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寂寞边界 > 11、寂寞边界
    冯芮宁垂着眼,碗里白色热气蒸腾,熏得她眼眶发酸,双眼瞬时又被泪水迷蒙。


    她紧咬着下唇,把眼泪忍回去,这才笑着抬头道:“谢谢你。”


    金恩夏摇摇头,右手掌往她前额贴,片刻又放回自己额头,“好像不是那么烫了。你先吃,吃完再测一次体温。”


    冯芮宁“嗯”了声,捏着筷子往嘴里喂了一口面条。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会儿烧得厉害,味觉弱的缘故,面条有点淡。


    “味道还行吗?”金恩夏这时正好问。


    她笑笑,又道了声:“挺好的,谢谢你。”


    说着,她夹起面条继续往嘴里送。


    热乎乎的面条进了胃里,周身的凉意被驱散不少,冯芮宁觉得自己脑袋好像都没刚才那么昏沉了。


    她呼了口气,看向身旁的人,本来还想道声谢,又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问:“恩夏,你怎么会知道我生病了,还特意给我煮面?”


    金恩夏弯着唇,笑意温和,“我又没有透视眼,怎么可能预知到你生病?我只是刚刚回来煮了宵夜,想着平时这个时间点你都在工作,就端一碗上来给你垫垫肚子,没想到门一开看你脸色特别差。”


    人家确实不可能预知她生病的事,只不过一切太巧了,这碗面像是正正好为此时此刻的她准备的一样。


    她笑了下,脸色终于不似方才那样苍白,“谢谢你,你完全是我的救命恩人。”


    金恩夏给她倒了杯水,“不过你也真是的,以后可不能再空腹吃退烧药了,要是我刚刚没来敲你的门,一个人晕过去的话也太危险了!”


    她点头,“不会了。”


    盯着她吃完面条,金恩夏又看她测了一次体温,确认温度有下降,这才和她道了晚安离开。


    冯芮宁喝下一大杯温水,重新躺回被窝里。


    这会儿空落落的胃被填满,身上也不再一阵冷一阵热,她合上眼,没多会儿便睡着了。


    生物钟作祟,天蒙蒙亮起来的时候,冯芮宁也睁眼醒过来。


    她反手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抓过床头的体温计来测量。


    37.1c


    她松一口气,把体温计放回去,抻着双臂伸了个懒腰。而后拿过手机,想着跟蔡佳臻说一声,自己已经退烧了,让她别担心。


    微信刚点开,她望着消息列表最上方的名字怔住——fjy


    这是她给冯镜颐的备注。


    她明明清楚记得,昨晚睡前最后收到和回复信息的人都是蔡佳臻。


    连内容她都还记得,蔡佳臻叮嘱她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给她打电话,她回复自己只是发烧,吃过退烧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让对方放心。


    可现在一看,她竟然把最后那条消息发到了冯镜颐那里。


    冯芮宁懵了懵,严重怀疑自己昨晚烧到眼花。


    不对,这都不止是眼花,而是眼瞎吧?


    怎么会把消息发到冯镜颐那里去?


    她想不通,边揉着脑袋,边点进冯镜颐的对话框去看。


    她那条消息是伦敦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二分。


    恰恰就是那时,对话框左侧,冯镜颐也发过来一条信息,问她:[最近工作忙吗?]


    这下她想通了。


    无非就是她想给蔡佳臻发信息的时候,冯镜颐的信息正好弹出来,对话框便跳到了最上方。


    她那时候病恹恹的,确实无力仔细去看,就这么凭着肌肉记忆去点最上方的对话框,然后迷糊着把信息错发给了冯镜颐。


    至于冯镜颐为什么忽然问起她的工作,她倒懒得去多想,无非就是又迫于章凝夫妇的压力,假意关心,扮演下好哥哥的角色。


    可既然要扮演好哥哥,那在她那条信息明确释放出了自己生病的信号后,他竟然就这么不闻不问,没了下文?


    冯镜颐果然还是那个冯镜颐。


    冯芮宁摇摇头,按下返回,不再去纠结这件事,转而给蔡佳臻报平安:[烧已退,请放心]


    消息发送过去,冯芮宁起床去洗漱,又去楼下厨房里简单给自己做了个鸡胸肉三明治。


    捏着三明治折回来的时候,蔡佳臻打了电话过来。


    她接起来,声音还有些低哑,“这会儿工作不忙吗,蔡总?”


    蔡佳臻笑说:“都有心思和我开玩笑了,看来确实是没事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冯芮宁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说话声也变得含糊。


    蔡佳臻说:“就是担心你又因为怕麻烦所以骗我,所以才想着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她叮嘱:“不过你这回连轴转也太久了,可能忽然发烧也和太累,免疫力低下有关吧。你要不就请假歇两天?”


    冯芮宁回:“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请蔡总放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听筒那头的人满意地笑笑,问:“照你之前说的,春节后就回来,那也就三个多月时间了,回来之后什么打算?要不干脆搬来和我一块住吧?”


    “嗯……”冯芮宁迟疑着。


    “这么不乐意和我一块住啊?我又不收你房租。”蔡佳臻道。


    “不是不乐意,更不是什么房租不房租的问题,”冯芮宁抿抿唇,才说,“我其实不打算在淮宁工作。”


    似是对这个答案过于意外,听筒里沉默了片刻。


    冯芮宁解释说:“如果回淮宁工作,那不回干妈那儿住,好像显得我特别不近人情。可是回去的话……”


    “回去的话,你从小已经麻烦她们那么多年了,现在不想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是吧?”


    蔡佳臻接上她没说完话,一气呵成把她心里的想法剖得明明白白。


    冯芮宁憨笑,“是……所以我想干脆换个城市生活。”


    蔡佳臻回:“也行吧,反正你自己舒服最重要。要是真回淮宁,一来面对章阿姨她们你心理负担重,二来又得面对镜颐哥……”


    那晚庆功宴结束,两人因为上谁的车回家的问题,针锋相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我确实没想到,镜颐哥那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找你茬。”蔡佳臻无奈说。


    冯芮宁耸了下肩,“无所谓了,别管他。”


    蔡佳臻接着问:“那你比较倾向于去哪个城市,我可以帮忙先留意工作和房子。”


    冯芮宁应:“是有两个心仪的城市,霁川和上岛。工作我有在看,房子我隔得远不方便,要是有合适的还真需要蔡总帮忙看看。”


    “行,”蔡佳臻答应得干脆,“小蔡愿意为您效劳。”


    话音落,两人默契地笑起来。


    蔡佳臻补充:“行啦,知道你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忙,你好好休息吧。”


    冯芮宁答“嗯”,挂了电话。


    她接着把没吃完的三明治往嘴里送,挪到电脑桌前坐下去开笔记本。


    桌面角落一个命名为“。”的文件夹里,存着她先前无意间看到的霁川市和上岛市的一些照片。


    她点开那个文件夹,又从头看了遍那些照片。


    两座城市都是沿海城市,那些照片也基本都是海边的风景照,完完全全是她这个打小在内陆长大的小孩无限向往的。


    至于最后究竟选定去哪,现在暂且得不出结论。


    -


    转眼到了年末,这段时间工作量实在大,冯镜颐几乎每周都在出差。


    今天午后,他才在淮宁落地,便又马不停蹄赶到集团开会。


    七点多,一行人从会议室离开。


    冯镜颐独自坐在长桌正前方,垂着头,两指捏了捏山根,暂缓整日的疲累。


    摆在桌上的手机调了静音,他拿起来,正想改成震动,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章凝。


    他按了接听,开口时,声音稍哑,听得出疲惫感,“章总。”


    章凝开门见山,“你都多久没回过家了?明天就新年也不回来?”


    工作场合只能称呼对方的职务,这是章凝夫妇俩一直以来给冯镜颐立的规矩。


    他方才遵守了。


    章凝却没遵守工作场合不聊工作之外的话题这一规矩。


    冯镜颐又喊了声:“章总,我还在工作,说这些似乎不合适。”


    章凝被这话噎了噎,最后利落抛给他一句:“明天必须回家一趟,陪我和你爸吃顿饭。”


    命令的语气放在什么时候都必定让人觉得不舒服,冯镜颐脸色一冷,“是又要拍什么一家三口温馨就餐的照片吧,这回是哪家媒体要刊登?”


    “你……”


    章凝刚开口,他又补了句:“明天我没空,我现在就回来。”


    自顾自说完,他挂了电话,抓着椅背上的外套起身。


    他让司机提早下了班,自己开车仅仅半小时出头便抵达樾珑公馆。


    灯光明晃晃照着庭院,冯镜颐停好车,径直朝别墅正中的主楼进去。


    章凝和冯治均都在一层的茶室里,一个在摆弄茶具,另一个则在盯着平板看股票。


    冯镜颐挪过去,屈着指节在翡翠屏风上敲了两下,“不是叫我回来吃饭吗?”


    他回头,顺着客厅扫到餐厅,视线移回来落到正前方时,眸中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样子,“媒体呢?”


    冯治均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瞪过来,“几个月不回家,回来就这么和我们说话?”


    章凝也接话,“在你眼里,和爸妈一块吃饭就只剩配合媒体拍照的目的?这就是你对父母的态度?”


    “不拍我就走了。”冯镜颐不接那些话。


    他转过身就往外走,也不管身后夫妇俩又说了些什么关乎血脉亲情,乍一听像挽留,实际却是责难他不孝的话。


    阔步来到院里,冯镜颐才终于停下。


    他呼了口气,转过头。


    他们一家在他四岁那年搬进这座庄园别墅,那时候他高兴得不得了,说房子好大、花园好漂亮,说要和爸爸妈妈拍好多好多合照,挂满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说要和爸爸妈妈一块在庭院里种很多很多花。


    到底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亲情变成了只用于在外人眼中展示的商品,徒有一座空壳。


    得不出答案,冯镜颐在冷风里叹了口气,驱车离开。


    -


    已近凌晨,冯芮宁还端坐在电脑前修图,和甲方对接工作。


    玻璃窗推开半扇,倒映出升腾的烟火绚丽的光芒。


    她没时间抬头看,只能用耳朵听着一声接一声的热闹。


    手机摆在桌角,忽然来了通电话。


    以为是甲方,她没看便抓过来往耳边放,习惯性用英文打招呼:“hello,eleanorspeaking.”


    那头也回复一句英文:“doyouhaveaminute?”


    耳边的声音实在熟悉,冯芮宁一愣,把手机挪开来看。


    来电人是fjy。


    她望着这个备注,一时恍惚着,暂时从忙碌中抽身,“你有事吗?”


    冯镜颐喊了她一声:“冯芮宁。”


    那声音好轻,夹杂在窗外烟花爆炸的声响中,险些听不清。


    更柔得像一根羽毛扫过耳廓,叫人实在不习惯。


    冯芮宁讷讷地“嗯”了声。


    那头问:“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她朝电脑屏幕上看,几乎是她抬眼的瞬间,时间跳转成00:00。


    她眨了下眼,眸底些许疲惫,老老实实回答:“十二点啊。”


    伴着她的话音,窗外的烟火声愈加猛烈,七彩的烟花接连在暗夜中爆开,她眼眸融进缕缕光彩,明媚无比。


    冯芮宁这才后知后觉双唇微张着,眉头蹙起来,怨声说:“怎么就十二点啦……居然不知不觉到新年了……”


    她低声自言自语:“怎么又是在工作中跨的年,命好苦,希望明年别这样了……”


    听筒里的人似是轻笑了声,她听得不清切,思绪倒是被拉回来了。


    又问他:“你有什么事?”


    总不能起个大早只是为了问她现在几点吧?


    冯镜颐又喊了她一声:“冯芮宁。”


    这回的声调仍旧柔缓,柔缓中却又平添几分正式感。


    他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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