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祸不单行 再不松手你
次日的招商会, 由于景和的介入,剧作最核心、也最抢手的软植入被尽数取消,除了合作位的几家品牌以外, 主角不会露出任何品牌。
也就是说,只剩压屏条、片头尾预告、暂停大图、联合赞助以及总冠名的位置。
沈意入场前, 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自掏腰包的心理准备, 或者回去求求家里那位财神爷。
景和势大不错, 但风险共担才是长久之道。
她没料到的是,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平台高层和业内资方悉数到场。
其中不乏圈子里的熟面孔。
巨幕循环播放着首支片花和几条百万路透。
所有商业合作席位都成了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焦点。
而这一切背后, 绕不开场上的两人。
“林总和江少怎么也在这儿?”
沈意和姜南姗姗来迟时, 恰好听到现场负责侧拍的摄像和执行正低声议论。
“这两位祖宗能同框出现,还真是稀罕。”
“怎么说?”
“你在景和这么久连这都不知道?”
那人顿了顿, 刻意压低声音, “林总和二爷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他江俞白是什么人, 那是二爷一条裤子长大的铁瓷儿啊。”
“二爷不是上任去了吗?”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恍然大悟,“哦~林总未婚妻的哥哥……好像也……”
两波势力,从商到政缠斗多年,势均力敌。
沈意瞥了眼身旁的姜南, 没忍住掩面轻笑。
他们这票人, 背景太过复杂,权力笼罩范围太大,大到几句话就能影响某地的发展,大到一个眼神就能掀起某个行业的地震。
太同仇敌忾,或太针锋相对, 都不利于当今态势,只有分庭抗礼,互相制衡,才能维/稳。
既是执棋人,亦是天庭棋子。
“咱们老板面子还真是大,居然能让这两位神仙亲自到场。”
他们聊得投入,全然没发现身后的两人。
姜南动了动沈意的胳膊,眼神询问。
后者耸了耸肩,林越洲名下的中远国际、恒洲资本以及星越科技从未参投影视项目。
即便有,那也应该由ID做好评估尽调后让投决会拍板,又不是什么顶级IP或文化布局的重点项目,压根犯不着林越洲亲自审批。
所以她也同样意外。
“小宋丫头!小姜丫头!”
前排的朱导正苦于人际往来的应酬之中,打眼瞧见门边正走神的两人,嘹亮爽朗的一嗓子。
原本还算闲散的社交场骤然安静下来。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而来。
沈意倒吸了口凉气,浑身都绷得很紧,强行扯了抹牵强的笑容微微点头。
察觉到她的紧张,姜南笑容依旧标准,皮笑肉不笑,“咬咬牙,上。”
从门口到台边,不过几步,但每一步,都格外万众瞩目,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视线。
冲的不是她,而是朱导的态度。
娱乐圈在某种程度上,最讲阶级秩序。
大导大腕,小厮小角,像朱导这种京圈老炮儿,气场强说话冲,骂流量批烂片,从不留情。
走的是江湖派,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人称西单特别特,眼高于顶,还就没见过他这么看重一新人。
沈意走到近前,抬眼微微一笑,“朱导。”
“哎呦,叫什么朱导这么生分。”
朱导故作姿态的一拍手,佯怒道,“咱俩同门,你叫我一声师爷也不冤枉。”
话说得明白,意思也了然。
周围人的视线交换,并不明朗的情绪落在沈意身上时,探究和好奇的意味更浓。
沈意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师爷。”
朱导连“哎”了好几声,喜笑颜开,忙带着两人过了一遍在场的几位“熟悉的陌生人。”
他先是走到了傅景明和江俞白身边,语气带了几分矜傲,“傅总,江总,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予你》的总编剧,我徒孙宋妍,大学在读期间写的本子就拿过电影节金奖,讲究人。”
说的是沈意在开拍前当机立断,直接取消和辱女品牌合作的事儿。
朱导打量着两人的视线,鲜见地放低了身段,“还望傅总江总,多多指点关照。”
彩色水晶射灯垂落,碎光流淌在肩头,如同星辰坠落。
纸醉金迷的宴会场,音乐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一并在身后渐远,沈意思绪震颤了下,好在回神及时。
“你好,傅总,久仰。”
傅景明和江俞白自然也没打算拆她的台,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也只是点到为止,“能和宋编合作,是景和的荣幸。”
“傅总过誉了。”
朱导又顺带介绍起了姜南,恰好江俞白有和姜南合作的打算,便单邀人去了一旁详聊。
而沈意的思绪还没从朱导的一番话中抽出。
她止不住的打量身旁这个为她铺路的老前辈,眉心跳得厉害,心头也为之一颤。
不是觉得受宠若惊,而是背后发凉。
朱导的话前半截都正常,问题出在后半句。
她确实在校期间就拿过电影节的相关奖项,但当时没太当回事儿,也就没去现场,所以奖项名单上只有个名字。
她的大名。
沈意。
羞愧,又内疚的情绪翻涌。
尤其是在看到这个向来以毒舌的著称的老艺术家为了培养她,违背本心地放低姿态时,心情格外复杂。
恰好段圣禾临时有事来找傅景明,给这一老一少留出了个能说上话的空档。
“师爷……我其实……”
现场有些嘈杂,朱导没听清,也没太注意。
他转头看了眼另一处被各大资本簇拥的一角,视死如归似的仰头干了大半杯红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走,师爷今天豁出去了。”
沈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着走到了人群中央。
她先对上的是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眼。
林越洲正和一位职业女性相聊甚欢。
许是看出了她的低落,林越洲偏了下头,身后的助理立马收到暗示。
仅一个眼神,周遭所有甲乙丙丁散了干净。
老江湖自然察觉出了端倪,可此时朱导执杯的手已经悬于半空。
继续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要说傅景明和江俞白,能量再大,但半只脚在娱乐圈内,他地位资历摆在这儿,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林越洲就不一样了。
这小小名利场,甭管什么新贵资本、老牌世家,在他面前也只能俯首陪笑。
他就是在场所有人的财神老爷。
正当朱导冷汗涔涔,进退两难时,林越洲却微俯身,以一个颇为谦卑的姿态,碰了下杯。
杯沿略低一头的晚辈礼。
“朱导,久闻大名,今日难得一见。”
朱导微怔了瞬。
是意外,也是受宠若惊,捧杯抿酒时,朝沈意挑了下眉。
有外人在场,即便再觉得场面诡异,也还是该走个流程,“林总,很荣幸认识您。”
她不是没这么叫过他。
但一般只跟他阴阳怪气,或撒娇卖好时才拿腔拿调地喊他林总或洲哥,当着外人的面,莫名有种人前不熟,人后熟透的尴尬。
林越洲弯唇一笑,当即牵住了她的手。
本该是礼节性的虚握半掌,而他轻佻地将她纤细的手指尽数拢在掌心。
在旁人看不见的暗处,轻挠了下她的掌心。
比当众调情更刺激又撩人的一下,激得沈意浑身一酥,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全身。
她嗔怪似的捏了下他的手,警告他别乱来。
朱导还沉浸在林越洲一句“久仰大名”中,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和这种神仙能有什么交集。
一时心直口快,忍不住问了出来。
话刚出口,他也觉得不妥,太直白了些。
好在林越洲神色从容,温和笑应,“我未婚妻是您多年的忠实粉丝,也欣赏您的为人,常和我提起。”
“是朱某的荣幸。”
朱导连声应下,正愁如何开启下一个话题,林越洲已将话题轻缓引至身边的女人身上。
“忘了介绍,这位是维莱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Severine。”林越洲微侧身摊手,颇为风度的让了道。
“这次为总冠名的席位,亲自到场。”
沈意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没离开,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微闪动。
Severine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西装,黑色漆皮细高跟高贵大气,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冷艳又笃定,气场自带股不容分说的掌控感,干练又强势的职场精英形象。
面对朱导和沈意,她也只是浅握了一下手便收回手,笑意分寸精准,疏离又得体。
“宋小姐年轻有为,想必未来一定大放异彩,期待您的作品。”-
招商前的暖场酒会时间一般控制在三十分钟左右,鎏金灯光漫过衣香鬓影,水晶杯轻碰的脆响里,只剩体面的逢场作戏。
马上到主办方致辞环节,朱导在后台准备。
沈意绕开了一切寒暄,自侧台离开,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哎呦。”
朱导原本还坐得笔直,以为又是哪个慕名而来的品牌方,见到来人,这才松了口气。
“还以为又得跟那些人虚与委蛇,快进来坐,我看你演那一会儿人都木了。”他招呼着沈意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先喝点缓缓,我跟他们说了,一会儿主创团队那轮我替你推了,台下安心坐着就成。”
朱导还以为沈意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害怕上台,再次承担人前曝光的风险。
如果说门外的是名利场的游刃有余,那关起门来,就是真心换真心的赤诚相见。
可越是如此,沈意的神色就越难看。
她低着头,坐在朱导对面,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连声音都弱了几分,“师爷……我有事要跟您说。”
朱导还一门心思扑在演讲稿上,随口应了声,“你说,师爷听着呢。”
沈意咬了咬牙,略过了所有美化谎言的铺垫,开门见山,“其实我的大名,叫沈意。”
短短一句话。
有如释重负的释然,也有等待宣判的紧张感。
没有回应。
宽敞的休息室内只剩下自己因愧疚不堪而剧烈的心跳声。
沈意紧闭双眼,双手绞着裙摆,头也越陷越低,她已经做好了被质问,被斥责,被谩骂的一切准备。
但朱导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漠视了一切。
嘴唇微微颤抖,她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宋妍只是我掩人耳目的化名,我不是有意瞒您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是不出来。
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把真实身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段圣禾也好,朱导也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人生游戏中碰上的NPC而已。
可她忘了,人和人之间,真诚永远是珍惜且宝贵的。
心在人者,才能以真换真。
又是漫长的死寂,煎熬到短短几秒,她几乎要溺毙在这场寂静中。
沈意紧张地抬眸,看向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的朱导,才发现他依然在逐字逐句核对那碍事的演讲稿。
她的紧绷,仿佛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师爷?”
她轻唤了声。
朱导这才有了反应,他不屑地一声轻哼,“你们这些小年轻,花名一个月换一个,不像我老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入行这么多年,还是叫老朱。”
敢情他会错意了啊。
沈意连忙摆手,着急为自己辩解,“我大名就叫沈意,宋妍才是我的花名,SY充其量算个笔名。”
她就差把证件掏出来自证清白了。
“我知道啊。”
朱导漫不经心地四个字,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朗声笑道,“我当时组建编剧团队的时候就背调过了,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得喊我师爷?”
靠!
她忘了!
朱导向来在用人这方面极为慎重。
不论是合作的明星演员,还是手底下的编剧场工,只要进这个团队,那背调就是必不可少的一轮。
即便是林越洲和傅景明一行人有意隐瞒,但两人同校同系,加上她简历上白纸黑字的学历。
一问便知真假,想瞒也不好瞒。
更何况沈意在校时期拿过不少奖,抹不掉。
朱导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眼沈意,带着几分好笑,“小丫头心眼还挺实,怕老头子心眼小,自己倒巴巴地跑来了,难怪招人喜欢。”
自始至终,他都没把什么真名假名当回事。
他们老一辈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沈意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朱导被工作人员带去候场,沈意还留在休息室内平复心情。
她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公开,但又怕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不好的言论和各种探究的行为。
难免会影响到沈林两家。
心里乱糟糟的,得不出结论,索性起身往宴会厅内走,打算等结束后静下心来再想这事儿。
略微沉重的步伐拖在厚绒地毯上,她全然没注意,腿上的丝绸绑带因为方才的紧张略微松动下滑,垂在脚腕间。
CL的香槟色芭蕾高跟鞋,是她近期最爱。
纯欲俏皮的设计,纯欲又清冷,脚底的一抹抓眼的红,迷人又危险,丝绸绑带由脚踝缠上小腿,妖冶到极致,让人不自觉地视线下移。
她扶着墙反手勾了下绑带,结果反倒把松垮的蝴蝶结直接勾散。
心烦意乱的时候,真是事事不顺。
沈意愤愤地跺了下脚,又因为穿着短裙不好蹲下重新系,正当她打算重返休息室时,身后突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踩在地毯上,格外沉闷。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来人,腰身已被一双大手牢牢扣住,稍一用力,便将她抵在墙面与他之间。
过近的距离,沈意被丝带绊住,踉跄了下。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木质调冷香,肆无忌惮地侵占过来,直到将她彻底笼罩。
林越洲一手拢着她的腰,一边贴得更近,气息沉沉,痒得人起了战栗,脚下也软。
“宋编需要帮忙?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她不可抑制地后仰,靠在他肩头,也倒在他怀里。
这可是工作人员和主创团队的休息区。
且不说他是怎么上来的,现在正是主创团队从休息区上台致辞的空档,来往的都是人。
“哥!”
沈意不敢喊,胡乱反手攥住了他的腕骨,小声提醒,“有人!”
“哥?”
林越洲不退反近,懒洋洋地往她身上一靠,落下一道低笑,“看来宋编与我未婚妻不光长得像,就连称呼我的方式也相似。”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她又急又气,心里也烦得很,连带着语气也冷淡,“再不松手你今晚自己睡。”
话音未落,身后的桎梏就已松开。
林越洲失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下来,“想逗你开心的,怎么真生气了?”
沈意想翻个白眼给他。
把她拍在墙上,难道就能逗她开心吗?这是正常人的思路?
但此刻,她也没心思再把事拎出来说一遍。
左右他来了,也懒得自己动手,踢了踢松散的高跟鞋,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林越洲理亏,认栽般单膝跪在她面前,指尖拎起散落一地的丝带。
“方才就看你兴致不高,出门时还好好的。”
他握着沈意的脚踝缓缓抬头,带着点期盼的试探,“吃醋了?”
吃什么醋?
沈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醋,啊?了一声。
没反应过来,也是变相的不上心。
林越洲不满,惩罚似的捏下她的脚踝,疼得她下意识一抽,膝盖磕在他肩头,差点跪在他身上。
裙摆擦着他的下颌而过。
暧/昧不清的姿势,沈意脸上一烫,推了下他的肩。
“朱导的稿件导错版本了,最新版我放休息室抽屉里了。”
“我就说他怎么一直觉得不对。”
两道急切的声音自走廊尽头传来。
沈意连忙从他肩上站定,下意识循声望去。
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已经上了台阶。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不单行!
她没好气地剜了眼面前的罪魁祸首,拉着他慌不择路地就躲进了身后的演员休息室。
四双茫然而意外的眼,两两相望。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莫名着急,后期或者晚点整体修一遍-
还有谁没看到我给妹宝和洲哥约的图!!!太好看啦!
谢谢小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红包依旧随机掉落!
第52章 自惭形秽 我是一家之
一墙之隔, 撕扯出两个极致世界。
凌乱而微促的呼吸和心跳,随着走廊渐近又渐远的脚步声,起伏不歇。
休息室内, 几许风光艳色,肆意翻涌。
直到门外声响彻底消失, 沈意嘴角微扯, 终于忍不住开口, “什么情况, 你们俩就这么按捺不住?”
身后的林越洲非但不觉得意外,反而单手圈着她的腰, 轻佻浮浪的语气, 漫不经心地顺着沈意的话附和。
“傅总追求刺激,也不挑地方?”
一唱一和, 倒也不是刻意拱火。
而是傅景明颈侧和腰间衬衫, 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色蹭痕,和时予笙唇色如出一辙。
是攀附而上还是蜿蜒而下, 不得而知。
只是不论哪种,画面都足够香艳。
也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沈意抿嘴,歪头打量了眼沙发上的时予笙。
精致简单的礼服依旧齐整,只有发丝微乱,神色也不见慌张。
不像被现场抓包, 反而像是争执后的余愠。
她多问了一句, “没事儿吧?”
“没事。”
时予笙一把推开了身前挡着的男人,压下情绪的声线依旧带颤,连眼风都懒得掠过他,“老板对我的工作不满,我一个打工的, 哪敢置喙?”
她起身撞了傅景明一个踉跄,坐在镜前把满桌化妆品摔得响亮。
气氛微妙,连沈意和林越洲都没再多说。
偏傅景明却不甚在意,反倒是打量起两人来,视线掠过沈意脚上脱落的丝带,勾了下唇。
“看来,是我们耽误林总的好事儿了。”
空气略微凝固了一霎。
沈意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方才室内室外,同样的纠缠不休,同样无法公开的桌下关系。
比起林越洲,傅景明不会拿她开涮,这话她来接更合适。
可惜她这会儿脑子还乱,一时也没有动作。
时予笙补完唇色,没什么情绪的收回视线起身,不温不凉的余光扫过傅景明。
连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就出了休息室。
她走得干脆,步子也快。
沈意和林越洲默契地往后各退一步,不想招惹恋爱中,还处于暴走边缘的女人。
“笙笙。”
傅景明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追了上去。
“傅总。”
林越洲抬手虚拦了下,笑意更深,欠得不行,“早告诉过你,你俩相处模式有问题,你是她男朋友,非要当金主,玩砸了吧?”
明摆着添柴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时予笙一走,傅景明也懒得再演什么好说话的温和模样,不满地瞥了眼林越洲。
只不过回呛的话还没出口,他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
“林总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抬腿擦着林越洲而过,宽阔的身形掠过时,沈意那张垮着沉郁的小脸,就这么哀怨又铁青地盯着他。
看傻子的质疑感。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他是怎么好意思给别人出招的?
林越洲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句脏话。
自家小祖宗还没消气。
他反手锁门,迈步朝她欺近。
高大的身影遮挡了背后所有光亮,眼前只剩昏光暗影,嗓音温柔到能滴出水来的腻。
“宝宝……”
沈意冷哼了声,手指不缓不疾地推开了他急于靠近的肩身,眸色中带了几分嘲弄。
“林总,你刚调戏完工作人员,就去指责另一位意欲潜规则的金主。”
微凉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肩,特不屑地一声低嗤,“合适吗?”
林越洲闻言反笑,顺势牵着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动作浮浪,语调却温和到极致。
“调戏?”
他重复着这个词,也对这个姿势尤其钟爱。
反手卡着沈意的腰一掀,再次把人扣在墙面的立镜前,抵着她的后背,下巴也搭在她肩头。
林越洲望向镜中那张意外失色的脸。
欣赏着她不同状态下的表情变化,从平淡到不屑,分明是嫌恶。
可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味道。
懒洋洋的音色,莫名的蛊惑人心。
“我还以为,我是以家属的身份来的。”
沈意手被他锁着,使不上力也挣脱不开。
身前的冰凉,身后的滚烫,极致的反差,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膝窝就被顶了下。
她不可抑制地腿下一软。
身体不受控制的瞬间,脚踝被一双温厚的大手轻轻握住,控住了她不稳的身形。
沈意稳稳坐在了他的肩头。
“林越洲!”
她是真被吓到了。
林越洲低笑了声,指尖勾起高跟鞋的丝带,懒懒散散的交叉缠上了她的小腿。
是系丝带,还好,只是系丝带。
沈意不由得看了眼镜中,她扶着他的肩,而一双纤细的长腿,被他牢牢环于怀中。
擦着他的下颌,也擦着他的薄唇,有点暧昧,又有点火热。
可他动作认真,全然没有不正经的意态。
升上来的火气,也在他指尖的缠绕中败了个干净,微妙的情绪无声无息地滋长。
沈意脸上一热,耳根子几乎都能滴出血来,对面又是面镜子,只好垂了视线,没什么情绪地接他的话。
“咱俩又没结婚,算什么家属。”
其实这话挺呛的。
林越洲指尖动作明显一顿,自裙摆边缘缓缓抬头,看向镜中人,眸色很深,连着声线也沉。
“你想结婚了?”
他怎么会这么理解?
沈意连忙摇头,而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给的太绝对,又缓下动作,讷讷地点了下头。
有点说不上来,因为她也没想过。
准确来说,她是还没准备好。
模棱两可的动作,意义不明。
可让人感受到的,只有本能的抵触。
林越洲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为难她,只是继续低头整理她的高跟鞋,动作始终温柔。
鬼使神差的,她想哄哄他。
“虽然不算家属,但你算一家之主。”
沈意勾着他的下巴,缓缓上抬,俯身蜻蜓点水般啄了下他的唇角。
近在咫尺的温软,春光乍泄,裹挟着独属于她的香气。
先来的,是她主动靠近的吻。
他不想破坏她此时的美好。
他拢住她的双腿,微仰了头,顺应着她的动作,在察觉到沈意没有抗拒时,才缓缓占据主动,深入了这个吻。
门外的名利场,门内的软香玉。
一股卑劣又阴暗的欲望蠢蠢欲动,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缓缓抽身而退。
克制住了所有寻找刺激感和新鲜感的念头,只是尤嫌不足地亲了下她的大腿。
大半张脸埋在裙摆间,灼热的呼吸,激得沈意浑身战栗,心跳也快得异常。
她已经不是未尝人事的少女了,至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产生的本能变化。
想靠近,想亲近,也想顺势而为。
但不是在这儿,也不是现在。
林越洲玩起来,没完没了,就像不觉得累似的,而且总喜欢抱着她…
她对这个动作又爱又恨。
过载的感官,极致的体验,总会在最后让她陷入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而且这人抱着她的时候,嘴也没闲着。
她今天穿的是条吊带一字领,肩颈和锁骨线条无遮无掩,冷白的肤色,足以让任何细微痕迹都格外明显。
好在,在她想着拒绝时,林越洲就已经起身,只是手还没从她腰上抽离。
轻轻一带,她便重新跌入他怀中。
“我是一家之主的话,宝宝是一家之王。”他熟练地整理她身后长发,隐约的笑意中,透着几分逗弄。
沈意没听懂,“为什么?”
“因为,宝宝比我。”
他的视线不经意下落,滑过某处紧紧相蹭,嗓音压得极低,“少一点。”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指,沈意又羞又恼,抬手锤了下他的肩。
“林越洲你变态!”-
为避免人起疑多事,两人前后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到宴会厅。
有朱导和傅景明护着,她只有名字在前排主创团队区,而座位,则是被安排在摄影机的拍摄盲区之内,和姜南在一起。
由段圣禾亲自全程陪同。
他是个通透人,即便看出两人是有意错开时间返场,也没多嘴,连不该逾矩的打量和好奇都没有。
心知肚明,却不显山不露水。
也不知是主办方无意还是有心,她这个位置,恰好正对前排的林越洲。
特别诡异,像监视他一样。
即便隔了三四排,但也都是主创团队的位置,人一上台,空了一片。
即便有意错开目光,可当每每反应过来时,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驻足许久,才后知后觉。
沈意不得不承认的是,名利场上的林越洲。
哦不,是她的林越洲。
即便现场大佬云集,他也是唯一的焦点。
万众瞩目的中心人物,讨论的话题,镁光灯的定格,以及摄像机的画框,始终追随。
明知这些照片未必能外泄,连储存卡都带不出这个宴会厅,也依旧没停下过。
“林越洲旁边那人是谁?之前没见过。”
姜南手肘碰了碰沈意的胳膊,眼神示意她看向林越洲身边的那个人,“居然拿下了总冠名,挺有本事的。”
“S…”
“Severine。”段圣禾给出了答案。
姜南也就随口一问,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可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耸了耸肩,“是我孤陋寡闻了。”
孤陋寡闻的,何止是她。
顺着她的话,沈意的视线也不偏不倚地转向了林越洲身旁的Severine,扫了两三个来回。
长睫微颤,敛去眼底所有意外和不明心绪。
她确实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他对其他女人有过笑脸,甚至有耐心从宴会开场,畅聊至今,兴致不减。
即便是姜南,和林越洲认识五六年,也没见过他几次笑脸……
离得远,她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瞳孔中反复倒映着林越洲侧身倾听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种认同感,一遍遍重播。
难以言说的情绪,挺不是滋味的。
现场太过嘈杂,姜南的注意力被分散,没察觉到身旁人眉眼间微妙的差别。
只是好奇地问段圣禾,“很厉害吗?”
段圣禾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看向Severine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佩和欣赏。
“维莱的亚太总负责人,商界女强人,快消铁娘子。”
从小镇做题家到上市公司大区掌舵人。
手握核心资源,凌厉果决、清醒狠辣,不依附,不妥协,而立之年便能打败一众男性独当一面。
沈意听着段圣禾的介绍,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在敬佩和欣赏之余,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自惭形秽。
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太过刺耳。
她不觉得Severine是会攀附权贵,或是会横插别人感情的那种人。
只是有些别样的想法。
而且是那种,一旦滋生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想法,甚至控制不住地拿自己和Severine去对比。
姜南忍不住感慨,“天之骄女,女人中的女人。”
沈意很轻地叹了口气,自嘲似的轻声笑道,“确实。”
一个是商界霸主,名利场当之无愧的王。
一个是天之骄女,商界说一不二铁娘子。
势均力敌的同时,也互相欣赏。
沈意撑着脑袋,懒懒散散地靠在一侧。
从前林越洲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她身上,带她看世界百态,看火山喷发,看极光雪山。
北欧的雪落,南非的野性,美东的张扬,西洋的辽阔,无论身处何地,林越洲从没如此侃侃而谈的时候。
她坐拥一切足以让旁人艳羡的顶级资源,但始终以心安理得的姿态,傲慢且恣意地享有。
不思进取,安于现状,一切的一切,都在此时,彻底被打碎。
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如果林越洲和Severine在一起,是不是会比她和林越洲,要更般配。
或者说,是更合适。
就像卡牌游戏里的King,身旁的一定是Queen,而不是她这个只会一时兴起,贪图享乐的Kid。
想得太过认真,她全然没注意到前方两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主创团队在台上致辞时,绕不开S.Y.
Severine往后一靠,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后方正在走神的沈意,笑意浅浅,“如果我没猜错,方才的那位编剧小姐,应该就是林总的未婚妻吧?”
顺着她的视线,林越洲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会儿,沈意正打量着自己脚上那双精致可爱,却不够成熟端庄的芭蕾高跟鞋。
昏光之下,他瞧不清她此刻的愁容和郁闷,只看到了个盯着鞋的小可爱,被萌到不行。
心头泛软,不自觉地弯了唇角,温柔漫溢。
此情此景落在对面的Severine眼里,便是最有力的铁证,“看来我没看错。”
林越洲并不走心地把酒杯往矮桌上一搁,话里藏锋,“从何说起呢?”
审度的姿态,自上而下压下来,被和颜悦色的外壳包裹,更像一种无形的压迫。
“我未婚妻脾气可不好,要是她知道Severine小姐乱点鸳鸯,我回去可不好交代。”
拿不准他似笑非笑的态度,令人发怵。
Severine却淡然一笑,面对林越洲也分毫不惧,依旧坦然自若,“林总回去不好交代的,恐怕不是我乱点鸳鸯。”
女人能帮助女人的前提是,女人更了解女人,只一眼,她便察觉到了沈意此刻的状态。
随即,她才不紧不慢地给了答案。
“眼神。”
Severine目视着台上,姿态说不出的从容,“从沈小姐进宴会厅开始,林总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林越洲笑而不语,只重新执杯,与她轻碰了下,“Severine的眼光,我一向认可。”-
招商会进行得格外顺利。
难说不是沾了林越洲和江俞白的光,理所应当该由景和做东,主创团队作陪略作表示,宴请所有资方。
放平常该由资方做主,但今日林越洲分量最重,即便他未参投,也得先问他的意思。
傅景明也不知是为了报方才休息区的仇,还是下意识为之,话头的确是冲着林越洲问的。
可他看的方向,是站位靠后的沈意和姜南。
无声征询,又显而易见。
沈意走神的时间略长,状态也有些低迷,明显不打算去这种只剩下表面功夫的应酬。
电光火石间,也就几秒。
“抱歉,我未婚妻还在家等我。”
林越洲客气又礼貌地回绝了傅景明,也回绝了朱导。
有他开这个口子,沈意和姜南再拒绝自然也没人敢多话。
沈意却像突然点到哪个关键词,破天荒地猛然回神,避开了和林越洲的交汇,看向朱导,态度格外认真。
“我可以,作为主创团队之一,我应该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陷入片刻凝滞。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是的,这章我依然申请正文完结后大修
场外信息掉落vb-
妹宝确实是吃醋了,但醋的是自己,气的也是自己。
细心的小宝会发现,妹宝一开始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所以觉得嫁给他是最合适的选择,但现在,她开始渐渐思考,什么样的人,对林越洲有所助益,无论是事业还是别的。
因为爱,所以我更希望你好。
谢谢大家对营养液和雷!红包随机掉落!全订也在持续加码中!
第53章 爱逢其时 沈意,你是
一夜名利场, 可平步青云亦可跌入深渊,而最下等的审时度势,却是此刻最稳妥的台阶。
无论是傅景明的态度, 朱导的保护,还是林越洲听到沈意同意时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
诸多信息都在同时透露出同一个信号。
这个女人, 他们招惹不起。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席间达成一致。
再多的猜测和怀疑, 也在视线触及两人身边时戛然而止。
“付野哥, 你来干嘛……”
段圣禾和付野一左一右, 直接把沈意和姜南困在其中,不仅断了沈意试图社交念头, 更是掐了其余人想来献殷勤探虚实的心思。
“我哥让你来的?”
席上眼睛多, 加上还得维持工作人员该有的态度,她纵使心里再不爽, 面上依然得保持微笑。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远远瞧着, 沈意双手端着酒杯略微朝他倾身,红唇微动, 满脸地谄媚讨好相儿。
可凑到近处才能听清,那声儿跟淬了毒似的哀怨,“你这个监视器什么时候才下班?我是女人,我又不是犯人,有必要吗?”
付野淡然一笑, 没在意, 也就没搭腔。
但这态度,落在外人眼里,就特不给面儿,沈意端着酒杯悬在那有一会儿了,手都酸了。
“你非得在这么多人前下我面子?”
他侧头睨沈意一眼, 闲散恣意地撂了筷子。
不急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这才执杯一晃。
酒液摇晃的瞬间,花果香馥郁。
“气性大,就不要想着在名利场上分一杯羹。”
没跟她碰杯,也没半句宽慰。
付野不温不凉的语气,中肯,又一针见血,直接把这场上的底层逻辑掰碎了。
不是保驾护航的,而是来劝退的。
沈意手一顿,定定地打量着身旁男人,面色一拧,强装镇定地抿了口酒。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圈。
原本那些礼节性示好的视线,转瞬间都巧妙地变了脸色,有的挑了下眉,有的勾了下唇。
总之。
都是不屑的意思。
不屑她先前的恃才清高,也不屑她此刻的趋炎附势。
在付野这种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她也不过是个靠着几分姿色,上赶着朝拜攀附的同类而已。
这是她前所未有的感受。
她是名门贵女,生来就有掌控一切的资本。
自小被人供着宠着,但此刻,她披着宋妍的假身份,感受到的是,是四面八方的虎视眈眈。
“看明白了吗?”
其实付野也不想来掺景和这趟浑水。
只是他深知,千般庇佑,万般铺路,都不如让她亲眼见识到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林越洲的溺爱纵容,让他舍不得她窥见温室之外的阴暗残酷。
但付野始终认为,这是她悬崖勒马的契机,不论是工作还是B-utyacid的探查上,沈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纪队来说,或许是好事。
但对他们来说未必。
她足够聪明,自幼在沈老爷子的荫蔽下把权谋斡旋,人心算计学了个七八成。
可政坛的博弈道,在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名利场。
这并不适用。
政坛商海的交锋,前者多为阳谋博弈,运筹布局,即便最低级的桌下手段,也有理可循。
而后者在某种程度上,更适用于丛林法则。
能在布满暗礁血海的混浊中崭露头角站稳脚跟的,各个心硬手狠,杀伐果决。
军政商三门通天路,商排最末。
但商场对比其余两门而言,更残酷,也更公平,因为它也给了普通人留了条缝隙。
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一个杀出重围,扶摇登顶的可能。
沈意低低应了一声,眸光越过喧嚣人群,落向宴席正中,身居高位者里,唯一的那位女性。
Severine。
周旋逢迎,谈笑交锋间,眉眼始终淡然,举杯时漫不经心,却让全场不自觉顺着她的节奏。
不刻意讨好,不故作姿态,堪堪掌控全局。
周遭所有喧嚣,都成了她的陪衬-
庆功局散时,已经过了零点。
二场定在私人会所,沈意没打算同往,提前抽身离席,但却未曾离开。
付野正打算送姜南,见沈意驻足于廊下望着夜色出神,依然不放心,去而又返。
“在想什么?”
“在想Severine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辱,才爬上的那个位置。”
付野只当她在拿自己和那人做对比。
眉头微蹙,眸光暗沉,隔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看起来像妥协了。
“你哥的公司不适合新人,你要真想试试,我让人事联系你,从管培生开始,先把几个核心部门轮一遍再——”
沈意听完,忽然转头朝他笑了下,摇摇头。
说的好像付野的公司就适合她一样。
他和林越洲绑定太深,早已跳出传统产业,重仓布局各大新兴风口赛道,合成生物科技、半导体、航天低空,更是第一批入场AIGC的国内资本,手握技术、全域算力与行业标准制定权三大筹码,深耕大模型与技术研发。
旗下海外离岸主体抢先于纽交所挂牌上市,揽尽全球资本流动红利与国际话语权。借境外控股红筹架构规避限制,同时境内核心业务全数自持运营,布局落定择机回流A股,登陆科创板完成二次上市,市值狂飙千亿。
在同辈里,林越洲和付野的地位无可撼动。
但沈意是真没兴趣。
大学时她就在林越洲名下海外分公司走过一遭,从一级市场的并购投资、中台风控合资到跨境板块,最后回到总部直接向林越洲及一行监事汇报。
她做得很出色,完全瞧不出跨行业的生涩,所以项目正式落地,林越洲就有意培养她。
但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辞职抄送函。
林越洲回家询问缘由,她想了下,忽然笑了出来,“能做,也能做好,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人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走自己的路。”
最后一句话,是她母亲告诉她的。
生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小被权欲名禄熏染,也被太多的不得不困住,早已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她不想活成那样。
沈意微叹了声,望向远处的人影,“作为女人,她很强,强到我无法想象。集齐了所有失败的缘由,却每一次都能精准的踩中正确的选择。”
她有个想法,或许有些唐突。
但她还是想试试。
付野眯了下眼。
他甚至怀疑沈意方才喝的到底是什么,居然开始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感慨万千。
在他眼里,Severine纵然有几分本事,值得赞赏,可对他们这群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而言,
也不过是只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
没背景,没依仗,也没退路,纯靠单打独斗杀出来的野路子。
说难听点,她能走到今天,极大可能是上面觉得她的孤注一掷的血性和能力有趣。也好奇这种三无产物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有没有单挑命运的底气,才姑且让她继续留在牌桌上。
毕竟越是顶级的资源,只通过血脉。
连性都不够格。
“最烦你们这种冷血资本主义。”
沈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有点义愤填膺的意味,“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她一步步凭自己走向高台,在你们眼里不过是指缝里掉下去的施舍。”
她这火气和指控来得突然又莫名。
付野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自己只是实情相告,不知道她不爽的点在哪,这门道玩法她不可能不清楚,只是气不过。
被当成出气筒,他的表情既复杂又精彩。
“得,我认我认。”
付野举了下双手,做了个缴械投降动作,无奈又好笑,“小祖宗,你还要呆多久?”
“你们先走,我让司机过来了。”沈意连头都没回,“我得去找当事人要个授权。”
当事人?授权?什么乱七八糟的。
犹豫再三,付野到底没多问,简单交代两句就开车先把姜南带走了。
见一行人出来,沈意才大步向前。
“Severine,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一行人醉意上头,步伐虚浮凌乱。
唯独Severine,看似摇摇欲坠,实际上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迷离混沌的眸子落在沈意身上时陡然清明。
哪里是真醉,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伪装。
席间她始终受制于付野和段圣禾,又因为被他们上的那一课太过血腥直白,导致她被扣上了个谄权媚富的帽子。
她的确不在意,但其余人可不这么想。
原本还担心她和景和的关系斐然需要避讳,可傅景明全程刻意疏远,连寒暄都无。
原本还在观望,忌惮的势力也就本性暴露,借着酒劲儿的不怀好意,丝毫不顾场合。
“宋编,方才没说上话,走走走,咱们一道。”
那人浑身酒气,伸手朝着沈意伸手,就要揽她的肩,脸也涨得通红,“我可投了不少,你今晚……”
太过轻佻的语气和动作,吓得周围几个亲近的脸色全变了。
沈意不恼,不稀罕跟这种人计较。
侧身利落地避开触碰后,无视掉所有紧张到想拦的视线,依旧望着Severine,只清清冷冷的开口喊了一声。
“四哥。”
伸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谁,肩上就骤然落了两道力,一左一右,把他往回拽了个踉跄。
瞧着松散自如,力道却由掌心顺到指尖持续施压,绷的肩胛骨和肱骨几乎要折断,手臂瞬间就没了知觉。
连带着真假不明的醉意都彻底清醒。
“丁老板,手伸的太长,可不是好事。”傅景明面色和善,话也说得温和,只是手上力道半点不卸。
眼底狠戾一掠,大有种直接废了他的架势-
一整夜的思绪翻飞,心绪纷乱,都在到家的那一刻,彻底陷入宕机,只剩空茫。
沈意呆坐在花廊下,怔怔出神。
她现在的情绪,难以言说的复杂。
招商会结尾的小波折,确实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林越洲,不同于先前的论心论情,而是在考虑双方是否对等。
抛开所有家族门楣、身世牵绊,她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带着不公,甚至称得上自私卑劣。
从最初的形婚还是后来的互相喜欢,她从他身上得到的,向来比她给予的,要多太多。
她只要站在那,林越洲就会主动朝她走来。
若不是Severine突然出现,能与他并肩畅谈,或许她永远都不会清醒地意识到这点。
她也惊觉于好像除了身体和青梅竹马的感情外,再没有能对他有所助益的优势,就连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背景,也在当时和林老爷子的对峙中被他亲手扼杀。
林越洲的本质,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轻情,最善权衡利弊,所以他也从不做无用功。
可偏偏,她是一个对林越洲无用的人。
沈意甚至生出几分连自己都鄙夷的嫉妒。
嫉妒Severine能与林越洲同频畅谈,举手投足间契合的锋芒与默契,也嫉妒他看向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认可。
理智和情绪反复撕扯,缠成一团乱麻,终究无果。
沈意亲手解开了小腿上的绑带,拎着那双芭蕾高跟鞋赤脚走进衣帽间。
满眼的亮色系,张扬个性,却又浮躁稚嫩。
她转头走进了林越洲的衣帽间。
入目皆是黑白灰三色,冷调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像极了他这个人。
沈意一言不发,抬手将手里的高跟鞋扔进角落垃圾桶,没再选平日偏爱的宽松睡衣,转而挑了件吊带蕾丝睡裙换上。
林越洲早已睡在她身侧。
昏暗的暖光之下,依旧熨不化男人硬朗的轮廓,本就冷感硬朗的五官更显得凉薄无情,他紧闭着眼,原本温柔的含情眼此时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失温错觉。
叫人进退两难的脸,生得太过惊艳,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可又被那极强的冷冽气场劝退。
沈意望着他的睡颜,心里莫名有点委屈,拽着被子朝他怀里钻了过去。
下一秒,腰上忽然橫出一截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牢牢圈在臂弯之中。
冰丝的面料过于滑腻泛凉,林越洲也察觉到了触感不对。
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纤细的腰肢,覆上她的肩头,动作缓而沉。
酥酥麻麻的触感,惹得沈意呼吸轻颤。
“怎么穿这件。”
被吵醒时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责备的关切,太过低沉的声线,听上去有点凶。
“我去给你拿睡衣。”
“不要。”
沈意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拦下了他要起身的动作。
“不想穿那些。”
林越洲这下算是醒了。
黑暗中,他微垂了下头,凝眸打量着怀里有些不安的小人儿,掌着她的腰轻轻一抬。
直接将人翻到自己身上趴着。
肌肤相贴时,雾色蕾丝边勾勒出的风光近在咫尺,可他眼底却不曾沾染半点情/欲。
“跟哥哥生气?”
无声的沉默。
沈意不敢看他,也不敢回答,怕被看穿自己那点不成熟的幼稚,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
半晌,沈意才从林越洲身上滑下来,但依旧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脸埋在他的肩窝,蹭了蹭,撒娇似的,温热的气息带着诱人香气,在他耳边轻声喃喃。
“哥哥。”
林越洲喉结上下一滚,偏头看她,“嗯。”
“算了。”
沈意很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嘲似的笑笑,重新躺回原位,“睡觉吧。”
她向来行事坦荡,一是一,二是二。
就没有这般瞻前顾后、欲言又止的时候,今天几次情绪异常,连到嘴边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这不是她的作风。
林越洲自然也不打算再放过她。
他扣住她的腰,重新将人揽回身前,随即一个翻身,彻底将她压在身下。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不给她一点逃离的机会。
依旧冷静自持的嗓音,并不分明的磁哑,带着几分诱哄般的蛊惑。
一字一句,循循善诱,沉沉砸进她心底。
“沈意,你是不是……”
“开始爱我了。”
作者有话说:
当妹宝不再直球,那么引导型洲哥将火力全开
很萌的夫妻俩。
爱的本质就包括了占有欲和不安全感,这是很正常的情绪。
妹宝确实嫉妒,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值得改编成一个故事,这是她作为优秀编剧的敏感度,也第一时间询问当事人授权。下一章还挺好玩的,这章要铺垫的东西太多,后期再细修。
谢谢小宝们的雷和营养液!!谢谢!!
第54章 红线纠缠 你换哪身,
外界的一切被彻底消音。
周遭的空气被交融而炙热的呼吸洇得湿润。
林越洲伏在沈意身前, 托着她的后脑,指腹摩过那纤细紧绷的后颈,狂跳的心脏紧紧依偎, 撞得骨头都麻。
又问了一遍。
“意意,你开始爱我了。”
林越洲凝视着她浑圆的眼, 眼底情绪浓烈, 嗓音也哑得厉害, “对吗?”
他换了一种问法。
她的爱, 不再是有或没有的不确定因素,而是既定的事实。
沈意抓着被子一角, 也抓着他。
受不住他步步紧逼的追问, 更受不住他灼热滚烫的气息,微微蜷起的脚趾, 一片冰凉。
很奇妙的感受。
情绪的控制权不再由大脑理性支配, 而是交还给炸裂在耳边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为他而动。
所以这一次, 她没有丝毫犹豫。
“嗯,我爱你。”
*
话音落下的同时,眼泪也毫无征兆地无声滑落,怎么都止不住,她拼命想稳住情绪, 可眼眶却越来越热。
酸涩与悸动交织的彻底失控。
爱对她来说, 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不真实感。
林越洲吻掉了她的眼泪,一边安抚着她此刻不安的情绪,一边极力克制着想吻下去的欲望。
只安静地听她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朱导说到Severine,从嫉妒说到愧疚。
说自己一开始并没有醋意,而是在看到林越洲视线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和主动与之侃侃而谈的态度觉得意外。
后来听闻她的经历,她满心心疼,向来心高气傲的自己,竟也破天荒觉得。
她才是该站在他身边的最优解。
浓烈的不安和不甘,导致她当下无法面对林越洲,甚至极端地想证明,自己同样可以做到。
付野的出现,像一针清醒剂。
“但我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
沈意眨了下眼睛,沾了泪珠的睫毛亮晶晶的,特别诚恳,“我最后只找她要了授权,想把她的故事改成剧本。”
小心翼翼的轻声问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做不成女强人了,也帮不上你任何忙,你会觉得我不行吗?”
林越洲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被她逗笑了,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心疼。
他把沈意揽在怀里,紧紧相拥,埋在她的颈侧,贪恋的享有着她的每一寸呼吸。
躁意一点点攀升,林越洲却缓缓抽身。
他捏着她的下颌,四目相对时,他的视线像温柔克制的征询,又像不容拒绝的掠夺。
从一开始的不适到想反抗地去推他的肩,又被他扣着后脑强行顺应。
他吻得更深,也贴得更近。
林越洲扼着腕骨往上翻过头顶,十指相扣,掌纹重叠,腕骨血管如红线交织。
耳鬓厮磨间,低磁的声线又哑又蛊。
“如果我身边不是你,那没人够格。”
“不需要同任何人比,你才是我命定的归途。”
这两句话,林越洲说晚了。
察觉到怀中人没了动静,他撑着手臂缓缓起身,默然几秒后,单挑了下眉,无声勾唇,眼底温情缱绻。
她睡着了。
忙了一天一夜到家时已经接近后半夜,哭了许久又被他折腾好半天,能撑到现在都不容易。
不过也难得,被他吻得意识模糊时,还下意识地迎合了他的动作,软得像一汪清泉-
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沈意没睡多久就醒了,大脑发胀,思绪依旧混乱,身体却已经坐直。
“小姐?”
王姨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走近,见她独自坐在床上也很意外。
林越洲出门时特意交代过,她昨晚睡得太迟,需要休息。
“王姨,我一会儿要出门,做点清淡的送房间来吧。”
她心口闷,实在没什么胃口。
王姨哎了一声,默默递了杯温水和补剂过去,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劝她回沪上。
“小姐,最近这杨絮满城,您又事事亲为白日里也在那些脏地方跑,难免呼吸道又被刺激。”
沈意无声笑笑,只默默喝补剂。
王姨在国内外这一批人中照顾沈意的年头最长,对她的饮食起居,习惯偏好了如指掌。
以往逢春夏之交她总不在国内。
即便在,也从不多留京城,大多在沪上。毕竟燕京这白絮纷飞一进呼吸道,她就得难受好几天,咳得不行。
“等事儿了结就好了。”
她都这么说了,王姨自然也不好再多话,又端着补剂退了下去,只是默默地给她熬些清润的甜水。
沈意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彻底回神后才掀背下床,脚刚触及地毯,她便微微一怔。
她扯着身上的睡衣,眉头微蹙,微眯了眼。
昨晚的那条蕾丝睡裙被换了。
很显然,不会是王姨。
她反应过来后,有点被气笑了。
昨晚林越洲的那两句话,其实她在意识彻底迷失前听见了个囫囵,但现在想想依旧不服气。
因为林越洲的情话太过主观,显得假。
也不知心头哪股争抢斗勇的劲儿涌了上来。
她今天特意挑了套黑色缎面小西装搭配同色系半裙,踩着CL的漆皮红底春夏新款高跟鞋,腕骨纤纤单拎一只稀皮Mini kelly。
特有低调矜贵,手段雷厉那范儿。
可惜的是,只有这张脸是适配的。
她举手投足间少了点阅历和稳态,没有林越洲和Severine那种看尽人事险恶,世事沉浮后依旧游刃有余的疲恹和淡然。
立在镜前仔细打量了半天,许多念头闪过,又一一被否定,想的太过入神,以至于镜中多出一人来都没注意。
“好美。”
结实精壮的小臂自身后拦腰将她圈住,将她牢牢掌控,下巴抵着她的肩,望向镜中重叠的人影。
玩味的语气,轻佻又深情,“我的宝宝。”
事后的安抚哄骗,最是可恶。
沈意不想搭理他,去掰他的手臂,可他却岿然不动,甚至缠得更紧,迫得她有些站不住脚。
猩红的鞋跟在地面上乱晃,后背撞在他身前,一下一下,连着呼吸都乱。
她脸上带了精致的妆,不方便。
林越洲只俯身吻她的颈侧,从锁骨辗转至耳后,齿痕轻碾,弄得她浑身战栗,声音都颤,“哥……”
点到为止的吻,如同火星坠入草垛。
垂感十足的面料掐出不盈一握的腰身,玲珑的身段,曼妙的曲线,无一不在挑战他的理智。
十足的勾人,让人无法拒绝的征服感。
沈意脚下发软,重心失衡,根本站不住。
昨晚的氛围太好,可她却睡得不管不顾。
原本该顺势而为的事没了下文,林越洲索性把帐给她挂了起来。
他是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沈意没忍住呜咽了声,止不住的抽息。
她有点说不出话来,好在脑子转得快。
一双清丽眼覆着薄薄的水汽,就这么瞬也不瞬地望着镜中人。
“你就喜欢这种女人还不肯承认,所以才…”她的声音在颤,说不出的委屈。
她的控诉不讲道理,但足够戳林越洲。
毕竟下意识的反应,要比任何花言巧语,来得更有说服力。
镜中人真就停下了动作,给了她点喘息的空间,似笑非笑的音色格外撩人,就落在她耳边。
“只要是你,不论哪身,我都着迷。”
他吻了下她的耳垂,一字一顿,气息沉沉,“要不要试试。”
试你大爷……
沈意表情一僵。
也是没料到他能恬不知耻到这种程度。
而林越洲见状不过一笑,明显没餍足,大有要跟她在这继续的态势。
点蕊的指尖刚一动,沈意就一阵慌乱。
连忙按着他的手,又急又恼时,给自己挖了个坑,“晚点!”
她试图跟他商量,带着求饶的羞怯,垂着脑袋,但话说出口,又不好反悔,只能周旋。
“今晚好不好,今晚,等我回来再……”
近乎哀求的语气,别扭到有些暧昧的包裹态势,被光洁的镜面完全重映。
林越洲扶着她的腰,自后绕前,替她整理好西装,慢条斯理的动作极尽温柔,却带着戏谑。
“宝宝,这只是点利息,就不行了?”
利息?
他好意思管这叫利息?
沈意得以逃出洲口,一把推了他个踉跄,连连后退,扶着展柜的水晶台面大口呼吸。
目光始终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警惕性十足。
像极了一只受惊后依旧不肯服软的小兽。
林越洲倒也不急,只是双手环胸,闲闲散散地倚在旁侧,温温柔柔的打量着她今天的装束,爱意难掩。
她年纪轻,其实不太适合过分成熟。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身在她身上竟不显违和,精致的骨相英气,明艳的皮相娇俏。
两种鲜明的气质,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喜欢沈意身上一切出自他手的记号。
譬如她此刻长发微乱间,眉眼嗔怪的愠色,鲜活灵动,是他亲手造就的。
也只能独属于他一人。
林越洲朝她走近,居高临下的牵起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捏她的指骨。
“看来以后要专门家边上再买个房子。”
突然的靠近,沈意还没缓过劲儿,没能躲开。
只是在察觉到他的情/欲散尽后,才半推半就地由他牵着。
也是想让他抱。
她脚是软的,穿着高跟鞋站着实在太累。
一抬手,林越洲就心领神会把她捞了起来。
沈意语气算不上多好,趴在他肩上赌气似的反击,“怎么,怕被赶出家门,给自己提前留后路?”
“给你当衣帽间,好不好?”
他生了一双格外迷人的温柔眼,看向她时,含情却不多情,低沉的嗓音同她说话时,少一分阴鸷,多一分偏纵。
总是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他的甜言蜜语,然后沉溺其中,直至无法脱身。
分明他以更低的猎物姿态入局,可最后掌控全局的,也是他。
沈意从认识他开始就看穿了他难测的心思和阴险的手段,可如今她却是陷得最深的那个。
清醒的沉沦,心甘情愿的堕落,万劫不复。
“我感觉你像在玩洋娃娃,给我买房子车子裙子首饰。”沈意突然从他怀里后仰,对着他的温柔眼,才郑重地问。
“你该不会是个心理变态吧?”
林越洲:“……”
无声的几秒对视,沉默在蔓延。
沈意勾着他的脖颈,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瞳孔里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印证自己的推论。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也受制于人。
“啪———”
身后很轻的一下。
沈意在他怀里猛然挣动了下,下意识惊呼出声,想伸手去捂身后,又怕后仰摔落。
两头护不住,慌乱又无措。
“你干嘛!”
“我之前说过,你给我的人设,我都不介意一一坐实。”
林越洲卡着沈意的腿弯掂了下,“比如,之前丧心病狂的混蛋,或者今天的心理……”
话没说完,沈意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她总算知道自己的口无遮拦是随谁了。
但至少她不过是过个嘴瘾逞逞能,可林越洲是真干的出来。
不仅记仇,而且不计后果得失。
沈意深呼吸了口气,知错就改,立马服软,只是语气依旧生硬,“错了。”
两个字,显然不够。
林越洲轻挑了下眉,邪气更浓,连嘴都懒得张,就给了个懒洋洋的气声,“嗯哼?”
“我好爱你。”
“现在终于知道爱我了。”-
林越洲倒是难得中午得闲在家陪她吃饭。
不过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他在上桌前接了个公司的电话,带着蓝牙耳机在聊工作,笔记本上的数字和线条不停跳动。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上头。
沈意怕打扰他工作,没看手机,也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接着一口。
梅子露凉面,清蒸刀鱼和蜜瓜芝士火腿塔,她胃口不好时王姨常做的老三样。
以往她顶多吃两口。
今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她刚有要离席的念头,林越洲总能精准出手,给她添上两口。
没法出声拒绝,只能默默承受。
于是一口接着一口,她居然把小半碗主食吃了个干净,还被强行喂了两口蜜瓜。
跟商量好的一样。
她这头饭刚吃完,王姨还没来得及收拾,林越洲的电话会议就恰好结束了。
“我得回一趟公司,要不要顺路……”
沈意当即抬手拦截他的“好意”,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留,“不顺路,你快去公司吧,认真赚钱,加油。”
今天就算长安街十车道条条通罗马,她和林越洲也绝不可能顺路!
林越洲接过王姨递来的外套,低笑了声,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晚上,等我。”
他刻意把前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不过沈意倒是不在意,反而留意到他换了件西装外套,样式和布料莫名眼熟。
直到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有些无语的扯了下唇角。
心说他还挺幼稚,悄无声息地换情侣装。
见沈意盯着他的背影看得出神,王姨边清理边和她打趣儿。
“先生方才特意让我熨的,说是和小姐瞧着更像一对儿了。”
沈意勾了下唇,没搭腔。
他估计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只是底下人得揣度着老板的心思,把事事都盘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到底,都在变着法儿哄沈意高兴。
他们刚定情不久,王姨也不知方才的旖旎风景,只觉得这么说能让她知道林越洲的心意。
“对了。”
沈意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我哥今天怎么突然回来吃饭?”
其实她大概有了答案,只是不确定。
“先生是回来取东西的。”
王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多嘴了一句小姐今天没胃口,他才特意留下陪您用餐的。”
作者有话说:
改的我力竭了… 最烦残羹剩饭
洲哥对妹宝是完全养成系,妹宝什么样他都觉得带劲儿
也不是说非得成熟或明艳,区别在于那个人是谁
而且妹宝这会儿大学刚毕业一年不到,还在清澈期,所以洲子觉得她喜欢这样好玩,忍不住逗她-
我有件事不懂,下一本开哥嫂这定了,但为什么第三本大家会想看二爷和学姐啊!!我这本里面笔墨并不多,但大家好像都很想吃疯批强取豪夺啊我为另外几对不服气!!不过大家想看我就写!
第55章 东施效颦 看来洲少并
沈意并不意外。
眼睫低垂时微不可察地颤动, 连同那闪动的波光和牵动的心绪一并掩去。
她淡淡地应了声嗯。
说不出是不关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其实现在想想,从前她眼里的种种巧合偶然, 何尝不是林越洲没说出口的心意。
只是彼时的她,未曾察觉, 也习以为常-
临上车时, 她接了通电话, 朱导打来的。
《予你》的燕京戏份已经结束, 这会儿正在杭城的影视基地拍摄,沈意原以为是剧组让她配合去盯现场, 正打算推晚一些。
只是电话那头杂音断断续续的, 人声细碎模糊,估计是在拍摄现场。
她也就没先开口, 安静听着。
和司机报了维莱集团总部的地址后才重新靠近听筒。
嘈杂声好像停了。
“师爷, 我和段总报备过,今天去维莱集团找Severine确权以及资料整合。”沈意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礼数周全, 话也得体,“明天一早到杭城,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而电话那头,是无休止的沉寂。
连原本那些杂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现场本就有老炮儿编剧团队驻组,犯不着她亲临, 何况朱导这个亲师爷对她一向偏袒, 连招商这种事都没舍得让她曝光于人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导始终没有回音,反倒让沈意有些莫名。
她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师爷?”
“是剧本侧出了什么…”沈意实在受不了这氛围,忍不住追问缘由,但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骤然滑过一阵鸣笛声, 尖锐绵长。
“滴———嘟———”
“滴———嘟———”
沈意身形顿了下,指尖没来由一跳,连着心脏也不自觉收紧。
这什么?救护车?
剧组不是在摄影基地吗?室内置景,怎么会有救护车的声音?
剧本里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画面她都烂熟于心,就算编剧团队临场微调,也不可能绕过她擅自加入这么割裂的场景道具。
事儿还没理清,电话就突然被掐断。
沈意回拨过去,提示音冰冷机械。
她接连给时予笙和编剧团队都打过电话。
无一例外,全都关机了。
事出突然,她正要联系傅景明,手机顶端接连跳出来数条热搜。
#《予你》剧组暴雷#
#《予你》剧组人员伤亡送医#
#景和传媒回应《予你》死人了吗#
三条热搜,空降即榜首。
在阅读量和讨论度不足以和同期其他词条对打的情况下,依然霸榜文娱前五。
是天意还是人为,昭然若揭。
沈意点进第一条。
点赞量最高的是九张现场高糊图,角度各异,但内容一致,还配了一段模棱两可的文案。
急救车辆从《予你》的剧组黑棚中驶出,现场混乱,一片狼藉。朱导和男女主演身上沾了血迹,担架上的男人虽然被大面积马赛克遮挡,但依然能看出伤得不轻。
评论区热度最高的,是两张聊天截图。
【予你咋了?死人了?】
【对啊,Sb剧组还不让救护车进,说怕偷跑物料,结果有人看不下去直接报警了】
【真假???我天……希望人没事】
【我看悬,炸点就在他跟前,人当场就剩一口气,景和那边还压着消息,真是出生】
【资本就是资本,人命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部狗血剧】
第一张铺陈现场,第二张就该引战带节奏。
沈意往左滑动,冷嗤了声。
果不其然。
【我笙宝好惨T.T,好不容易接个大制作】
【心疼我崽,碰上这种狗资本,被抢番不说,还得给sys这种新人作配】
【这群Nc粉什么才能不媚权媚富啊,那原型Sy你以为是什么好人,发的那些文章就一股子铜臭功利味,明显和景和一丘之貉好吗?】
【我的妈呀大哥,sys一脸情妇相好吗?而且景和能给sy投这么多钱,你以为她就干净?
还什么青梅竹马,ex,这两人缩写都这么像,我估计就是一个会所出来的…】
评论区热度颇高的几条前排各自分工,辐射范围只在景和、SY、时予笙三人身上。
最廉价,却屡试不爽的烂招。
莫过于在女性身上抹上一抹香艳的黄色言论,寥寥几字,就能凭空引发风月秽名和无尽的恶意揣测。
娱乐圈的常规操作罢了,合成的照片,拼接的聊天截图,足以把人钉死在舆论的十字架上。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营销号和盲从的网友本质上讲,是一路人。
他们不在乎真相,也不顾及代价,他们只贪恋那带血的流量,和毫无底线的群体狂欢。
评论区风向彻底沦陷。
涌入词条的吃瓜群众也逐渐被带跑,吃瓜的,造谣的,还有到处乱窜的。
对家粉丝乐开了花,纷纷披皮下场。
但好在,景和的公关团队向来不是吃素的。
也就一个红绿灯的功夫。
沈意再刷新时,所有相关热搜条全部被撤,搜索框也被设置了屏蔽词,除却原本的宣发以外再搜不到其他。
她切后台搜索那几个账号id才发现,账号已经被封禁,估计后台正在溯源核查IP地址。
平台下场,先后炸了十几个号。
虽然没掀起太大的风浪,但不少吃瓜群众也已经截图留存,开始在各大平台发大字报。
人命、资本、强权、权色。这几个词绑在一起,最容易引发大众抵制情绪,引起大规模舆论风波是必然的。
景和官方出来澄清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是现下事发突然,现场如何还不得而知。
沈意按下了车内挡板。
“掉头。”
“去机场。”-
大众路人自发掀起的抗议和声援,远比那些不敢随意挑战权势资本的营销号,来得更不容易操控。
同样的,舆论风向也更难扭转。
天街踏尽公卿骨,午门高悬权贵头。
觉醒和反抗,是刻在血脉里的。
白衣身逆袭翻盘挑战权威的佳话,流传至今。
更何况在如今这个时代,被扣上罔顾法度,轻贱人命的资本标签,那就是死路一条。
好在大部分网友在舆论战上吃亏多次,吸取教训后面对这些热搜始终保持理智,隔岸观火。
只保持在一个观望的态度默默吃瓜。
一来,景和多年经营的公众口碑颇受青睐,大众难免心生疑虑,这场来势汹汹的舆论围剿,难保不是有人蓄意操盘。
二是畏惧景和说一不二的最强法务,素来对抹黑造谣者一击即中且手段精准狠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沈意刚到机场,助理就迎了上来。
为减轻工作量,景和特意为她分配了一个助理,只不过之前一直由白芷和她直接对接。
“姐,实在不好意思,我没对接过FBO和空域批复这些流程。”
来人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挂着工牌,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很青涩稚嫩。
她上前利落地接过沈意的手包,态度诚恳,“所以我私自给您买了一张头等舱,实在抱歉。”
两个小时的飞行,实在没必要大费周折。
沈意歪头看了眼工牌上的名字,“鬼鬼?”
鬼鬼哽了下,以为她要发难,心头一紧,连忙垂着头,咬着牙打算认了这遭。
“这钱你自己掏的?”沈意微挑了下眉。
“啊?”
意料之外的问题,鬼鬼茫然抬头。
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臂弯就被沈意带上,带着她径直往贵宾休息室的方向走。
沈意没正儿八经坐过班,但好歹有常识。
除了大牌艺人有预算之外,其余大额垫付需要走特批流程,更别说头等舱了,今天事发突然,别说特批了,消息同步都未必能同步到位。
为了把这位传闻中难搞的小祖宗搞定,她一个新人也只能咬牙硬扛。
沈意接过她手里的票,递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原路退回全款,改两张最近班次飞杭城,并排。”
“明白。”
工作人员神色恭敬,引两人进了休息室。
人还没落座,鬼鬼的手机就已经先弹出了钱款原路返回的到账以及机票的信息推送。
“姐……这……”
鬼鬼看着头等舱的信息,有些无措,“这不合适。”
沈意真是要被她逗乐了,还有点无奈。
“你一个人在经济舱,是打算用喇叭喊着跟我同步现场信息吗?”
再者,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她待在林越洲身边的时候爱乱跑,身份信息早就被每家航空公司单拎出来归档备案。
所有行程动向直接同步到总裁办。
鬼鬼连连应声,抬手就要去摸电脑,正打算汇报,身旁沈意一个急刹车,吓得她猛地抬头。
而后磕磕绊绊的喊了一声,“傅……傅总……”
傅景明点了下头,又看向同样震惊的沈意,扯了下唇,有些戏谑。
“难得看你穿成这样,挺成熟的。”
剧组出了这么大事,他居然还有闲心玩笑。
“少扯别的。”
沈意在他旁边坐下,扫了眼空荡荡的休息室,语气多少带着冷。
直奔主题,“到底怎么回事,真出意外了?”
不怪沈意把情况想的太糟糕。
若非现场事态大到无可挽回,根本犯不着傅景明亲自去。
他颔首应下,“是。”
沈意张了张嘴,一时失语,脑袋也懵。
傅景明按了按太阳穴,舌尖轻扫过后槽牙,垂眼敛下眼底一切晦暗不明。
他笑出了声。
“但出事的不是《予你》的演员。”
飞机上傅景明简明扼要的给沈意把这事儿扒了个大概。
这事儿的确有幕后操刀鬼在推进,但具体是谁还不得而知,包括那些在微博上发言的账号,IP都经过几层加密伪装,海内外几番绕路,无法溯源。
如果想追查,就需要网安系统的权限。
但眼下情形显然没必要。
“那个出事的演员呢?”
说到底,沈意关心的其实还是人,语气也有些急,“现在怎么样了?”
傅景明轻声道,“没有生命危险,但皮囊估计保不住。”
爆点就在他跟前,冲着他面门炸开,要不是场务反应快拉了他一把,估计这人当场就碎了。
说来也挺蹊跷,《予你》说白了就是一部现偶小甜剧,这爆点又是哪儿来的?
“上个组遗漏的,没拆干净。”
听到这个答案,沈意没说话,表情格外复杂,微微后仰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傅景明。
后者察觉到她的动作视线,微微抬头。
沈意脸上明晃晃的就一句。
【我看上去像傻子吗?】
杭城影视基地每天有十几个剧组同时开拍,为了追光赶景,收景时场务和制片都要把道具清点一遍,以免财物损失或账目对不上。
加上爆点这种东西,本就管控极严还需要人为控制引爆,怎么就刚好在《予你》开拍时被误触,还是在有人经过时?
这说法听上去就扯。
被她表情逗笑,傅景明微叹了口气,“警方已经介入,到时候就知道了。”
“照片呢?”
沈意换了个问题,“我看了下光线,那九张现场照片应该是同一时间拍的,只是角度不一样。”
傅景明点点头,“在查。”
他明显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只怕是再被她细问下去,连他都要答不上来了。
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度日如年。
起落平安,但傅景明却没打算和两人一路。
远远的,沈意看到一辆全封闭式黑色Sprinter,车前的男人带着帽子口罩,看不清眉眼,却能看出被宽松衣物故意遮挡下的身板,笔直壮硕,浑身紧绷。
沈意皱了下眉,小跑几步一把拉住傅景明,轻声询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跟不跟不重要,她只是想借这个说话的空档观察一下这个开车的男人和车内后舱的暗影。
“在现场别冲太前,也别在网上乱发言。”
傅景明似乎看出了她的多心,没说别的,只简单交代了几句,“杭城这两天下雨,别乱跑。”
他把沈意的手轻轻掰开,大步迈上车。
车门开启的同时,沈意往里看了眼。
开车的男人格外警觉,一个侧身便挡住了她的探究,直至车门关闭,平稳驶离。
沈意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那辆Sprinter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姐,怎么了吗?”
鬼鬼刚确认完司机位置,看着她的背影不明所以,“段总安排的车到了,咱们上车吧?”
“好。”
沈意上车后一言不发,鬼鬼也不敢搭话。
车内的气氛几乎要凝滞了。
她这张脸冷下来时,面无表情,显得更有攻击性,连靠近都会无端令人觉得压抑窒息。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剧组意外上了。
她总觉得那个开车的男人,似曾相识。
不一定说过话,也不一定有过交集,但一定做过什么足以让她印象深刻的事,否则她不会有这种抵触和排斥的本能反应。
女人的第六感,源于松果体的感知优势。
她们对于零散信息的接受和整合,会在瞬间反应,速度堪比计算机。
车内后舱确实坐了人,大半身子埋在暗影里,只能分辨出是个男人的身影。
而那个开车的男人,食指和大拇指的关节处,以及虎口位置,有老茧。
这位置很特殊,寻常人不会有。
沈意只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纪队。
甚至纪队手上的茧,都没有他的明显。
目的不同,造成的显现自然不同。
就像警察和雇佣兵。
执法者执尺守序,捍卫利益和底线。
违法者持刃渎法,践踏规则与生命-
同一时间的京城。
废弃独栋私楼,位置偏僻,隔绝整座城市喧嚣的死地。
林越洲和付野,二爷和江俞白四人,竟出奇和谐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气氛还算得上松弛。
圆桌的主位被空了出来,坐的不是人,而是一块显示屏,冷光暗沉间,衬得室内愈发阴翳。
“洲少,好久不见。”
几秒的静默后,画面闪动了下。
随即缓缓亮起,显露出来的不是人脸,而是沈意的照片,拍摄日期,就在五分钟前,杭城国际机场出口。
直白,赤/裸,挑衅意味十足。
林越洲搭在桌面的手掌猛地收拢,指骨泛白,绷得发白的关节隐隐作响,额角青筋凸起。
变调的机械音色继续漫出,冰冷又刺耳,不依不饶。
“老友重逢,你看见我,怎么不太开心?”
机械音模糊扭曲,甚至连男女都听不出。
“东西我们带来了,我们要的呢?”
付野先林越洲一步开了口,怕身边人因此情绪失控,也怕大计功亏一篑。
“别急。”
诡异的音色毫无起伏,话却说的顿挫有致,“我和你们也算老相识了,在聊正事之前,先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嘎吱———
墙后的一侧暗门徐徐打开,缓缓走出三个年轻女孩,不论是容貌和身材都极为出挑。
但面刚一露,在场三人的面色瞬间就变了。
这三个人就是翻版的沈意、夏桐和宋知然。
除去脸上太过刻意的整容痕迹,不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有个七八分像。
尤其是沈意。
一身张扬的红色吊带长裙张扬恣意,眼含秋水,明媚而灵动,连扯着裙摆朝林越洲歪头的小动作都复刻得别无二致。
“哥哥。”
假沈意步履轻快地绕过付野的阻拦,勾着林越洲的脖颈顺势往他身上贴近。
堪堪要落坐他腿间的刹那,手腕骤然被一股暴戾凌厉的力道扣死,一翻一折。
他直接把人扣在了桌面上。
也正是这一翻,他才注意到这女人耳后的一道疤,即便被脂粉掩盖,也难掩那道惊人的红痕。
她几乎把整张面皮都换了。
东施效颦就是东施效颦,沈意除了做错事或者有求于他,从不会这么逢迎讨好。
她骨子里的骄矜傲骨,从不低人一等。
即便是面对林越洲,也一样。
“看来洲少并不喜欢这份礼物。”
那人惋惜地啧啧两声,“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意意那张脸呢。”
“你没资格这么叫她。”
林越洲声线极冷,手上力道也不自觉加重。
那女人疼得浑身都在哆嗦,剧痛蔓延,却不敢挣扎,死死咬着唇忍着,哀求地看向那液晶屏幕。
“洲少生气了?”
那人带着谑意的微诧,“对着这张脸,你居然生得起气,看来你还是不如我,林越洲。”
他又把话头对准旁侧的三人。
“二位可不是什么痴情人,怎么,也不喜欢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吗?”
说到这,他还颇具歉意地调侃了一下付野。
“付老板,抱歉,没给你准备,是我的问题。”
他拖长了尾音,“不过你也确实是我碰见过最棘手的人了,我倒是还挺希望和你结交。”
“毕竟,我和你,都是没有弱点的人。”
狂悖至极,也狂妄至极的一句。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
二爷忽然抬手,伸手扣住身旁女人的腰身,将人揽至身前,动作轻佻散漫,嗓音却沉得浸满寒意,“不打算聊正事吗?”
江俞白扫了眼那假夏桐,冷笑了声,没动作也没说话,只让她在一旁站着,沉眸静观。
不接招,自然也不出招。
屏幕后那人慢悠悠地笑道,似乎格外欣慰,“还是二哥最通透,懂得怜香惜玉。”
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林越洲。”
二爷冷冷扫了眼身旁男人,声线沉冷。
也许是被老二的厉声拉回当下局势,也许是被一句正事惊醒。
总之,他松了钳制的劲力,也后撤了半步。
那假沈意条件反射般地迅速起身,从桌上连滚带爬地滚下,踉跄时被高跟鞋崴了下也不管不顾,一瘸一拐地缩在了屏幕后看不见的墙角。
她抱着头,捂着脸,肩头颤得厉害。
她一点声音不敢出,只是无声落泪。
这场对峙的筹码,是AWE4那条海线。
·
短短十分钟的碰面,引发的是整个港城海运翻天覆地的变动。
原本由陈家把控的AWE4海线在陈太落网后,一度成为人人觊觎的无主肥肉,海内外多方势力虎视眈眈。
只不过没人敢先伸这双筷子。
再得到消息。
便是林靳付江四家联合管理的落锤定音。
这四家无论哪家,即便是单独拥有都无可非议,百年家族底蕴,几代门楣辉煌,更遑论是四家联手。
即便各方诸多猜测,谁也不敢置喙半句。
“林越洲,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林越洲起身,自上而下的视线,落在屏幕中央的摄像头上,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肆无忌惮地审视,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对上的不是这枚摄像头。
而是躲在背后的那双眼睛,那个蛰伏在阴暗处的操刀鬼。
“我等你来找我。”
屏幕后传来一声轻蔑嗤笑。
下一秒,整片屏幕陡然熄灭。
剑拔弩张的对峙彻底消散,室内只剩下死寂,沉闷压抑,裹挟着刺骨的阴冷。
一种诡异的死寂感。
“哦对了。”
死寂尚未蔓延,黑屏的屏幕突然再度亮起,连同狂跳的心脏一起。
四人脸色一变,呼吸骤然沉重。
“三位要是没兴趣。”
瞧见四人脸上都有异色,话里有种得逞的自得,“她们,我可要原样收回的。”
从始至终,她们三个复制品在他眼里,或许连玩物都算不上。
玩物,毕竟还算是人。
屏幕再次熄灭。
江俞白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屏幕狠狠砸落,碎片四散飞溅。
他回身看向惶恐僵硬的假夏桐,眼底杀意凉薄,压迫感铺展,迫得人心生惧意。
她是真被江俞白吓到了,脸上惨白毫无血色,缓缓后退,想为自己争取一点得以呼吸的空间。
但很快,江俞白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低下头独自调整呼吸和情绪。
唯一会错意的,便是二爷腿上这位。
她确实有几分韵骨风情,眉眼柔和,身姿清丽,举手投足间也都是江南美人的味道。
只可惜,她对二爷,是谄是媚。
而不是宋知然的恨。
“二爷,我……啊!”
她主动攀上二爷的脖颈,鬼迷心窍地倾身。
姿态柔软,呵气如兰,如同一只刻意讨宠的笼中雀。
未曾近身。
二爷便蹙了眉头,卡着她的腰肢,嫌恶似地把人从腿面上甩了下去,就摔在脚边。
美人错愕抬眸,一双凤眼氤氲着雾气,瞬息间红了一片,我见犹怜。
二爷半垂着视线,俯视脚边人,神色淡漠,“要不是看在你有几分像她,你以为我会碰你?”
林越洲扫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假沈意,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也不曾停留,径直走出废楼。
楼外几百米,是一列黑色车队。
纪队靠在头车边,远远监控楼内,见林越洲和付野脚步匆匆,他也快步迎了上去。
“里面发生了什么?”
纪队抬手拦了下两人,“监听设备在你们进入时就被屏蔽了,里面出了什么事?”
林越洲无心回答,眉眼凛冽,戾气未散,紧绷的眉心毫无松动。
极度不耐烦,“让开。”
他现在没心思去跟任何人汇报,也没功夫顾及局势,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也只和一个人有关。
在确认沈意平安无恙之前,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他必须亲眼见到那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在他眼前。
于是他没管任何示意他停下的动作,而是径直上车。
“去杭城,现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后半段晚点会改动,对手戏写得不够好,但我快来不及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答应大家的七男主+七女主的人物小传包括一些场外信息这两天会掉落在@久七悖论
每本书的男女主都有,场外信息有几人的排序-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谢谢!!!红包随机掉落!
Ps.“天街踏尽公卿骨”出自韦庄的《秦妇吟》
第56章 烟雨江南 睡个成年人
暗中驻守的拦截车辆在纪队的示意下放行, 当下取舍中,最要紧的,也是唯一不容有失的。
是杭城一行人的安全, 所以由林越洲去,最稳妥。
“老四那边有消息了吗?”
纪队甩了支烟, 明火转瞬引燃烟身, 薄白色浓雾遮去眼底沉凝, 连声线都被熏哑。
还没得到回应, 他就已经给傅景明定了性。
“一个个无组织无纪律,看见线索就贸然突进, 真以为自己的命是游戏, 死了还能重来?”
字字锋利的苛责。
但藏不住的,是担忧, 也是自省。
寻常罪犯或许还心存忌惮, 可这伙犯罪分子连基本的人性都没了,视人命如蝼蚁草芥, 甚至三番两次挑衅Public Security的权威。
对他们来说,越是出身高门,越能勾起他们极致的破坏欲,他们陶醉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踩入泥沼的快感。
二爷靠在车边,笑而不语, 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烟低头兀自点燃。
火光在风里轻晃了下, 映亮了眼底一簇。
“小妹那边,应该不用太担心。”
他望着远处的身影,平缓沉静,音量不高,“那三个女人, 只有她那张脸是精雕细琢的,另外两个。”
他眯了下眼,看出了那人的意图,“是想看我和江六的反应临时凑的。”
滥竽充数的档次,不过是作饵的卒子。
付野和江俞白已经动了。
两人分别跟随两队人马,随后以合围之势无声无息冲进废楼解救人质。
前后甚至不需要三分钟。
但车内对讲机的信号始终嘈杂,原本整齐轻快的步伐在进入信号屏蔽区后变得混乱,屏蔽信号的装置却始终未被发现。
时间来到第五分钟,对讲机杂音越来越重。
纪队隐约觉得事态不妙。
他碾灭了烟,看向二爷同样微变的神色。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异色。
不过就是上去,把人带下来,连第三步都不用走的简单任务,怎么会这么拖沓。
“你留在原地待命。”
纪队声线沉下去,一手摸上腰间配枪,亲自带队进入废楼。
上一支小队行踪不明,没有回音。
所以他显得格外谨慎小心,刚踏入水泥石板的台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头顶炸开。
两队人正在朝下狂奔,步履仓皇。
“大哥。”
“老大。”
江俞白和纪队手下的副队同时喊了一声。
副队面色凝重,语气也是,“那三个人没了。”
“死了?”
纪队刚压下枪口的手顿住,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眉心跳得厉害,浑身气息骤然冷冽。
扫过的眼神,像是无声质问。
短短五分钟不到。
他们距离废楼虽有段距离,但远处狙击手全程监控,废楼前后布控严密,层层包围。
方圆之内没一个人察觉到动静。
更没有一个人看到那三个女人逃出废楼。
无声地对峙,纪队把视线落在江俞白身上。
比质问下属更沉,也更冷的压迫。
混杂着上位者的审慎,兄长的不满,像无声诘问他们为什么要擅自离开废楼。
“没死。”
江俞白平静地望向纪队,“但也未必活着。”
他们兵分两路进入和对方交涉的房间,但除了被他砸在地上的显示屏碎片以外,空空荡荡。
那道暗门也被强行破开,里头一片死寂。
是个全封闭的密室。
“凭空消失。”
在众目睽睽,严防死守之下的,凭空消失-
从燕京到杭城,从私人飞机到车流不息。
林越洲再见到沈意时,是在凌晨的紧急发布会现场。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舆论在幕后推手的引导以及对家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发酵,直到彻底失控,热搜居高不下。
即便平台限流强压也难以扭转崩塌的风向。
有一个屏蔽词,就有千千万万个衍生擦边词出现,就目前的网络环境来看,官方越是遮掩,就越会激起网友的逆反心理。
路人纷纷下场站队鸣不平,各家粉丝互撕,平台几次瘫痪,短视频更是全面沦陷,评论区真假难辨的瓜条爆料,断章取义的PDF,漫天流言纷传。
这回事闹得太大,早已脱离娱乐纠纷。
沈意抵达现场后快速整合所有信息,又把在场的所有涉事人员召集到会议室。
她抬眸一一扫过众人。
冷静沉稳的眸色,利落清冷的语调,带着股很陌生的杀伐感。
“段总,联系平台高层,让他们别压热度,取消屏蔽词。”
第一句话落下,便是全场无声。
在场所有公关部擅长应对突发问题的行家更是一片哗然,他们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撤热搜的确会引起大众反感,可放任负面热搜和不实流言发酵,只会引起更多不明真相的路人下场。
即便后续澄清,大多情况下也于事无补。
黑红营销,这是业内公认的下策。
是个路子,但很明显,他们此时的情况并不适用,因为事关人命,还涉及资本运作。
他们对沈意这种自杀式的宣传嗤之以鼻。
稍有不慎,别说这一部剧,就连景和也得跟着受牵连,但碍于她身份特殊性,在场所有人还都不敢当众反驳。
出卖他们的,是眼神。
大家都是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会看不出沈意的盘算。
她想在热度达到巅峰时绝地翻盘,但她一个新人,一不小心就得落个满盘皆输的局面。
“师爷,麻烦您联系那个小演员所在剧组的导演制片以及出品。”
沈意字字沉稳,棋却落得很险。
“如果可以,也请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就说我们会负责后续的一切治疗费用。”
此话一出,朱导尚且未动,公关部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别过头冷嗤了声。
“宋编,我理解您出于人道主义提供帮助,但……”
身侧同事连忙伸手拉他,示意他谨言慎行,别冲撞了沈意。
可他也是个性子刚直急躁的,根本顾不上其他,直言道出所有人心中顾虑。
他语气直白锐利,不带丝毫委婉。
“但您有没有考虑过,一旦我方主动和受害者家属产生资金往来,网友就会认定我们心虚畏罪,花钱封口,胁迫家属?”
这话还是算轻的。
网友的揣测毫无底线,流言蜚语一旦成型,只会更加刻薄刺骨,彻底无从辩驳。
沈意很平静地望向他,“考虑过。”
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给了答案。
她一开始并没有把《予你》的突发情况和B-utyacid联系在一起,而是在从机场到基地的路上。
傅景明口中支离破碎的信息整合到一起后,她在出口看到那个手上有持枪茧的男人时,所有散落的碎片都扣成了一环。
但这些,她不能,更没必要跟他们解释。
她收回视线,态度冷淡地吩咐完最后一句,“鬼鬼,召集发布会,今晚十点。”-
当晚十点。
短视频的黄金时段。
无数家媒体争相涌入会场,手机直播的闪光灯与摄像机的镁光灯对着台中央狂闪不止。
直播百强榜,人气榜前十的直播间,有一半出自这场发布会,在线人数一度突破百万大关。
几十家营销号收到消息联动,实时热搜词条三个小时内每分钟刷新一次频率,有关《予你》的热搜词条始终盘踞前三。
只不过肉眼可见的是,相关词汇的颠覆。
舆论的瞬息万变向来如此,只不过,效果远比沈意预想的要更快,更好。
难说不是有人在背后保驾护航。
22:10沈意直面镜头,公开S.Y.身份
22:30朱导携《予你》剧组澄清、回应争议
23:00涉事剧组团队公开事故始末及原因
23.30受伤演员家属露面致谢
0.00现场监控公布,发布会结束
从舆论危机爆发,到发布会结束为事件画上句号,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24小时的黄金处理期。
一夜之间,全网倒戈。
直播切片被疯转刷屏,热搜上了一轮又一轮,营销号从沈意的颜值入手,再到《予你》剧组的人道行为,考古涉事人员早期的初心事迹。
本就虚无缥缈的阴谋论不攻自破,溃散殆尽,也让沈意成功把危机,扭转为共赢的转机。
包括受伤的小演员在内。
发布会结束后,沈意一个人留在了会场。
时予笙本来想带她走,碍于楼下等着接下班的粉丝,怕给她造成二次困扰,只好先离开替她转移一部分视线。
沈意望着会场,眼神茫然,心有余悸。
滞后的慌乱心跳,在此时空旷而静谧的环境下,显得沉闷又清晰,格外震耳。
她贴着椅背,脸埋在臂弯之中,肩身一寸寸地往下垮,直到彻底瘫软。
试探地脚步声朝她靠近,带着怯意和崇拜。
鬼鬼缓缓蹲在她面前,轻声宽慰,“姐,我送你回酒店吧。”
沈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招了招手,示意她先走。
话是这么说,但鬼鬼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会场,一步三回头地缓缓朝门外挪步,失神无意中径直撞上门外黑影。
男人大半身形陷在走廊昏光之中。
瞥见因分心而冒失的鬼鬼,面上并无愠色,只是侧身避开了和她的触碰,也让他那张沉郁而冷峻的脸从暗影中浮出。
太过昏昧的环境,太过冷调的光线,让男人冷厉的眉眼和肃杀的气息更浓,莫名有种鬼感。
凛冽的冷意,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鬼鬼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认出他了,连忙鞠躬问好。
“辛苦你,先走吧。”
林越洲眼风未曾掠过她,始终紧盯大厅内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声线寡而淡,一点多余情绪都无。
渐近的脚步声,熟悉而稳重,在空荡荡的现场回响,直到清晰地落在自己耳边。
沈意依旧一动不动,是困的,也是累的。
人影罩住她的同时,清冷醇厚的木质香也悄悄将她包裹,一呼一吸间都让人心安。
而后,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心疼地安抚她,“累了吧,宝宝。”
沈意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头都没抬,闷闷地从臂弯中哼了声鼻音,“嗯……”
她知道他会来。
也知道这场发布会效果这么好少不了林越洲在背后帮衬。
但她依然觉得乏力,身心皆疲。
林越洲托住她的脚踝,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揉着。
“回家好不好?”
“嗯……”
沈意没睁眼,精准地从椅背滑到了他肩头。
埋在他颈窝处,依偎在他怀里哼唧了一路,偶尔溢出两声细碎模糊的气音,慵懒又倦怠。
就是几声模棱两可的气音。
在车上略微缓过来点劲儿,被林越洲抱下车时,沈意有种怅然感,趴在他肩头,声音很轻。
“我好像做不成那么厉害的人了。”
林越洲步伐微顿,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沈意撑着他的肩头,艰难地在他怀里直起身子,望着他那双不解风情的温柔眼,皱了下眉。
“Severine。”
从会议室里公关团队的质疑,到发布会的控场破局,她全程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会场最后一家媒体离去,头顶悬着的那把剑才堪堪落下。
趴在椅背上那会儿,她想的不是B-utyacid,也不是《予你》后续运营,也不是回转的口碑。
而是在想,当时Severine面对的漫天诋毁和毁灭性打击,只会比她更多,更凶。
“你觉得她厉害?”
林越洲低低嗤笑一声,手臂托住她的腿根,向上掂了下,失重感袭来,让她不得不更贴近自己,好笑道。
“你怎么从不觉得我厉害?”
这人怎么什么情况下都能给自己找醋吃?
“你能别这么小心眼吗?”
沈意嗔怪似的抬手拍了下他的胸膛,又闷闷地靠了回去,“我是觉得,你好像跟这样的女人,很适配,要比……”
她这回学聪明了。
意识到自己还在他身上,没敢再继续往下说。
但话头递到这儿,即便不往下说,林越洲也能猜出后面的主语。
他坐在沙发上,任由沈意跪坐在他腿面上,捏着她的下巴朝自己缓缓贴近。
极致的距离,加上本就暧昧的姿势,但沈意愿意顺应,是没在他眼里察觉到情欲和躁意。
也了解他,不会挑这种时候霸王硬上弓。
林越洲打量了她几秒,正色道,“沈意,我赞成你向她学习,但反对你是为了更适配谁去委屈自己。”
“她有的本事你有,但你的天赋,我们没有。”
他牵着她的微凉的指尖,指腹轻摩手背。
“你只从段圣禾几句话中就判断出这个故事的内核有改编价值有影响力,我在老四那看过你的提案,即便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依然认可你的文字和判断力。”
沈意没回应,垂着眼认真听,心底说不出的暖意缓缓蔓延。
“整场发布会我都在现场,五个翻盘的关键节点,时机精准,打法通透,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做得这么漂亮。”
短短数小时,互联网人仰马翻,天翻地覆。
不攻自破的流言反倒成了添彩的一笔,沈意涨粉超五十万,直播间里短暂露脸的十几分钟被剪成切片疯传,百万赞频出。
每一条评论区清一色的惊艳和惊叹。
始于她惊鸿一瞥的外表,又沉溺在她细腻柔软的文字中,原以为只是被呵护娇养的温室娇花,却在发布会几十家媒体前临危不乱,条理清晰。
两个多小时的直播,她拆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高潮,逻辑缜密,环环相扣。
这些评论,她是在第二天清晨才看到的。
前一天的身心俱疲,并没有让她睡得多好。
晨光熹微间,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骤然收紧,将她环在身前。
林越洲正睡在她身侧。
男人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在浅淡灰暗的光线下尤为分明。
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跳紧绷,化不开的郁色。
他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沈意缓缓转过身,望了他一会儿,扶着他的肩仰了仰头。
她吻上了他的眉心。
林越洲难得睡熟,沈意没打扰他,蹑手蹑脚起身踏入书房。
公关团队接手了后续流程,她不必担心。
但杭城她待不了太久,Severine那边还有一堆事儿需要她本人跟进。
可刚推开门,桌面上的快件便赫然映入眼帘。
当日送达的急件,发件方是维莱集团总部。
沈意指尖一跳,有种熟悉的被预判感。
该不会林越洲昨晚说完那些话之后,不想让她再和Severine有过多牵扯了吧?
一闪而过的念头,随着快件拆封得到证实。
里面包含了确权和整合完善的资料,从人物专访到事件汇总,面面俱到,详细到连某些重要事件都被做了高亮处理,省去了她梳理的功夫。
沈意翻了几页,看得倒是认真,只是她站在桌前,越看越想笑。
她有时觉得自己太过幼稚敏感,但偶尔也会觉得,林越洲同她相比。
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什么呢?”
两支手臂自背后缠绕而上,紧实有力,完全将她拥入怀中。
初醒的哑音未散,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扫着颈侧,慵懒得近乎诱哄,“不困吗?”
沈意勾了勾唇,带着点促狭的笑音,“哥哥,你这是不想让我去找正主儿?”
“嗯,不想。”
他倒是还挺坦诚,掌间贴着她的手覆了上去,随手把资料一撇,“到时候又胡思乱想跟我闹别扭,我哄都没招哄。”
羞耻感攀上耳尖,沈意霎时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后肘往后一撞,心虚地砸在他胸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要你哄。”
林越洲完全没躲,扎扎实实挨了她一下。
一声闷哼,跟调情似的,反倒拥她更紧,彻底拢入身前方寸之间,眼底笑意浅淡。
“好。”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完全哄小孩的姿态。
窗外天光暗沉,厚重的灰云层层堆叠。
细密雨丝悄然坠落,织成一片朦胧雨幕,无声无息间勾勒出烟雨江南中的杭城。
林越洲抬眸扫过窗外连绵阴雨,眸色微沉,手法熟稔而闲散,格外自然的动作。
他垂眸看着她,意味深长,“还困吗宝宝?”
沈意只顾着窗外的簌簌雨幕,全然没听出弦外之音,摇了摇头。
“不太困,估计是昨晚太紧绷,睡不踏实。”
他看着她,下巴倾得更低,抵着她纤细精致的锁骨,气息滚烫沉浓。
“那陪哥哥睡个成年人的觉,你就困了。”
沈意闻声微怔了瞬,“啊?”了一声。
下一秒,身体骤然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的缩在他怀里,攀住了他的脖颈,无意间反倒方便了他抱起的动作。
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朝外走去。
由不得她拒绝,也驳回了她的所有控诉。
昨日燕京离别前谈妥的分期计划,在历经一夜的辗转之后,大有被坐地起价的态势。
“哥,你不困吗!”
沈意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哄你睡个安稳觉成吗?你看你也累了,就不要费体力了。”
他没给她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事后要还有力气哄我睡觉,我很乐意。”
林越洲把人拽到跟前,伸手扣住她意欲躲闪的膝窝,俯身逼近,气息覆落。
凉薄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嗓音沉沉,呼吸温热,弄得人浑身战栗的一句,“宝宝。”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第57章 迷雾重重 林越洲,你
灰云色沉, 笼罩天幕。
雨丝从细密绵长到倾盆如注,渐有迅疾之势,潮闷的热浪还未卷起, 便被这场冷雨浇熄。
外冷内热的反差,让水雾凝在落地窗上, 染开一片朦胧氤氲的白, 交叠的人影也被揉碎虚化, 勾勒出起伏错落的缱绻旖色。
颇有种独属于江南风韵的朦胧意境。
沈意纤长的脖颈艰难仰起, 又颓软而下。
半垂着的视线落在身侧跟随节奏跳动的发尾,又无力又无奈。
体温节节攀升, 意识却在浮沉中渐渐涣散。
她撑着玻璃, 又满又晕,无力到不行。
咬着牙不让那些靡靡晦音哼出, 可刚弓起身子想挣, 就被一道力轻而易举摁了回去。
昏沉的大脑越发沉重,眼前满是重影。
紧绷的脚趾摇摇晃晃, 被雾气晕染成斑驳陆离,影影憧憧的抽帧画,很奇特的视觉效果。
但她无暇顾及那些。
趴在窗前的手凭记忆摸索开窗,一掰一推,裹挟着雨幕水汽的冷风瞬间袭来, 格外凉爽。
沈意像只搁浅的美人鱼, 五感瞬间被唤醒,本能地趋近凉意。
可林越洲的反应速度,快她一步。
“不可以,宝宝。”
他微蹙了下眉,动作却没任何收敛。
宽厚的手掌顺势包住她作乱的手, 合窗收回,十指相扣,重抵窗前,全无半分温柔可言。
林越洲反钳住她一侧手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摇摇欲坠,似笑非笑地勾唇。
“你会着凉。”
好荒谬的一句。
他现在居然好意思说这种关心她身体的话?
“你现在该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了吗?”
沈意说不出话,哭得很凶,泪珠簌簌坠落,气息反倒降得更弱,连哭声都显得单薄无力。
听上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惹人怜爱。
而后林越洲把人转过,抱在怀里安抚。
他只当沈意没睡够,又被折腾累了。
看着她站不住的模样,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心头到底软了下去,也想着早些收尾,让她好好睡一觉。
可把她抱在怀里时,沈意一个踉跄。
形如无骨,柔如风中柳,浑身无力到几乎抬不起手扶去他,只能任由他托着后背。
她直直撞进他怀里。
鼻尖错位相抵,额头紧紧相贴。
他没出去,只是停了,皱着眉伸手抚上额头,试她的温度。
嗓音瞬间沉了下来,“怎么这么烫?”
沈意气得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午后暴雨依旧,未有停歇的迹象,闷雷滚滚,偶尔伴随着闪电的炸响撕扯天幕。
遮天蔽日的昏暗,模糊了一切景象。
沈意眼皮沉重,脑袋也晕胀,意识却清醒。
她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林越洲给家庭医生打过电话,抱着她去浴室清理完换了衣服,冰凉药液顺着针管汇入静脉。
半梦半醒间,她零碎呓语不断,却始终有双温厚的大手搭着她的指尖轻轻安抚。
烧得厉害的时候,听觉陷入混沌,她只记得耳边一直有人在低声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偏头想听清。
回应她的,则是一记温柔的吻。
药物作用下,沈意最后还是睡死过去。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窗外黑云压着天色,昏昧到分不清时间。
林越洲居然还在她身边守着。
她无意识的贴着蹭了蹭,转身想环着他的腰,却被什么金属棱角磕了下手腕。
冰得瑟瑟缩手,也睁开了眼。
林越洲随手合上笔记本扔到一边,伸手重新攥住她缩回去的手,按在自己腰侧。
俯身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已经退烧了。
“宝宝,还难受吗?”
几近温和的嗓音,沉冷暗哑,却不难听出话音里的内疚,“怪我,太喜欢你了。”
这话说得让听者莫名上火。
他但凡肯听一句她的求和讨饶,何至于此……
沈意扯了扯嘴角,冷笑了声,抬手推开他,“别介,你的喜欢太热烈,我承受不住。”
林越洲收紧力道,将她的手掌牢牢牵住,垂首轻吻了下她冰凉的指尖。
盯着她足足十几秒,才无声无息笑了下。
“嗯,满到溢出来的爱。”
格外微妙的挑眉,散漫轻佻的语气,意有晦指的话头,激得沈意脸上一热,抽了手往他侧脸上一拍。
静谧昏昧的环境下,巴掌声清脆响亮。
意料之外的,他没躲,反倒迎了上去。
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沈意一怔。
她虽然没用多大力,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杏眼眨了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从未有过的感觉,说不出来。
高烧退后,红晕染上她的眼尾,唇红齿白,无意识轻启,整个人透着股易碎又惹人的风情。
感觉下一秒就会直接哭出来。
心底那点劣性的念头在脑海中转瞬而过。
他俯身蹭了蹭她的颈窝,香气温软,更难分离开,“是我的错,宝宝。”
沈意高热之际出了不少汗,又闷又热,睡得不舒服,总想掀被子。
可踢踹的动作还没起,就被他生按了下去。
他怕她二次受凉,寸步不离,看得很紧。
“林越洲……”
她想推他,可身上乏软得很。
一点力都使不出来,林越洲也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不松不放。
沈意也有点恼了,“起来,你好重。”
眼见她又要闹,林越洲这才把人扶起来,后背汗湿的衣料沾了凉气,冷得她一个激灵。
下一秒,肩上一沉。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就已经披在了她身上,“先别洗澡,你哥和姜南来了,一起吃过饭再收拾。”
沈意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心说他俩怎么来了,难不成是自己在发布会上公开身份的事已经被沪上知道了?
沈季序该不会是来抓她回去问罪的吧?
她乖乖配合着林越洲给她穿袜的动作,思绪却早已飘远,被抱起往外走时,表情一凝。
“林越洲,你打的过我哥吗?”
林越洲脚步一顿,眸色沉沉,打量了眼怀中人。
但她未曾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追问。
“如果他夺你所爱,你能为了我跟他拼命吗?”
语气直白又诚恳,跟真有这回事儿似的。
“你是烧疯了吗,沈意。”
沈季序恰好从书房走出,视线始终不离指尖夹着两份纸质红头文件,嗓音冷淡,神色淡漠。
走到两人面前,半垂的眼皮才缓缓掀起。
不温不凉地扫了她一眼,极复杂的眼神,嫌弃意味浓重。
“你没事就撺掇我和林越洲干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意猛地回头,撞进沈季序那双凉薄无情眼,这才堪堪回过神,强扯出一抹讪笑。
“哥,好巧啊,你也在我家啊,来吃饭吗?”
话刚出口,她其实就后悔了。
脱口而出的找补,前言不搭后语,根本没过脑子,导致她现在像是一个神智不清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疯子。
林越洲在她耳边溢了声轻笑,无奈却纵容,知道她是初醒后思绪不在线才胡言乱语。
他只觉得好玩,想逗。
可偏偏,有个血脉相连的亲哥不肯放过她,也自然不会惯着她这么口无遮拦。
沈季序看傻子似的上下睨了她一眼,冷笑着不屑出声,“是挺巧的,我专程来找林越洲干仗。”
“你……”
沈意气结,一时语塞。
但沈季序没多余耐心再跟她耗,捏着文件,步履沉稳利落,径直下了楼。
她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同样是哥哥,林越洲就能处处顺着她的小心思,次次都能精准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唯独亲哥,张嘴就是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
不关心她也就算了,还非得来补上一刀-
家宴和聚会还有些差别,家宴讲团圆,聚会讲气氛,中餐鲜少一道道上。
桌上不好看,寓意也不好。
今天桌上分明多了两人用餐,却哑静到吊诡,四个人被一张圆桌分了个东南西北,只剩下自己咀嚼吞咽的声音。
沈意咬着筷子,侧眸邻座的姜南。
后者也同样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没什么胃口用餐。
虽说平时吃饭话也不多,但今几个氛围格外窒息压抑,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儿一样。
好在沈季序和林越洲先后用完餐起身离席。
没走远,就隔着一面玻璃幕墙,站在院里。
雨水冲刷后的景观丛植绿意盎然,色泽浓郁,明亮高净的玻璃,足以看清一墙之隔的内外双景。
只可惜隔音太好,声画并不同步。
林越洲和沈季序的视线时不时往厅内瞟,两人只好埋头装出一副认真用餐的乖巧模样。
趁低头的瞬间才敢用余光交互私语。
“你别告诉我,你也是专程来吃这顿饭的。”
方才人还没醒过神来,她只注意到沈季序手里拿的是红头文件,但没细看上头内容。
这会儿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可东西在林越洲这儿还好说,到了沈季序手里,那基本上就宣告与她无缘了。
姜南余光睨了眼院外颀长的人影,指腹不动声色的抵着太阳穴,别过头看她。
目光微微闪动,带着点控诉,“我俩没分成,还不是因为你。”
姜南轻嗤一声,又迅速恢复如常,“昨几个晚上我们就到杭城了,你猜去见谁了?”
她冲沈意挑了下眼尾,故意卖了个关子。
而后靠回椅背,慢条斯理的品着汤羹,带着骄矜的傲性,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偏要她软声求着自己才肯说答案。
沈意压着笑意,清丽的瞳孔隔窗对上院外的一双温柔眼,勾了勾唇。
她答得笃定,“傅景明,对吧。”
疑问的句子,却是陈述的口吻。
姜南脸色一变,差点被热汤呛到,手背抵着唇,咳得厉害。
“叩叩叩———”
沈季序见状,连敲三下玻璃幕墙。
眼神询问后依然不放心,烟盒送回口袋,大有要掐烟进来的动势。
“没事没事。”
沈意连忙凑上前,轻拍着她的后背,看向墙外两人,摆摆手喊没事。
连带着姜南也强压咳声,朝外招了招手。
眼见风平浪静,沈意忍不住轻声吐槽她,“你跟我哥在一起这么久,心理素质怎么还是这么差。”
半杯温水下肚,姜南这才缓过来点,下意识回头,看向墙外目光依旧紧盯着她的男人。
见她点点头,后者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头,十分无奈的一句。
“你俩还真是亲兄妹。”
“因为我昨几个发现了接他走的那两人好像不正常,不过忙着处理剧组的破事,一时没顾上。”
她话说得缓,姜南闻言骤然绷紧眸色,直到听她说没顾上,才长出了口气。
视线清清冷冷看向她,自内而外的审视。
那是沈季序惯有的眼神,又冷又沉,极具分量,看得人没来由的后脊发凉。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重新认识了遍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还好你没顾上。”
姜南放下筷子,意味深长的话音,落得格外重,似乎是后怕被看出什么,又匆匆挪开目光。
她转而看向墙外二人,温温出声。
“我估计纪队这两天会来找你,你……”
话头断得有些突兀。
欲言又止得太过刻意,明显在犹豫什么,眸光闪动之下,连声音都发粘。
她好像在犹豫后半句该怎么开口。
隔了好半晌,她才做下决定,转过头看向沈意,“你跟我和学姐一起去夏威夷观鲸鱼吧,左右《予你》离杀青还有两个月。”
怕沈意看出什么,姜南又连忙解释。
“前段时间和学姐在京城碰了次面,她恰好也想出门透透气,我想着就当校友聚会了。”
谎言的另一个名字,叫女人。
很显然,姜南没读到过这句话。
所以,她是个很拙劣的骗子。
她从傅景明说到纪队,句句不提她,可句句不离她。
“姜南,你是不是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四目相对间,理智和恐惧在无声拉扯。
姜南看着她那双异常冷静的眼,动了动唇。
“你……”
“囡囡。”
沈季序适时推门而入,大步走来,恰好打断了她的话。
他或许是看出了姜南微变的面色有意为之,或许只是单纯放心不下姜南,才匆匆结束和林越洲的对话。
总之不论是哪种理由,沈意都没听完。
她看着姜南的理智逐渐占据上风,将所有未出口的话尽数咽下,神色收敛。
下意识倾身靠在沈季序怀里,借他的气息平复心绪。
沈意静静看着这一幕,抬眼时,她对上了沈季序投来的目光。
晦涩难辩的情绪,不是嫌弃,也不是质问。
反倒是隐晦的庇护和深沉的顾虑,让沈意更看不懂了。
所有事貌似都与她有关,可所有人都在以保护之名,刻意避开她伸出的手。
那么看来,就不该是纪队来找她。
而是她,该主动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嗨嗨 这章感情+剧情铺垫
人物小传答应你们了五一ddl,最近要囤五一的片子,所以很忙来的,写的有点赶,但保证不粗制滥造,全文完结后是一定会精修一遍的~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
Ps.
“谎言,你的名字是女人。”
改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Frailty, thy name is woman!”
第58章 鸿门茶宴 宝宝,就留
一闪而过的念头, 连雏形都算不上,但沈季序还是单独把她叫到一旁。
沈意指尖一跳,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
可还是忍不住偏头, 眼神求助林越洲。
装乖讨巧的温顺模样,挤眉弄眼地想让他出面, 把这尊活阎王赶走。
没想到他非但不管, 反而忍着笑意拍了拍她的肩。
“那是你亲哥。”
言外之意就是, 手足不相残。
沈意闻言只想笑, 扯了下唇,咬牙磨出一句。
“亲兄妹, 明算账。”
虽然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同胞兄妹。
但她对沈季序, 天生就有一种被压制感,血脉里自带的畏惧。
就是怵他这人。
既然林越洲现在还不好插手他们兄妹间的家事, 只能寄希望于姜南。
好歹是亲妹加女朋友闺蜜, 他总该看在姜南的面子上,对她这个发着烧的人手下留情。
说到底, 她还是担心发布会上公开身份会惹来沪上的麻烦。
“南南宝贝~”
沈意压低了声音,试图用姐妹情深感化她,“你”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一道低冷不悦的音色猝然打断。
“要我过来请你?”
沈意一噎,半个音节都不敢往外冒。
说来也怪。
沈季序就只是斜倚门边, 视线远远地朝她身上一掠, 没有半分多余的凌厉。
可她就有种死定了的错觉。
左右躲不过。
沈意拢了下外套,长出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朝他走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意出了院门,便殷勤地凑到沈季序跟前。
极热络的先发制人, “哥,我看那个新策反响不错,你辛苦啦。”
这是沈老爷子打小给她养成的习惯。
每天再忙也得抽半小时关注国内外时事。
揣摩各地政策逻辑和细则差异,精准捕捉风向标落在哪里。看清官媒的态度,理顺财经的逻辑,洞悉上面的具体动作。
沈季序并不意外。
他微眯了下眼,要笑不笑地睨着她,“少给我戴高帽。”
热脸贴冷屁股,早已习惯。
兄妹俩默然相对十几秒。
沈季序刚朝她抬手,沈意立马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警惕又抵触,甚至下意识想抵挡。
他悬于半空的手背微晃了下。
眸色深如寒潭,望向她时,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寒凉,“林越洲对你动过手?”
会错意了。
他只是想试一下沈意额头的温度,不是要收拾她。
沈意讪笑了下,“怎么可能。”
她伸着脑袋往前凑,乖乖巧巧地把额头送到沈季序手边贴了下,“喏,不烧了。”
温度确实降了不少,只是低热的余温还重。
沈季序面色很淡,眼底的郁色浮沉不消,只是面上不显。
他低头咬了根烟,没点,语气闲散。
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不是商量的态度,而是通知的口吻。
“囡囡这两天想去观鲸,我不放心,你陪着一起。”
他掀了掀眼皮,又补了一句,“走我帐。”
不放心?
他不放心的是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意只是梗了下脖子,就被对面一个抬眼审视,硬生生把后续的所有振振有词都憋了回去。
沈意大脑一片空白。
没败下阵来,更像是一种妥协。
“我们走了。”
沈季序到底没点燃那根烟,转头就要离去。
可步子刚抬,身后就传来一声叹息,无奈又委屈。
“为什么?”
沈意低着头,闷闷的,“总把我当孩子呢?”
不大的声音,字字清晰。
厅内两人听不见,也看不出口型,她被沈季序的背身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空隙都不留。
沈季序脚步一顿,身形也是。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而是大步走向姜南,揉了揉她的脑袋,难得温和的态度。
“走吧,我们回家。”
姜南勾着他的手,又往沈意的方向看了眼。
她依然站在原地,安安静静,不动不闹-
第一条路行不通,她自然要另辟蹊径。
只不过林越洲似乎也存心避开这个话题,她在床上软磨硬泡半天,旁敲侧击地绕了无数个弯,都被他游刃有余的避开了。
几番迂回试探纠缠下来,他滴水不露。
“没得商量,沈意。”
林越洲懒懒散散地半靠在床侧,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这件事,我和你哥意见一致。”
他没有要与她温存的意思,喂她喝了补剂和退烧药后便伸手揽她躺下。
不算轻的动作,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意乖乖照做,又在他怀里仰了下脑袋,还想试图争取。
沈季序是一块无法攻破又捂不热的铜墙铁壁。
但林越洲对她,有求必应。
“我们会把事情处理好。”
他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熄了灯。
下一秒,凉薄的唇贴着她的额角,温声引诱似的哄她,“宝宝,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蜻蜓点水的一吻,点到为止。
隐忍而克制。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有力的跳动,却多了几分紧绷。
她知道林越洲等她睡熟后要走,所以始终强撑着精神不肯闭眼。
不过不知道是退烧药的原因,还是补剂中某些胶原蛋白肽起了作用,脑子明明格外清醒,眼皮却沉得发懵。
再睁眼,窗外早已天光大亮,身侧床位冰凉。
“心机男!”
沈意闷声骂了一句,反手抽出身后的软枕往旁侧一砸,算是泻了心头火气。
门外佣人听到动静,连忙站在门外敛声屏气,小心翼翼地探头询问,“小姐,是吵醒你了吗?我这就让……”
其实只要沈意在家,她们都格外谨慎。
即便家里各个房间都专门用隔音材料填充,但林越洲出门前一般只会虚掩房门,留个佣人在外间守着,防止她醒了没人照应。
沈意摆了摆手,清丽的眸子带着恼羞成怒的怨气,态度也冷了下来。
“林越洲呢?”
能被留在沈意身边的,那都是人精,自然有那个机灵劲儿。
不论是语气还是连名带姓的称呼,都能判断出,她只是刚睡醒在闹脾气,没把火迁到旁人身上。
“先生还没回来。”
她一五一十地答,“昨儿凌晨时付先生来过,先生才离开的。”
佣人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懂得察言观色。
不多置喙主家私事,言行喜恶牢记于心又不多嘴,但事也分轻重缓急,要有眼力见儿。
沈意这会儿明显在气头上。
但凡有一句替林越洲遮掩隐瞒的,那才叫做不识趣。
见她迟疑,佣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小姐要用餐吗?还是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她倒是没什么胃口。
刚想拒绝,转头就瞥见林越洲故意放在矮柜上的药,摆明算准了她会因没胃口不吃饭,可又不能空腹服药。
沈意鄙夷地嗤了声,也没为难人,“想喝粥。”
佣人连“哎”几声,松了口气,连忙退了下去。
一个人安安静静用完,沈意正转着手机思量着该去剧组,还是该去找林越洲的时候。
佣人又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冒了出来。
反倒吓了她一跳。
“小姐,这是先生交代的药和补剂。”
阿姨细心地递上一杯温水,关心了句,“外头风大,您要出门的话,我放件披风在车上?”
“成。”
沈意利落地就水仰头吞药,刚要去摸那一瓶补剂时,脸色骤然变化。
那是个素瓶子。
和之前家庭医生给她配好的补剂瓶身一样,味道也相似,唯独少了瓶身上的钢印落款。
她先前喝着没品出什么异常,也就一直没注意这个细节。
此刻盯着手里的补剂,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有人换了她的补剂。
“阿姨。”
沈意喊了声佣人,又惊觉出不对。
在脚步声逼近之前飞快拧开瓶身把里面的补剂倒了个干净。
干脆利落的动作,没半点犹豫。
“怎么了小姐?”
佣人抱着她的外衣小跑着赶来,不明所以。
沈意顺了顺心口,故意做了个艰难吞咽的动作,皱着眉道,“这补剂味道不对,是不是拿错了?”
阿姨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愣了一瞬后,连忙上前接过瓶子凑近闻了又闻,生怕给这祖宗喝出什么问题。
指尖抚过瓶身,她也发现标签少了钢印。
刹那的功夫,佣人的脸直直惨白下去,血色全无,气也喘不上来,指尖都在颤。
“先生亲手交给我的,我存入冰箱后就没让人碰…怎么会……”
她神色慌乱,生怕沈意喝出什么问题,语气也急,“小姐,我这就去叫医生。”
“不用了。”
沈意一声轻喝,赶忙制止了佣人往外跑的动作,眉眼弯弯,宽慰似的笑了下。
“应该是我来的突然,临时调配好才来不及贴标。”
话是这么说,但要真喝出点什么事可不是开玩笑。
佣人还是不放心,盯着她看了半晌,想起昨晚这补剂林越洲亲自喂过,更是慌得不行。
“小姐您真的没事?要不还是检查一下……”
“没事,刚就是喝太急呛了下。”
沈意笑意不减,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哦对了,让司机别惊动助理,我想给他准备个惊喜。”
见她神色如常,还有心情玩笑,阿姨这才松了口气。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
沈意看着佣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寸寸敛去。
指尖冰凉一片。
僵直地在消息栏上滑了两页,最后点进了一条她还未回复的对话框。
她把人约在了珑璟的映波园。
算是杭城的网红餐厅,所以她笃定林越洲和付野他们不会在这儿说话。
西湖茶山经春雨润过,揽尽江南绿意,青板石错落通秘境,白墙黛瓦点映翠竹。
庭院清幽,茶香袅袅。
温润木色点缀水墨景致,柔和灯光晕染如轻纱,茶园风光如画,移步即景,极具江南诗意。
“难得,沈大小姐肯主动约我。”
夏桐踩着双Sporty Kate红底尖头高跟鞋踏入包厢,每一步都走出了万种风情的张扬骨。
她径直在对面坐下,笑颜如花。
“我当林越洲真这么多心,连未婚妻交朋友也要掣肘。”
这话沈意答不上来。
因为林越洲还真三番两次让她少跟夏桐和时予笙接触,虽然没明说,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如果说沈意只是恣意张扬,那么夏桐就是野性张狂。
她到底还是会顾着沈家和沪上,不会不知轻重肆意妄为,而后者疯得不分场合,也毫无规矩。
“据我所知,阿笙和姜小姐都在杭城,你越过她们来找我,是为了避开那群人吧?”
她说的那群人,是林越洲付野他们一票。
夏桐是江俞白的人,江俞白和二爷亲近,她自然也不会和他们私下过多走动。
夏桐的反应,确实快得超乎她想象。
看来,她还真找对人了。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
沈意越过这个问题,接了她的上一句话。
执杯温手,长睫敛下的瞬间,也一并连眼中翻涌的情绪一并遮了下去。
莞尔一笑,叫人难以捉摸。
“林越洲只是怕,我超出了他的可预判范围而已。”
她和林越洲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对双方的了解程度,比某些结婚数十年的恩爱夫妻还要更透彻,太多心思和行为可以预测。
根深蒂固的习惯。
她改不了,林越洲则更甚。
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上。
大多是帮口菜系的改良,做了不少创新,但口味依旧不离清淡鲜嫩。
侍应生也在示意下退出包厢。
沈意从包里抽出两瓶补剂,随手放在转盘上,送到夏桐面前,而她则靠回椅背,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
做了心理准备,所以不算多出乎意料。
夏桐认识。
眸光闪动时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轻挑的眉梢,带着鄙夷,也带着不屑的一声。
她撂了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完嘴才伸手把那两瓶补剂揽到面前,扬了扬眉。
“我早跟他们说过,你没那么蠢,现在好了,被抓现行了。”
夏桐利落地拧开一瓶,仰头一饮而尽。
30毫升而已。
她像没餍足似的,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忍不住感慨,“果然,他们还是疼你的,你喝的,连味道都精心搭配过。”
这话挺伤人的。
但从她那张妆容精致,唇红色浓的嘴里说出来,无意间就变了味道,更像是一种嘲讽,刺耳得不行。
但沈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瞬间来了兴致。
她微微一笑,下巴支着手臂往桌沿松松散散一靠,笑音玩味,“怎么,你喝的,不是这味道?”
夏桐没有瞒她的必要。
一没情谊可言,二没利益纠纷,三同为女人。
桩桩件件足以说明,她和沈意都该是一条船上的战友。
“当然不是。”
她没立即回答,避开和沈意视线接触的片刻,隔着落地玻璃,望向了窗外满山茶园,吐了四个字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自嘲的一句。
那双凌厉艳冶的眼,在望向雨雾空蒙的盎然生机时,却显得那么平静,温和,连身上那种吊诡的恶女疯批感都散了大半。
包厢内隔音并不算太好。
隐约能听到鸟落飞檐的脆响和风卷竹林的沙沙声。
很治愈的白噪音,足够让人冷静下来,分析每一句话背后的利害关系。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侍者重新得到眼神示意为两人现场烹茶,沸水倾入,嫩绿茶芽上下翻腾舒展。
枝芽起落翻涌,龙井茶香漫溢开来,沁人心脾。
“我喝的,浓度要比你高多了。”
没头没尾,很突兀的一句。
旁侧的烹茶师手上动作一滞,讷讷地抬头看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茶盏,有些怀疑。
一洗二润三为茶。
她心说这两人喝的不都是第三泡吗,怎么还有浓度不同这一说?
“没事。”
沈意抬了下手,“你先下去吧。”
咔哒———
门刚被合上。
沈意的询问还没出声,夏桐便已收回视线。
骤然转冷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平和,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沈意。
“沈意,我帮不了你。”
她像变了个人,从状态到语气。
冷感的声线,态度格外诚恳。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确实和那个东西有关,但这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不用担心。”
她重新看向沈意,“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棋子,而你不是。”
“就算你想加入,别说林越洲沈季序他们肯不肯松口。”
她无声地勾了下唇,“我也不支持。”
沈意有过片刻的分神。
失温的杏眼,眸色是凉薄的,只是因为未施粉黛的病容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她看着夏桐起身,也看着她把带的礼物放在桌上。
直到人推门前,她才不温不凉地开口问道。
“钓鱼,也该用对饵,不是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夏桐推门的手生生僵在原处,后脊窜上一阵寒意,要收不收的手悬于黄铜把手之上,没收回,没按下。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分不清沈意说的是大局的饵,还是这包厢中的饵。
不论是上面布局多年设下的陷阱,还是今日沈意给她摆的这桌鸿门宴,她都是饵。
沈意的确以身作饵,但也确实没空军。
她从夏桐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这临门一脚,得自己去踩了。
僵持不过片刻,夏桐便头也不回的离席。
直至那一抹摇曳生姿的红色完全被汪洋绿意所吞噬,沈意才打开了夏桐留给她的礼物。
是一张手掌大小的水彩晕染画。
学校场景附近的一男一女。
那个女孩是她,这很好认,估计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可她身旁男人却不是林越洲。
而是一个陌生人。
沈意看着夏桐留给她的礼物,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不像什么礼物。
更像是一种暗示,只有她能看懂的暗示。
作者有话说:
那个补剂,在妹宝出发杭城前,在燕京的时候就出现过咯,不知道有没有小宝注意~
这一章会让人看得很晕,是因为大家代入的是妹宝视角,一点点在探索,但相信我,看到后面会豁然开朗。
我只提两点:
1.补剂对B-utyacid有抑制作用,能让人产生抗性
2.桐桐留下的画,是她在用画家的方式来提醒妹宝凶手是谁-
谢谢上一章小宝们送的好多营养液!!谢谢我又有营养液了我哭!
第59章 方寸之间 那是他有且
持续了两天的舆论风波彻底反转。
景和传媒下场持续控评维/稳, 利用粉丝舆论引导风向为《予你》造势,赚足关注度。
热搜上了一轮又一轮,剧未播先火。
平台预约突破七百万大关。
她原本没打算来探班。
影视基地狗仔代拍遍地, 人多眼杂,难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如今身份明牌, 媒体都被提前知会过。
就算有人拍到了什么, 落笔发布前也得想清楚能不能发, 掂量好发了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以及, 背后能量能不能承受京沪的压力。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现场见到了个出乎意料的熟脸。
“余末?”
沈意纤眉一挑, “你怎么在这儿?”
先前几次接触, 她始终认为余末和B-utyacid有绕不开的关系,不是关键人物至少也是知情者。
可自从她和夏桐几人联手设下油画无功而返还搭进去一千五百多万后。
虽然依然怀疑, 但她也没那个心力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只觉得挫败。
连带着, 基本的表面关系她都懒得维持。
余末加了她好友后每天都在自说自话的嘘寒问暖,前两天舆论风波里真真假假的关心, 她连点开的念头都没有。
更别说回复了。
“宋编!”
余末正在片场给工作人员亲自分发下午茶,闻声立刻转头,眸光微微闪烁。
有意外,也有欣喜。
欣喜她的出现,也意外她的主动搭话。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沈意勾了下唇, 有些好笑地反问, “我的戏,我来探班,再正常不过了吧?”
她话锋一转,视线掠过后方堆放的茶点,抬了抬下巴,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探究。
“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予你》从主演到群演,用人极为谨慎。
即便出现需要人救场的突发情况,备选演员也是十步择优,不乏其人的程度。
根本不会考虑一个靠歪门邪道立足的危险品。
“我是代表《我用五行镇婆婆》剧组来的。”
这是什么鬼名字……
沈意嘴角抽了抽,面色既复杂又精彩。
忽然想起来好像在哪看过这个雷人剧名,是小演员出事的那个剧组的剧名。
一部不伦不类的玄幻题材家庭伦理剧。
余末神色如常,话说得倒伤感,只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听着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讽刺味道。
“那个演员出事后,我顶了他的角色,今天专程和导演来替他向《予你》致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形壮硕魁梧的男人僵着身体,正和朱导赔笑鞠躬。
那估计就是导演了。
他这话挺不好答的。
说恭喜,罔顾了险些丧命的演员,说惋惜,余末也确实是借此契机才拿到角色。
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沈意干脆保持缄默,只淡淡点了点头。
余末像是早已习惯她的冷淡态度,并没放在心上,或许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机会来得有多么不光彩。
他转头拿了一杯温奶茶和还算精致的蛋糕,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腼腆模样,递到沈意面前。
“宋编,我记得你微博提过,你喜欢这个味道。”
不得不说,他很适合走软饭男路线。
沈意偏头瞥了眼他手中茶点,目光缓缓上移到那张青涩的脸,刚要伸手接过,先前种种猜疑骤然浮现在眼前。
从香山岛到港城,再到画展的上蓄意接近后对他产生的本能排异,都是身体自我趋利避害后先于大脑做出的条件反射。
一如现在。
手要接不接地悬在半空。
说到底,她还是信不过余末。
即便自己的出现对他来说只是个意外,他也不可能在每一杯茶里都动手脚。
但她就是抗拒。
“算了,这两天咳嗽。”
她轻笑了声,把林越洲搬出来当挡箭牌,“我哥不让我碰这些。”
“好吧。”
余末悻悻收回手,垂眸时,所有情绪尽数敛去。
快得像是错觉。
沈意甚至觉得是自己眼花。
她在那一闪而过的刹那间,好像察觉到了一抹凶光,快得转瞬即逝。
瞧不清,辨不明。
或许是片场光影混杂导致,或许是自己太过警惕而产生的误判。
总之,她没在意。
毕竟余末就算依然对她有非分之想,该考虑的也该是如何避开林越洲。
而不是妄图取而代之。
他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本事,在她这里和林越洲相提并论-
现场媒体拍了些两个剧组友好互动的素材作为营销号宣传,短视频团队也在和主角沟通,录制祝好的简单应援视频。
也不知道是谁家团队这么没眼力见。
见沈意在场,三番两次上前询问游说,许是瞧见她方才和余末闲聊,以为两人相熟,便想着拉她和余末合拍。
借她发布会的热度,为两部剧捆绑炒作。
虽然不算竞品,但她不太想牵扯这种靠争议性话题博眼球的剧目,几番拒绝,偏那策划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甚至话里话外还想借那受伤的小演员道德绑架。
沈意眉眼渐冷,险些失了耐心。
好在助理鬼鬼得到消息,带着景和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三两句话。
留有余地的婉拒,亦是不动声色的敲打。
“不好意思姐,我来晚了。”
鬼鬼劝退了不安分的拍摄团队,这才回头看向她,语气里满是自责,“我马上让人去检查他们的素材。”
她怕有团队敢铤而走险。
到时候热度上来,沈意再有动作也晚了。
“算了。”
沈意好笑地给她递了瓶水。
小丫头估计是一路赶来的,气都没喘匀。
眼里没有对沈意突然出现给她徒增工作量的不满,反而是对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出现的懊悔。
“宣传那边不是已经同步过了吗?”
她拍了拍鬼鬼的肩,宽慰道,“退一万步讲,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找也是找他们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鬼鬼依然走哪跟哪儿,寸步不离沈意。
两人没在现场待太久。
朱导为了追自然光,全程都在赶进度。
为了不打扰拍摄,沈意只简单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司机特意避开了代拍集中区域和站姐蹲守点,把车停在外围。
沈意与鬼鬼缓步往外走着。
闲聊间,恰好瞥见路口站着两个等车的身影,是余末与那位导演。
必经之路的“偶遇”,很难避开。
“宋编。”
“沈小姐。”
那导演脱口而出,见沈意眉梢微挑,才惊觉失言,脸色骤变,连连道歉。
“宋编剧,对不住对不住,您别介意。”
就是个称呼而已。
他的反应有点过激,但也可以理解。
沈意自从入行就备受瞩目,自带高粘性粉丝不说,背景同样讳莫如深,牵扯甚远。
有多少人艳羡,就有多少人忌惮。
“没事。”
沈意倒不在意,反而冲他微微一笑,好心提醒,“这儿封路了,车只出不进。”
那导演慌忙挡住手机正在加载的打车界面,窘迫到有些难堪。
“没事没事,我们往外面多走几步就好,您不用……”
“好嘞。”
沈意杏眼一弯,不等他和余末把话说完,就推着鬼鬼的肩动作利索地上了车。
她把刚搭上的戏台给拆了。
鬼鬼一边去摸安全带,一边隔着隐私窗看向愣在原地呆呆看向沈意的两人。
连她都看出来不对劲儿了。
她憋着笑,想拿捏着相对恭谨的态度,可又瞧见路边两人表情,实在绷不住,忍着笑音喊了一句。
“姐……真绝了。”
沈意实在太欠儿了。
但她完全不在意,自顾自扣好安全带,反而仰躺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什么样的男人会喜欢依附于女人呢?”
鬼鬼耸了耸肩,同样纳罕,“可能,有心理创伤的?”
什么创伤都不要紧。
她不吃这套,林越洲来演都没用,一次两次也就忍了,次数多了,她也觉得烦。
不管余末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是。
她没兴趣当救世主,更何况还是这种烂招。
车身离弦,擦肩而过的瞬间。
鬼鬼对上了那个导演的眉眼,微微皱了下眉,很轻地倒吸了口凉气,嘟囔了一句,“难怪要戴帽子。”
“什么帽子?”沈意以为鬼鬼在和她说话。
鬼鬼收回视线,靠回座椅上如实解释,“我刚才注意到那个导演眉毛上有条疤,一直到眼尾,怪瘆人的。”
“是吗。”
沈意顺着她的话头,仰了仰脑袋回头看向路边两人。
倒也不是真好奇什么疤不疤的。
观察众生相本就是编剧这一行必修课,她懒懒散散地支着脑袋,视线往外飘去。
匆匆一眼,并不真切的身影朦胧掠过。
沈意心头猛地一沉,心惊肉跳。
她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夏桐留下的那幅画。
并不相似,甚至差得很远。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将方才的人影,叠进了被晕染的色块里。
水彩晕染后带有浓烈抽象的笔触,没有写实的轮廓可依,但寒意却顺着脊椎往上蹿。
鬼鬼并未察觉背对她的那张脸,早已难看至极。
她透过后车窗,始终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导演身上,越看越觉着熟悉,冷不丁地随口出声。
“越看越觉得像咱们刚到杭城时,在机场接走傅总的司机。”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恍若掷入湖中的一枚石子,瞬间激荡起无数涟漪。
重重撞在了沈意心脏上。
她几乎被这种窒息感压得喘不上气,指尖都在颤,声线却依旧沉冷。
“掉头,把他俩接上。”-
抵达杭城时,恰逢华灯初上,霓虹绽放。
从风情大道的车流如川一路驶向小河直街的烟火人间,远处塔尖静静伫立,映着蓝调的湖光山色,垂柳依依拂岸。
车子先后在之江路和天目山停留,余末和鬼鬼接连下车后,一路驶向西湖的一家私人会所。
四面环水的生态岛,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茂密葱郁的枝叶遮掩下,连无人机都探寻不到其中秘境。
依山而建,伺水而居,藏风聚气之局。
小桥连轩榭,流水绕假山,玉色水带蜿蜒曲折,绕过层峦石林,聚向中央的一汪墨色砚池,几枝白莲兀自盛开。
以砚池为阵眼,共分为八个院落。
“沈小姐,林公子在‘苏堤春晓‘请随我来。”
十年前的会员制场子,散在之江路、杨公堤和三台山,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均于14年纷纷转型为面向大众开放的公共文化空间。
为数不多的几处成了封闭式会所,挑人。
降香黄檀木的海棠门缓缓打开,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缓缓合上门。
黑漆描金的镂空围屏,堪堪遮住了沈意。
里面就四五个人,气氛却弥漫着股能掐出水来的阴冷。
她也就没往里进。
“老板……老板,我是照小林总吩咐做的,那人是怎么逃出花城的,我,我真的不知情。”
说话的男人背对着屏风,看不清脸,大概三十出头。
汗湿的手抓着裤缝,话抖,身体也抖。
“每个环节我都照,照规矩办事,监控数据和行动轨迹我都第一时间交给小林总了,我……”
“规矩?”
林越洲话音玩味,舌尖抵过后槽牙,慢悠悠地把玩着这个词,微眯了下眼。
居高临下的审视,叫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对面男人的后半句彻底卡在喉咙里。
“照规矩办,人跑了,数据丢了。”
他拎起青铜壶中的荷花箭矢,拈弓搭箭,直指男人眉心,笑意更甚也更沉。
“你的规矩,是法律,还是你亏空的数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箭矢骤然离弦。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他猛地一颤,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眉心突兀多出的一道暗影。
没血,也不太疼。
荷花晓,也叫荷花箭或莲花箭,一种古代的机关暗器,类似飞镖盘。
细银针为花蕊,随箭矢命中猎物时刺入皮肉,通过箭头内部的机关术催动锯齿形花瓣合拢紧咬皮肉。
没危险,就破点皮而已,唬人用的。
但他腿还是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老板,老板,你相信我。”
男人扯着嗓子,语无伦次地喊出的一句,“是小林总……”
沈意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也替他默哀。
林越洲向来谋定后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代表着手里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这男人未曾察觉,到现在还顾左右而言他的绕弯子,要换作是她,恐怕连荷花晓都懒得用。
一旁静默落座品茶的付野掀了掀眼皮,平静地朝廊上钓鱼的年轻男人开口。
“进来。”
是林亦。
也就是他口中一口一个的小林总。
当面对峙,避无可避。
“小,小,小林总……”
那男人明显没料到会在这儿看到林亦,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话也说得磕巴。
“你怎么会……”
“没被你陷害入狱,很意外是吗?”
林亦淡谑了句,“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把经手人改成我,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隔着一扇屏风,沈意甚至能听见那男人后槽牙磕在一起的声响。
窸窸窣窣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板,老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解释这一切!”
沈意摇了摇头。
腹诽着不中用了,他已经错过了林越洲给的机会,那是他有且仅有的耐心。
再给一次机会这六个字对他来说,无疑是浪费时间。
“解释?”
眼前一道冷光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下意识避开视线。
林越洲低了一侧肩身,俯身从壶中取出了一支六棱箭矢,“时间节点,经手留痕,监控备份数据,你名下离岸账户非正常的利益往来,这些都不用了。”
锋利而尖锐的钢刃,刺眼又危险。
他笑了一声,失温的眸色淡漠到晦涩。
“现在,你选一个。”
重新拉弓,搭箭,漫不经心的音色,问出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脏骤停。
“你是打算和这支箭解释,还是打算和警察解释?”
人在害怕到极致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瞪着眼注视着眼前的锋芒,四肢的动作并不协调。
同样,也会丧失声带的控制权。
那男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三、二、一……默数结束。
他膝前一软,直接伏了下去,整个人软成一滩,哭得稀碎。
“我说!我说!”
“啪———”
箭矢骤然离弦飞出,贯穿屏风,入木三分。
六棱箭矢正对沈意鼻尖,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完全被吓懵了。
紧紧盯着眼前箭头的余震缓缓平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死里逃生的错觉,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下意识想后退,可腿软得厉害,高跟鞋在地砖上一蹭,发出尖锐的细响。
“谁在那!”
林亦离门最近,听得也最清晰,当即便是一声低喝,箭步朝她走来。
他只当是哪个拎不清的侍者贸然靠近。
结果在看到沈意那张血色全无的脸时,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张了张嘴,彻底哑火。
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地静。
他立马转头看向厅内的林越洲。
眼神示意。
“意意。”
林越洲瞬间意识到不对,在抬手将弓身扔给付野前,先一步喊出了沈意的名字。
他大步朝屏风后迈过去,眸色暗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体形差带来的暗影完全包裹了沈意。
连同屏风后所有不堪一起,拥入怀中。
她见过他难测的心思,雷霆的手段。
可他身上阴鸷的杀伐气,狠戾的杀意,沈意从未见他流露过半分。
林越洲安抚地轻轻顺着她的背,单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抱得很紧。
转头看向林亦和付野,眼底寒凉彻骨。
完全包裹的状态下。
沈意只能朦胧地感受到,有人出去了。
沉闷地拖行,还有微促的脚步声。
在门被关上的同时,林越洲才轻轻松开了她,托着她欲坠的小脸,盯着她许久。
是心疼,也是懊恼。
“宝宝,抬头,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洲子:完了,被妹宝看到不温柔的一面了……
【林越洲演技大赏:温柔年上vs狠决大佬】-
这章特意放慢了一点点节奏,写了很多小小细节,连的是上一章的画,暗示!暗示!暗示!桐桐是抽象派我也提过嗷!
林亦的花城之旅我也提过嗷!!洲子在医院的时候!对话我疯狂埋伏笔!有人记得吗!
ps.
《我用五行镇婆婆》灵感来源亲友的脑洞-
谢谢小宝们一直在送营养液!!谢谢谢谢!
第60章 无声对峙 说你会一直
沈意埋在他怀中, 被他周身的气息包裹。
分明是同样的怀抱,同样的气息和温度,可她就是静不下来, 心跳快得异常,无端生出些相悖的惶然。
她没动, 攥着他衬衫的指节收得更紧。
那根迎着面门而来的箭矢的确让她后怕, 可林越洲的处事之狠戾, 更令她心悸不安。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对箭, 也对人。
林越洲揉了揉她的脑袋,抓耳的嗓音, 压得很低, 就萦在她耳畔,又重复了一遍。
“宝宝, 看着我。”
好一会儿, 沈意才缓缓抬头。
牙齿扣着下唇,控制不住地抖。
她倒是没哭, 只是眼尾湿润泛着红,染上一片迷滢光晕,我见犹怜的绝色。
“被吓到了?”
这还是人话吗?
沈意像是找到了个宣泄口,指着还钉在屏风上箭矢,声音都在颤。
“你拿箭对着我, 还好意思说我?”
她现在像一只炸毛的小白兔, 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又想跳脚,结果还被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圈在怀里,难以动弹。
“对不住。”
他放软了语气,“真没注意到你来。”
湖心夜色泠泠, 晚雾漫过,将粼粼水色晕得温润朦胧,远山含着烟岚,隔了一重云水。
游廊宫灯微光朦胧,更别说包厢内光线昏昧。
沈意一袭黑裙,本就不扎眼,人还隐在围屏之后,被身前人影尽数遮挡。
要不是她发出声音,压根没人发现屏风后头站了人。
“明明是你……”
“砰———”
沈意话没落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打砸声。
吓得本就惊魂未定的她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往林越洲怀里缩了缩,生怕从哪儿又飞出来支冷箭。
后者顺势一揽,再次将人完全包裹,垂眸看向她警惕地看向门外,高度戒备的小模样。
想笑,又怕惹她生气,只好无声地勾了下唇。
他真是被她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可爱到了。
海棠门与格扇门不同,没有透花格,也没有明纸。
要不就是四瓣空框,用作门洞隔断,要不就是眼前这般纯仿古样式,黄檀木严合相闭,掩尽门后风月。
门外的争执并不清晰,但能听出,是林亦那小子在发火。
年轻气盛,本来就窝着火,话也不客气。
“你眼瞎?什么人都敢往里领,万一出事,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外面答话的是个男人,应该是负责人。
“野少,亦少,这真是误会啊。”
负责人都懵了,他根本不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他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这门一关,内里那些个权贵祖宗,衙内贵胄的行事纠葛神仙打架,他们哪敢多心窥探。
他确实挺冤枉的。
但这种上赶着找死的事儿,得有人担责。
“沈小姐过来一向是自由出入的,底下人也只是照规矩办……”
湖心私会谈事的,哪个没背景,谁家靠山不是手眼通天的祖宗?
尤其是沈意这种背后关系复杂,背景盘根错节的名门贵女,稍有不慎就是牵一发而动京沪的局面,惹她比惹上林越洲沈季序这种祖宗还要棘手。
负责人只觉得自己点儿还真是够背的。
还不知道门后沈意出了什么意外,眼前林亦的脸色便层层往下沉,眉弓直跳,眸色阴鸷到迫人。
他听了一晚上那狗东西说什么照规矩办,现在连负责人也拿这套说辞搪塞,恰好撞上他积压的火气,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见他神色愈发冷厉,负责人后背都凉透了。
“够了。”
冷眼旁观的付野忽然开口,拦下这毛头小子。
连眼皮都懒得掀,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消息,“大哥来要人了,去问问你哥放还是不放。”
接连两次熄火,林亦脸色也难看至极,“我去?”
花城对他来说本就是一次历练,结果办砸人跑了不说,还险些身陷囹圄,要不是林越洲留了一手,他现在能不能站在这儿都还是个问题。
好不容易从那狗东西嘴里要撬出东西,又要拱手送人。
浪费一晚上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还差点伤着沈意。
他才不想这个时候去触林越洲的霉头。
林亦年纪轻,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儿。
回绝的话还没出口,付野就已经熄了屏幕,抬眼看他。
极淡的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嘴边所有抱怨,都被生生哽在喉口。
林亦忘了,付野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他一时也有些分不清,是自己更倒霉,还是旁边一头雾水的替罪羊负责人更倒霉。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情愿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那扇紧闭的海棠门靠近。
敲门的手还没落下,门板已由内缓缓拉开。
“你亲自送他回京。”
林越洲揽着沈意的肩,缓缓往出走,轻描淡写的语气泛着冷,“再出什么岔子。”
碍于外人在场,他没把话太重,但也算不上多轻。
他心思太浅了,既是敲打,又是警告。
“你也别回燕京了。”
算是给了个台阶,当花城的事儿一笔勾销。
林亦听得出弦外之音,即便心中再烦闷,也只能暂时按下,点点头,“知道了。”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意。
难说是个什么情绪,有抱歉,有羡慕,甚至还有感谢。
如果不是沈意突然出现,林越洲只怕是不会这么轻纵他这次的失职,处理完那吃里扒外的货色,就该轮到自己了。
“我也走了。”
付野朝两人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懒洋洋地,“有点私事要处理。”
两人一左一右,押着男人上了观光船离岛,船身破开薄雾,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晚风掠檐宇,铜铃空灵悦耳,吹散了几分方才紧绷的戾气。
那负责人也是个有眼色的。
能在权贵子弟的圈子里讨口饭吃,有所倚仗只是必然,八面玲珑善察人心才是真本事。
这时候眼瞅着气氛缓和下来,再不出声把这两位祖宗的毛顺了,那他这生意以后都别想做了。
“沈小姐,您没事吧?”
单看沈意泛白的脸色,再瞧林越洲那保护欲极强的姿态,以及方才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场,猜出七八分原委也不难。
他快步上前几步,站在两人一步开外,神色恭谨。
“私人医生已经在雅间等着了,您看……”
是谁的过失此刻都不要紧,关键是态度要拿出来。
“没事,你先下去吧。”
沈意这一趟来还有别的事,自然没工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夜深露浓,薄薄轻烟将湖心岛分隔出一派与世隔绝的静谧来。
岸边垂柳垂落软枝,拂过水面,激荡起无数涟漪,恍若一卷浮生幻梦的水墨画卷。
美人榻两道重叠的身影,相互依偎。
“那人是谁啊?”
林越洲的手臂紧紧缠着沈意不盈一握的腰肢,任由她仰躺在自己肩头,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
互相熨帖的体温,逐渐化开指尖的寒凉。
“不重要。”
他没打算回答,也无心解释。
偏偏沈意是个凡事爱追根究底的性子。
何况这一幕被她亲眼撞见,不可能这么轻易作罢。
不等她开口追问,林越洲已然与她十指相扣,控着她的手缓缓抬起,引着她捏起自己的下巴,完全掰向他。
挺恶趣味的一个动作。
看着像她在主动仰头,向他索吻。
极其别扭的姿势,她完全躺在他身上,最大限幅地后仰着脑袋,没法挣,也没处躲。
稍一动弹就能觉出身后石/更挺来。
想反抗,可对林越洲来说,不过是无谓的徒劳。
半推半就的,她迎合了这个吻。
克制中含着汹涌,杂乱无章的心跳,纷乱无序的呼吸,唇线被细细临摹,再重新纠缠不清。
雾色缭绕的湖面,水光澹澹,冷风梭巡,可美人榻上却依旧火热。
冰火两重天,极致的反差。
起初只是为了安抚她的不安,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此刻,林越洲也确实有了继续的念头。
他牵着她的手,完全掌控了她的方向,带着她一点点靠近裙摆。
沈意完全僵住了。
想推拒,可又根本挣不开他的桎梏,瞪着眼看他,极力想从这个吻中抽离出来。
她退一步,林越洲便迫近一步,直到逼得她退无可退。
连出声讨饶的余地,都被他以吻封缄。
指节引着她轻拨阻碍,往深处探索。
林越洲似是寻到几分趣味,吻顺着颈线落下,安抚着她因羞/赧与生/涩泛起的轻颤。
很奇妙的一种全新感觉,难以言喻。
林越洲看似给了她说话的权利,可大脑的眩晕感,多巴胺分泌后的恍惚,依旧迫得她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能说,是沈意不敢开口。
她没经历过,也没尝试过。
所以无法预料先出来的,是完整清晰的句子,还是不堪入耳的吟吟。
更怕林越洲的兴致难收,她不想在这儿。
短暂而难捱的一瞬,浑身战栗,沈意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雾气氤氲。
分不清是湖面漫开的水雾,还是泪痕。
她宕机的时间并不长,反应过来时,裙摆齐整,连褶皱和纹路都没乱半分。
林越洲已经抽了面巾纸替她温柔擦拭,而后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肩头缓缓安抚。
沈意哑然失语,眼底满是鄙夷与怨怼,不爽又羞耻地瞪着他,反倒惹来他一声低笑。
低沉而玩味的懒声,说不出的轻-佻浮/浪。
“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沈意一把扯过纸巾,低着头烦闷地擦了擦指节上残留的凉意,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又不敢直言反驳什么。
“没人性……”
她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力道下得很重,有点迁怒的意味,更像是在擦拭什么令人厌弃的痕迹。
想报复回去,但又怕林越洲胃口太大尤嫌不足,怕万一就在这儿把她办了。
照他的性子,未必做不出来。
心头哽着口气,没处撒,烦躁得很。
“好了,别气了。”
林越洲看着她跟自己置气,压着笑叫停了她的动作,牵着她的指尖落下一吻,语气柔和了几分。
“看你被吓得太紧绷了,给你放松一下。”
这种放松方式,实在离谱得让人无法认同。
沈意把所有郁气都发泄在纸团上,揉成一团,朝他丢了过去,“你就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还拿下三滥的招弄我。”
“你不要脸。”
林越洲听完她的指控,全然不在意,反而一笑置之。
顺了顺她微乱的长发,揽着她的肩重新抱着她躺下,“好,我不要脸,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成吗?”
沈意确实有点恼,但也没忘记正事。
躺在他怀里,指尖不太走心地绕着他的领带一圈一圈地打转儿,在犹豫怎么开口。
方才他说不重要,就是为了哄她的托词。
在门后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她却清晰地听到了纪队的名字。
“哥,你上次说药头提前得到风声跑了,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林越洲握着她作乱的手,垂眸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嗓音有些低,“嗯。”
他无可否认。
不愿多说半句,只是因为眼下态势波谲云诡,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舔血的险棋。
他不想,也不能把沈意推到台前,卷入这场阴谋之中,即便这件事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宝宝,这些事我们会处理好。”
林越洲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重得连他自己都浑然未觉,重得沈意指骨咯咯作响。
被攥得太紧,泛红的指尖稍稍充血。
沈意微蹙了下眉,抬头看向他。
沉郁的眉眼一点点褪尽温度,子夜黑的瞳色里泛着如坠冰窟的冷意,像是覆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冰。
他此刻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
而是望着远方的湖光山色,空洞又凝滞的目光,没半点流连于眼前景致。
不是走神,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好像回忆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画面。
眉头就没松开过,紧贴着她耳畔的心跳声也烈如擂鼓。
“哥……”
沈意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又极度不安的模样,心头一紧,轻声唤他。
“沈意。”
林越洲反钳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人狠狠揽入怀中。
结实有力的臂弯箍得很紧,紧到让人喘不上气,紧到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听话,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的力道太大,大到失了分寸,只剩偏执的强硬。
下意识的反抗,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禁锢,直到沈意放弃挣扎,转而任由他抱着自己,主动去顺他的后背,才寻回点意识。
松了几分力道,只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近乎卑微的恳求。
他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可面色依旧难看。
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要她给一个答案。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林越洲神情严肃,可声线又近乎诱哄,他吻了下她的眉心,要她答应,要她重复。
“说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沈意。”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倒影和紧绷。
可沈意没有回答,而是松开了他后背安抚的手。
她从手包里摸出了那瓶补剂,捏着冰凉的瓶身,语气温和而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不想让我查,可为什么要换我的补剂?”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越洲脸色陡然僵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周遭空气也一并陷入死寂,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不曾留下。
方才还缱绻温柔的对视,转瞬便成了令人窒息的对峙。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节奏太慢了……
后期该加快的要加快了,马上要写到大剧情了,整个节奏会非常快,前面铺垫的地方后期都会重新cue到~-
洲子是完全经历过,旁观过,妹宝纽约出事当时的情况的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上,能理解,只不过太想保护,反而成了偏执狂,所以妹宝以柔克刚,先礼后兵-
谢谢小宝们送来的好多雷和营养液,呜呜呜谢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大家包容我并不成熟的讲故事水平,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