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追不到01（三更合一）
方宸也很确信姜语岑指的是自己。
那根在冬日黄昏与黑幕交界的雪白指尖与郑南书擦肩而过， 又无视了他的室友情侣，直直地对向了他的鼻尖。
但他还是转身，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寒气飘飘， 空无一人。
她刚才说了哪四个字来着？
“忠实粉丝”？
就算他要了一张签名，应该， 也和这四个字搭不上关系吧？
方宸也：“谁是他粉丝？”
“我吗？”方宸也指了指自己。
姜语岑当然知道他不会承认，如果能轻易在真爱面前承认， 也就不会爱而不得这么久。暗恋这个东西，她懂得， 旁观者都喜欢干净利落有话就说的性格，但只有当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 才知道有多难。
她看着他笑了笑：“不然你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难不成忽然发现自己热爱舞蹈表演？突然团结集体？或者是来看她的？
姜语岑可不敢如此妄自菲薄。
郑南书在一旁也插嘴：“对啊， 也哥你今天改变主意，来这里是为了这位？再要一张签名？”
“……”
方宸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的吗？”魏念白率先打破了沉寂， 半只脚后退了半步，与姜语岑贴得更近了些， 小声地吐槽， “什么鬼， 我还有男粉？”
姜语岑：那可不， 不仅有男粉，还暗恋了你许多年。
魏念白是个百分之百的直男她是知道的， 于是显得多年后爱而不得的方宸也更加可怜，此刻站在光里也多了几分寂寥的孤独。
“是你魅力太大。”姜语岑叹了口气。
“……”魏念白不由自主朝她又靠近了半步， 五指无助地捏住她的衣袖。
方宸也目光下挪， 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时郑南书的手机响，他接通后皱眉，表示没听懂到底从哪个门进入。
姜语岑从只言片语中， 大概知道这渣男又另寻了新欢，新欢也和她一样是演职人员，帮着几人从后门进入。
“这里吧。”姜语岑指了指前方，“应该是同一条路。”
她好心道：“我带你们走。”
“那感情好。”郑南书挂断电话，又嬉皮笑脸凑过来，与她胳膊亲密接触了一下，“谢谢姜姜。”
“……”姜语岑嫌弃地走在前方，与方宸也擦肩而过时，故意留意了他是否跟上来。
果然，此男只犹豫了一秒，懒散的长腿还是乖巧跟在了身后。
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最硬。
进门后姜语岑与他们便分成了两条路。
她站在候场室的门口，望着方宸也圆润的后脑勺，总觉得少了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今天没有带相机。
这说明他今天来这里，确实不是来看演出，而是来偶遇观众的——连最后一点期望的火苗也被掐灭。
意识到这件事，姜语岑的心脏蔓延出很淡的酸涩，似乎无声空了一块，墨色的液体缓慢向里面灌入。
“以后如果是男的要签名，你就不要给了。”魏念白不满道。
“……干嘛？”姜语岑对着他说，“有钱不赚？”
“我赚钱了吗？钱都不是你赚的？”
“你别怕，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时间和机会赚钱，现在这些小恩小利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她苦口婆心的样子真的很像魏念白他妈，年龄顿时上升了十岁。
“对了。我今天又打印了二十张照片，一会儿你帮我签一下。”
“？”又来？
没错，姜语岑点点头：“我昨天临时下载了你上传视频那个平台，好小子，最近粉丝涨了不少嘛。”
……所以呢？
“所以我联系了你评论区留言最多的几位粉丝，200块卖了你好几张的签名照。”
魏念白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什么？”
“我对你的粉丝已经很好了，在外我向来都收的10倍。你放心，我完全没有暴露我和你的关系，我在她们眼中就是个妥妥的黄牛，真假难辨，绝对不影响你未来的商务价值。”
“……我还谢谢你？”
“不用谢，等我生意壮大起来后会给你分成的，你一我九，但由于现在我实在太穷了，连食堂30块的小抄都吃不起，你就不要跟我计较这点小恩小惠了可以吗？”
……30块的食堂她居然给他说太穷了，他大学的时候连10块钱的盒饭都得想想再卖。要不是两人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还以为她是哪儿来的千金小姐。
候场室外传来话筒的电流声，主持人接连测音了好几次。
“要开始了，你先去位置上坐着吧。”姜语岑推了他一把，“我是第八个上场，你到时候帮我录一个完整的视频！”
“……”魏念白表示他录的东西根本没法看，否则平台上也不止只有这点粉丝了。
他顺着指示牌进入体育馆现场，表演台在下方，观众和评委席在上方。灯光汇成一束，打在正在表演的c位上。
魏念白找到自己位置落座，刚关掉手机，意识到左边同一排好几人盯着自己看——恰好就是刚好偶遇的那群。
离他最近的这位……
魏念白想到刚才姜语岑说的话，默不作声向后面挪了挪。
方宸也看了他一眼，同时向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并没有打算交流。即使知道彼此有认识的桥梁，大脑里充满了疑惑，内心也敬而远之。
舞蹈一个接一个上场，五彩的灯光打在人脸上，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偶然间，魏念白发现旁边的人注意力并没有在表演上，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游戏动态挂着，间或聊天打字，眉眼意味阑珊。
看起来对音乐舞蹈并没有多感兴趣。
终于主持人念出了第八个节目的名字，魏念白和方宸也同时放下手机，灯光暗下来，又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前方的郑南书突然转头，方宸也又立刻将相机关掉，动作快得堪比游戏闪避。
“……”魏念白随意举起手机，听见另一个男生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姜姜跳舞，她怎么突然变了，变得我越来越陌生又惊喜了。”
惊喜又漂亮的人站在舞台最中央，血一般艳丽的裙摆落在脚底，勾勒出绝佳的身材弧线。
伴随着鼓点声起，上身弯成夸张却完美的弧度，带着韧劲撞进了身后舞伴的怀里。
黑发扬起，在一束光下飞扬，掀起带有香气的尘埃。
饶是魏念白自以为对她足够了解，前一秒还觉得本次表演性舞蹈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过家家，这一刻也依旧感到意外……还有疑惑。
她小时候不是最怕疼吗？在舞蹈室一边压腿一边哭，痛苦不已。认为她自己实在没有艺术方面的才能，才学上了理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宸也将目光定定地落在舞台中央，看着她纤细的腰肢被男生抬起来，双腿轮转出动人的圆弧，又轻轻落下，宛如天鹅。
纤细的手臂沿着男性的胸膛划过，远离一步，又极速靠近。
蓝色的舞裙被换成了红色之后，更衬得她肌肤雪白，透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管内流动着血液，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流动，他低下头的时候，便能轻易咬破。
“——也哥？也哥！”
郑南书的声音换回他的神智，方宸也一愣，默不作声换了个懒洋洋的姿势：“怎么了？”
他突然凑过来，声音大了些：“我今天本来是来看小琪的，她好像在最后一个节目。”
“不过现在看完姜姜，发现根本没有心思再看其他人。”
原来台上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美艳如画的少女站在最前面谢幕，焕发全新的生机。
方宸也了解郑南书，有点猜出来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你说……”郑南书开口，“要不我将人追回来吧。我感觉她喜欢了我这么久，我这样的条件应该不会有很大的难度吧？”
方宸也心绪刚动，右边突然多了份热度。
“你就是那个什么证书？”
这语气带着几分怒气，魏念白确实也不太舒服。脑海中不由想到去年暑假姜语岑回到家低沉恹恹的模样，问她什么情况也不说，每天守在手机面前和谁聊着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他直觉姜语岑应该是恋爱了，但是没有证据。
所以这学期忽然学习了舞蹈，也是因为恋爱的关系，整个人性格大变？
“嗯？”郑南书放下手机，歪头认出了魏念白，“哦是你啊，你就是那个给也哥签名的姜姜的朋友？”
魏念白脸色更冷：“谁允许你叫她这么亲热的？你就是那个吊着人不放手的死渣男？”
郑南书：“哎那是我以前不懂事，我这不是正改过自新。你是姜姜朋友吧，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再给我个机会。”
“给你屁的机会！！”
眼看着对方情绪快要控制不住，方宸也瞅准他抬起来的手臂，脑袋适时向后偏了偏，给彼此留下一个完美给拳的空间。
奈何对方在这个时候和他一样冷静，居然没有落下手，太阳穴的青筋崩了又崩。
“你别想了，想要追回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魏念白指着郑南书说，“你放心，我会一直观察你的动向，离她远一点。”
就在他起身快要离开时，脚步又一顿，看向方宸也，将怒气连坐：“还有你。”
方宸也一顿，抬头：“？”关他什么事。
“你也离她，还有我，都远一点。”魏念白说。
方宸也面色很淡：“你在和我说话？”
“当然。”魏念白说，“你们一个寝室都不是好东西，她不会再喜欢这种渣男，我也不喜欢男人，你们俩都死心吧。” ？？？？
郑南书和另一个室友在一旁忽收大瓜，脑子难得没转过来：“谁喜欢男人？你说谁？”
“呵。”魏念白硬着嗓音，“我不稀罕你这样的忠实粉丝，谢谢。”
郑南书：“……”
旁边的室友：o.o
室友旁边的吃瓜群众：（ΩДΩ）。
方宸也：“…………………………”
他傻在原地，脑袋难得一片空白，怒极反笑：“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
姜语岑许久没有在舞台上，这样酣畅淋漓地表演过。当主持人在最后宣布获奖名次的时候，她站在后台间隙处，久违得感觉到了紧张。
她自从膝盖受伤后，常年坐评委观众席。有的地方不痛了，心脏也会变得迟钝而麻木。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感情越来越平淡，几乎到了死亡也能回忆往昔的地步。
屏住呼吸间，被站在她左边的小姐妹走来抓住手腕，她听见舞台音响宣布成绩全校第二，荣获一等奖和最受欢迎奖的名次时，才发现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舞蹈老师惊喜着欢呼上台，小姐妹拉着她手转圈。姜语岑的大脑空白了很小的瞬间，立刻被巨大的兴奋和满足填满。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么小的一个舞台上找回最开始练习舞蹈的快乐。那年发现自己有这方面天赋，每天没有功利心的练习，比赛，参与节目，似乎是印象中特别开心的时光。
后来疲于奖项与名次，渐渐变得浮躁，一直在向前奔跑，肩上的重量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重得她再也看不见舞台上的光芒。
“你眼眶怎么红啦？”小姐妹看着她，惊讶道，“高兴哇？哎呀我看你这么厉害，还以为你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确实见过了很多次。
世界是个巨大的盛宴，而姜语岑尝过了各种珍馐的味道后，仍旧喜欢家常小菜。
上台领奖只有舞蹈老师，回到后台给每人颁发一张奖状，姜语岑多看了两眼，合起来放在了包包里。身上这套舞裙她昨天还很嫌弃，此刻竟然舍不得脱下。
赛后大家自发组织了聚餐，姜语岑大脑有点兴奋，就没有拒绝。聚餐让大家喝点啤酒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最近白天黑夜的练习，大家关系处得不错，坐在她旁边的姐妹高兴得说她们的舞蹈很出圈，校园公众号投票一骑绝尘。
“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坐在旁边的女生戳了戳姜语岑胳膊，“我记得你没有男朋友吧？练习到深夜也没见有人来接你。”
“……”姜语岑：你真是冒昧极了。
“给他联系方式吗？”
“我这儿也有。”另一边女生凑过来，小脸被酒精熏得红彤彤的，“给吗？姜姜你是不是要火了，好几个男生私聊我来着。”
“哎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以前就见过你，那个时候就觉得你漂亮，但你不会打扮自己。现在真是……好像开智了一般。”
“还好还好。”姜语岑低调道，“也就是不经意。”
她上辈子从小到大在学校就很受欢迎，不也落得个父母不疼老公不爱的结局。所以这辈子对于这些外在的喜欢，她觉得都是虚的。
老师、同学互相敬一杯，这一共就是十几杯，3瓶一会儿下肚，姜语岑成功感觉到眩晕。
这种快把肚子撑破的饱腹感实在太吓人，姜语岑及时止损，抱着手机恢复室友的消息。
姜语岑：【我晚点回来呀。】
姜语岑：【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留一个小台灯呀。】
明嫣：【怎么突然说话软萌萌的。】
路筝：【嗯，感觉不太对。】
明嫣：【你喝酒了？】
没错。
姜语岑看了手机之后，感觉脑子更加晕了。好像一人一杯的话对她来说量有点多，她以前很少沾酒精的，她得长时间维持身材。
正准备放下手机，魏念白又发来一张截图，是明天约好去看的电影，最近有个国外大片是他感兴趣的题材，姜语岑表示自己早就看过了，甚至还能剧透结局是个be。
Wnb：【对了那个男的好像很生气，人家根本不是我粉丝。】
Wnb：【没事别给别人造谣。】
Wnb：【估计得来声讨你，你自求多福。】
哪个男的？
什么粉丝。
他粉丝的事关她什么事。
姜语岑来不及细想，被宣告聚餐结束，赶在门禁前半个小时回到寝室门口，姜语岑和她们说了拜拜，下一秒一个人拐进一旁24小时自动贩卖小卖柜，给自己扫了一瓶酸奶。
弯腰翻开柜子，没有看见想要的东西，她轻轻皱起眉头，蹲下拍了拍柜子，又踢了两脚。
居然还是没有？姜语岑彻底生气了——
忽然，身后传来“滴”的一声，伴随着慢悠悠的男中音：“我并不知道你点个酸奶扫码不给钱却想要东西的想法是怎么了。”
“……”
柜子里终于传来重物落地声，她看见想喝的酸奶，嘿嘿笑了下，抱着转头——与站在身后，拿着手机的方宸也对上。
姜语岑愣了一下，迟钝的大脑让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现实里的方宸也不会离她这么近，那一定就是梦里。晕乎乎的梦里，能让她默不作声低下头，将酸奶递给他。
“？”方宸也差点笑了，“我不喝谢谢。如果你一定要转我钱，一共4块5。”
谁会跟自家老公计较这几块钱，姜语岑将手臂伸直，几乎递在他的鼻梁下：“帮我打开一下瓶盖。”
“……”使唤起来还挺面不改色心不跳。
方宸也微阖眼眸，抬手递过去。
酸奶带着凉意，她的手却格外滚烫，温度感染上他的指尖，方宸也快速收了回来，动了动鼻尖：“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吧。”她抱着酸奶，感觉这个温度合适极了。她现在好热，酒意在胸腔翻涌，想要品尝酸酸的。
方宸也：“一点点酒能醉成这样？”
姜语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不太好。”
“……”
他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她已经醉得胡言乱语了，方宸也终于想起来自己不过是路过回校外的出租房，偶然看见她在这里。既然遇见了，那他有话要说了。
“我有事问你。”他不太爽地开口。
“啊这个酸奶热量怎么这么高？”姜语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嘴唇一憋指着瓶身后背，“有没有搞错，居然这么多糖？”
“……”他无言地看着她一边控诉这瓶酸奶的坏处，一边喝了个底朝天。
嘴唇沾上了乳白色的液体，殷红的舌尖伸了出来，快速舔舐干净。
“……”
姜语岑摸着好不容易舒服的肚皮，又伸出手将喝完的垃圾塞他手心里。
等方宸也从垃圾桶返回，很离谱地发现他居然照做了这么多，仿佛被下了降头。他此刻站在这里和一个醉酒的聊天才是浪费时间，脑子有病。
正准备离开，又被她喊住：“你不是有事问我吗？”
姜语岑眼中亮晶晶的，口齿却清晰又问了一遍：“我一直在等你问呢。”
现在倒是没有一点喝醉的模样。
方宸也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坏脾气居然被她一来一回磨了一大半，就事论事道：“是。”
“什么事情呀？”
她态度这样软，他居然发不出来一点火，只得强行硬着声线说：“想看看你脑子到底装的是什么，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在外面给我造谣。”
姜语岑此刻的反应确实慢半拍，不仅已经完全忘了魏念白在微信里给她说的话，还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她睁大了眼：“我干什么了？”
“听好了姜语岑，我今天的话就讲一遍。如果没记住……等你清醒的时候再讲一遍。”他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微微低下头颅，闻到了来自她身上极淡的酒气，“请不要再外面到处乱说我对谁感兴趣了。我，方宸也，对男性一点兴趣都没有，对你的朋友魏念白，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黑夜交织，丛林边悄然又升起了雾气。暖黄色的光穿过白色的露珠，透出晶莹的形状。
她慢吞吞的样子，仿佛被他一大串的话刺激得有点傻。摘取了其中的重点，然后愣愣地反问：“你不喜欢魏念白吗？”
“我怎么可能喜欢魏念白，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被造谣到这份上，连他也觉得匪夷所思：“你到底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要他的签名，难道不是因为……”
“我要他的签名难道一定是我自留吗？我身边不能有喜欢他的人？我就不能替别人拿的？”
“……”
姜语岑张大了嘴。
他不喜欢魏念白，他竟然不喜欢魏念白。
这消息像一粒带有重量的石子砸在她心上，对她此刻来说接受起来有点慢，随之而来的，还有更深的疑惑：“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你现在喜欢谁？”
“……”
她似乎一定要他喜欢一个人，又似乎特别笃定他有一个喜欢的人。
这到底从哪里得来的虚假信息？
他看着她，看起来无情极了：“我谁也不喜欢。”
“男的，女的。包括移情别恋的你，都不喜欢。”
……
姜语岑第二天早上，是被魏念白的连环夺命微信消息吵醒的，他表示电影还有2个小时开场，留给她梳妆打扮赶路的时间不多了。
她瘫在狭窄的贴床上，四肢酸得仿佛被重物狠狠碾压了一般，一动就发疼。
还得艰难地爬起来，去陪未来大明星看电影。
嗯，为了那20多张签名照，她忍了。
好在现在的身体痛感相当熟悉，比如两人上辈子第一次在那张2米的大床上，对姿势力道快慢等不太熟练，导致第二天拉伤的拉伤，破皮的破皮。
熟悉到就算她难以忍受，也能应付自如。
记忆缓慢入脑，呈现碎片式。
她抓了抓头发，艰难地爬起来收拾。
刷牙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喝酸奶的时候没给钱，蹭了他4块5，又血赚了一把。
洗脸的时候被凉水刺得更加清醒，眼前浮现出许多来自他口中的文字。
语气冷酷，文字犀利，但对当时的她来说，不仅没有杀伤力，反而抓住他的手，反复询问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宸也一根一根掰开她，解放自己的双手，“你突然发什么疯？”
看起来真实极了。
她渐渐意识到，十年后的方宸也可能会选择隐瞒，但十年前的他与姜语岑毫无交集，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这说明，他现在还没有初恋。
没有男初恋，没有女初恋，情感经历比她周一要交的数学作业还要空。每天就知道抱着他那个相机拍拍拍，宛若一款没有感情的拍照机器。
她看着他，白光投射下的眼眶渐渐红，湿润，清澈折射着光。
——“呸。”
姜语岑吐出嘴里的唾沫，昨晚又没控制自己的眼泪，当事人酒醒后就是十分的后悔。
“哎哟你怎么笑成这个样子，嘴里泡沫都没吐干净。”明嫣路过，站在一旁洗手调侃，“还在回味昨晚的得奖吗，小美人。”
小美人立马压回了嘴角，反驳：“当然不是，这有什么好笑的。”
明嫣无言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面前方的镜子。姜语岑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嘴角差点歪到鼻孔上，嗯，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并不耽误她高高兴兴去选择看电影的衣服。
明嫣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转头问路筝：“她怎么了？”
“不知道。”路筝说，“是不是一会儿要去见她的青梅竹马？开心？”-
即使要与未来大明星面基，美少女在浑身酸软的第二天也不想化一个全妆，慢吞吞拖延了一个小时。
魏念白待在电影院旁边的游戏厅，随意玩着音乐类游戏打发时间。两人提前取了票，路过游戏厅最外面并排的两辆山地机车时，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来不及玩了。”他说，“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没想玩，我肚子也饿了。”她转头看向他，问，“你是不是也会？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种游戏转弯的时候，明知道可能撞山、可能掉落悬崖，还是会争分夺秒不减速呢？”
“为什么要减速？”魏念白说，“时间是比赛中最重要的前提条件，你比别人快一秒，你掌握了先机，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
她捏着两张电影票，缓慢地跟在他后面，走向不远处的一家泰国餐厅，听见他补充道：“更何况，前方也不一定是悬崖和撞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恍然间点头，看见游戏大厅的指针落在整点上。
“咔哒”一声，旋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周末的商场在饭点人流量不少，两人到达餐厅后，服务生一边引导，一边解释说餐厅位置有限，现在只剩个拼桌，如果介意的话就需要等位。
姜语岑刚表示不介意，目光忽然就与拼桌的四人撞上。
这四人中有三个人她不认识，只有坐在角落的黑色少年，安安静静看着手中的相机画面，睫毛将瞳孔全部遮住，看不清神色。
拖开椅子的时候，他的思路似乎被打断，抬起头来。
视线相对，方宸也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向，悄然收回了双腿。
这叫什么？姜语岑心想，突如其来的缘分？
那么是谁的缘分。
没了魏念白这横插一脚的，是他的，还是她的？
魏念白明显也看见方宸也，但他选择视而不见，转头让服务生扫码验券。
今天坐在方宸也旁边的人，姜语岑全都没见过，但看得出和郑南书不在一个圈子，因为他们聊的内容不再是男男女女情情爱爱，而是摄影参数，镜头价格。
全程专业术语不少，方宸也只断断续续开了两句金口，态度并不热烈。
既然提到摄影，姜语岑敲了敲魏念白的桌面：“我觉得你传给我的视频，拍得不太好。”
魏念白：“整个画面都是你，哪里拍得不好。”
“就是因为画面都是我，还将我拍得像一个发泡的白面馒头，手还抖，画面像打了马赛克似的，看不清几个动作。”
“……”魏念白对这评价无话可说，“我就这技术，要不你下次花钱找个技术高超的摄影师给你录？”
技术高超的摄影师就坐在不远处，可惜昨晚并没有带设备。看起来和她也不是很熟的样子。
“没钱。”姜语岑闷声说。
“没钱你要求还这么多。”魏念白扯了扯嘴角，“那我给你支个招，你找个会摄影的男朋友，每天都能获得免费劳动力。”
姜语岑虽然没有一个会摄影的男朋友，但她有个会摄影的老公。
老公虽然在十年后瞒着她有这项技能，但被她回到十年前戳破了。
她抿了下嘴唇，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视线向右偏转，瞅了瞅斜坐在对面的方宸也。
恰好此刻，他居然也抬起眼眸，棕色调的瞳孔被灯光打出了细碎如钻的光芒。
这暖色的光晕带着几分熟悉的味道，姜语岑心脏轻轻一动，脑中想了很多。
比如上辈子两人第一次见面。
比如两人站在聚光灯下，工作人员让他们凑近一点拍结婚照。
比如第一次在台灯下，她看见他眼轮廓下的灰色小痣。
她脑中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嘴唇微张，轻而易举便回答了魏念白刚才的问题：“……也行。”
“什么？”
“我说找个这样的男朋友也行。”姜语岑说，“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作者有话说：
方：念我身份证得了。今天晚来了一点，十分抱歉。这章评论有红包，谢谢大家～
第17章 追不到02
一群人聚在一起， 兴致勃勃交流着前段时间的比赛。约好了下一次参加年底的影展。
方宸也不小心走神了片刻，脑海中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事，又毫无重点。被旁边的朋友推了一把， 才唤回了注意力。
“你说什么？”他问。
“问你年底这次来不来，别又像这次比赛一样， 说好的事情把我们水了。”朋友笑着调侃。
方宸也知道这场影展，点头：“去看看。”
“你怎么不吃。”另一位说， “别看了，隔壁桌的大美女已经离开了， 别想了。”
“不要以为我们没有发现隔壁桌的大美女一直在向我们这个方向看。”
“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人家的眼神肯定不可能落在我们身上呀。”
所有人将目光聚在一起地方， 方宸也表示：“都看着我干嘛？”
他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看她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听懂没有。应该是有的， 否则也不会此时此刻在这间氛围不错的餐厅里撞上约会。
这位活在照片签名的她的朋友，有一副独特的嚣张气性和沙哑嗓音， 只需要稍微打扮一下， 就能比学校里很多男生优越。
两人的关系如何， 他不感兴趣。
洛明为什么会喜欢他， 方宸也更是不感兴趣。
他点开微信：【今晚把签名照寄给你。】
十分钟后才收到洛明回信：【突然这么好？】
洛明：【不会又有什么事想要使唤我吧？】
方宸也：【这你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宸也：【但我现在抽屉里塞不下了。】
洛明：【……】
这人又在发什么疯。一张签名怎么碍着他了，让他这么嫌弃。
这家店的食物， 有着一种又酸又苦的奇怪味道，与方宸也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忽然， 手机震动。
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和头像跳了出来。
两人自从上次加了微信之后，聊天止步于检讨模板，失效的二维码截图，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而此刻——
姜语岑：【你吃完了吗？】
方宸也：为什么突然问这么简单日常的问题。
姜语岑：【出来一下可以吗？】
姜语岑：【戳手手.GIF】
他怀疑她发错人了，但前后逻辑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逻辑没问题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应该进行如此有逻辑的日常对话。
他坐着没动。
姜语岑：【抬头呀。】
他跟着照做，视线越过顾客越来越少的饭桌，发现餐厅落地窗前，商场走廊外，一道人影手里抱着一盒爆米花正朝他挥手。
方宸也：“……”
发现他的目光，她的双臂似乎挥得更加用力了。
方宸也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旁边的朋友说，“今天AA，别背着大家结账啊。”
“去个卫生间而已。”方宸也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抓住手机向外走，随着离她越来越近，那股爆米花的香甜味也越来越浓烈。
“方宸也！”
姜语岑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引得他的步伐快了几步：“能不能小点声？”
“我怕你没发现我。”姜语岑的嘴角沾了一粒白色的残渣，一看就是刚没控制住自己偷吃了几粒。
方宸也将脑袋偏向另一边：“到底有什么事？”
姜语岑从吃饭的时候就在冥思苦想了，想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于是只好变戏法一般，递出一杯奶茶。
这下，方宸也确实愣在原地。
“昨晚酸奶的谢礼。”姜语岑说，“我这个人做事很大方的，你给予我4块5的帮助，我就给你14块5的回报。”
换一种理解的话，也可以说：虽然十年后你心有所属对我没什么感情，但看在此刻什么都没发生的份上，我大方又大度，就不和你计较了。
她觉得魏念白说的对，既然已经得到了时间这杀手锏，为什么不去追求一点想要的东西。
一切都来得及。
她还来得及，不放弃爱人的权利。
“放心。”姜语岑说，“这不是校园里买一赠一的情侣杯，我特意选择你喜欢的味道。”
老实说，方宸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喝什么味道。
这份温热的奶茶被迫塞进了他手里，写着“南山雪涧”，原料为绿茶、薄荷、荔枝提取物、七分糖，他正准备开口这好像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到底从哪里得到错误答案，又被她打——
“收下我的回礼就要听我解释呀，不好意思误会你喜欢男生，我道歉我有罪。魏念白是一位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俩不仅是以前还是未来都毫无男女感情，只有彼此嫌弃的革命友谊。今天和他看电影也是朋友聚会，你不要多想。”
“……”
他张了张唇，匪夷所思地问：“所以我昨晚对你说的话都白说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眉骨跟着一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没有啊，我都记得啊。”
“你喝成那样还记得？”
“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能记得。” 不管是未来的口味，还是现在的拒绝。
方宸也：“……”
这是什么意思……
“一杯奶茶，你应该不会多想，然后再次拒绝我吧？”她歪着头，指着手机的时间说，“电影真的要开始了，明天见！”
她说完，又偷吃了几颗爆米花，跑向电影院的背影跳跃，长发摇曳，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安静的迷茫着。
方宸也的气质是干净而疏远的，很少被扰的乱七八糟，姜语岑远远回了一次头，发现这个人如果抱着一杯奶茶，连生硬的相机也变得柔软平滑。
哦。原来吃软不吃硬。
“我就知道你喜欢他。”电影院里，电影谢幕时，坐在旁边的魏念白冷不丁开口。
姜语岑被戳穿了也没什么感觉，高冷地哦了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那自然，从昨天晚上你带我进体育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么早？她居然一直这么明显？很难不怀疑方宸也也早就知道了。
“还是提醒一句吧。他这种人一看就是条件优越家庭出来的富家子弟，表面温和实则没什么真心，我们这样的条件一定比不上，别到时候被骗了。”
“那我要跟你说个秘密。”姜语岑神秘地对他伸了伸手指。魏念白信了，听见她信誓旦旦乱开口，“我从未来穿越来的，我对他很了解，他根本不是骗子。”
“……是吗？”他嗤之以鼻，“那你来告诉我，以后我能不能一夜暴富？”
这不就是问到正确的人了嘛，姜语岑从未如此自信地回到一个“能”字，再次收获了一份白眼。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问题不大，她啃着爆米花，无知的当事人是这样的，她不仅知道他未来会一夜暴富，还知道他未来老婆是谁。
当然，他如今不相信的话，她就不会继续浪费口舌，泄露天机。
……
姜语岑因为全校最受欢迎的这场表演，确实在这所工科男众多的顶尖学校收获了一波追求者。好似这帮人突然就长了眼睛，发现身边还有一位校花级人物。
她所选的必修选修课堂人数忽然多了起来，导致她好几次晚起没抢到后排。
这对一个学理困难的人来说是件致命的事。
“坐前面也挺好的。”钱颖开导她，“马上要考试了，你多学学吧，最近你都跳舞去了没学习，欠了好多。”
“这个问题我很难向你解释，大概是我突然发现了自己有了艺术的细胞，丧失了理工科的细胞。”
“……”
钱颖看她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亲切地指着课表告诉她，“但我们所有必修课都是理科宝贝，你再不听讲的话在我意内100%会挂科的。”
姜语岑是这么想的，她很努力地在听了，但不爱学习的脑子特别容易走神。
也就心理教育这种水水的课程能听得进去，还煞有其事给旁边的学霸解释某个英文名词解释。
钱颖：“……”
可惜心理教育课对她不太好，这门课只有微不足道的0.5学分，考试还超级简单。
“这几段需要全英文背诵并理解匹配的心理效应，你居然觉得超级简单吗？”连钱颖都有点意外，“你外国人啊？”
“是。”姜语岑说，翻出上次老师布置的心理测验，“我满分。”
“……”
钱颖对她刮目相看，“上学期你大学英语勉强80，这么生僻的文字和理解你居然给我说满分。”
明嫣：“是不是瞒着大家去报英语课程了？”
钱颖：“报什么英语课程都很难达到这个效果吧。”
这个结论姜语岑倒是认同，有的东西是需要天赋的，上帝给她关了理科这扇窗，总得在其他地方让她占些便宜，要她现在水平，联合国上同声传译都不是问题。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希望大家下周末考出好成绩。”老师收拾完课件，给大家下课后，朝坐在第一排的方宸也招了招手，“你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留堂的肯定不是好同学，尤其心理老师的表情还很严肃，看起来不像是专门去表扬的样子。
在姜语岑的印象中，方宸也似乎是年级前几名的代名词，上次杂物室那俩男生也夸奖过，所以不应该啊。
她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对三位室友抱歉道：“你们先去吃吧？我突然肚子痛。”
美女都是不会拉肚子的，但此刻情况特殊，她为方宸也奉献了许多，一会儿要告诉他，让他记住自己的好。
学生们伴随着潮流渐渐远去，天空染上了暮色，漂浮着几朵黑色的云。
空气中带着凉意，吹得站在走廊的她脸色渐渐发白。
室内的白炽灯一直亮着，老师也不知道再给他讲什么，他埋着头，面色格外认真。
如此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颚线，无论看多少遍，也觉得赏心悦目。
喉结随着回应着长辈的问题，上下吞咽滚动，姜语岑看得愣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视觉中心走在了自己面前。
“……”
“……”
尴尬了不是，她悄然擦了下嘴角，解释：“太冷了。”
方宸也将跨在背后的书包挪到前方：“所以你站在这么冷的风口干什么？”
哦原来这是风口呢，难怪发型被吹得有些乱。
方宸也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楼梯，老式教学楼的灯光亮度岌岌可危，姜语岑跟了上去，问他为什么被老师留下来了，是不是逃课太多，上次心理检测没及格。
“我可以帮你，我拿了满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确信看见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于是她更加卖力：“这居然是你的弱项吗？没关系，姜老师这里包过。下周就要考试了，时间不等人，得从现在抓起。”
方宸也将步伐迈得很快，几乎让她跟不上。第三层的灯光频繁闪烁着，蓦地，整个视野暗了下来。
她一个脚步迈得宽度不对，踩在了阶梯与阶梯的边缘，重心不稳前倾，喉咙伴随着一声轻尖叫。
黑暗加大了身体失控的恐慌，但理想中的失重只经历了一半，一双有力的臂膀结结实实接住了她，下巴撞在胸膛上，整个人的重量将他压在了教学楼的墙壁上。
一声闷哼。
姜语岑紧紧地抓住他，扬起小巧的下颚，瞳孔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茫然地缩小。
这个时候，嗅觉就格外清晰。
他屏住了呼吸，视野一点点适应黑暗，在一声又一声心跳声，听见她小声地开口：“方宸也，你喝我给你的奶茶了吗？”
“……”
“你的衣服不是常规的淡花香，反而有一种，薄荷的青涩。”
说完，她竟然埋下了脑袋，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姜语岑：充电中
第18章 追不到03
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她只是在漆黑的环境里， 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味道，联想到上次的奶茶，随口问了一句， 顺便再拉近身体的距离。
但能感受到突然变得僵硬的胳膊肌肉，仿佛忽然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
“……我猜对了？”
她愣了一下， 有点高兴地说，“是不是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你还不承认。”
“……”方宸也轻轻地吸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陌生的课后环境中，和她讨论着如此幼稚的口味问题。退一万步讲， 他就算喜欢这个味道， 和她有什么关系。
方宸也伸出一根手指，用了一点力气将人推开。
姜语岑不敌他， 双腿被迫后退半步，又没站稳， 伸出手立刻抓紧了他的胳膊。
方宸也马上抽回手时， 听见她说：“你等一下， 我有点夜盲。”
他又停下动作。
其实在漆黑的环境里， 姜语岑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天生轻微夜盲，无论怎么努力睁大眼， 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漆黑轮廓。
方宸也：“你有夜盲还敢一个人留在这边这么晚？”
“谁说我一个人？”姜语岑说，“这不是还有你？”
“……”
“而且谁知道这楼梯间的灯坏了。”她看似抱怨， 语气中却没有一点抱怨的样子， 反而多了一点点莫名的兴奋，“顶尖学校的设备也不怎么样嘛，寝室环境很一般， 教室门锁也容易坏，灯的质量也差，一点也比不上我们艺术学校。”
“你们艺术学校？”方宸也问。
“哦，”姜语岑胡说八道，“就是我在外报的舞蹈班，地点在某个不知名的艺术大学。”
方宸也没再开口，似乎信了。
他转身试图向下走，感受到胳膊被五指不由自主抓紧，脚步又放慢了。
校园的楼梯间宽而长，他能很好地牵着她向前走，时间却过得很慢。
还被要求数数，来契合她的小短腿。
他难得有这样的耐心，连自己也没有发现。
好一会儿，姜语岑似乎适应了黑暗中的恐惧，抓住的手慢慢变得不老实，从大臂挪到小臂，再到手腕。
肌肤的接触，让她想起了结婚的第一个夜晚。
比她想象中更高的温度，冬夜中的干燥，被她微微紧张的湿润沾染，莫名散发着勾人的味道。
生理性喜欢是很直接的感官，搅得心跳快了好几拍，能轻易扼制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触碰到这个时代的方宸也，好似触碰到一朵干净而漆黑的花。
见他没有抗拒。
姜语岑变本加厉，最后伸出指尖，扣了扣他的掌心。
酥麻的触感伴随着痒意，像羽毛翩然划过。害得她脸颊溢出热度，差点又踩空了楼梯。
“……”方宸也顿了一下，她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转头来的视线，带着与她燥热相反的冷意。
“谢谢你好心人。”赶在他开口前，姜语岑面不改色道，“我明天再请你喝一杯奶茶吧。”
“……”
“给你送到寝室门口，上次那个味道还可以吗？”
“？”
“放心，这不是对你有意思的暗示，只是感谢你今晚的帮助，你千万不要多想。”
如果他能读取心声的话，一定能听她大声地呼喊：千万要多想，求求你多想，你这么聪明不多想怎么行。
“不需要。”方宸也说。
前方1层终于透出朦胧的光，他果断丢开她的手，另一只没被触碰的地方，悄悄将汗液擦在了裤腿上。
黑暗的时候多么短暂，短得如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昙花一现，两人站在光里，又恢复成原有的距离。
男女寝室在相反的方向，姜语岑一直等到回寝室之后，才发：【你真的不需要我的满分试卷吗？】
姜语岑：【我们等价交换，你如果心里过意不去，可以教我难学的理科。】
她剧本想得还挺美的，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于是只能在考试周屁颠颠地跟在学霸后面，在图书馆角落给自己找了个座位。
这两周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比她当年练舞痛苦多了。后者只需要身体上的忍耐，前者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
好在这条路上除了学霸室友这个好人，还有一群自愿提供帮助、见色起意的人。
“这道题你不会吗？我可以教你。”
“这里我知道，我把笔记本借给你。”
“这道大作业我多做了一份，要不你把我多余的这份交给老师吧？”
这几位最近频繁找她说话的男生，姜语岑也认识了大概。有两位看起来人品还不错，她就委婉地拒绝了，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太正经，她就理所当然当做了利用的工具。
图书馆的顶楼有图书、有机房、有天台、有开放的咖啡小厅。
对方给她讲物理题的时候，姜语岑将学习的地点，从图书室内挪到了外面的咖啡厅。
刚听懂了两道题，她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路上发现座位旁边换了人。
郑南书给她桌前放了一杯黄油奶咖，笑眯眯朝她招手。
“好巧。”
“……”
如果在以前，她会觉得这渣男好烦阴魂不散。今天的她会立马转身，在视野里搜索想要看见的人。
“你在看什么？”郑南书立直了背肌，顺着她的视线皱眉。
“方宸也呢？”她问，“没和你一起来？”
“你找他？”郑南书疑惑道，“他在天台那边。”
姜语岑：“天台那边干嘛？又挂着他的相机摄影吗？”
郑南书：“不是，是心理教育挂科了，备战补考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怀疑他在骗人，郑南书斩钉截铁补充道：“真的，也哥有弱项英文，58挂科的，没有办法，这门课我也很纳闷他怎么学的这么艰难，好像天生的门槛，连我都有80分。”
“……”
聊方宸也不是郑南书这次的目的，他立刻将咖啡递给她，说明天要抢演唱会门票了，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
“这位歌手最近炙手可热你也不一定抢得到，”姜语岑无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课本，“还有我最近心心念念的是学习，不要来干扰我谢谢。”
郑南书还挺喜欢她这样，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段时光，但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题你会不会？不会我……”嗯。她好像可以去找一个会的人。虽然这个会的人多次拒绝她，没关系嘛，追老公是一件需要毅力的事。
而她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向来很有毅力。
姜语岑收拾收拾书包，感谢了他送来的咖啡，表示这玩意比三碗米饭还长胖，他作为一个渣男应该知道这种基本的道理，否则就不是一个职业的渣男。
和郑南书说再见后，她抱着书包推开了天台的门，想要见面的人懒洋洋地靠在窗台边缘，一只手斜斜地撑着，面前放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在嘴唇念着什么东西。
遇到难背诵的问题，他皱了下眉头，嫌弃地递了个眼神。
她悄悄走过去，顺着他没有背诵完的句子念下去。显得她特别厉害的样子。
又是她。方宸也被打断，语速一顿：“……你有什么事？”
“我来问你题呢，想让上学期年级前几，今年却挂科的男同学给我讲讲。但念在你比我高一个年级，如果你忘记这道题怎么解，或者没有学过这门科，也没关系。”
他低头认真看了一眼她给的试卷，几乎立刻能算出答案，也很苦恼自己为什么对于手中的东西就这么费脑子。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想来想去，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见的画面，给自己难背诵找了一个理由，心情逐渐浮躁：“刚才不是有人给你讲？这还需要我？”
“嗯？你在咖啡厅看见了？”
郑南书都看见了，他自然也跟着看见了。
“……”他可别这样说，再这样说可能会被误以为他在吃醋，但他怎么可能吃醋，他现在完全对她没感觉。
自认为没什么吸引力的姜语岑站在他身边，带去了友好香甜的气息，和一股清凉的薄荷。
最近对这个味道简直魔怔了。
“他们讲的不太好，我觉得没有逻辑，还是更喜欢你讲的，你看上次在密室解密，你给我说的解题思路我就很喜欢。”
理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他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方宸也视线下瞥，正准备给她说了算了，又立刻转移视线，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怎么了？”姜语岑问。
他又再次喊了一句她的名字，硬着嗓音道：“姜语岑……你下次穿衣服能不能注意一点。”
“什么？”
她看向自己的衣服，心想这条裙子刚买的，超级得体啊，还是用他给的5000买的。
年纪轻轻的少年怎么说话像个老年人，比她的年纪还大。
结婚之后也看不出来啊。
哦，还是能看出的，比如她有一天穿着露骨的吊带和他一起去海滩度蜜月的时候，就这样被他说过一次。
但也只有一次，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因为后面两人旅游意见不合吵了架，后半程都在酒店里醉生梦死了。
好半晌，他依旧目不斜视。姜语岑终于知道他的重点在哪里了。
今天的裙子领口有点低，从他的视角看过来，能看清优美的弧度和白皙的线条。
“你又看了？”她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眸，嘴角带着笑意控诉，“哇你这人怎么这样，总是看我，是不是变态。”
“我是变态？？？”方宸也的声音大了一度，他略显紧张的模样和上次似乎差不了多少，但今天因为直面她的话，更加明显了一点。
少年前的黑发被风吹开了一瞬，露出闪烁的双眸。
怎么这么可爱。以前没觉得，逗他是这么可爱的一件事。
她耸了耸肩，继续胡说八道：“那你如果不是变态就别看？否则，我会误以为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勾勾搭搭，远远近近，又一次随机吓死一个方宸也。
第19章 追不到04
姜语岑这句话， 无疑是给方宸也头上扣了一口巨大的锅，砸上去都能听到声响的那种。
空气中除了弥漫着冬日的雾气，充斥着郎朗的读书背诵声。
他有时候并不想视力这么好， 或者干脆不开口。
所以他为什么刚才要说这么一句话？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沉默的过程中，站在身旁的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一些， 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味道。
他顿了顿，开口：“你要这样想的话， 我也没有办法。”
闻言，姜语岑笑了一声：“你知道吗， 你这样的回复真的很像渣男。”
他好像并不吃压力：“是吗？那你可以一直把我当做渣男。”
“不对。”她想了想，觉得刚才渣男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不太准确， “还是换个词比较适合——你这样的回复， 很像结婚7年的无能丈夫。”
“……”
他此刻的表情，应该是被她彻底搞得无言以对了。
没办法， 这些能力都是从未来老公学来的，当年刚和他认识的时候， 她是个很内向的小姑娘来着， 常常在两人交流的时候被他噎得说不出来话，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黑色相处久了，也就学到了一些他的习惯。
比如说话不太爱给对方面子， 比如好色。
所以做人说话得谨慎，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自己做的孽， 迟早会落在自己身上。
姜语岑想着想着觉得有点好笑，推了他一把：“你到底讲不讲，我明天就要考试了， 时间很紧张的。”
塞了一根笔给他，漂亮的亮黄色管体，笔盖上挂着一颗可爱的小鸭头，扫在虎口的触觉略微奇怪。
他沉默地扯过她的试卷，利落地给出了解题思路和答案，用时不到1分钟。
“你先看。”他将纸递过去，“看不懂再说。”
“行。”她低着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原以为解题只是她一个借口，没想到她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他写的数字上，每一步问得很认真。所以继续问下一道题的时候，他又拿着她的小黄鸭签字笔写了起来。
“这道题和第一道计算题很相似，但我和上面罗列的思考方式不一样，你可以都看一遍，然后决定用哪种方式。”方宸也说。
“不用看，我就用你的方式。刚才那个男的给我讲的第一题都没听懂。”姜语岑直说，“还是你讲得好。”
“……”
不知不觉，阳光拨开了云雾，天空呈现漫画般蔚蓝，将远处的高楼大厦也衬得干净明亮。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姜语岑变了很多。
上学期那个带着黑框眼镜、不爱说话、一开口就露怯的恋爱脑，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姜语岑写着字，头也不抬，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颜，开口：“是不是忽然觉得我长得还不错？”
“……”
当他刚才没说。
其实本质上她变化也没多大，还是个恋爱脑。
粘着他解答了十五分钟，姜语岑此刻强得可怕，对接下来这门课的考试越来越自信。“谢谢你，如果我有幸没有挂科的话，请你吃饭呀。”
常将吃喝挂在嘴边，才能拉进入与人之间，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拒绝。
但这件事就像“下次来我家做客”，嘴上说说罢了，但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下周一我考完最后一门就要放假了，我听郑南书说你们会比我们晚一周的？”
这两人刚才聊得还挺多。
方宸也“嗯”了一声。
“我放假后不急着回家，想赚一点钱……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家？”
方宸也想了想，还是回：“过年那几天。”
虽然她猜到了，但没想到事实真是这样。身份虽然依旧是有钱人的大少爷，但现在这个阶段他和家里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好。
试想一下，一个捧在手心重点栽培的公司继承人，突然到了叛逆期跑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扰乱父母的计划，前面的付出看起来全部打水漂，谁不生气，恨不得断绝关系。
还好最后他放弃了年少轻狂，回到了正途-
方宸也回到寝室时，又收到姜语岑的消息，这次她没再询问，直接发来了好几张照片。
姜语岑：【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做的笔记，如果实在无法理解就死记硬背，补考对你来说不是问题的。】
这份笔记很详细，有些题几乎与第一次考试的内容完全契合，而她标注的重点，简单明了。
姜语岑：【安心收啦。】
姜语岑：【不会让你回请我吃饭的。】
他看着这段话笑了笑，反手将这几张图保存在相册里。
姜语岑：【当然如果你愿意回请我其他的，我也不会不同意的。】
方宸也：【你想得挺美。】
回复完这句，又收到洛明发来的消息：【我忙完了！计划在你考完试之后横扫你的城市。】
洛明：【另外，和抠门鬼一起来，抠门鬼还有女朋友，所以我们俩又要被自动配对了。】
方宸也嘴角轻微下压：【倒也不用。】
洛明：【放假后到过年这么长时间你住哪里？寝室能留人吗？】
方宸也：【不能。我外面租了房。】
结束这边的聊天，方宸也重新调出刚才保存的图片，跟着她的思路，发现有些内容更加好记了。
姜语岑也顺利通过考试，交完最后一门试卷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脱了一层皮。
考完后四人去小小放纵了一把，第二天明嫣三人相继托着行李回家，空荡荡的寝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前几天晚上还好，能享受自由的时光。
后面就显得比较孤寂了，她第一次来到这处陌生的环境，身边没了熟悉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容易多想。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内心有点抗拒离开这所学校。她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姜语岑，包括即将过年要待在一起的家人，于她而言都是陌生人。
她在寝室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调出手机开始搜索一个人的名字，当看见百度百科里有他的身影，还有他配偶子女的名字时，姜语岑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这个世界是她所熟知的世界，但又好像不是。有些人明明离她格外近，实际却非常远。
这间小小的寝室实在太憋闷了，姜语岑爬起来，随便穿了一件羽绒服，素颜朝天向外走。
走出校门外，看见灯红酒绿的街道，脑海中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想法。
她站在街道的十字路口，重新打开手机，做了起码十几秒的心理建设，然后播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通了！
竟然通了！
姜语岑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呼吸仿佛被命运的铁手狠狠扼住，快撑得她不能呼吸，最后在一声“喂”的声线下决堤。
“你好，哪位？”对面的声音比她印象中更年轻更温柔一些，但之前习以为常，此刻从未觉得如此动听。
“喂？”
姜语岑捂住自己嘴，咬紧牙关。
“谁呀这么晚了？”另一道严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不知道。”温柔的声音继续说，“可能打错了吧。”
电话那头又“喂”了一声，姜语岑不敢回答，但也不忍心挂断。
直到对方没了耐心，忙音传来，像督促她醒过来的魔咒，她才放下手机悄悄抹了下红润的眼眶。
脚步习惯性向前一迈，一道强横的力量突然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拉。
外卖非机动车呼啸着从她身前而过，外套摩擦声响滋啦作响。姜语岑还没反应过来，后背撞上一堵肉墙。
“……你过马路不看红绿灯？！”略微气急败坏的声音，像梦一般在头顶响起。
她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方宸也低头，再次与她的红眼眶对上。
哭了？
又哭了？？
……他刚才的话也没有很重吧？
方宸也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最后姜语岑顺势将眼泪擦在他的衣袖上，耸了耸鼻尖，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说：“还好我现在还有你。”
“……”
“今晚要不要出去吃个饭，我可以很安静，不给你添麻烦。”
她不想让他离开，于是抓住了他的衣袖，紧紧的。
方宸也说：“我不是很想吃饭。吃饱了的。”
姜语岑有点失望地低下头，原本没感觉的，此刻特别明显。
下一秒，方宸也视线下挪，想了想，忽然说：“去一个地方吗？能够让心情变好。”
“什么？”她又抬起头来，“哪里？”
他指了指一个无法看清的远方，抱着相机说：“山的那边有日出，可以拍到让心情愉悦的照片。”
“去吗？今天可以一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夹，晚来了。评论也有红包～
第20章 追不到05
姜语岑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 她跟着他走过了一个街区，来到某个陌生的欧式小区面前。
小区看着年份不短，但外立面打扫得非常干净， 大门气势恢宏，安保设施齐全， 一看就是豪门世家的聚集地。
“你带我这里是……？”姜语岑一顿，反应过来， “要带我去你家啊？”
“……”她每天脑子想的东西还挺美。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姜语岑说， “都是教育严格的子女，我妈妈不让我随便去陌生异性的家里， 这样多不好， 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就走到这一步。”虽然未来结婚的时候，也找人算过两人的八字， 大师说他们有缘无份，命薄却韧劲十足， 如果能好好把握的话， 未来定能扭转乾坤。
想到此， 姜语岑一阵激灵， 胳膊骤然起了一大串鸡皮疙瘩，竟然觉得这个大师说的无比准确。
她可不就是命薄， 两人之前可不就是有缘无份，现在可不是正在扭转乾坤嘛。
手里被塞了瓶苏打水， 方宸也居高临下地站着， 眼中毫无旖旎的情绪，只有对她自作多情的取笑。
看出来她情绪又好起来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有让你上门的意愿，我家很小， 只装得下一个人。”他说着，指了指大门角落的位置，“我上去取个设备，你就在这儿等我。”
“好的。”她说，“这瓶水给我的吗？”
“嗯。”他补充，“我没喝。”
“你喝过也没关系。”姜语岑说，“上次给你那瓶，不也是我喝过的。咱们喝过换喝过，真心换真心。”
“……”
留给她的，是方宸也一道没有感情的背影，和冷漠的关门声。
姜语岑笑出声，抱着怀里这瓶有暖意的水，渐渐回过神来。根据她的分析，方宸也就算现在对她没别的意思，也绝对不讨厌。
这都邀请她去观赏日出了，至少也是个朋友级别了吧。
现在他的初恋还没出现在他生活中，她的机会很大，老公变朋友，朋友再变男朋友，男朋友再变老公。
世界就是个轮回。
在大门口大概等了十分钟，原本进去的门久久无回声，反倒是停车场的另一边出现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声。
烟灰色的机车精准落在她几步远的距离，他换了一身利索的皮衣，一套设备包挂在前胸。
单腿落地，将一个安全帽递给她。
姜语岑愣了愣，同时指了指后座和安全帽：“给我？”
“不然呢？”看不清他的神情，能听到闷声在头盔后溢出，“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她嘴唇忽然扬得高高的，一步跳到他面前，说一般男生后座只给女朋友坐，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下一秒，方宸也将安全帽一收，轰鸣声立刻响起，机车像一股没有温度的烟，从她眼前呼啸而过。
“……”
“？”
他走了？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姜语岑整个人待在原地，心想这个男人气性难道就这么大，一句玩笑都开不了吗！
在寒风中吹了起码两分钟，就在她心想要不回去睡觉的时候，轰鸣声又响起，某人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眶中，照得彼此的脸白皙而美好。
方宸也再次停下来，说：“刚接了位阿姨从单元楼到小区门口，现在后座不止你一个人坐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在用实际行动给她证明她一点也不特殊，不要多想。
“……”
姜语岑突然抱着肚子，笑得眼泪快要出来了。
真的，这人年轻的时候居然是这种脑回路，为了不和她搞暧昧都这样吗，让她感觉自己像山间猛虎。
“行。”她点头，擦了下眼角的泪。这次不是因为难受了，而是高兴，“那普通同学可以了吧，我只是你普通的学妹。”
戴上安全帽套在脑袋上，方宸也又说：“我先说好，上面除了风景什么好玩的都没有，你现在还可以后悔，一会儿被冷了，或者无聊了，想睡觉了哭着要下来，我可没有时间由着你。”
“虽然和你待在一起会有无聊的可能，但我才不会哭呢。”她指了指后座说：“我上来了。”
方宸也：“……”
上车前：“我可以扶一下你的肩膀吗？我的身高太矮了。”
上车后：“我可以抓住你吗？我怕你开得太快心里害怕，我没坐过这个，很没经验。”
老公随着年龄的增长，上班之后就不骑机车了，改为低调点轿车和越野。副驾驶的经历她很丰富，后座的经历就很好少了。
她将上半身歇歇地靠了过去，低声说：“骑慢一点。”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强烈的推背感将彼此压在一起，像在坐过山车，越过了五彩斑斓的街区，一段无声的河，晦暗的盘山路。
如果不是她了解他，总感觉她马上要被人贩子卖了。一个猛地下坡路伴随着失重挑断她紧张的神经，姜语岑尖叫一声，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热度和柔软透过皮衣，模糊地压出弧度。
他沉默地屏住呼吸，然后……再给了一脚油。某个地方越来越清晰，方宸也无声地勾了下嘴唇。
终于到达目的地，姜语岑嗓子也哑了。脸色被吓得惨白惨白的，猛咽唾沫说：“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你每天都这样吗。”
“差不多吧，我已经减速一半了。”方宸也不置可否，开始拆包架设备。
黑发被吹得露出额头，少年站在一片泥泞地前，找准角度后，低头认真地调试着。
她安静地没有打扰，只被山顶的凉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转头看过来，顿了顿：“我除了设备什么都没带。”
“我知道。”谁叫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呢，谁家骑机车还要带保暖全家桶的。姜语岑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穿得可多了。”
话音刚落，方宸也也跟着打了个喷嚏。
她笑出声，一边递给他一张纸，一边凑过去看他调设备，“这里真的能看见日出吗？”
“嗯。”方宸也说，“但也不一定，得看到时候的天气，冬天容易起大雾，这样的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薄薄的霞光。”
“没看见附近其他和你同爱好的朋友呢，你该不是在骗我吧。”
他扬起下颚，严重带着被质疑专业性的侮辱：“……要不你走？”
“我才不走。”
她重新回到机车旁，靠着节省体力，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然后选择离她三步远。
“其实这里的夜景也很好。”方宸也指了指下面灯火的一片，“眼中是颜色，却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你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浮躁中更加清晰。”
他就着这样的角度随便拍了一张，无调色无滤镜，竟然特别的好看。
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此刻是否合适，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回答，径直地问：“你为什么有这个爱好？”
方宸也的指尖果然僵在了屏幕上，一时间空气中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凉了几度。
但她感觉，他应该没有生气，因为她此刻的问题再正常不过，不过就刚好踩上了他的点。
她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的意思。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反问：“那你今天为什么哭？”
看来还是不想说。姜语岑察觉出后，老实地回答：“我想家了，我刚才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也听见了爸爸的声音，但我没来得及他们心里的思念，就被迫挂断了。”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就说：“你想念了明天买票回家就行，留在这儿干嘛？”
她不能说她现在的身体早就不是那个家的女儿了，她没有回去的理由。
只得说：“其实我和他们关系也不是很好，如果放在以前，我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今天就是脑子有病。然后还想赚钱嘛，我明天就去魏念白唱歌那个酒吧报道了，到时候在和他一起回家。”
“……”
看得出她确实和之前那个男生，关系很不错。不错到能留下来一起工作，然后还能一起回家。
方宸也抿唇将手机收起来，转身回到相机前。他看了看时间，离需要拍摄的时间还早，干脆把设备取了下来，又走回机车旁边靠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回答你问题了，你也不能忽视我的呀。”
他对她招了招手，她靠过去，看他翻着相册的一些照片。
“就简单看一下吧。”
彼此的视野停留在一张黑白灰为主客厅照片上。
他说：“这是一对62岁的老奶奶一个人住的老房子，她说自己患了肺癌晚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但儿子一家人在外面打工还不知道，她有话想要对他们说，可惜儿子总是接不到她的电话，就算接通了，也是匆匆几句就挂断。”
“她说这间屋子从她结婚后就一直住着，她有很深的感情，死亡会让她怀念。”
“所以我给她录了这个视频，拍了几张照片留给了她。”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完，好似在讲一个故事，却又欲言又止。他觉得有人真的能懂，因为外人也没经历他的一些事，所以才克制地分享着，或者只藏在心里。
最后只汇成一句话：“相机可以记录记忆来不及停留的东西。如果这份记忆很珍贵，或者很容易被遗忘，那么相机里的照片，视频，就有了声音和温度。”
姜语岑撑在下巴，安安静静听他分享完这一张，调到了下一张。他看见照片或者视频会想一会儿，然后完整地复述完拍摄的初衷。
她缓慢地意识到，这个人抱着相机走过很多地方，去参与完一个人的人生，又一个人的人生。
有的人生很简单，但每一个都很有意义。
都说找他拍照很难，需要很多钱，现在看来——只是他想拍不想拍，根本不是钱的原因嘛。
“……你是不是要听困了？”他的指尖突然一顿，转头看她半合起来眼眸。
“没有。”姜语岑说完，瞳孔瞪得立刻大如铜铃。
“问题是你问的，不想听也是你不想听的。”方宸也说。
“没有，我超级清醒。”姜语岑回，“你照片里的故事我都很喜欢，你别乱说。”
方宸也嗤笑一声，不太相信，随手调到了下一张——
蔚蓝的天，白色的雾，色彩鲜明的篮球赛场及看台。
以及……坐在第一排的……某件异常熟悉的……羽绒服。
姜语岑蓦地浑身抖了一下，脑子宛若被佛光照耀，顷刻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是爱你的证明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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