吗,好香啊。”


    他存了点哄人的意思,略带夸张地央求季潮生给他盛碗汤。季潮生捧了碗给他,又催促他赶紧把湿衣服换下,他去洗。


    衣服暖和,汤水滚烫,熨帖得陆宇有点飘了,就着季潮生的背影感叹了句,“真贤惠啊。”


    季潮生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没啥,没啥,我说你要是我妹就好了。”说到这陆宇突然想起来,赶紧掏出手机给陆小鹤打电话,“你带没带伞啊。”


    陆小鹤说没带,许可欣也没带,但是她可以买把伞。陆宇嘱咐她给许可欣也买一把,东西多就打车,等她回来都报销。


    说完看到季潮生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就逗小孩玩,“干嘛,你去玩哥也给你报销。”他工资还是够的。


    季潮生看了他一会儿,问,“约会也报?”


    陆宇愣住了,“你说啥?”


    “没什么。”季潮生笑笑,“哪天我能找到女朋友的话来找你报销。”


    哦,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陆宇心里不怎么舒服,他忍不住开口,“你干嘛看小鹤不顺眼啊。”


    越想越难受,陆宇很没理由地朝季潮生发火,“你就这样,烦不烦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我给你我给你,你又不高兴!你个大老爷们和小姑娘吃什么醋!”


    他开始翻旧账,“上次我去接小鹤回家,没陪你打游戏,生气了吧?上次你整的那什么小蛋糕,我妹挖了第一口,你生气了吧?再上次,哎呦算了我不说了。”一生气就作妖,要走要回家了,作到最后还是让陆宇帮他弄,他手酸死了。


    陆宇越说越委屈,“你咋那么烦人呢。”


    心里堵着,饭也吃不下去了。陆宇把碗搁在桌子上,回房间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功夫,窸悉簌簌的,季潮生掀起被子也钻进来。外面在打雷,屋子里阴冷潮湿,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热源。季潮生很暖和,陆宇就枕着他的手臂当会发热枕头。


    刚闭了会儿眼睛,季潮生吸气的声音弄得他心烦意乱的,“能别喘气吗?”


    头顶传来一声笑,“有点难啊。”


    烦人。陆宇要坐起身开灯,又被季潮生搂回去了,“来吧来吧我不呼吸了,不烦你了行不行,我错了你睡吧。”


    黑暗里,说话时微小的气流会在皮肤上流动,像一小簇风,吹得人痒痒的。季潮生率先开口,“我今天真没生气,你自己想多了。”


    陆宇本来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闻言更是要和他掰扯掰扯。但是季潮生很快补充,“不过你不高兴肯定是我错了。”


    陆宇哼了一声,这才对嘛,“那下次你出去玩我也给你报销,下雨了我也给你送伞,”他仰头看季潮生,房间里没光,眼睛里的色彩明明暗暗,“我好吧?”


    季潮生说,“你最好了。”他就更光明正大地找了块暖和的地方闭上眼睛。气息交融间,他听到季潮生低低的声音,“哥,我可以吗?”


    住了快一个月了,陆宇知道他要干嘛,平时他也没个独立空间。就是不能趁着他睡着了再弄吗,真他妈压抑,“你随便吧。”


    耳边传来高高低低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往他耳朵里钻。陆宇觉得自己挨着季潮生的地方都黏着一层汗,“你快点啊!”


    季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压住陆宇,摩擦推搡间,一个不经意,全洒到了陆宇的腿根处。


    他妈的,陆宇真急眼了,“滚犊子,滚!”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季潮生被陆宇猛捶了几下后才躲开,说去拧条热毛巾,陆宇就坐在床上等他。当季潮生一拉开门,猝不及防地和站在门外的陆小鹤打了个照面。


    季潮生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自己和陆小鹤单独站在门外。他个子高,门又窄,挡得七七八八的,陆宇不会看到什么。


    平复了下情绪后,季潮生把陆小鹤拉到厨房里,“你有什么事吗?”


    陆小鹤“啊”了一声,她指指卧室的方向,“我哥”。又随意指了下周围的空气,“我家。”


    “不要想着带坏我哥,真的,我哥除了读书好一点以外脑子很笨的。”陆小鹤细致地捋平手中雨伞的褶皱,“他和我都不一样,他有一天会过正常的日子,会有自己的老婆孩子的。到时候想起你怎么办呢,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


    “行了,你们继续吧,我还有事。”陆小鹤转转手上的伞,指向季潮生,“不要和我哥提我的任何事,他不会信你的。”说完就走了。


    陆宇在房间里等得都要干了,季潮生才拎着毛巾回来,“你干嘛去了?”


    季潮生细致地帮他擦拭,“厨房里看到老鼠了,没有抓住。”


    萌萌叫他的名字了,陆宇被打断着回过神来。那天真的是老鼠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对季潮生说,“小鹤其实是个好孩子。”


    季潮生从善如流地回答,“对,我是坏人。”


    第19章 老公


    把萌萌送回家后,陆宇回房间里冲了个澡。吹头发时有门铃响,陆宇要起身开门,被正拨弄他头发的季潮生按回去了,“我去。”


    门被打开,季潮生对着外面的张琛点点头,“辛苦张总。”


    怎么有人敢在季潮生面前自称总啊。冰天雪地的,张琛额头上却沁出一层细汗,“不辛苦,您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去调货。”


    “肯定没问题的。”季潮生顺手把袋子抛到鞋柜顶上。房间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张琛赶紧说,“季老板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下去热下车。”


    季潮生微微颔首,“辛苦。”随即把手里的车钥匙抛给对方,“半小时后等我们就好。”


    随着关门声响,陆宇攀上他的肩膀,“我听着像张老板呢。”季潮生太高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季潮生说是,一会儿张琛开车,他熟悉路。


    哦,这样。陆宇指了下放在鞋柜上的袋子,“衣服吗,给我的?”


    “是啊,我麻烦张总帮你挑的,我觉得他会很了解你的身材。”季潮生说,“你要不要试一下?”


    看着季潮生温柔亲切的笑脸,陆宇突然间福至心灵,“不用了吧?”


    “你没给我买衣服吗,家里没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陆宇念念叨叨地往衣帽间里走,“没有的话可以给我买一件吗?”


    半晌,季潮生出声,“我一会儿给你找。”他顿了下,“先把头发吹干吧。”


    背对着季潮生,陆宇缓缓吐出一口气,应该算答对了?


    季潮生果然给他准备了衣服,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外套,没配领带,而是搭了条花色繁复的丝巾。又拿了块表扣在他手腕上。对着镜子,季潮生问他,“可以吗?”


    可以吧。陆宇也挺久没参加过这么正式的场合了,衣服看着挺低调的,裁剪也很合身,“挺好看的,“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谢谢小季。”


    他真心觉得收到了件很不错的礼物,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刚想问季潮生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出门了,就听到头顶上隐隐带着愠怒的声音,“你穿的这么好看又要去勾引谁?”


    陆宇莫名其妙地,“不是你自己挑的衣服?”


    季潮生指指镜子,“脱了。”


    神经病,突然犯病了是怎么的?陆宇把外套抛到他脸上,“还你,你留着吧。”


    季潮生把外套搭在他肩膀上,开始动手解陆宇的衬衫扣子。陆宇就算再没什么羞耻心,也不愿意配合神经病,他拍开季潮生的手,“不做,滚。”


    季潮生倒是也没强行剥开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很会脱衣服,脱得很快吗?”


    陆宇被迫想起那个混乱,疼痛,爱恨交织的初夜,“你能去死吗?”


    “我死了谁让你爽。”季潮生肆意捻弄着陆宇的唇瓣,“张琛吗,你脱衣服给他看,他弄你没?”


    陆宇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季潮生脸上,“滚。”


    两人最后在衣帽间里打了一架,算是圆了季潮生二十岁时没还手的梦。推搡间,陆宇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嘶了一声。


    虽然只是块和季潮生没半毛钱关系的淤青,他也立刻停手了,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清明。他搂着陆宇的腰道歉,“对不起哥。”


    咋的,刚才是第二人格呗?陆宇觉得人是不能长时期装孙子的,迟早得露馅,“你忍我挺久的了吧?”


    季潮生在他怀里摇头,“对不起哥,你太好看了,一会儿能不能别让别人见到你。”


    不让别人看我你就把所有人眼珠子都挖出来,他爹的。陆宇挺瞧不起季潮生的,连张琛他都赢不了还是怎么着,“你有病吧,我是钞票啊谁见谁爱,那是他妈的见鬼了!”


    季潮生说,“你别和别人结婚。”


    “八婚都轮不着你。”陆宇说完后又后悔,他踹了季潮生一脚,“起来吧,还去不去吃饭了?”


    季潮生喃喃自语,“你别和别人结婚。”


    陆宇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是在和自己对话,而是对着镜子的一角摸索着。这孩子咋了啊,“起来吧,起来啊?”他想把季潮生拉起来,没拽动,反而踉跄着摔到了地上。季潮生没有扶他,而是手脚并用着爬到了他怀里,八爪鱼似的搂住他,“你不要和别人结婚。”


    太沉了啊操。陆宇费力地拍拍季潮生的后背,他快被压死了,“不结了不结了,行了你起来呗。”他一大龄剩男,跟谁结婚去啊,跟谁结婚不都是欺负人家姑娘吗?


    然而季潮生忽然收紧他脖颈上丝巾的一角,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我看到了哥。”季潮生手指颤抖着,慢条斯理地给丝巾打了个死结,“你要和许可欣结婚了是吗?”


    在濒死的恐惧中,陆宇想起来这件西装外套的熟悉之处了。2000年的夏天,陆小鹤特意从香港邮来一套银灰色的定制西服,让他穿着这件衣服去参加许可欣的婚礼。


    萌萌当时那么软,那么小,只有23个月大,还不怎么会用筷子吃辅食的年纪就会吃药了。陆宇全程只有看好孩子一件事要做,在新娘光彩照人地挽着丈夫敬回门酒时,他也拎着酒杯草草地碰了下。


    许可欣挽起耳畔垂下的发丝,看上去想捏捏萌萌的小脸,最后还是放弃了,“陆工这么忙还是来了?”


    小孩子对没见过面的人毫无反应,萌萌抱着陆宇的手指啃得起劲,像啃胡萝卜似的。陆宇也怪尴尬,这人家亲妈在呢。许可欣逗了一会儿,萌萌也不理她,站在一旁的男人也小声提醒,“欣欣,要不要先敬下一桌。”


    在她转身离开后,陆宇举起瘦得像个小猴子的萌萌,放在自己脖子上。她现在是全场最高的一个人,登高望远,看着那个窈窕美艳的背影,咯咯一笑,口水流了陆宇一脖子。


    那点水渍依旧黏在陆宇的颈侧,他费力地抬手擦拭,原来是季潮生的眼泪。怎么哭了呢?


    精神再疲惫,身体也不受他控制地感到兴奋,陆宇无耻地bo 起了,季潮生也注意到,嗤笑一声,握在手中替他抚弄。


    越临近窒息,身体就越清晰地感知到快感,他甚至能分清什么时候是季潮生指腹的薄茧,什么时候又是他柔软的掌心。


    他毫不怀疑,季潮生在某一瞬间真的想勒死他。


    幸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两人,季潮生按了免提,电话那边是张琛的声音,“季总,可能得早十分钟出发,开始下雪了。


    季潮生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陆宇,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后,把手里的东西抛到陆宇脸上,“真够浪的。”


    在季潮生拨开丝巾扣子的一刻,他颤抖着s 在对方手里,随即剧烈地咳嗽。


    陆宇伏在季潮生怀里调整呼吸,任由他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自己。挑挑拣拣,他最后还是僵着身体,被套上那件银灰色西装。季潮生又摘下眼镜,架在陆宇脸上,“不许摘。”


    陆宇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被季潮生抱起来,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眼镜没挡住陆宇秀美标志的眼睛,反而平添几分矜持贵气。直到坐上车前,他都没再开口和季潮生说话。


    季潮生大概也没什么想说的。下车前他取了枚领结挡住陆宇脖子上的红痕,张琛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装聋作哑。


    装扮得得体后,他深深地凝视了陆宇一会儿,“进去吗?”


    陆宇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服务生迎上来接过陆宇手里的大衣外套,很年轻的笑容标准的男孩,陆宇说,“谢谢。”


    男孩微微鞠躬,“您随我来。”


    四处都是举着香槟杯,三三两两交谈的人。陆宇不想参与其中,季潮生又没要求,干脆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专心吃。这场冷餐聚会的小点心挺可口的,陆宇挨个尝试着,鱼子酱小饼干和烟熏三文鱼卷好吃。


    他挑的专心致志的,没注意离他最近的开始窃窃私语的人群,“请的小明星吗?”


    “不能啊,请又怎么会只请一个男的,还得找几个女孩啊。”


    有人打断他们,“什么跟什么,喏,”他朝那边扬扬下巴,“季潮生在工大找的技术顾问。”


    对方长长地哦了一声,“收购完不就成技术部经理了?”


    说话的人耸耸肩膀。


    提问者显然对这个俊美锝惊人的年轻工程师感兴趣,还在不断追问着,“找本地的,他这么放心?话说他怎么没从深圳带一个过来啊,还是这也是季家衡当时帮他找好的?”


    “我不知道,我又不搞机械加工,你好奇就去问啊。”


    在同伴的催促下,他从侍应生手里拿了杯香槟,走到俊美顾问身边,“你好。”


    陆宇正专心吃三文鱼呢,冷不丁被人拍了下,差点噎住。一抬头,是王勖,“你有病不?”


    “今天怎么这么凶呢?”王勖对着凑过来要敬酒的陌生男人随意挥了挥,拿了个大盘子把陆宇手边的几盘三文鱼全扣进去,“给你,吃吧。”


    陆宇把盘子夺过来,“谢谢。”


    “你脸上的眼镜是季潮生的吧,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没戴。没用,你戴上更好看。”王勖哼了两声,伸手把陆宇的眼镜摘下来,捏捏镜腿,“还是林德伯格,真有钱。”


    他顺手放到眼前晃了晃,“哇塞平光镜,那他戴这个干嘛,装一下?”


    陆宇说,“他天天晚上看电脑办公来着。”他朝王勖摊开手,“你还我吧。”


    “你咋了,心不在焉的。”王勖帮陆宇把眼镜戴好,“你俩吵架了?”


    “没有。”陆宇把眼镜扶正,“对了,你知道有哪个老板姓苏吗,应该是这几天新来松城这边的。”


    王勖略微想了下,“真有一个,叫苏仲文,和你们家季潮生竞标过松医药的股权来着,但是失败了。我听说还要投一点酒店之类的,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可投的。”


    “你负责这块的就少胡说八道。”陆宇阻止王勖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他们局多没正事,“他今天来了吗,你带我认识下吧。”


    王勖带陆宇上了六楼,他的权限可以在大厅到顶楼的任何一层随意穿行。把陆宇带到露台的门口后,王勖问,“你不用跟季潮生说下?”


    陆宇摇摇头,“他知道。”


    从侍应生手里拿了杯香槟,陆宇径直走过去,近乎无礼地和端着杯子眺望风景的苏仲文打了个招呼,“苏总好。”


    苏仲文挺温和地笑了下,挥挥手推掉身边的保镖,侧身和陆宇碰了碰杯,“陆工。”


    多年不见,他和那个在婚礼上搂住许可欣的腰举杯的男人一样,成熟,英俊,富有魅力。时间只是缠绕在他西装外套上的一枚胸针和袖口,平添几分贵气。


    陆宇问,“你认识我?”


    “郑容你知道吗,我太太的堂弟,前几天聚会时把你的照片给我看,寻死觅活地让我帮他一把。小孩子,没轻没重的,我说他了,让他不要和季总争。”苏仲文顿了下,“回家后我又仔细看了下陆先生的照片,如果你不觉得冒昧——”


    他微抬下巴向陆宇征求意见,陆宇说,“您随意说就好。”


    “陆工是那种很难让人忘怀的人,如果我不是已经有了太太和孩子,”他话锋一转,“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女人。”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苏仲文又和陆宇碰了下杯,“陆宇找我有何指教。”


    没有,没什么。陆宇几乎要匆匆逃走了,就在这时,一阵夹着细碎雪花的风拂到陆宇脸上。露台有空调和地暖,暖融融的,可陆宇还是打了个哆嗦。


    他整理了下西装下摆,郑重地开口,“你知道陆小鹤吗?”


    苏仲文略微思索了下,陆宇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他抬起头,“如果你说的是卡琳娜,那么她当时告诉我,她叫陆妤。”


    他虚虚地比划了下,“女字旁,给予的予。名字很漂亮,人也一样。”


    “卡琳娜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之一,她那时候应该才二十几岁,在复旦读某一个文科专业来着。我去开招聘会,需要数学或者金融系的学生,她还是留简历给我,说她明年就会转专业,让我给她一个机会。”


    陆宇借着整理眼镜的动作轻轻抚摸了下嘴角。


    随即,苏仲文用种长辈看小孩子,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卡琳娜是挺擅长金融的,我很想推荐她去投行工作来着。可惜年轻人总想着赚些大钱,她弄了点保险单据,理财合同之类的,想把几笔账走到她自己的服务器里。不得不说她技术相当不错,还建立了查询网站和客服热线,不过还是太年轻了点。”


    他看着陆宇苍白的脸,“陆先生,不用担心,卡琳娜的罚金,她自己已经支付过了。”


    她那么年轻,怎么能付得起那么大一笔钱呢?陆宇看着苏仲文,他轻松地笑笑,“我蛮欣赏她的,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罚金自然也一笔勾销。”


    陆宇生硬地微笑着。


    “我不是要替郑容说好话,凭心而论,郑容年纪小,季潮生能给的,他现在还没办法给你。毕竟要拿到比较不错的结果,选对人还是挺重要的。”


    苏仲文用一个过来人的口吻,推心置腹的语气和陆宇说,“我觉得你们兄妹俩都蛮聪明的,现在这个社会,借力打力的确比自己辛苦地从无到有拼搏更容易,大家努力的方向不一样嘛。”


    聊天的最后,苏仲文像呵护一盆名贵的奇花异卉一样,嘱咐陆宇回去要多喝点热水,毕竟沾了点雪。他斯文绅士地为陆宇拉开门,“如果想聊天,或者认识其他朋友,陆先生随时联系我。只是像季总一样的家世相貌大概也很难得。”


    陆宇僵直地迈出门。


    刚到楼梯拐角处,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聊了这么久?”


    季潮生简单地帮陆宇整理了下捏出褶皱的西装下摆,看陆宇一直呆呆地没什么反应,顺手捏捏他的耳垂,“怎么了,姓宋的欺负你了?”


    陆宇答非所问,“孩子呢?”


    “在家呢么,保姆看着睡觉呢,你聊完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季潮生拉着陆宇要往电梯处走,没走两步,陆宇停下了,“我不回去。”


    “晚上我吓到你了是不是,我错了,我不好。”季潮生极其娴熟地道歉,搂着腰把陆宇抱过来,在他鬓边亲了一口,“哥我们回家吧,孩子也在家呢,回家吧。”


    “我——”陆宇其实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从听到宋仲文的那声卡琳娜后,他的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一触即破的巨大肥皂泡,圆滚滚地挤来挤去;又像出租屋里那台动不动就不好使的电视机,他几乎听到萌萌嚷着要他再拍拍电视,杰瑞和汤姆都卡住不动了。


    怎么这样呢。陆宇心里很着急,快冷静下来,快想怎么办啊,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的硬币呢?”


    季潮生揉揉他的后颈,“在家呢,回去我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是人家找给我的钱,凭什么说是给我。陆宇像面团一样被又揉又捏,挺生气的。抬头一看,季潮生正低头看着自己。


    明明是凌厉淡漠的气质,可陆宇伸手摸摸他的脸侧,季潮生就低头蹭他的手。


    真乖,是不是好久没见到了。陆宇心一动,“做吗?”


    季潮生揉了下眉心,“不。”


    “做吧,我想要,我现在就想要。”陆宇突然变得亢奋和活跃,“楼上可以开房吗,我们去吧!”


    “不,我们现在回家。”陆陆续续有电梯停留,上升或下降。季潮生对那些探究的目光感到厌烦,干脆把陆宇裹在自己的大衣外套里,“你乖一点。”


    陆宇很顽强地从大衣领口探出脑袋,“我现在想要。”


    眼镜被蹭掉了一点,虚虚架在陆宇脸上,显得人很呆。季潮生不自觉地笑了下,陆宇趁着好机会,捧着季潮生的脸,亲在他的下巴上。


    “行行行,走走走。”季潮生还是妥协了,直到推门前,他又重复强调了一遍,“完事了又给我来贞烈那一套,我真得揍你了。”


    陆宇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季潮生说什么了,其实他连带他进房间的人是谁都不怎么在乎。可以搞他就行,还像小季,这太好了。


    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陆宇根本等不及季潮生做前戏,直接把还柔情蜜意吻他颈侧的男人拽起来,“快点快点。”


    季潮生哼了一声,还是如他所愿开始解自己的皮带扣,又顺手把陆宇脖子上的领结解下来,“痛不痛?”


    陆宇搂住季潮生的脖子,直接用臀缝蹭他,“我喜欢痛,宝宝,你用力一点。”


    小骗子。季潮生这么想着,还是遂了陆宇的心意,不轻不重地在他翘起来的屁股上扇了几巴掌,“腰塌一点。”


    闭上眼睛,陆宇想,这个人的喘息声其实很像季潮生,只是更克制。季潮生那时候喘得很大声,生怕他听不到似的。他心里烦躁得要命,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搞什么飞机啊,妈的,有这股劲儿能不能对着小姑娘使去。


    但是他舒服了也会黏糊糊地缠着自己撒娇,隔着被子,陆宇也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和蓬勃的心跳。


    那时候他也很年轻。


    陆宇久违地感到轻松,快感此起彼伏地累加,他毫不克制地叫]床,引诱他身上的男人再卖力一点。


    就在他快达到的瞬间,脸上被只湿淋淋的手拍了拍,“想起来了没宝宝。”


    陆宇有点迷茫,“想起来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宝宝,就觉得你自己一个人怀念了那么久,想谁呢,想你前妻还是前夫啊。”随着一记沉闷的声响,陆宇s弄到了季潮生结实的小腹上,“老公……”


    第20章 哥哥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季潮生一把钳住小幅度挣扎的陆宇,顺便擦掉他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和嘴角的水渍,“你醒着呢吗?”


    陆宇“啊”了一声,“刚才也没睡啊。”


    季潮生快被气笑了,“你一定要我说的很明白吗,你的那什么,x 瘾还是什么的,好了吗?”


    “没有啊。”反正动弹不得,陆宇干脆蹭到季潮生手臂上枕着,“我没有。”


    “哦哦,行,就是喜欢一边和我做一边给自己放片呗。”季潮生拍拍陆宇的脸,“行了哥,别躲了,你不是喜欢痛吗?”


    他起身去衣柜里挑了下,绕过衣架和皮带,最后把横杆上的领带扯下来。等他回到床上时,陆宇仍然裹着被子,呆呆地看着他。


    见到他回来,陆宇就很顺从地掀开被子,露出赤裸的遍布痕迹的身体。


    “好,真好。”季潮生怒火中烧,“我一会儿打死你。”


    陆宇已经摆出了全然交付,任他为所欲为的姿态,而季潮生用尽最大的力气,先把折叠好的布条在自己手臂上狠抽一记。


    也挺痛的,皮肤上登时爬上一条红肿的印子。


    缓了几秒,身边有窸悉簌簌的声响,陆宇从床上爬过来,去抓他的领带,“你傻逼吧?”


    季潮生推开他,“跪好,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上瘾了还是怎么着,陆宇如往常一样,凑上去揉揉他的头发,“不玩了好不好,”叫了太久,他的声音不可避免的沙哑,“哥哥看看,啊,痛不痛啊。”


    他想亲亲旁边光洁的皮肤,可是刚低头,还没落吻,就被季潮生在大腿上抽了一记,“跪好。”


    “谁是我哥,我最讨厌季家衡那几个儿子叫我的名字,你们也配。”季潮生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讽刺,“我哄你两句,你真以为我把你当哥哥了?”


    陆宇愣住了,“小季…”随即一记清脆的响声落在他的屁股上,“重新叫。”


    哦,早说啊。他没什么感情地念,“老公,主人,爸爸,领导。”心中却涌起一小片柔软的湖泊,你不是我弟弟和宝宝,那你是谁呢?


    陆宇几乎感到一种惶然的委屈,我不是你哥哥,那我又是谁呢?


    我是你哥哥,不好吗?还是我没当好一个哥哥,我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小鹤,对不起任何一个信任和期待过我的人。


    你也这么想我吗?


    陆宇觉得湿乎乎的,他以为是季潮生弄到他脸上的j 液,就没管。但是身边的人叹了口气,从一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哥。”季潮生丢掉手里的领带,把默不作声流泪的陆宇揽到自己怀里,拍拍后背,又轻轻摇摇晃晃,“你爱把我当什么就当什么好不好?我是你的弟弟,我是坏人,我是小狗好不好,别哭了。”


    陆宇真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家里没有养过小狗,但是养过一只巨大的脾气很好的猫咪,小鹤很喜欢把头埋在小猫毛绒绒的肚子里。


    她还从英语书后面的人名对照表上给那只猫找了个挺洋气的名字,叫卡琳娜。


    后来有一天猫跑走了,陆小鹤就再也没养过猫了。


    是他没本事,小妹想要只小猫,都弄不来,整不到。


    陆宇忽然抬头揽住了正假装自己是家乐福门口摆着的那辆天线宝宝摇摇车的季潮生,“老公。”


    “嗯。嗯?”季潮生以为陆宇的瘾又来了,低头对上一双痛苦却清明的眼睛,“你能给我点钱吗?”


    他一边说,一边有咸涩的水渗进他肿胀干裂的嘴角,味道像陆宇替白凤兰尝过的某一种汤药,“老公你能给我点钱吗,我去还钱。”


    到底在为那二三十万纠结什么啊。季潮生抱着陆宇起身,去西装口袋里摸卡。


    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上次存了八十万预付款在里面,季潮生把卡片放在陆宇手心,“别哭了哥。”


    陆宇就抿嘴笑了,还挣扎着要下来,自己小心地把卡妥帖安放在口袋最深处。一切妥当后,陆宇甜甜腻腻地搂住季潮生的脖子,在他脸侧亲了一口,“老公我爱你,有你真好。”


    季潮生皱了下眉,还是把陆宇抱到了怀里,“好好的。”


    陆宇说,“我很好啊。”他又漫无目的地和季潮生闲聊,“你说萌萌在家无不无聊?”


    “我不知道,我不是她爸。”季潮生拍拍他的后背,“好奇就自己回去看看,你姑娘等着你明天带她出去玩呢。”


    我不配。陆宇微笑着,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意和舌尖的血腥味。他安静了几秒,随即绽开微笑,像朵沾着露水,娇艳欲滴的花,“老公,你是我老公,那你也是她爸爸呀。”


    他的声音也抖得像雨水淋漓时的一朵丁香,偏偏本人无知无觉,“老公。”


    “嗯。”


    “老公你会对我们的小孩好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季潮生淡淡地开口,“不会,如果你不在,我就把她送去孤儿院,所有小孩都会欺负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季潮生任由陆宇在他怀里又掐又捶,哭的像个疯子。大约一刻钟,也可能是一小时,天幕由深蓝转向青灰,黎明破晓,有不知名小鸟叽叽咕咕地叫着。这座北风起处的城市开始苏醒,而陆宇蜷缩在季潮生怀里睡着了。


    在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小声而急促的说话声,“我后悔了陆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恨死你了,你敢对自己做什么我就打死你。还有你那个姘头,让我找着非弄死他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陆宇真的很累,他想想而已,他也不想和季潮生殉情,“快睡吧,你睡不好不是头疼吗?”


    季潮生愣了下,随即慢慢收拢手臂。他低头亲亲陆宇的头发。


    “还有婚礼,我去吃席,我去随份子,吃席都不行啊。”陆宇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回来怎么不和我说呢,你知道我…”


    季潮生等待着听到一个秘密,或者一句审判。可他什么都没等到,陆宇蜷缩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臂,像只抱着自己尾巴的小猫。


    于是他小心吻了下陆宇的鼻尖,呢喃着,“哥哥,宝宝,老婆,我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张泪痕未干的脸,还有均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小宇:他不叫我哥哥,他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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