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绊惹春风 耽误您纸醉
所以, 时予笙是傅家四公子的地下女友?
沈意暗自庆幸,还好她当时悬崖勒马,没把那个蠢问题问出口。
这么说来, 时予笙跟她装不熟也情有可原。
毕竟自己手上那条项链,是她男朋友买的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两人角色, 在此刻彻底互换。
正想得出神, 身后近处脚步声逐渐清晰,转头还未看清来人, 一条有力的手臂骤然横亘于腰间。
身高差体型差投下的阴影, 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雪松的冷冽、烈酒的张扬还有烟草的疏离,肆无忌惮的缠绕在她周身, 吞噬着原本她的味道。
林越洲没出声, 只是把人拥入怀中。
头抵着他的肩窝蹭着她肌肤香气,温热的唇落得温柔。
动作和声线又是极致的反差感。
前者轻浮肆意, 后者沉敛自持。
混着烟酒的颗粒感落在耳边,轻易地就让人乱了阵脚,城门大开。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让我早点回来陪你。”
语气里勾着不易察觉的抱怨,捏了一下她。
沈意的呼吸随着动作力道失了节奏,有些捱不住, 隔着丝绸攥住了他的手。
“这不是怕耽误您纸醉金迷寻欢作乐嘛。”
她说这话时, 拿腔拿调的揶揄尾音上挑,调子特别娇俏,故意拿他开涮。
林越洲低笑了声。
被她逗得,也是被气笑的。
“小王八蛋。”
他紧了紧环抱她的手,正要俯身吻她, 却被沈意巧妙地躲开了。
“我刚洗过澡,别把烟酒味传给我。”
话是这么说,可欲拒还迎的垂眸抬眼,风情潋滟,齿沿轻扣下唇,极尽媚态。
顾盼生姿之间,恣意惹火,叫人根本没法按下那股躁热,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林越洲单手抵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自上而下凝视着那张他垂涎多年的脸,罕见地起了点劣性,眼底漆黑一片。
“帮你洗。”
他捏着她的脸颊,被迫微张的唇连呼吸的间隙都不留,以一个极其别扭又磨人的姿势纠缠不休。
挼香作露,雪莲成峰。
在走向逐渐下移时,沈意脑中警铃大作,一把按住了他的腕,嘟嘟囔囔制止他,“别…”
“我今天不方便。”
把低头埋在林越洲心口,也没去管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急促,有点紧张。
修长的指节带着烈酒的凉意,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一冷一热,让人心悸的触感。
偏他动作放得缓而柔,磨得沈意有些受不住,拽着他的袖口有些微微发抖。
半晌才听到头顶他压着笑意地落下一句。
“我知道。”
他原本也没那个心思。
只是在看着那艳而不妖的脸时,总是会让人止不住的想把她据为已有-
很素的一周,林越洲真的没碰过她。
也没让她再帮过什么,只是哄睡和叫醒的方式和时长变得越来越暧昧,越来越不可描述。
沈意是被一种异物感折腾醒的。
不疼,就是别扭,像羽绒挠着神经的酥。
林越洲始终控制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但有的时候,也会随机刷新出他俯身品尝美味的脸。
敛眸时睫毛掩尽眼底所有情愫,指尖不太走心的拨弄,舌尖轻扫过那点绯红晕色,神色近乎虔诚。
但画面很诡异。
因为沈意不知道他保持这个动作多久了。
想推开的话,又因为刚睡醒使不上力,所以看上去像她抱着他,温顺又主动地承受这一切。
久而久之,她已经可以做到习惯,或者说懒得去抗拒,最后被迫接受了。
沈意眼睛都没睁,轻蹙了下眉,抬手精准拍开身前那支愈发没节制的手,带着薄愠的声线泛着惺忪的软。
“林越洲你有完没完。”
听上去,跟调/情似的,毫无攻击性的一句。
她闭着眼扯平衣摆,拉过被子想翻身再睡。
下一秒,唇瓣却被温热的吻封住,一个接一个,温柔又不容拒绝。
“宝宝,该醒了。”林越洲俯身拨开额前碎发,吻了吻她的唇角。
“刚帮你接了个电话,问你几点到现场。”
沈意这下彻底没了睡意。
今天是《予你》的开机仪式。
她虽然不想在人前曝光,但这么重要的场合,加上是第一场戏,她作为项目的原作者和编剧团队核心,缺席说不过去。
被他捞起来时,沈意还坐在床上发懵。
林越洲也没再去折腾她,低头理着被她搅乱的衬衫领带,风格和往日有些不同。
多了几分难驯的野性,少了几分温良贵气。
腕表和袖扣都是沈意早些年送给他的。
和他现在的风格格格不入,已经很久没见他取出来了,沈意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戴这块表?”
Hublot的大爆炸系列,黑色钛金钻圈表壳,蓝宝石表盘。
张扬桀骜,自带股目空一切的乖戾,杀伐气不重,却足够放肆轻狂。
一点都不像现在的他。
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林越洲只是系好表带朝她走来。
身后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在桌面上滑开一道半弧,但林越洲没理会,三四声后就断了动静。
“我回纽约一趟,你在燕京好好待着。”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交代。
可话到嘴边,却又尽数咽回。
沈意眉心跳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大脑一片混乱。
“你哥最近在花城,要是遇上麻烦事,找付野或者…”
他顿了下,貌似在斟酌什么,最后只落下一句,“就找付野吧。”
沈意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他跟交代后事似的。
“哥,你是在托孤吗?”
她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起身跨坐至他腿上,想从他眼里找出一点端倪。
他那些难测的心思在沈意这里,虽算不上洞若观火,但还是能揣度几分的。
可如今,他连眼底情绪都算不上明朗,蒙着一层云翳,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沈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紧。
怀疑的语气,可嗓音却很笃定,“是不是B-utyacid有进展了,需不需要我…”
“不行。”林越洲根本不让她说下去,打断得干脆利落。
他蹙眉时,眉眼压着沉冷郁色,绷紧的线条凌厉寒凉,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冷冽,特别有压迫感。
连沈意都有点被吓到了。
抓着他肩头,茫然又无措地望着他,刚睡醒时的红晕还浮在脸颊,被突然厉声驳回时,下唇轻轻颤了颤。
像怕,又像委屈,瘪着嘴慢慢低下头,我见犹怜。
林越洲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落得太重,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对不起,哥哥不该凶你的。”
他知道沈意是想帮忙。
但他不想,不能,也不敢让沈意去接触这些肮脏的勾当。
当年的无心之失,差点毁了沈意。
和她分开的那七个月,他不止一次从梦中惊醒,他不敢去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
他宁可接受是自己强迫她,也无法接受是沈意意乱情迷,予取予求。
那卑微的姿态和近乎乞求的姿态。
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把刀子。
时至今日,依然鲜血淋漓。
他怎么会不想和她亲近,可每每箭在弦上情到浓时,那段记忆总会像梦魇一样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越洲喉口发紧,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我只是…”
沈意已经先一步环抱住了他的脖颈,蹭了蹭他,乖得不像话,“你只是怕我有危险,我知道。
“但是我也怕你有危险,所以你要平安回来。”
虽然以林越洲的手段,多半不会真出什么事,否则后续引起的一系列问题,足以让燕京局势彻底混乱。
不论是对家还是盟友,其实都只求个稳字。
哪怕一家独大,也都不愿意现有的平衡被打破,否则一杆子打下去,四九船上这票人,就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桌下各自斗法掰腕子,那都是圈子内部的事,可真要是闹到桌上,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灾祸了。
林越洲收紧手臂,很轻地嗯了一声,贪恋着这片刻的美好-
沈意赶到现场的时候还不算晚。
白芷始终记得沈意的不想曝光在媒体面前,特意给她准备了口罩和帽子,“宋编放心,今天来的几家媒体和记者都已经同步过了。”
“所有照片和视频会让公关舆情那边审核过后再发。”
毕竟沈意皮上身份在网络知名度已经超过不少在圈内混迹多年的小花。
关注度不小,粉丝粘性大,还肯花钱,不少媒体此次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景和传媒这次特意避开了娱乐八卦号,严查现场代拍和狗仔,严令禁止在任何宣发视频或照片中暴露幕后工作人员信息,同时严查工作人员偷跑物料行为。
保护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抓不住热度事小,真闹大了谁都兜不住,孰轻孰重,他们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姐。”
白芷看了眼车窗外人山人海的现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咱们还是尽量和两位主演还有朱导保持距离。”
她指了指远处一角,那是远处山坡国道的一个斜坡。
沈意起初还没懂什么意思,直到她放大手机镜头,看到了那隐藏在灌木林中长枪短炮。
站姐,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群体。
她们可不在乎什么点炮炸号,而且没有什么利益可约束,不好拿捏。
要想捂嘴肯定也有些强硬手段,但不值当,费时费力不说,也没那个必要去为难一群没什么背景纯为爱发电的小姑娘。
而且现在网友基本上都爱路见不平,越不让发就越要深扒,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联想曲解成足够有话题性的文章。
到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控制,不如从一开始就掐死这个苗头。
“好,麻烦你了。”
沈意其实也想过不露面只远远瞧着,但耐不住朱导三顾茅庐,指明要这个福星镇场子。
是真的想培养她,也是真的看重她。
她和白芷混在了第三波上香的人里。
沈意特意解开了发圈,任由三千青丝被风卷起遮去大半面容,点香,抬手,上香敬神明,动作干净利落。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但耳边总是能听到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上完香,沈意没跟着一起大合影,直接混到了工作人员团队里。
朱导原本想让沈意站他边上,但一个转头人就没了,也就不再强求。
摄像组没见过沈意,也没意识到少了人。
现场谁也没料到,导演和主演致辞的这一个小时里,一段未修路透已经被同时发在了短视频平台上。
短短半小时内,点赞转发量一路飙升,直接冲上娱乐榜TOP9,七百多万的关注度,甚至还在往上升。
香火缭绕之间,虚白的青烟犹如一层朦胧的欧根纱,单独为她开了一层滤镜,似梦似幻,特别不真实。
发丝遮面时尤抱琵琶的神秘感,垂眼点香时眉头轻蹙的清冷淡漠,即便看不真切,就已经足够惊艳。
沈意看到这张照片和视频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
作者有话说:
无心之失不是洲哥的失误哈
只是在他看来是自己没保护好妹宝,所以自责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实际上与他无关。
谢谢小宝们每天送的营养液!!!感谢大家!!!
第32章 一枕香山 兢兢业业做
会议室里一排工作人员眉头紧锁, 长桌上十几台电脑的敲击声错落密集,撞得人耳膜发痒。
舆情,公关和法务三个部门都到了。
他们正在处理这次现场照片外流的突发意外。
舆情监测到的时候其实还不算晚, 只是不好处理,需要层层上报请示。
热点话题是系统自动生成, 赶上双休日的日活流量基数太大, 不少网友截图保存, 自发二创。
短短两个小时, 已在各大主流平台传开。
青丝拂乱间,张扬的攻击性被弱化, 抬手敬香时横生的风情媚骨。
在bgm的烘托下, 极具故事感的东方美人韵味。
讨论度持续飙升,有人开始怀疑, 这是不是景和故意炒作博眼球的产物。
更有人跑到沈意的微博小号和景和官号下询问原主的社交账号。
各种揣测都有。
说她是景和放在《予你》中磨练演技的新人演员, 在官博中并未找到蛛丝马迹,于是大家又把矛头指向了始终在互联网保持神秘的SY。
她没回应。
但上线的状态, 被好事者截图揣测,反倒掀起不小争议。
按常理说,内娱的黄金公关时间分三个阶段。
一小时内拿到一手消息并做初步回应,四小时内由官方发通稿,二十四小时内二次回应并定性。
如果两次回应都没跟上, 舆论就会被自媒体和谣言带偏, 一天一夜的时间,热度达到峰值,那时候再去公关,费用将以秒来计算。
景和的公关和法务是业内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手段强硬, 这一次失手,也不完全是事出突然。
只因高层和资方高度重视,公关部知轻重,不敢擅自澄清或认领,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叮———电梯门开了。
攒动的人影带着急促的脚步声掠过磨砂玻璃幕墙。
段圣禾砰地一声推门而入。
大衣卷着一身微凉的寒气,脑门上青筋暴起,手里攥着舆情刚递上来的报告。
他抬手刚要把东西砸在这群废物面前质问,余光瞥见坐在角落里的沈意。
不显山不露水的神色,叫人辨不出喜怒。
只是闻声抬头看他的那个动作,就硬是让他生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别的暂且不提,光是来的路上,他就接了四通电话。
无一例外,都是问询这事的处理进度。
但凡没稳住这位祖宗,光凭她背后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背景,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宋小姐稍安勿躁。”
段圣禾眼底各种情绪翻涌,最后勉强扯了个笑出来,“已经联系各大平台,控制热度和曝光,以高度重复限制推流,但……”
沈意的神色依旧很淡。
像是完全不在意,又像是风暴来临前蓄力的死亡寂静。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现在贸然去撤热搜,或是抬首发原主账号,风险太大,恐怕会引发新的舆论争议。”
不过是一张现场路透而已。
何况原主本就是现役站姐,风口浪尖上,若因一条视频被删帖炸号,很容易激起网友的愤懑情绪开始深扒,或编造杜撰些真真假假的谣言。
到那时,沈意和景和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得不偿失。
目前他们能做的,是遏制热度继续扩散。
除原帖外,所有跟风的二创、二编内容全部限流,系统识别到就直接抬走。
白芷见沈意始终沉默只听不说,立刻上前补充,“初步方案是今晚八点前由官方发布声明。”
“十点半左右,让营销号和狗仔号先后放出几条先前积压的爆料贴转移网友视线,压过咱们的热搜登顶霸榜。”
老手段了。
用当红明星的丑闻绯闻去转移大众视线,向来是用于社会乱象,或上头神仙打架擦屁/股的伎俩。
现在拿来给沈意的一张照片做公关。
还真是杀鸡用牛刀。
沈意始终不语,浑身泄着股散漫的姿态,腕骨搭在扶手上,指尖没什么规律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一下,一下,磨人耐性,也乱人心性。
回想起自己从第一次收到景和邀约开始,或许某人就在背后推手,替她打点好了一切。
否则她一个初出茅庐只是有点热度的小博主,怎么会让景和这家一手遮天的传媒公司如此费心周全。
在商言商,他们又不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段圣禾和白芷两人抛出去的话,沈意始终没接,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分析利弊对她来说,不算易事。
随心所欲惯了,现在要权衡的因素过多,反而成了负累-
冬令时还没结束。
纽约早上七点,林越洲看到了沈意的决定。
她没打算拉那些替罪羊下水,或许这招确实有效,他们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牵扯的人太多,没必要。
三条微博,就是三条热搜。
牢牢霸榜,锁了前三,热度居高不下。
#SY是我#爆
#SY.景和共创视频#热
#《予你》主创团队美神降临#沸
他点开热一词条,沈意、剧方、景和传媒官博接连发布声明,认领了这张照片。
【SY.:是我。】
【景和传媒V:是的,小景早就知道(墨镜),小景也希望诸位不要把镜头聚焦于素人,SY.老师只负责幕后工作,后期会避免前往现场,麻烦代拍和狗仔注意影响,否则@景和法务在行动】
【《予你》V:亲妈的美貌,予你的荣耀,诸神归位,是谁还没看到小予的现场物料?@SY.@时予笙@程枫@老朱现场报道】
同一时间。
《予你》的短视频官号成功和原帖主共创。
剧宣的第一条视频,也是唯一的一条置顶。
林越洲倒是不介意沈意进入娱乐圈玩几天。
只是沈老爷子管教严苛,绝不会轻易放任她抛头露面,更何况是一言一行都被放在聚光灯下审判的圈子。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她打去了视频。
“喂,意意。”林越洲靠在沙发上,些许疲惫地抿了口酒,整个人懒洋洋地松着。
“嗯?怎么啦哥哥?”
沈意似乎很意外,确认了下时间,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你那边才早上七点,你是没睡还是醒了?”
她这会儿正在往地下车库走,地面停车场已经蹲守了不少狗仔和粉丝,就为一睹真容。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段圣禾还安排了一替身现身转移视线。
林越洲笑了下,“没睡,担惊受怕一晚上。”
“怕什么?”
她脚步猛地顿住,心一下揪紧,还以为是B-utyacid的调查出了变数,指尖猛跳。
刚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就被他一句轻佻打断。
“怕女朋友太好看,有人趁虚而入。”
“…”
她是真服了这哥哥。
沈意一把拉开车门,重重甩上,没好气地怼他,“林越洲你有病吧!”
她是真的担心。
甚至想告诉他自己不在意了,让他回来。
结果他居然还有心思逗她玩。
有点恼,沈意也不说话了,气鼓鼓的盯着他,偏偏他也不吭声了,只是靠在沙发上静静的与她对视。
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沈意此刻的表情,可她的眉眼却又那么清晰烙印在眼前。
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鲜活灵动。
最后还是沈意先心软。
她看得出林越洲是真累了,懒倦的神色,强撑的精神和听出来的沙哑,可他还是想和沈意多待一会儿。
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脸,哪怕只是在手机上。
“哥,景和……是不是你安排的。”
分明是疑问的句子,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早晚都会知道的事,林越洲也没否认,支着脑袋淡淡嗯了一声。
原来在她坦白之前,林越洲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她回头。
不问,不代表不在意-
一连四五天,沈意都过得挺快活的。
姜南调了课程,有大把时间陪她。
骑马插花,赛车攀岩,又觉得燕京约束颇多施展不开,兴致缺缺,就带姜南去了香山岛。
世界四大赌城之一,东方的拉斯维加斯。
不过她对赌没什么兴趣,就是出来透透气。
虽然林越洲不在,但她总觉得这两天身边不止一波人在跟着她,没什么恶意,估计是派来暗中保护的。
莫名有种被盯梢的不适感,挺别扭的。
所以这回,她没打算回林越洲名下的几套宅子。
“你不跟林越洲说一声就离京,真出什么幺蛾子。”
姜南捂着心口,做出一脸重伤的表情,“我可扛不住他的问责。”
沈意纤纤玉指一叠,递来两张邀请函。
火漆烫金,手写署名的信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只有一些身份尊贵或者地位特殊的客人才有此殊待。
“姜老师,用词请准确一点。”
她弯唇一笑,绕过顶层的空中摩洛哥宫殿式花园,进入内部私人电梯,歪头看了眼还怔在原地的姜南。
“我们是受邀来参加私人晚宴的,又不是离家出走。”
姜南对珠宝没沈意这么热忱,觉得美则美矣,但也仅此而已。
抬脚进入电梯,她语气特别真诚,“再这么挥霍下去,我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她倒是不缺钱,艺术世家,沪上名流。
加上自己年纪轻轻就小有名气,一年也就乐意开几场小型演奏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票价炒得堪比黄金。
但也实在架不住沈意这么烧。
“林越洲还是太有钱。”她仰头靠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松缓肩颈,闭着眼给出一个中肯评价。
托盘上摆着刚醒好的唐培里侬P3桃红,红浆果香气浓郁,回甘裹着玫瑰柔香与矿物清冽,层次丰盈,酸甜适口。
看到这酒,姜南就知道是谁安排的了。
御园私人套房从不对外开放,更不接受预定。
沈意是路上临时起意过来,但按酒温和口感推算,应该是两人落地前就已准备到位了。
除了林越洲,她想不出第二个这么了解沈意的人。
只可惜,沈意对这些安排早就习以为常,完全没当回事。
只是一门心思地扑在随邀请函送达的小册子上,上面是今晚发布的全新系列高珠和展出几款馆藏古董珠宝。
沈意合上小册子,抬眼冲她微微一笑,带着意有所指的揶揄,“我可以偷他的钱养你,如果我哥不介意你花其他男人钱的话。”
“咳咳———”
她被这话噎了一下,香槟气泡呛得她鼻尖泛红,杯身一歪,粉红酒液洒了一地。
“我跟你哥真不是那种关系。”
她呛得气都不匀,越解释越乱,“纯属意外,我们就是……就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形容两人现在的关系。
恋人未满,情人逾矩的冤家。
沈季序对她除了在那事上手段强硬到近乎偏执变态以外,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她也没法跟沈意解释。
毕竟是自己利用了人家亲哥哥,连着三次,一错再错。
太过火的时候,她也会想反抗。
沈季序就会提起这事让她愧疚后安分顺从,看着她哭,不停不哄,事后才会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抱着她轻声安抚。
总之,不是什么正常的恋爱关系。
好在沈意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追问-
香氛烛火光影摇曳,桌布撒满新摘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瓣,烛火一熨,香气馥郁。
特制款路易十三的光之礼赞水晶杯轻碰,空灵清越的声响,与现场新古典的唯美旋律合二为一。
沈意是私人行程,只以品牌挚友身份出席,推了社交酒会与长桌宴。
她的目的很明确。
直到拍卖会开始,两人才出现在会场。
避开闪烁的镁光灯和媒体的采访,一直到会场内只剩下宾客才落座。
真不是故意端着,几天前的热搜风波还没完全过去,虽然现在热度降了不少,但讨论度依然很高。
她不想冒这个险。
这种私人晚宴说白了就是品牌给各界名流单开的新品发布会,不算正儿八经的预展,但也会请代言人和形象大使一同出席。
跟销售差不多。
只要哄这些富婆千金高兴,她们愿意买单,那后续的资源合作自然不必多说。
沈意没往人堆里凑,只是和姜南静坐台下,等着自己的目标出现。
几套即将发布的新品,沈意说不上多中意,但也照单全收,算是还为他们定制对戒的设计师一个人情。
直到新品结束,正式进入私拍。
第一件便是1963年馆藏款Intense Green橄榄石项链。32.68ct全净方形祖母绿切割主石,无棉无裂,链身镶嵌老式古董白钻与长阶梯形Baguette钻,雍容华贵。
伦敦工坊为当时英国贵族特别定制的孤品,独一无二。
踩在她心尖上的沧海遗珠。
她莫名想起和时予笙同款的那条手链,心里总归还是会介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旁人哄女友开心的礼物,结果被他骗来送给自己,还让她平白误会了这么久,差点就给人家扣了个莫须有的帽子。
罪魁祸首就是林越洲这个杀千刀的。
想生气都找不着由头,只好转移注意力。
努力花钱,认真花钱。
兢兢业业做一个称职的败家吞金兽。
屏幕上跳着汇率和各国货币。
起拍价400万美刀,折合人民币2800万。
物以稀为贵,这种古董高珠可遇不可求,现场沸腾,叫价声此起彼伏。
她懒得参与前几轮加价,直到最后一轮,价格飙至五百万美刀,才低调地亮了下牌号。
沈意低调地亮了一下牌号。
英式拍卖的玩法,最后一轮狙击出价再寻常不过。
拍卖师朝她的方向颔首,“谢谢7号,520万,很浪漫的数字。”
转头又看向从首轮就频频举牌叫价的女人,“14号女士还要继续加吗?现在是520万。”
那女人有些意外,朝沈意和姜南的地方看了眼,恰好对上后者的视线,明显没料到有人来砸场子,眉峰微微抽搐了下。
“港城的陈太。”
姜南敛眸压低声音,言简意赅,“估计是哄那两明星今晚陪她,别太过。”
陈太一左一右各坐一位品牌友好大使,也是近期热度颇高的小明星,正卖力讨好这位贵妇。
一锤定音的买卖,除了项链提点以外,还关乎自己未来数年合约与曝光,自然铆足了劲。
“放心。”
沈意深谙其道,也不是专门来找茬的,按正常流程价高者得就是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圆桌方向陈太高声报了一句,“600万。”
二五八万的竞价规则,第二轮的阶梯已经由五十万降到二十万一次。
陈太直接叫价80万,显然是急于找回场子。
“600万,重新回到14号陈女士手里。7号女士…”拍卖师一手举锤,一手指向沈意,话锋一转。
“7号620万,我右手边7号沈女士620万,谢谢。”
陈太再度举牌时,姿态是势在必得的执拗。
沈意自始至终,神色如常。
无论陈太喊价多高、抬价多狠,她都只是云淡风轻地跟上一口,慢条斯理,却寸步不让。
几番竞价下来,只剩她们二人针锋相对,旁人早已识趣地收了手安心看戏。
陈太被激得彻底上头,身边人又不断怂恿,可大家都看得明白,情绪价值而已,如此虚高的价格,不值当。
也不知是为面子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继续,“720万。”
将近五千万人民币。
价格几乎翻番,值不值早已无关紧要,两个女人的意气之争更有看头,看谁才是最后赢家。
连姜南都忍不住拦了她一句,“要不算了,别到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怯生生、带着几分试探的男人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宋编?”
男人被身后的经纪人推搡着,硬着头皮弯腰凑到两人身后。
原本只是想搭句话,可沈意偏头听姜南说话的侧脸,线条清隽冷艳,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显局促。
“是宋编吗?”
沈意心下一惊,姜南也被吓到了,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说话那人。
也正是这瞬息的分神,拍卖师的声音已然落下,干脆利落,不容置喙:“720万三次,恭喜14号陈女士。”
木槌落定,尘埃落定。
她现在想砍了这个男人的心都有。
痛失所爱,沈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语气都透着不耐烦的冷意,“你谁?”
男人被她的语气吓得一缩,回头瞥了眼角落里拼命打着手势催促的经纪人。
只好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
他生得一米八的高挑个子,身形挺拔,可此刻却缩着肩,一副柔弱好欺的模样。
眼尾一抹红色亮片,在斑驳陆离的光线下晕开细碎的光,透着点我见犹怜的孱弱感。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之前去试镜过您的《予你》,只是最后被刷下来了。”
他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局促的谄媚,“我当时在现场就注意到您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聊聊,只是没机会。前两天热搜上那张路透,我一眼就认出是您了。”
沈意心底只余下七个字:好娘好装好绿茶。
她从来不吃什么坚韧破碎的,故作柔弱的美男子,觉得恶心。
更何况,正是因为这人没眼力见的傻白蠢行为,才让她痛失心头所爱。
她没搭腔,甚至连一记眼风都欠奉。
只是冷冷望着台上,工作人员将那条项链精心打包,送到陈太面前签字交割,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叫人心烦。
男人见两人都对他没兴趣,脸上尴尬,萌生了退意,转身想走,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沈意手中握着的竞拍号牌。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宋编,可刚才拍卖师明明喊您沈女士,是不是……弄错了?”
沈意这下是彻底熄火了。
作者有话说:
妹宝:掉马了???
对了,反派已经出现,有奖竞猜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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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抛砖引玉 你不拜,我
即便是为了攀附贵人而随口编造, 可对于此时的她而言,依旧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用意不明的情况下,她不能承认自己姓沈。
至少现在还不行。
心跳声被场内的掌声淹没, 射灯流转间,织出一片靡丽光雾, 没人能看清她脸上微弱的神色变化。
只是攥着号码牌的手, 紧了又紧。
沈意只沉默地看着台上工作人员校对下一件拍品信息, 对身后的询问置若罔闻。
不在意, 不解释,也是没想好怎么编。
掌声落尽, 她的态度依旧冷淡, 男人依旧僵持着躬腰询问的低姿态。
不敢动,也不敢走。
姜南往后瞥了眼, 仰靠在椅背上, 从鼻腔轻哼了一声嗤音,话头冲着沈意。
“宋老师, 你要不干脆跟我家姓得了。”
她纤长的指节轻摁太阳穴,语气带着揶揄,“省得他们总分不清你姓宋姓沈。”
姜南替她挡了这档子事,走的下策,因为娱乐圈也属于文娱派系, 和她也勉强算同行。
但此时她也只能赌一把, 毕竟不是每个文艺工作者都懂艺术。
那小男星也听得明白,自然不敢再多话。
只留下一句冒犯了就匆匆逃离前排,他可不比陈太身边的两个流量会来事,多留一秒都是错处。
沈意留心了眼,余光扫过侧台。
那小男星弯着腰, 一路小跑回暗处的经纪人身边,那经纪人倒是名气很大。
业内的金牌经纪人。
素来爱把手里艺人往权贵身边送,不分男女,也不挑年岁,在她眼里,艺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与其说是经纪人,倒不如说是替权贵筛选合适玩物的掮客。
“啪———”
那经纪人显然对他的无功而返感到失望。
一声脆响,倒是不大,但这会儿场内正安静,还是有不少人望了过去。
沈意不在意,不过心中难免唏嘘,这圈子脏得人尽皆知,却还是有不少人想分得几口残羹。
她年纪还小,不吃美女救帅哥那套落俗救赎戏码,但不代表别的富太太不买账。
“还好我反应够快。”
姜南长出了口气,动了动她的胳膊,心有余悸,“不然你这马甲可保不住。”
沈意面色依旧平淡如常,语调却含俏,“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看上什么尽管开口,算我的谢礼如何?”
“得了吧。”
姜南冷哼一声,“我们老姜家算是折我这代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后面几件叫拍出奇顺利。
陈太只是在前几轮象征性抬了手,而后就没了动作,只有沈意这儿跟报复似的,几乎包揽了后面几件重头戏。
等到现场的一些明星回过神想要牵线时,两人早已签字离开现场,连人影都寻不着。
即便有心人事后追问起来,也只得到负责人礼貌又疏离的一句。
“不便透露。”-
成堆礼盒由安保团队护送回御园房间,沈意和姜南没玩尽兴,转头进了拐角处的专用电梯。
管家远远就守在轿门旁,姿态恭谨地微笑迎候。
轿厢内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香山景致与酒店内部的博/彩区宣传片,内壁就一枚圆形按键,需专属芯片才能点亮,格外神秘。
电梯门一闭,姜南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真想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怎么呢?”沈意失笑。
“浪费资源,一层楼还得单独装个电梯。”
她话还没说完,电梯已平稳无声抵达顶楼。
镌刻特殊符文的石门往两边徐徐滑开,一座极尽奢丽的空中花园,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空滤循环系统弥漫着一股萃取后的花香,棕榈叶影在杏色的墙面上轻晃,蓝白瓷砖拼出的尖拱窗里,摩洛哥原产的镂空金属灯罩漫出暖光,把雕花栏杆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中央喷泉细水无声,瓷瓮的碎纹波光浮盈,在水面上割出细碎的彩色裂痕。
绕过迷宫般迂回的长廊和私人别墅式房间,后头就是私人会所,一行人正玩在兴头上。
酒池肉林,声色犬马的游戏场。
其实倒不是沈意自己想来,而是林越洲知道她在香山之后,发了信息让她来找人。
“你哥让你来找谁?”
沈意勾了勾唇,朝门边那人招了招手,没好气地小声答,“我哥铁瓷,一人肉监视器。”
虽然不太乐意被拘着,但该装的还是得装,特别利落的喊了一句。
“付野哥。”
付野略微颔首,把酒杯往一旁侍者的托盘上一搁,大步朝她走来,朝姜南点头示意了下,又看向沈意。
语气格外平淡,“听说在楼下受气了?”
一旁的姜南微怔了下,瞳孔略微放大,明显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沈意对此早习以为常,她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他们来说都是透明的。
从楼下会场到楼上会所私宴,也就一部电梯的距离。
前后不过五分钟。
“不至于,哪能事事都遂我心意。”沈意耸了耸肩,明显没打算让他多管这女人间的琐碎。
又添了一句,“就图个新鲜,没多大事儿。”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付野也没多说,淡笑一声,带着人往里走。
身后的私人管家适时出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野少,那这……”
他从口袋里捏了个微型扫描仪出来。
主要是防宾客携带管制危险品。
这票人根深势大,玩红了眼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到那时神仙打架,只会殃及他们这些池中游鱼。
付野平淡地扫了眼管家,眸光冷寂,一句多余废话都没有。
后者却不敢多冒出一句,利落地退下去。
同色系的油画玻璃屏风之后,一张巨大赌桌横陈其中,各色筹码摞成小山,有熟人,也有生脸。
大多是京沪这两个圈子里的高门子弟。
沈意没想到的是,二爷也在其中。
而荷官位上坐着的正是她和姜南的学姐,也是二爷名义上的女朋友。
按理来说,付野和林越洲私交甚笃,而林越洲和沈季序马上成为连襟,这就是一家人。
而二爷和林越洲在商为对家,转政后又和沈季序沪上斗法,怎么看都不会和付野有什么交情。
学姐注意到沈意和姜南,但碍于牌局开始,并未出声,只是继续手上动作。
发牌、收码、报牌。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每句庄闲和,如同冰珠落玉盘般脆生。
她就是规则本身。
不动声色,掌握着整桌人的心跳和输赢。
玩的是Baccarat,赌局里最干脆利落的玩法。
毫无技巧可言,也没有玩家可操作的空间,连算牌都是多余的。玩家能赌的,不过是手头的筹码,与转瞬即逝的运气。
“会玩吗?”
不敢给这两人喝酒,付野颇为绅士地递了无酒精饮料,站在侧位低声询问。
明显的试探,不知道是何用意。
沈意摇了摇头,“知识盲区。”
她其实会玩,但她知道自己什么德行,玩上头除了林越洲和沈季序谁都拦不住。
不如干脆装作不会,反倒落得清净。
不过两张牌的功夫,输赢就已落定。
二爷撂了牌,揽尽桌上筹码,这才顺着学姐的视线往后睨了眼,不太走心地笑了下。
“我说你今几个怎么不上桌,敢情去接小丫头了。”
他这一句话,满场所有目光几乎都聚焦到了沈意和姜南身上。
好奇,探究,意外,明面上还算得上友好。
付野没搭腔,带着两人认了一圈人,简单寒暄几句。
也就五六个人,但沈意只记住了一个名字。
傅景明。
多半是取自春和景明这个意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目前挂靠的景和传媒。
所以打招呼的时候她特别留意了下。
好在傅景明并不认识她,只是出于礼貌。
他打过招呼,又把视线重新放回二爷身上,“怎么说,再来一局?”
学姐收了牌。
清冷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嫌恶和漠视,一种很刻意的疏离感。
二爷眼底兴致早败了,懒洋洋地抬手翻腕看表,微蹙了下眉。
“早知道就带我女朋友出海了,没得在这浪费时间。”
他起身刚捞了外套准备去牵学姐的手,屏风后就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笑声。
爽朗,刺耳,中气十足。
“二爷这是哪儿的话。”-
谈不上冤家路窄,沈意就是觉得有些意外。
陈太显然也没料到,撞见她的刹那,自如的声线平白抖了下,连带着面色也是。
那点失态转瞬即逝,却足够扎眼。
她此刻正左拥右抱。
一个是方才就陪在她身边的当红小生,还有一个,竟是楼下被经纪人掌掴的那个小男星。
看来那一巴掌没撬动沈意,反倒让陈太心生怜悯,把人给收了,此刻正揽着他的腰,笑得满面春光。
“是我招待不周,在楼下多聊了几句,您几位见谅,我自罚一杯。”
她一抬手,身旁小生就特有眼力见的递了两杯酒上来,陪着她一饮而尽。
那小男星没见过这阵仗,脑子也不灵光,只是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无措的视线掠过沈意和姜南,虽有意外,但还是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
杯中酒一饮而尽,算是赔过礼。
陈太带人走向牌桌,立刻有人识趣让座。
她抬头看向二爷,笑时两颊肉微鼓,眼尾眯成一道锐利的缝,目光直勾勾缠上去。
自以为的眉目含情,却是色气与试探交织。
二爷确实长相优越,出众的五官自带贵气,睥睨人时嘴角似真似假的弧度,散漫又从容。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气场,特别让人有征服欲的长相,还是这样滔天的背景。
即便是身旁围坐着两个男明星,在他面前都寡淡得上不了台面,只能算凑合。
“二爷,就当给我个面子,多玩两把?”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二爷再走,那就是不给面子,“况且人还没到齐,沈家那位公子也还在路上。”
沈意和一旁的姜南无声对视了眼,眉头轻挑,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荷官位。
学姐脸上风云不惊,垂着视线看向指尖的花牌,纤长的睫毛敛去眼底情绪,了无生气。
分明是女朋友,可此刻却全然不在意别人对她男朋友明面上的撩/拨和挽留。
乖顺安坐于原位,等待着二爷的指令。
他的话,决定了她是走是留。
只可惜二爷从不是好拿捏的性子。
他掀了掀眼皮,缓缓地走到学姐身侧,把西装外套往她肩上一披,顺势牵着她的手起身。
不及眼底的笑意,泛着不耐的凉意。
“改日吧。”
毫不客气的回绝,二爷牵着学姐的手径直离开,只是在路过沈意三人时略微停顿了下。
微抬了下巴,语气还算好。
“帮我跟你哥打个招呼。”
看的是三人的方向,也没指明是谁,但沈意对上那双眼时,莫名的有点后脊发凉。
她暗中动了动姜南的手,后者才恍然大悟地抬头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嗯。”
看破不说破,二爷也没兴趣跟她俩较真儿。
只是临走时嘴角渐深的弧度,别具深意。
沈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太似乎也注意到几人的关系非同寻常,转头看向这边,故作沉吟地嘶了一声。
“这两位妹妹瞧着眼生,不知道是…”
沈意在心里冷笑,装什么糊涂。
但她还没给自己编出个像样的家世出来,说大了放这场合一眼假,说小了又镇不住这富太的趾高气扬。
嘴角的笑都有些发僵,她也还没跟付野说自己这会儿姓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妹妹。”
关键时刻,沈季序被管家引着进来,恰好听见这话,径直走向两人。
他背着身,陈太瞧不出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只看到他旁若无人的牵起姜南的手。
冷感的嗓音放得很低,一字一顿。
“我的。”
跟宣示主权似的。
这下沈意是真没忍住。
抿着嘴低头,竭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肩头却抖得厉害,完全克制不住。
陈太似乎也起了疑,看向沈意,毕竟刚才跟她杠在那的,是她。
“那这位……”
“宋妍,陪沈小姐来的。”
怕沈季序和付野说漏,沈意面不红心不跳地微微点头一笑自我介绍,后槽牙都咬碎了。
沈季序不温不凉的扫了她一眼,很嫌弃,但也没戳穿。
“方才在拍卖场上交过手,不知道是沈少的妹妹,不小心夺人所爱了。”
陈太一抬手,侍者就把礼盒送了上来。
黑丝绒布上躺着的,正是那条被炒到720万美金的馆藏款橄榄石项链。
“我借花献佛,还请妹妹见谅。”
不收明面礼,这是规矩。
陈太面上没露半分异色,叫人看不出来是真抱歉,还是在故意给她埋雷。
沈意眉心跳了下,指尖无意识收紧,不知道该怎么出声提醒姜南。
“拍卖场与赌桌,都讲买定离手。既然已是陈太太的囊中物,哪有让您割爱的道理?”
姜南一席话说得妥帖周全。
既识大体又有分寸,不动声色地拂去了陈太抛来的雷。
接连两次被落面子,陈太脸上终究挂不住。
碍于沈季序与付野在场,她态度也远比二爷温和,这才没发作,扯了扯嘴角接话。
“既然沈家妹妹这么说,我也就不强送了。”
她话锋一转,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
“礼妹妹收不得,那后日我在港城的寿宴,二位务必赏光,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俩呢。
前脚刚拒绝了她的礼物,后脚要是再拒绝,那就成了针锋相对的刻意。
姜南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沈季序,似乎在征得他的同意,又看了一眼沈意,在敲定两人的行程安排。
而后才弯唇莞尔,“好。”
这天聊的,两拨人都心惊肉跳的程度。
陈太听说过沈意的名字,也知道她背后势力横亘京沪两地政商派系,所以才有了这招抛砖引玉的戏码。
不过她要是拒绝,那倒也在预料之内,毕竟沈意作风一贯如此,平等地不买任何人面子。
没料到今日如此爽快,反倒让她意外。
陈太张罗着牌局,沈季序和付野这种被特邀来的贵客自然逃不掉。
荷官就位的间隙,沈意双手合十,对着沈季序就开始拜,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哥,您真是我亲哥。”
沈季序淡淡冷哼一声,“你不拜,我也是你亲哥。”
话说回来,要不是林越洲让她们来找付野,她们也不至于碰上这人。
想到这,沈意态度也有些冷下去。
“付野哥,林越洲让我来找你到底有什么事?”
付野悬着酒杯,指尖压低了杯口,勾了勾唇,“让你来看戏的。”
“看戏?什么戏?谁的戏?”
刚刚这一出惊魂戏已经把她卷进去了好吗!
没得到答案,身着黑色深V制服的美女荷官已经坐上牌桌,沈季序和付野两人相视一笑。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虽然和付野不熟,但还算了解沈季序。
他能这么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猎物上钩,准备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含洲量为背景板,本来想写他在国外谈判的,但把英文谈判改为中文,很奇怪,干脆不写了。
出场人物略多,很怕你们记不住。
所以二爷和学姐的名字我依然没写明,陈太和小男星也没写,陈太不会有名字,小男星会有,但这会儿没他戏份-
沈季序身份特殊,上牌桌其实不合适,但后面会解释,他已经和上面报备过,在查东西。
以及,我之前作话里提到过,他们这票人不管现在是不是对家,其实都认识妹宝,通俗点说就是团宠,都乐意带这个漂亮的小瓷娃娃一起玩。只是后面长大了,妹宝有了自己的圈子,也就淡忘了这些人其实都是小时候带着她玩的哥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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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高抬贵手 【我的礼物
沈意倒是没往上凑, 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和姜南靠在贵妃椅上打着呵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又不好贸然离开。
沈季序在这儿, 姜南明着是他妹妹,暗里是他女朋友, 左右都不能先撇下他, 更别说她了。
说白了, 就一陪衬。
十几局牌也就半小时, 沈季序连头也没回,淡声丢来两个字。
“过来。”
还没等沈意反应过来, 姜南就已经本能起身朝他走去。
她茫然抬头, 才发现付野在朝她招手。
走到近前,沈意这才察觉到异常。
沈季序和付野面前的筹码, 叠了两个码盒不止, 零散的面额更是溢成了一座小山,挡在腕边碍事。
他们现在玩的是BlackJack, 也叫21点。
前阵子因为老港片里的一句“人称BlackJack情人”再次火出圈。
和方才几人玩的Baccarat纯靠运气的玩法不同,BJ要想维.稳,要靠算。
而且是唯一值得算,有控制区间的玩法。
“撤走换两盘空的。”
沈季序咬着根烟,垂眼点燃, 虚白的雾气一升, 眼底那点不屑也被尽数掩去。
极度平淡的语气,十足十的狂悖。
姜南抱着两摞筹码盒,紫红色为特殊面额,一枚价值500万HKD,按汇率换算后大概在60万刀上下。
而她此刻, 抱着整整两盒。
沈意怀里也被付野塞了两盒,他微抬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拿去玩吧。”
不止她俩,连同牌桌上几人都反应过来了。
这玩的哪里是牌局。
沈季序和付野分明是来给沈意要说法来了。
还是在赌桌上。
以绝对公开,绝对嚣张的姿态,借运气凭实力,赢得陈太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连剑拔弩张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全面压制。
沈意几乎能听到陈太咬碎牙往肚里咽的动静。
那当红小生和小男星脸上大气不敢出,生怕成为她点背的出气筒。
尤其是那小男星,汗湿了满背。
刚被陈太看中,头一回上桌,就撞上两位势不可挡、追着人杀的阎王双护。
港圈尤其信风水和命理。
要是他被安上什么克财的名声,那他的演艺之路,基本就算被堵死了。
这些外行人,虽比不上景和这样的顶层资本,但要想摁死一个没名气的新星,易如反掌。
沈意不动声色的扫了眼陈太。
她面上倒是风平浪静,只是后槽牙咬得紧,连带着脸部线条都绷得僵硬,却始终因为忌惮,只好全程陪笑继续。
“照这么输下去,你今晚的开销都平回来了。”
姜南挑了下眉,眼看着侍者又送了两盒崭新的筹码到陈太手边,“要不劝一句?”
毕竟这不是京沪。
在人家地盘上做得太绝也不是好事。
牌桌上另外几个玩家也无心恋战,视线时不时朝沈意和姜南的方向瞟。
想求她卖个好,让这俩杀神高抬贵手的。
只不过新局已开,陈太又换了个游戏。
也许是觉得BJ不利她今晚财运,又改成了玩Texas Holdem,德州。
一局能拖个十几分钟。
对他俩来说无所谓玩法,只是慢慢折磨和一招摁死的区别而已。
这会儿要制止,打得就是自家哥哥的脸了。
“这局结束吧,我去个洗手间。”
刚净了手给林越洲答了话,临出门就瞥见个畏首畏尾的黑影站在转角。
是那个小男星,在等她。
“宋编。”
见她出来,那小男星立马迎了上来,雾蒙蒙的小狗眼,一染上红晕就特有破碎感。
也有人管这叫温柔眼。
只不过沈意见惯了林越洲那双真正的含情眸,所以在看他时,难免会觉得假。
演出来的温柔假象,火候不到位,显得劣。
沈意侧身拉开点距离,态度很淡,“有事?”
“宋编,我知道这么冒昧来找您不合适,但求您……求您和您朋友高抬贵手,放我一条路。”
他慌得语无伦次,磕磕绊绊的,分明提前备了词,临了全乱了。
沈意轻笑了声,漫不经心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掠,一脸的爱莫能助。
“你也看到了,我就一花瓶,他们位高权重的,我去求,未必有用。”
她确实有心让沈季序和付野收手。
可如果是因为这个小男星的一句话,这要是被林越洲那个假大度,真妒夫知道了,她才是真的要完蛋。
略带歉意的微微颔首,沈意绕开他就想走。
“扑通———”
那小男星直接给她跪了下去,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沈意回来后不久,牌桌也进入了尾声。
她和姜南几乎同时在手机上敲完字,按下发送。
【沈意:付野哥,咱撤吧(舒爽.jpg】
【姜南:要不,算了?】
陈太也就赢了最后一把。
她看得出来,是两人在刻意放水,面上依旧滴水不漏,珠圆玉润的手顺势抹了把那小男星的大腿。
神色里满是餍足之后的愉悦。
“走吧,妹妹。”
沈季序着重咬了下后两个字,特别不正经地牵着姜南的手就要往外走,“哥哥带你回去。”
“哎!”
沈意一声哥差点喊出声。
意识到不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咬牙切齿地小声提醒,“她是我带来的。”
“所以呢?”
沈季序一笑,眉头轻挑起,理直气壮地安排沈意,“她现在是我的,你个外人,自己打车回去吧。”
判若两人的态度,两极反转。
她差点就把这个帮她出气的好哥哥当人看了!
“你……”
沈意气得胸口闷,但又不敢说什么。
她没这个身份。
付野和傅景明在一旁旁观这兄妹阋墙的一幕,强压肩头颤动,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还是替他打了个圆场。
“行了丫头,你哥今晚就得回花城,就让他俩约个会吧。”
“哦……”
沈意有点不太乐意,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乖乖穿好自己的外套,抱着筹码盒跟在两人身后走进电梯。
亦步亦趋的样子,简直就是奶娃时期的等比例放大版。
电梯内一片安静,她有话想问付野,但碍于傅景明在场,几番张嘴都没问出声。
欲言又止的模样被映在镜面上,格外明显。
付野抬眼看向镜中人,淡淡出声,“有话想问?”
沈意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视线却没忍住观察了一下身前人,似乎在打量他。
“你叫我一声四哥也不委屈。”
傅景明一笑,不太走心地补充:“为了给你把戏做全,我今晚可没少往里搭。”
“四哥?傅……傅四……”
沈意突然想起上次助理口中的冤大头,猛地一惊,抬头怔怔地看他。
“你就是傅四公子?”
沈意万万没想到,眼前人居然就是傅四,那个被林越洲坑了一把的赔钱货-
御园楼下,付野和傅景明正靠在车边抽烟。
夜幕之下,华灯初上。
不绝车流在霓虹闪烁之中逐渐迷失,拱门内明珠璀璨,筹码堆叠余音碰撞,千金散尽也复来,只剩眼前浮华缭乱。
“一句傅四公子,我还以为小丫头还记得你。”
付野碾灭了烟,橙红光点转瞬即逝,皱了下眉,虽是打趣,但也是真有点不服。
“我那时候连傅家大门都进不去。”
傅景明面色平静无澜,眸光暗了一寸,嗓音都带着自嘲。
“要不是当时无意间救了小丫头一次,我估计也攀不上你们这高枝。”
“你他妈少装。”付野低骂了一句,“这么多年兄弟了还整这死出。”
他就是一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在家没名没份,在学校也饱受冷眼孑然一人。
他们畏惧的只是傅家,不是傅家的私生子。
沈意刚上小学那会儿来找林越洲,结果碰上几个不长眼的二世祖想拿她要挟林越洲。
若不是他当时为护沈意受伤,估计林越洲这群风云人物、天之骄子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傅四爷。
所以他对沈意,始终心存感激,被林越洲坑了几次也没往心里去。
“付野哥!四哥!”
沈意拎着两个小袋子从大堂一路小跑出来,跑得头发都乱了。
付野抬手虚拦了一下。
“慢点跑,把气喘匀再说话。”
两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被分别递过去,里面是两个首饰盒,“这个是当时林越洲坑你的那条手链,我没戴过几次,也找人保养过,还给你。”
“这个是付野哥你的。”
她掏出袋子里的礼盒,里面是一枚胸针。
两条灵蛇缠绕成镂空花朵状,红宝石和黑玛瑙的搭配,极具东方阴阳之美。
“我又没女朋友。”
付野嘴上说着不合适,但还是很诚恳的在自己左领口比划了一下,默默把盒子收进怀里。
沈意弯唇一笑,安慰他,“没事,会有的。”
她正打算回去,正巧碰上沈季序把姜南送回来,他们没走地下,也是看到了三人在这儿。
“在香山别乱跑,这不是京城。”
沈季序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示意付野和傅景明上车。
这三个人肉监视器要走,沈意高兴还来不及,连忙装出一副乖巧姿态微微弯腰,答应得很快。
只是话没说完,沈季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阴森森的。
“我从花城开到这,只要两个小时,沈意。”
是敲打,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沈季序就已经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你没跟他亲嘴吗?”
她转头看向姜南,忍不住吐槽,“说出的话怎么这么难听!”
姜南:“……”
她甚至生出错觉。
除了这个亲哥以外,普天之下都是她亲哥。
结果这个哥的事儿还没了,另一个哥又跟鬼似的缠了上来。
当晚,林越洲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为什么那两个狗东西有礼物?】
【我的礼物呢?宝宝?】
沈意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一时没想好是先找补,还是先给他备一份像样的礼物。
眼看着他的备注再次跳成对方正在输入中,沈意情急之下,发了张下午最新鲜的生图。
并配文
【你的专属礼物】
两分钟后,沈意在朋友圈见到了这张照片。
文案是:我的专属礼物。
评论区首当其冲的是沈季序车上的两人。
【付野:?】
【傅景明:?】
十几分钟后,沈季序慢悠悠地评论了一句。
【恕不退换】-
加列山道12栋别墅,位于山顶区,兼具极强私密性和开阔双湾视野。
北维港南深水,晨起观远山,夜揽星水湾。
港城因部分不可说因素,近年来发展迅猛,一跃成为海内外政商必争之地。
当地人有句玩笑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半山住精英,九龙藏新贵,深水浅湾多政客,山顶百年权贵地。
寸土寸金的地界,山顶区以极低的容积率独占鳌头,九条通天大道,算得上是各界名流聚集地。
加列山道不同于施勋道的密林围合,也区别于白加道的英式厚重。
环山临水,藏风聚气,低调的福地贵局。
“你明天真打算去赴宴?”
姜南拎着酒杯跨入露台,对她的决定感到纳罕,“我还以为你会找个由头推了。”
其实沈意还真这么想过。
反正沈季序和付野他们在,陈太就算不满也只能赔着笑脸不敢吭气。
但真正让她改主意的,是那个小男星下跪的瞬间。
姜南一口冰镇白葡萄酒差点喷出,险些被呛到,“不是吧,你真吃那种破碎小白花那套?”
沈意抿了口酒,无声眺望远处。
整片深水湾尽在脚下,游艇飞驰撕开水面,霓虹碎成满海鎏光,恍若浸染墨色的油画。
“难不成是平日里大鱼大肉吃多了,这会儿想尝尝素的?”
她越沉默,姜南心里越没底,絮絮叨叨地提醒,“你可别乱来,林越洲就算再疼你,也容不下你养小白脸的。”
越听越离谱,沈意皱着眉转头看她,脸上表情难以名状。
像是在看傻子。
“我看上去会喜欢这种靠讨女人欢心上位的软饭男吗?”
一针见血的直白,也是攻击力极强的羞辱。
她决定赴宴,的确和那个小男星有关。
但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味道。
小男星下跪时,她下意识倾身去扶。
弯腰的瞬间,两道被带起的风擦身相撞。
沈意闻到一种怪异的甜味。
发齁、发腻,淡得像幻觉,却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趋利避害。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想躲开这人。
准确来说。
她是想躲他身上的味道。
当时在林越洲书房翻到红头文件时,她情绪太激动,只匆匆一瞥,并未细看。
只记得在文件中提到过,服用过B-utyacid的人,身上会散出淡香带甜的气味,药效持续四十八小时左右。
所以这寿宴,她必须去。
宁杀错,不放过。
作者有话说:
场外信息:
■野哥和四哥一上车先跟沈季序炫耀礼物,然后转头就和林越洲嘚瑟。四哥是最猖狂的,因为林越洲坑他的那条手链是真天价,只是因为送给妹宝才没跟他计较,没想到妹宝受之有愧给还了。
■四哥在文中不会有太多笔墨,只是怕大家发出疑问这是谁,才介绍了一下背景,私生子在这圈子里就是过街老鼠懂得都懂,而且他救下妹宝后其实也没想着跟他们能成朋友。
■加列山道在奇立山,不在太平山顶,两座山同属于太平山区,是母子山,所以我统称为山顶区。施勋普乐道和白加道那片有点扎眼,妹宝现在主要得低调才回的加列山道,住白加道的话邻居是我们马爸爸哈哈哈
谢谢小宝们的营养液谢谢
第35章 风暴前夕 请你谨言慎
“你怎么不等宴会结束才来?”
沈季序拉开车门, 牵着姜南下车,一巴掌拍开了沈意伸出的手,晾着她, “人家的四十大寿,你也想闪亮登场?”
“……”
这话还是十分钟前他问姜南什么时候到的时候, 沈意在旁边自言自语说的话。
没成想他耳朵这么尖。
“你不怼我会死吗哥。”
大浪弯道三面环海, 背倚观音山, 距离太平山不算近, 跨山跨海。
这条道上的22处宅子,从1930年开始陆续批出, 长期被老牌家族持有, 从不对外销售,即便要易主, 也得经过委员会严格背景审查。
无标识的私家路段, 24小时武装保安巡视,十步一岗, 就连访客都需要重重审核才能放行。
沈意勾了下高跟鞋一踩,顺势矮身下车。
两侧的黑色碎钻流苏随着动作轻晃,衬得脚踝玲珑小巧,一双长腿纤细白嫩。
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
明知下流,却又无法偏离的浮想联翩。
简直就一行走的祸水!
更何况在场还有付野和傅景明俩外人。
“去换套礼服, 不伦不类。”
莫名其妙的火气, 沈季序眉头皱得更紧。
嗓音冷,周身气场更冷。
虽说穿衣自由,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这是他亲妹妹,那就没得谈。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了一句质问,“林越洲平时就让你穿成这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意搞不懂他为什么天天都像吃了火药一样, 而且炮口还只朝着自己。
为了不抢寿星公风头,她还特意只找了条基础款小礼服,不过就是换了双高跟鞋而已啊。
“你有病啊!”
他要骂就骂,怎么还扯上林越洲了,沈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度。
周遭来往宾客并不少,只不过都很识趣地避开视线,远离现场。
不敢听,也不敢看。
近年三湾区建设迅猛,三地协同已成定势,就沈季序这几日在花城阎王点卯的手段和态势来看,大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简直就是找死。
毕竟是在人家的场子上,闹事不好看,但这兄妹俩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般人根本没法劝,也不敢劝。
付野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
“差不多行了你,我带丫头去换不就得了。”
姜南也收到傅景明的眼神示意,了然地扯了扯沈季序的袖口,软了语气温温柔柔地吹耳边风。
“我们先进去吧。”
旁人说再多,也不敌她一句。
“好。”
沈季序一把反攥住姜南的手,揽至臂弯,眼风扫过哽着口气的沈意,不轻不重地撂了三个字。
“白眼狼。”
“你……”
沈意真是要被她哥气昏头了。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沈意还是换了一套。
付野和傅景明靠在露台外抽烟等她。
自上而下的视线,恰好落在草坪中央众星捧月的几人身上。
阿谀奉承的中心,是沈季序。
即便他有意敛自身锋芒,也难逃寿星婆想借阎王名造陈家声势。
推杯换盏间,浮光掠影,举手投足皆点到为止,三分真七分假的笑意,游刃有余的做派。
也就在看姜南时,眉眼才有了些许活人感。
“像不像阎王娶亲,阴兵借道?姜家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
傅景明碾灭手中烟蒂,摇头轻笑了声。
“你看呢?”
付野似笑非笑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漫不经心的冒了一句。
“疯狗和他的止咬器罢了。”
中肯的,客观的,一针见血的锐评-
一场寿宴,三湾区与京沪头面尽数到场,军政商三大势盘根错节。
上至百年世家,下至新贵枭雄,足以轰动一时的场面,却也只是低调会面,没走漏半点风声。
冲的不是陈太,而是政务司事务长,陈老。
港城与内陆的不同。
三司十五局的架构模式,陈老乃三司之首,权柄通天,一句话能掀动港城半壁政策风向。
外场酒会衣香鬓影,不过是台面功夫,开胃小菜而已。
这场寿宴的重头戏,是内宅的私宴。
真正的,群英荟萃。
沈季序和二爷等一行政界新贵赫然在宾客之列,一左一右并肩入席,泾渭分明。
“他俩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沈意抱着手臂,远远望着这两人同框出现的诡异画面,只觉得好笑。
二爷关键时期的三道死坎,基本都出自这位活阎王之手,明摆着的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若不是二爷背景深厚有家族荫兜底,纵使再强硬的铁血手腕,也不足以和沈季序在沪上斗得有来有回。
姜南倒是不担心,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看在陈老的面子上,他说话会注意分寸。”
“的吧……”
她拿不准,又补了一个尾音,“不过,怎么没看见陈太?陈老这么大手笔,她不上桌吃饭?”
正巧付野接了个电话回来,意有所指的视线看着沈意,只是听到两人的聊天内容,不由得嗤笑一声。
他接了这个问题。
“不过表面功夫而已。要不是海线还攥在她娘家手里,陈老能留她到今天?”
说的也是。
他们这一辈还有自由恋爱这一说。
可上一辈可就没这么恣意了,每一步棋都是步步为营,刀尖舔血。
算计,权力,地位,利益无一不是负累。
两人闻言都没回应,皆藏了各自的心思。
姜南心头微微发涩,有些惘然,只是长睫低垂的瞬间,所有多余情绪全都散尽。
她知道付野这话不是冲她。
但如果没有既定的利益捆绑,长相和新鲜感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过就是一现的昙花。
用来追忆,用来惋惜,但绝不会用来相爱。
沈意没去细究这话,她不需要去考虑这些。
只一个劲儿的打听关键信息,“陈太家的海线走的是AWE4还是SCE?”
话赶话聊到这儿了,她这么问也不突兀。
付野没想太多,“AWE4,近几年只听说过她跑这条线。”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如果是SCE线,那么从港城出发后,势必要经过嘉禾岛和沪上这两个停靠点其中之一。
这两地关口审查之严,毫厘必究,根本没有缺口可钻。
只有AWE4这条线,由港城直达美东。
陈氏船舶独营,加上陈老的身份地位作保,即便真查出什么,报与不报、如何上报,全是陈家一句话,根本无需过问,自然有人卖这个好。
“难不成…陈司也知情?”
沈意越想越乱,脸色也愈发难看,小声喃喃,“是保护伞还是真无辜?”
“嘀咕什么呢?”
付野打了个响指,强行把她的思绪召回。
“没什么,有点闷。”
沈意强扯抹笑意出来,又怕被发现,只好把视线撇到别处去。
她目光一偏,还真就瞥见角落里一道身影。
指尖微微一跳,找了一晚上,没曾想自己送上门来了。
“做什么去?”
付野见她要独自离席,不太放心,“别乱跑。”
沈意连头都没回地摆手,“补个妆,马上回来。”
这两人对沈意就没放心过,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齐齐落在一旁还在愣神的姜南身上。
“……”
“放心吧,我去看看。”-
暮春初夏夜的港城,临山近海的院落,晚风裹着微咸的湿意,凉而不淡的触感。
这会儿宾客大多流连于前院的草坪酒会和宴会厅内的纸醉金迷之中,喧嚣声落于身后,沈意拎起裙角,拾级而上。
私家花园一侧,是宾客的休息室,外围筑了一座罗马式喷泉,借着喷泉雕塑的暗影,沈意藏身于其中,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直到远处人影重新确认方位,重新挪动步子,沈意这才起身。
还没站稳,臂弯就突然被人往回勾了下。
完全出于本能反应。
沈意侧身反扣来人腕骨前拽搭肩,脚步后旋,肩侧一顶,用足了力道就要将人摔出去。
“沈意!”
姜南喊得及时,强行逼停了她的动作。
再晚一瞬,她就该一头栽进那喷泉里当许愿的王八了。
沈意回神,确认来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跟来了。”
到底是谁吓谁啊!
姜南揉着被拧疼的腕骨,吃痛时沪腔不自觉冒出来,“我跟他们不熟好伐啦,侬开溜别丢下我一个人呀。”
她是真被吓到了。
只是沈意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儿,一时解释不清,只好先带着她。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沈意跟丢了目标。
她只能判断出大致位置。
又因为后院长廊相连的迷宫布局,踩着10cm高跟鞋几番弯弯绕绕差点迷路,脚还疼得不行。
“我说祖宗。”
姜南连气都没喘匀,扶着罗马柱坐在花厅里歇脚,“你非得在人家家里徒步吗?”
“不是,我刚刚看到……”
她话说一半,突然被截住,没了后续。
脸上表情骤然凝滞,被魇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浑身绷紧。
“怎么了?卡机了?”姜南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沈意食指轻抵红唇,示意她噤声,蹙着眉。
“嘘,听。”
晚风卷乱两人身前无序的发尾,修剪齐整的灌木丛簌簌擦响,水流闷响循环往复,隔开了远处前厅的喧嚣。
静谧到死寂的空旷,压抑着暗处的蛰伏。
姜南凝神侧耳听了一会儿,半晌无果,“哪有……”
猛然间,那道似有若无的笑音,叠在了她刚松缓的那气口上。
在太过安静的环境下,阴冷至极。
像是老版美恐电影里,主角陷入困境后耳边的女鬼贴在耳边肆无忌惮的轻笑,诡异又惊悚。
她后背惊出一道冷汗。
两道视线短促对了下,却没半点慌乱,反而默契地朝声音来源挪步。
回廊尽头灯色昏暗虚浮,旋转楼梯上的石膏拱门垂花半掩。
门后世界,人影憧憧,笑声稠浓。
隔得太远,加上贸然推门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两人只能猫在门外隔着缝儿往里探看。
眼前画面逐渐清晰,人脸一一闪过。
“我/操……”
沈意没忍住,吐了句脏字出来。
金碧辉煌的小型宴会厅,水晶吊灯漫着迷离光雾,通铺的波西米亚地毯上七八个年轻小生。
仰躺的,半跪的,躬腰的,姿态各异。
而高位之上,是三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居中的便是陈太。
那半跪男人正俯身埋头,动作认真而专注。
轻拆花心,任由牡丹自盛开。
白色薄纱隔出一角,影影绰绰立着两个人。
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掺杂着并不明朗的情绪,伴随着男人压低嗓音的命令。
细长物件划破空气的轻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意未经人事,即便在国外留学也一直有林越洲在身边看管。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带着惩戒的花样,还是inpart,脸上表情有些难以名状。
恶心,但带着不该有的好奇。
姜南扒着门缝想要确认心中猜想,眉头不自觉蹙起,“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儿。”
她虽然没参加过这种趴,但接受程度要比沈意高得多??,光是上学期间身边那群公子哥用来泄/欲的花样玩法见也见惯了。
只不过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哪儿不对劲。”
沈意直犯恶心,不想再看门内粉香湿汗,靡丽奢乱的场面,偏头靠在门边大深呼吸。
“表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
被姜南这么一提,她险些忘了此行的初衷。
方才那一晃眼,本能的被满室春光吸引去了注意力,根本没去细看那些人的神态。
“谁在那!”
一声低喝,自身后不远处炸开。
吓得两人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昏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瞥见他肩上一抹反光。
“我靠!”
“跑!”
沈意的反应是最快的。
她单手拢住裙摆,撑着旋转楼梯的石膏花栏,一个纵身侧跳下旋转楼梯。
姜南在心里大骂一句,也紧随其后。
细跟高跟鞋重砸在草地上,刺痛从脚底直逼天灵盖,疼得她几乎要昏厥。
好在沈意拽了她一把。
“别跑!”
那人也反应过来了。
那人想追上来,喝止声压得很低,显然清楚室内是何种光景,只当是宾客误入,想先警告。
这栋宅子庭院占地极大,明岗暗哨密布,一旦触发警报,绝无逃生可能。
两个身影一瘸一拐,当机立断拐进幽廊。
只是沈意没算到,这回廊并不连通主宅。
是条无处遁逃的断头路。
“是谁家小姐误入?”
渐近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之中,伴随着粗重的呼吸,试图同藏身于暗处的两人商量。
“还请露面,我们聊聊。”
没有回应,也没有声音。
反光条在暗处的光影上下波动了下,别在腰间的匕首出鞘,冷光乍破,动了杀心。
“不管你是谁家小姐,也不管你看见了什么,我劝你们最好……”
砰———
沈意单手抄只瓷瓶,没半点犹豫。
周遭依旧漆黑死寂,只有她的目光是活的,湿冷锋利,一寸寸刮过空气,连呼吸都裹着冰碴,把人拖进更深的阴翳里。
她垂眸,自上而下的审视着男人,手中瓷片脱手,碎在他面前。
稀薄光线从身后穿透,在她姣好的脸上割出一道锋利的明暗线,如同逃离地狱的恶鬼。
“走。”
沈意拉起角落里的姜南,转头就想离开现场去找付野。
没拉动。
她茫然抬头,恰好撞进姜南那张发白到说不出话的脸。
姜南的指尖颤抖,正指着她身后。
一阵无名阴风如同鬼魅,悄然无声靠近。
她们藏身角落连着露台,对内是视野盲区。
沈意回头,那人自暗处缓步走出,慢悠悠拍着手,语气里带着玩味。
“没看出来,身手挺利索。”
看清那张脸,沈意后颈都麻了,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半步。
“二,二爷。”-
重新回到酒会现场时,沈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越洲也回国了。
刚到陈宅,正和沈季序他们在一起闲谈。
不动声色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好奇。
陈老也接到了消息,裹着满身酒气匆匆赶来,步子比他们三人迈得要更快,更急。
夜色之中,男人自带一身清冷贵气,面容疏而不冷,恰到好处地微微伸手一握。
“晚辈来迟,还希望陈老海涵。”
他一抬手,身后就有人奉礼上前,锦盒在夜色之下依旧漫着流光,“略备了点薄礼,既是贺陈太太大寿,也是庆陈老任职十周年。”
名利场上的微妙,大多基于人情世故。
宴席尾声才露面本就失礼,可林越洲却引得主家亲自远迎,身侧作陪的是沪上阎王爷和京圈两大世家之后。
其身份之贵重背景之深厚,不言而喻。
“劳林总记挂,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先前就给林越洲下过请帖,只不过当时助理的回复是,有事在国外,脱不开身。
全场宾客面上风轻云淡,杯盏碰撞声依旧,心思却全在往这头飘。
不少人端着酒杯,都想上前凑个脸熟。
“那……”
陈老似乎有意引林越洲到内宅一叙,可抬眼时,却撞见他的视线遥遥落向远处。
林越洲轻眯了下眼,眸色一沉到底,连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都懒得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只那么一秒,宦海沉浮多年的陈老就嗅出了剑拔弩张的气息。
沈意心都凉了。
她下意识想把肩上二爷的西装外套扯远些,可裙摆上沾着的安保血迹,只能重新拢紧。
强撑着镇定跟在二爷身后,压低嗓音提醒。
“请你谨言慎行,我哥是疯的。”
“你觉得我像好人吗?”
二爷闻言反倒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乐子,抬了抬眼皮,侧头挑衅似的看了眼她。
两方无声压制,连周遭的空气的凝滞了。
沈意和姜南像邻国的质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两道审度的视线,带着极重的份量,几乎要把人压垮,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好意思,来迟了。”
二爷随手从侍者手里接过酒杯,微微一抬,分明含着轻快的笑,姿态却是十成十的挑衅。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之后是什么!!请大声告诉我!!但是如果饭放不出来那当我没说
妹宝:我说,我两个哥,其实都不太正常
洲哥看到妹宝披着二爷的衣服,已经要开始阴暗爬行了谁懂,阴湿男鬼·洲(限定版
谢谢小宝们的营养液支持!因为最近三次太忙,我就不随时上评论区给大家掉红包了,以后就固定我发新章的时候去发上一章的红包!段评章评随机掉落!!
第36章 独占春光 贪婪的享有
硝烟无声起, 不过几步距离,却紧绷到令人无法呼吸。
短暂的和谐之后,场面从微妙陷入僵持。
“方才和两位小姐在花厅聊得有些忘我。”
二爷全然无视对面人的神色, 单挑下眉,跟没事人一样, “没想到沈小姐的未婚夫来接, 那我就不耽误二位了。”
沈意和姜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维持的笑容几乎碎裂。
她试探性地抬眼想要安抚和辩解。
却直直撞进亲哥沈季序阴鸷杀人的目光, 又对上林越洲凉薄锐利的眼锋。
喉间一哽,下意识低头避开, 指尖猛跳。
完了……
她身上披着对家的外套, 还亲手把嫂子送到了自己老公身边。
陈老眉心跳得厉害,酒意彻底醒透。
只是眼下气氛太过诡异, 即便他是主家, 也不好贸然下场干预这群祖宗的纷争。
姜南咬紧后槽牙,笑容僵冷, 一步一步走到了林越洲和沈季序中间,同时挽住了两个人的臂弯。
安抚沈季序的怒火,又给了林越洲体面。
说出的话倒是周全,只是尾音在抖。
“方才和宋小姐在后院险些迷路,有劳二爷。”
“举手之劳。”二爷无声勾唇, 笑得几分不羁, 眼风轻飘飘扫过身旁的沈意。
“宋小姐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搭我的便车。”
“介意。”
“不必。”
林越洲和付野同时出声截了这话头。
就算再愚钝的货色,也该瞧出端倪了。
林越洲自沈意出现之后,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不论他私下与谁牵扯,姜南此刻顶着沈意的身份, 他公然护着一个外人,打的就是一旁沈季序的脸。
本就压抑的氛围,暗潮翻涌激荡。
沈林两家联姻虽未公开,但已成定局,两大势力强强联合,可林越洲却在公开场合如此不给沈意面子。
花边争议事小,京沪格局变动事大。
“哦?”
二爷倒是散漫得跟看戏一样,颇为玩味地微抬了下巴,“那沈小姐意下如何呢?”
姜南是真的要炸了。
面上不露半分异样,依旧笑意盈盈。
只是攥着两人的手,用足了力道,圆润的指甲几乎嵌入血肉,强行按下这两尊大佛的戾气。
“不麻烦林公子了。”
沈意定了定神,重新抬头,连声线也稳了下来,“既然是我是和野少同路,自然是要一同回去的。”
她自始至终不敢看林越洲。
即便是余光已经察觉到这哥哥紧绷的下颌和暴起的青筋,她也不能让他背沾花惹草的污名。
那就只能委屈一下付野了。
长睫吹落,扫了眼肩上外套,尼古丁和冷杉的混合香味,纤丽的杏眼一抬,刻意拿着腔调。
“多谢二爷的外套,改日必将加倍报答。”
她的重音咬在了最后四个字上。
沈意的意思是,加倍奉还。
二爷听得明白,浑不在意,戏谑着回她,“好说。我拭目以待。”
他犯不上同个小姑娘,还是半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计较什么,自然也不会想到今天摆她的这一道,会给自己带来多惨痛的代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紧张的氛围稍缓,陈老正想打个圆场,把人请回宴会厅,刚抬了手,“林公子远道而来,不如……”
话没说完就被手下人打断了。
一穿着战斗背.心覆面男人已经步履匆匆地走到陈老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耳语了几句。
离得远,加上语速太快,沈意没听清。
只是从两句能分辨出的粤语判断出。
和陈太太有关。
只片刻功夫,陈老的脸色就变了三四回,铁青着脸,所有客套直接垮台。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陈老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平静而镇定地下达着命令,森冷锐利。
不像震惊,反倒有些习以为常。
只不过是恼那陈太不分场合不识大体而已。
那覆面男刚退下去,陈老就转过头,面上略带几分浅薄的歉意。
“我还有点事儿,诸位自娱就是。”
不出所料。
前脚陈老刚离开前院酒会,后脚各种奉承殷勤蜂拥而来,冲得不外乎就是林越洲和二爷。
洞若观火也好,毛遂自荐也罢。
总之,沈意现下总算能松口气了。
她穿过人潮,跟着付野和傅景明两人走到一侧,低着头抠着手指,跟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付野原本想好好教育她一番,结果一看到小丫头这副德行,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磨了半天,最后也只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犯事了是吧?”
沈意乖乖点头。
“那你知道老二为什么要演这一出吗?”
沈意依旧乖乖点头,但马上又摇摇头。
这她还真不知道。
原以为二爷在赌桌上没拆穿她是看在学姐的面子上,谁能想到他还留有后手,拿她对付林越洲和沈季序啊。
同室操戈之斗,最忌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到头来她倒成了这局资本游戏里捅向自家人的一把利刃。
沈季序和二爷斗法不止,拖了不少人下水。
前者坐镇沪上,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不会放任二爷操纵棋盘,林越洲返京后虽未明面上和二爷有过交锋,但桌下的较量始终未停。
二爷虽有意退出京沪权力场,不过他刚接下港城的工作,沈季序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直接配合高层入驻花城,同样对三湾区有所掣肘。
虽然他只是配合工作,但又压了二爷半头。
“那他们俩会因为我受到影响吗……”
沈意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嗓音也朦胧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开始懊悔。
早知道就应该留在京城不四处乱跑惹事的。
“倒也不至于。”
傅景明轻笑一声,“老二这人心机是重,但只明着阴人。”
合着他还是个光明磊落的阴谋家?
沈意这会儿也不敢上前,顶着宋妍的名字,只能安分呆在两人身边远远望着不远处三人。
直到宴会即将散场,林越洲都没看她一眼。
宾客相继退场,沈意终于找到机会靠近,却发现离场安保比入场时更严。
他身边又总是围绕着一群赔笑奉承的苍蝇,沈意也只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着。
林越洲发现了,只是没吭声。
他确实火大,但也确实享受着这一刻。
享受沈意的注意力全在他一人身上,变着法儿想靠近他的模样。
也仅此一刻。
沈意即将上车时,突然甩上车门,连车内的付野都没反应过来,她已朝着一条私人小径狂奔而去。
高跟鞋哒哒作响,跑得飞快。
林越洲下意识目光追随,身边人识趣地静了音消失,瞬间清空了周遭-
无标识的私人道路,蜿蜒曲折在密林之中,是避开行人游客进入大浪湾的通道,设有武装暗哨和狙击点。
夜色之下,静得只剩风穿林响,其实没人会注意到。
只是行驶的车灯晃过那一抹反光条,恰好被沈意察觉到。
有人正押着人下山。
离得太远,沈意的手机只拍到了一段很模糊的视频,隐隐约约有三四个人,轮廓混沌。
要想看清,只能找专业人士处理一下画面。
估计林越洲或者付野有这个路子。
正打算原路返回,转头的刹那,沈意脚上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手机脱手砸在脚边。
眼前一幕吓得她浑身一颤,心跳声炸着耳膜,尖叫声化作呜咽哽在喉口。
五个人逆着车灯,背光而立靠在车头,每张脸都陷在阴霾之中,无喜无怒。
像老式港片中僵尸大军索命的场面。
沈意是真的被吓得有点懵,捂着跳动的心口,颤颤悠悠地蹲下捡手机,但惊惧未散,她站不起来。
就只是缩成一团蹲在原地,特别心酸。
感觉到有人朝她缓步走来,投下的阴影轻而易举地将她彻底笼罩,她没力气再抬头。
接着肩上一凉,她身上披着的外套被抽走。
林越洲随手嫌恶地扔在一旁。
重新覆在她身上的,是带着体温的黑雪松香,紧紧包裹着她所有未散尽的情绪。
沈意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很自然地把头埋在他肩头,由着他把自己抱上车。
这会儿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
即便有不长眼的撞见,也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然也都长着同一条舌头-
一路上沈意多次主动靠近,林越洲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车刚停稳就径直步入电梯上楼。
“哥哥,等等我!”
沈意穿着高跟鞋跑了一晚上,脚疼得要命,下车时她本来想装个崴脚卖惨。
结果林越洲连看都不用看一眼,她反应过来追上去,这人连开门键都懒得替她摁。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闭合。
她哪受过林越洲的冷待,心里委屈得不行,但又是自己惹事在先,不敢有一点脾气。
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扶着墙踢掉了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上楼。
林越洲没开灯,她也不敢乱碰,只借着一点环境微光软声道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他就跟消失了一样,不给回应,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沈意只能一个一个房间地找。
“哥,我和南南是误伤了陈家的一个安保,被二爷发现了才被迫跟他一起的。”
“哥?你就别生我气了,我也不知道他这么无耻,我只是想用他脱身,我没有……”
沈意推开卧室房门刚往里进,就被一道极重的力道扣住了双臂,直接把人抵在门上。
她没站稳,连连后退。
在撞上门板前,林越洲还是护了一下,没让她撞着。
薄光之中,那双失温的含情眼自上而下冷淡地睨着她,大半张脸被落地窗折射的冷光衬的幽蓝,更显得凉薄。
毫无情绪可言,平静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哥…”
沈意怕他生气,又怕他不生气。
嗓音勾着哭腔,想扑进他怀里撒娇,却被林越洲掐着下颌,强行隔开距离。
沈意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到茫然。
两道视线在黑暗中交融,直到瞳孔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影,再无其他累赘。
他手上用了力,捏着她的下巴上抬,格外平静,“沈意。”
“我讨厌你沾上别人的味道。”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光,阴冷无情,分明是平稳的声线,却无端令人胆寒。
沈意从未见过林越洲这副样子,抖得厉害。
怕得不行,想解释,但被他卡着下颌没法张嘴,只能拼命地点头。
“我跟你说过,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林越洲朝她俯身,愈发靠近,拇指碾过她的红唇,越是平淡的嗓音,压迫感越强烈。
“为什么,不听哥哥话呢?”
“我……唔……”
他低头吻了上去,强硬地连一丝一毫的冗余都不曾放过。
过于强势的索吻,沈意有些难受,窒息感渐强,她迫切地想汲取新鲜空气,本能地想推远。
可手刚抬,就被他扣着腕骨往上翻压,扣在了头顶。
分明的指节强行十指紧扣,不管不顾地掠夺,侵占,由不得反抗。
在她濒临窒.息前夕,他才抽身,看着沈意整个人软摔在他怀里,大口呼吸。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但又近乎强制。
沈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输于自己理亏,没有拒绝的资本,只能被动地接受。
浴室内温热的雾气把视线晕得朦胧发白,重叠起伏的倒影在触及冰面时才清晰显现。
“冷……”
沈意身前被冰得后缩了下,站不住时,仰躺在他肩上。
水珠顺着颈侧下滑,被他俯身吻去。
“一会儿就不冷了。”
林越洲重新抬首,吻她的耳垂,气息灼灼。
浴室到卧室,再到书房,她几乎没沾过地。
他似乎特别喜欢把她放在台面上,自上而下的看着她,又或者说,是在欣赏。
贪婪的享有,他独占的一抹春光。
数度意识溃散,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林越洲这时总会哄着她叫哥哥,注意力分散了,但动作可没缓下来半分,也没见温柔些许。
喉口溢出的声线碎成不堪的吟吟呜咽,她嗓子都哑了,但林越洲也只是指引着她的指尖。
又低又磁的嗓音,无异于诱哄,“宝宝,自己摸摸肚子。”
花夜旖旎暗度,几番春宵微透。
后来林越洲还说了什么,她真听不进去,再次哭出来前,林越洲卡着腿弯把她揽腰抱了起来。
“林越洲…….”
所有音节被彻底融化在那缠绵的吻中-
沈意累得不行,清理完又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脸颊热乎乎的,贪恋地蹭着他的掌心汲取那舒适的凉意。
小猫一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林越洲低头吻了她的眉心,温柔地替她吹干头发,又细致地擦完身体乳。
最后才拿着冰凉的药膏半跪在床边替她擦脚上的伤口,没出血,就是穿着高跟鞋跑了一晚上,擦破了点皮。
冰凉的刺痛,沈意收了一下脚,没挣动,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
林越洲没听清,还以为她在喊疼,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非得穿着高跟鞋跑,现在知道疼了?”
话是责怪意味,可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替她擦完药,沈意的哼唧依然没停,好像一直在重复什么,只是方才林越洲一直没注意听。
他拨了拨她脸上的碎发,俯身贴近,也不知道她睡没睡熟,轻声询问,“想说什么?”
“意意?”
沈意还是呓语,连个清晰的声母都没有。
算了,不折腾她了。
林越洲刚要起身,尾指就被她很轻的勾了一下,似有若无地,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
都成,只要她肯花心思,真假不重要。
林越洲重新坐回她身边,手掌贴着她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水嫩嫩肉乎乎的。
沈意好像被弄醒了,但也没睁眼,有气无力地拦了一下他作乱的手,想爬起身。
林越洲扶了一下,顺势把人带进怀里,无奈又纵容,“非得在哥哥身上睡?”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瓮声软语,满是委屈。
直到埋在他颈侧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了回去。
他没走,只是看着她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落下很轻的一句呢喃。
“哥哥从来不会生你的气。”
·
沈意其实没睡熟,倒也不能说是演的太好。
体力上穿着高跟鞋跑了一晚上,脑子也因为二爷高速运转,结果回来还要身体力行的哄这老王八蛋。
她是真的累坏了。
结果一直到末了她近乎昏厥,林越洲都没给个明确答复。
沈意几次边哭边解释今晚的来龙去脉他都神色平淡,跟没听见一样。
没办法,她只能出此下策。
左右林越洲也爱演,那她不如将计就计。
·
林越洲不急着睡觉,反而拿着她的手机一通操作,片刻后走到露台外拨了个电话。
怕吵醒她,通话的声线被压得很低,但好在玻璃门没关严,听得还算清晰。
“视频传给你了,让技术部门处理一下应该能识别,是不是药头。”
电话那头貌似是个男人,但听不出是谁。
他好像说了什么,沈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越洲燃了根烟,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他转着指尖的打火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屑地冷哼一声。
“沈意年纪还小,她就算有心帮忙,我也不会让她再次涉险。”
他语气很淡,甚至透着股似笑非笑的冷感,不容置喙的强硬,“她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会是证人,纪队听得懂,我也不多余解释。”
通话结束。
林越洲挂了电话,没心情,也没兴趣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回到房间,林越洲身上有烟味,简单冲了个凉散了味才出来,期间被撂在矮桌上的手机连震了好几次,估计都是纪队的。
沈意虽然好奇,但没敢睁眼,也不敢动。
一直到林越洲躺回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抱着她入睡。
呼吸平稳许久,沈意才试探性地睁了睁眼。
屋外几许月色被喷泉投映在天花板上,波光粼粼,堪堪视物。
她在他怀里缓缓抬头,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林越洲。
仰起头时,不偏不倚正对上了那双并不意外的含情眼,子夜黑的眸色被月光映得发亮。
说不出的惊悚和郁色。
作者有话说:
洲哥:你一岁我就哄你睡觉,你睡没睡着我心里没数?
妹宝:我真没招了,大半夜别做鬼行吗?-
其实写到这儿,才对上文案里妹宝为什么一开始会趋吉避凶,敬而远洲……
妹宝是个有错就认的好宝宝,但是洲哥是会引诱妹宝身体力行道歉的坏哥哥,话又说回来,洲哥在引导性这块确实没的说,怎么引导暂且不提,你就说是不是正确指路了吧-
昨天在专栏掉了一条场外信息,关于付野老师的,有小宝看到吗!!红包随机掉落评论区!
第37章 生涩游戏 我们□□爱
沈意微怔了下, 只呆呆地望着他此刻幽深沉敛的眸色,眼底流转而过晦涩复杂的情绪。
呼吸微促时,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
最后还是林越洲先败下阵来。
他从不在意沈意骗他, 也不在意通话内容被她听去,只是平静的回望那双眉眼, 唇角浅浅弯起。
重新把人捞进怀里, 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发顶, 温柔低沉的嗓音磨过耳廓, 痴缠缱绻。
“累不累?”
他问的可不是在陈宅的惊险奇遇,而是方才那无法叫停的疯狂。
意识迷离之际, 他以吻封缄了沈意所有求饶的心思, 最后竟连哭出声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眼泪掉个不停,脚也站不住, 最后抖得太厉害, 只能被迫倚靠依附于他。
眼前水雾迷离时,直接晕了过去。
书房内甜腻微腥气息弥漫开来, 耳边只剩下林越洲气息沉沉的一句疯话。
“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好不好。”
算不上警告,也没半点强硬,太过冷静的姿态, 像是在陈述某件既定事实。
他甚至把自己放在了低位的前提条件上。
沈意也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他。
在浴室清理时醒过来, 怕他再心生歹意,这才借着困劲儿装睡到现在。
这会儿朝他怀里一缩,埋在他胸口,特别真诚的点点头。
软乎乎的嗓音,听上去特别委屈, “嗯…你很凶,而且不听我说话,还每一次都很里面,太满了,我……”
“有点不舒服”
她越说越起劲儿,像是控诉他的非人行径。
没激起他的心疼,反倒惹来一声轻笑,胸腔共振,从头顶落下的一声。
林越洲勾着她的发尾在指尖绕圈。
“谁让你不乖。”他捏着发尾扫她的脸逗她玩,软下来的语气,莫名的勾耳。
“下次哥哥温柔一些,意意还想要吗?”
怎么又是这档子事儿。
沈意没回答,过载的感官被重复拉扯,即便后几轮已经有意识的克制。
他给自己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欢愉。
但前提是,他能把握好分寸,不失控。
磨蹭半天,沈意才闷闷从鼻腔哼出来一声,“嗯……”
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林越洲低笑一声,吻了下她的额角,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再继续往下聊,也没其他多余的动作。
他只想哄她睡个安稳觉。
但沈意还记挂着那个提到她名字的电话,没心思睡觉,又碍于没有实质性证据,不好直接把陈太和B-utyacid联系在一起。
如麻的思绪还乱糟糟的,震动声再次传来。
纪队还真是,坚持不懈啊,接连碰壁到现在还执着于给林越洲打电话。
“接吧。”
察觉到他并不想理会,沈意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磨他,“刚刚就响了好几次。”
“好。”
她好奇,他也就不再遮掩。
林越洲一手圈着她的腰,反手摸过手机,林越洲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慵懒不耐,淡淡开口。
“我说纪队,您知道什么叫春宵一刻,千金不换吗?”
电话那头瞬间静音。
沈意也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浑话,翻身撑在他怀间,不敢贸然出声,只气鼓鼓地瞪着他,无声表达不满。
她攥着他的手暗暗收紧,小手一指,无声警告他四个字。
谨言慎行。
林越洲全然不在意,反而垂首啄了下她冰凉的指尖,语气淡了几分。
“有事就说。”
电话那头静得连呼吸声都不见。
过了一会儿,纪队才默默开口,有点幽怨,但还算冷静,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我们配合港城缉查扣下了被送下大浪弯的两个人,检测结果刚出来,他们体内确实含有B-utyacid成分。”
死寂,无声蔓延。
沈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耳边嗡鸣回荡,脸上血色也渐渐褪去,神情骤然僵住。
其实猜到了,也给打过预防针。
但在听到确切消息时,还是控制不住的失神。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林越洲收紧了手臂,为她提供了一个足够有安全感的怀抱。
温暖,熟悉的黑雪松香,牢牢包裹着她。
怕她再次陷入不好的情绪,林越洲刚要拿开手机挂了这该死的电话。
可这一次,沈意却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小脸枕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有力沉稳的跳动,蹭了蹭。
电话那头的纪队并不知晓沈意在听,也不知道此时光景,只是自顾自的继续。
“沈意的嗅觉,比我们都要敏锐,你真的不考虑让她配合我做暗线吗?”纪队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在试图劝说。
“我已经和上面报备过,她不需要参与任何危险行动,只需要及时反馈……”
不等纪队话说完,也没给沈意思考的余地,越洲再次强硬地拒绝。
“我说过,她不是你的功绩,更不会是线人。”
沈意还没弄清所谓的行动与汇报究竟是什么,下意识想开口:“我……唔……”
他箍着她的腰翻身,沈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摁在床面上,被托着的后脑微微仰起,只剩暧.昧不清的吟吟声息。
再一次的,以吻封缄。
他以一个占有感极强的吻,啃咬着她的唇瓣细微的撕扯,叫人无法抗拒。
“喂……林越洲?”
“喂……这破信号!”
纪队只听到一阵摩挲声便再无回应,只以为是信号不佳,没多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直到沈意闷哼出声,林越洲才撑着手臂,稍稍放过她。
晶莹的流丝落回发肿的唇面,被他轻描淡写的擦去,似笑非笑的模样,没半点退让的意思。
“不可以。”
冷光划过他失温的眉眼,沉郁冷冽。
“沈意,我再说一遍。”
他秉持着最后一点耐心,冷感的嗓音一字一句落在她身前,“你想要真相,我会查,前提是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做什么都随你,但不准沾染这些不干净的勾当。”
真相对他来说,本身就没有意义。
沈意想知道真相,他才肯配合纪队的行动。
可若是要再将她拖进这些肮脏危险的漩涡中,他大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绕开所有掣肘的规矩条款,查清一切。
徐徐图之,是上面要的公开公正透明合法,而他,要的只有沈意而已-
夜幕垂落下的维港,星河璀璨铺展于天际,霓虹缠上林立高楼,浮光声色,纸醉金迷。
巨型邮轮缓缓驶离泊位,雪色浪头翻卷,取而代之的是几艘低调的私人游艇,引擎低鸣,缓缓没入苍苍夜色。
临港二层中古法式餐厅,视野开阔揽尽夜色。
沈意与姜南临窗而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拆着珠宝盒。
湾仔国际珠宝展正盛,沈意提前看过展单,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姜南软磨硬泡,左右林越洲白日不着家,出门也不带她。
不如出门老老实实花钱,权当消遣。
“平日里没见你对珠宝这么上心。”
沈意抿了口香槟,似笑非笑地撑着脑袋看向对面人,毫不留情地点破她那点心思。
“我看啊,陪我逛展是假,躲人才是真吧?”
她随手拎起一条浓金南洋金珠套链,丝绒衬得珠光雍容华贵,不是她偏好的风格。
旁侧拆开的盒子里,蝴蝶胸针栩栩灵动,热粉渐浅粉,再落至樱花粉,用四枚全净海蓝宝作为蝴蝶骨,精致却不失贵气。
美则美矣,不过设计和宝石太中规中矩,都是些日常低调的款式。
沈意随手收了几套。
留着送下面人。
真实目的被拆穿,姜南眼神微闪了下,旋即恢复如常,指尖划过冰凉宝石,语气落得很淡,“我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躲的。”
意识到话说得太重,又生硬转开话题,“女人嘛,谁不爱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可她那张姣好的脸,此刻还真是把极力演出来的那点喜欢和好奇败了个干净,大地色眼影掩去微肿的眼尾,眼底的落寞与围绕的光鲜格格不入。
港城地理位置靠近赤道,三月暖得如同北方初夏,她却裹着长袖外套。
和对面吊带短裙的沈意像活在两个季节。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
沈意轻笑,捏着Christofle银质餐刀,轻震杯壁。
金黄酒液被震出细密气泡,缓缓升腾,触到空气便轰然碎裂。
清冽的果香瞬间释放蔓延。
一个算不上魔术的小表演,成功吸引了姜南的目光,也缓和了她此刻的紧绷。
“跟我哥吵架了?”
她莞尔一笑,那张极具攻击性的清丽面容之下,是藏不住的心疼。
虽然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段恋情,既已成定局,她也不好置喙,毕竟手心手背,她偏向谁都不合适。
可她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算不上吵架。”
姜南很轻的叹了口气。
昨天付野的一句话,确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开始重新审视两人之间有些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的感情。
他们这些人,不是光靠爱不爱就能左右的。
绕不开的,唯有一字利。
所以——
“我跟他提分手了。”
“啪嗒——”
银刀脱手时砸在瓷盘边缘,白瓷应声碎裂,汤汁顺着缝隙漫下。
远处的侍应生吓得脸色煞白,快步上前想确认有无受伤,反被沈意抬手止住。
“你说什么?”
沈意的目光寸步未移,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跟我哥,提分手了???”
“他同意了?”
她会这么问,倒不是因为觉得对方是既得利益者,不配主动提。
而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了。
沈季序瞧着是个好脾性,但在官场上杀出来的上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居高临下感,不由自主的就让身边人萌生退意。
骨子里的算计和掌控一切的强势,也绝不允许有人敢逆他的心意,跳出他的五指山。
沉默,像变种的答案,回答了她的问题。
指尖擦过外套衣料,她不可抑制地抖了下。
薄布之下,是她拼命想遮掩的痕迹,是昨夜不堪的画面翻涌而上的情景重现。
她甚至分不清,是爱的太深,还是恨得太过。
“没有,还在商量。”
协议分手?
可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不是么?
为什么姜南不直接提完分手干脆利落的走,反而像欠了沈季序什么一样?
沈意正要再多问些什么时,门口悠悠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蕾丝屏风隔住黑影,看不真切。
图个清净,沈意早就让人包了这二层。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她蹙着眉就起身想朝外走,偏姜南神色平淡到像早有预料。
特别自然地往里挪了半个身位,抬头看向沈意,语气静到了极致,无端生出一种死感。
“除了他们,你觉得还有谁?”
逃不掉的,姜南也懒得再逃,今天已经拿沈意挡了一整天的见面机会。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林先生,沈先生,这边请。”
暴风雨前的死寂,宛如末日前夕的最后余晖,明面上的祥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维港灯火依旧,车流人潮被尽数隔绝。
算不上多压抑的气氛,甚至沈季序从进门到现在,没冷过一次脸,始终面带三分笑意的和林越洲聊着近期的三湾局势。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哥。”
沈意始终默不作声,观察着对面两人的相处状态,眼下正是好说话的时候,试探性的出声。
“我明天跟南南要一起返沪,可以吗?”
有点意外,因为沈季序答得很利落,“嗯,她后天有个讲座,明天也该回去了。”
这么好说话?甚至比以往还温和?
这可不像是他的做派。
沈意看了眼态度始终冷淡,只顾窗外风景的姜南,又转头看了眼温柔含笑的林越洲,扒着桌沿笑盈盈地凑上前。
“那南南今晚能在我们家睡吗?”
林越洲:“……”
沈季序:“……”
“好我知道了……”
沈意品出了沈季序眼风之下蕴含的威胁和杀气,讪讪地缩了回去,躲在林越洲怀里。
“那我……”
“可以。”沈季序突然转了性似的,撂下两个字。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偏头看了眼一旁与他刻意隔开距离的女人。
妥协一般的,“如果她愿意,就可以。”
就同意了?
沈季序这是从良了?
沈意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正郁闷着的林越洲,又看了眼姜南-
难得沈季序当了一回人,可姜南没松口。
她和沈季序是一起离开的,离别时垂下的眼眸,和在他臂弯间僵硬的姿态,分明就只剩四个大字。
视死如归。
“你说我哥都松口了,为什么姜南反而要跟他走呢?”
回加列山道的路上,沈意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结果得到的,是林越洲的沉默。
“哥?”
她回头恰好对上那双哀怨的眸子,不满的视线往她身上一掠,轻哼了一声,“这时候知道问我了?”
沈意一时语塞。
得,哄完小姐妹还得哄这哥哥。
她“哎呀”一声扎进林越洲怀里一阵咕蛹,蹭着他的怀抱就开始哼唧。
那声软的,能酥掉人半边骨头。
前排司机连眼风都不曾扫过二人,早已习以为常,淡定地按下中控台,无声升高了挡板隔绝。
“那我们太/恩/爱了嘛,对不对呀哥哥。”
沈意歪着脑袋朝他眨着眼睛,浑圆的杏眼亮晶晶的,忽然凑近吻他唇角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
叫人难以拒绝,也没法对她说个不字。
太上头了,他真的爱死沈意这外人面前攻击感十足,只对着他撒娇献吻的样子了。
“而且沈季序那个疯子上辈子估计是畜生道来的,这辈子一点都不通人性,哪有你这么温柔这么优秀这么疼意意这么……”
林越洲挑了下眉,被她逗笑时也弯了眉眼,说不上来的感觉。
“打住,再说下去就假了,宝宝。”
男人一般都很爱装,比如林越洲。
明明很受用这招,但还是要装出一副担待不起的样子,点了点她的眉心,故作姿态。
沈意委屈巴巴地瘪下嘴角,贴着他娇滴滴地反驳,“哪有,明明都是真心实意。”
难得的温存,即便未沾情.欲,也叫人满足。
人是万物之中最不知足的生物。
可偏偏也只有人才会在某一瞬间忽然发觉,此刻的光景足以幸福到即便死掉也无所畏惧的地步。
对林越洲来说,大抵就是沈意在怀里冲他似真似假卖乖的时候了。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的十指紧扣,中指上那枚对戒火彩熠熠,流转而过。
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低头看向也难得安静的沈意,柔声唤她,“宝宝。”
沈意抬了抬头,“嗯?”
“回家后有份快件,你帮我签收。”
他说的漫不经心,沈意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什么商业文件。
特别乖地点头应下,“好,要紧的话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林越洲没立即回答,分明的指节缓缓抚过她指尖的戒圈,重新握紧了她的手,答得很自然。
“要紧,但不用送来。”
沈意有点莫名,“是什么?”
“婚书。”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没洲哥想得这么美,记住这份婚书,下一章要考!!
谢谢小宝们不离不弃的支持!!!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这两天好像有自来水小宝帮我宣传,每天都涨了几个收藏真的太开心啦~~不过我还在纠结是倒V还是完结V,因为v后就肯定得日更6000左右,对你们是一种保障,但因为我三次其实挺忙的,也不想出现质量问题,看你们咋说,给我点建议!!
以及,哥嫂文会全文存稿后日更发布,大家可以点专栏看看呦,放心!每本都有售后!!!
第38章 环环相扣 港城风流,
毛白杨絮纷飞四九城, 斜阳横洒下来时,周围飘荡起万千浮尘,跟碎钻似的, 晶莹剔透。
四月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院子里总为她移栽些稀罕的花卉, 不过是哄她开心的借口, 沈意向来不爱在京城过春。
娇养惯了, 嫌空气不好。
好在燕京的春期短, 又因着两个字,她这回甚至没返沪, 直接回的燕京。
林越洲没回, 估计是港城的事还没了。
“小姐回来了。”
王姨热络地上前接过她的手包,“给您熬了点枇杷雪梨水, 这会儿刚刚温, 保护嗓子的。”
一换季,她就容易咳嗽。
小时候一直嫌味道怪, 每每都要林越洲哄着才肯多喝两口,今几个也是心情好,没推脱。
“好,那送到书房吧。”
王姨纳罕着弯了眉眼,特欣慰地瞧着她一路小跑上楼, 直接扎进了书房。
不过她回来得早, 东西还没送来。
抱着雪梨水横躺在椅子上,悬在半空的小腿慢悠悠地晃,有些失了耐心。
她倒不是急着把婚事给定下来,而是实在好奇,林越洲下的婚书会是个什么样式。
之前她随口提过想要手工錾刻的黄金聘书, 一锤一凿,刻着并蒂缠绵的纹样。
可她向来三分钟热度。
没过多久又从老物件上得到灵感,说以后想要紫檀银丝婚书,紫檀木板,嵌银丝刻字,回纹缠枝莲,特别有老派庄重那范儿。
对她来说,这些都只是一时兴起,那会儿年纪尚小,不过是随口说着玩的,瞎遐想罢了。
婚姻大事,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自然也由不得她只图个新鲜,更何况是林越洲那老古板,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章程。
不过说来也怪。
他回回出手都刚好踩中沈意的心坎,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只可惜她还没等到东西送来,就被《予你》那边一个电话叫走了。
她其实还挺意外,因为这通电话,是时予笙打来的。
“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原因,听上去更像是发号施令的一句问询。
她刻意压着嗓子,声音不大,可沈意还是听出了她极力克制后的余颤。
像是在发抖。
换做平时,她才懒得管这事,可眼下的情况,显然比她想的要严重。
沈意原本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没半点形象,闻言猛地一下坐直,捏着手机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但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器物打砸的声音,和……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位置发我。”-
来不及加联系方式,定位通过短信发来。
不在摄影基地,而是那附近一家高级酒店。
拍摄周期有两周,为了防止物料泄露、保护隐私,景和直接包下了整家酒店,供演员和工作人员休息。
位置有点偏,沈意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拍的是生日宴的戏份,时予笙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小礼服,攥着手机在酒店门口来回踱步。
虽说已经入春,可夜里还是倒了寒,风一吹就冷,她却丝毫没察觉,任由发尾纷乱,目光始终盯着入口处。
“怎么回事?”
沈意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大步迈了下来,随手把车钥匙丢给门童,大步朝她迈去。
“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时予笙自己都没察觉,低头扫了眼。
她穿着一条正红色的挂脖复古长裙,肩颈线条利落,身前弧度柔软饱满,恰到好处的露肩设计,发间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微微颤动。
这抹红在夜色里,和血色几乎没什么差别,偏偏沈意入春后嗅觉格外灵敏,老远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腥气,这才注意到她腰侧溅到的血渍。
“段圣禾的。”
时予笙言简意赅,叹了口气带着她往楼上走,进了电梯连头都没抬,声音也轻。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但,四哥他们不在京城,我这个身份……”
没继续往下说,逼仄的空间下,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嗯。”
沈意应了一声,只当作没把先前刻意的疏离放在心上,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身前人的背影。
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即便是前段时间装不熟,私下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她也始终拿捏着若即若离的客套,但沈意还是莫名的觉得熟悉。
叮———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几个景和的内部工作人员,脸上的焦躁散了些,可眉头依旧皱着。
勉强扯出笑意朝两人点头示意,目光却始终盯着走廊最深处的套房。
意有所指的视线,也是有所期待。
沈意快步朝那间套房走去,可越靠近,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复杂,说是香味也不对,又混着腥味,很难用语言去具体形容。
像欲和情泄尽的余韵。
心中大致有了些猜测,但指尖在搭上冰凉的门把手时,还是顿了一下。
时予笙站在她身后,没怂恿,也没阻拦。
只是陪着她。
稳了稳心神,沈意一把推开房门。
五感最先捕捉到的,是嗅觉。
沈意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和那东西扯不上关系,事情就还有解决的余地。
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砸烂的玻璃、酒瓶,展柜和矮几碎了满地,各种猎奇道具和角色服饰散落满地。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帷幔后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浴巾裹得松松垮垮的,暴露在外的皮肤挂满诡异的红痕。
深浅不一的纹路重叠,甚至有牙印和勒痕。
沈意回头挑了下眉,眼神示意,无声询问。
后者脸色难看至极,重重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沈意心说最近是不是冲撞到哪路神仙了。
怎么在港城撞上这风光韵事也就罢了,怎么回燕京还能再让她碰上。
小心翼翼地踏过凌乱的客厅,往里走去。
腥气混着浓烈的香味,被暖风一烘,愈发刺鼻,叫人头晕脑胀,呼吸不畅。
她这才发现,除了客厅的女人以外,还有不蔽体的男人,三三两两的缩在沙发一角抱团,泫然欲滴的样子,那叫一个又娇又软。
在分寸的拿捏上还优于客厅里那几位。
也就二十不到的年纪,正太那卦的长相白净秀气,瞧着就是特别好欺负的那种小可怜。
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类似风格的,但这会儿也没工夫再去深究,毕竟不是她的菜,也就没留心。
沈意心都凉了,指着沙发上那几个,冷声质问,“这都是段圣禾的手笔?”
她们几次接触都偏正式,压根没看出来他有这种癖好啊!
“……”
时予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段圣禾人呢?”
旋转楼梯上闷闷传来一声低呼,有人忍声应了一句:“这……”
这里他妈到底有多少人?!
沈意指尖悬在半空,压根不敢去碰那油光水滑的扶手,黏腻的透明油状物顺着扶手纹路往下滴,视线垂落,恰好瞥见橡胶圈里盈满的乳□□物。
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循声往上走。
高跟鞋踩着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什么,脏了自己的脚。
“你……”
满腹的讥讽,谩骂,鄙夷呼之欲出,可在见到段圣禾本人的刹那瞬间哑火。
医疗团队正围着他处理身上的伤口,身上大半的豁口皮肉翻卷,没一处好地儿。
不深,但特别密集,跟改花刀一样。
沈意怔怔看着眼前,半晌才敢确认,眼前这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男人,居然是前些天雷厉风行、执掌一方的景和副总。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不是不敢,而是包括段圣禾在内,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予笙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
她收工后直接回了酒店,刚踏入顶层,就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连保镖都被遣走了。
起初她也没在意,只是这酒店的隔音实在不算好,刚准备卸妆时,隐约听到了一墙之隔后的动静。
不是欢愉的情动,也不是寻常交谈。
反倒像是重物在地面拖拽的摩擦声,藏在喉咙里的笑声咕噜噜地往外冒,极其诡异的声响。
像惊悚片里抛尸的纯享,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一个人隔墙越听越害怕,眼皮也跳得厉害,叫来了电梯处守着的保镖和助理。
“结果我就看到段总被…被……”
没继续往下说,但沈意也猜到了七八成。
这家酒店虽不及市区安保严格,可顶楼梯控需专属芯片识别,一般人根本上不来。
更遑论这会儿景和直接包下了酒店,进出都有人盯着,没曾想防住了粉丝,没防住自己人。
“酒店方呢?监控呢?”
“在门口候着。”
身旁一名工作人员低着头,声音颤巍巍的,余光忍不住偷瞄沈意,试探着开口。
“只是小姐,您这会儿出面……怕是不妥吧。”
很显然,她知道沈意的真实身份。
“不妥?”
沈意轻描淡写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上扬的语调分明带着笑,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阴冷至极。
她反手指着床上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段圣禾,无声质问着面前的工作人员。
要不是他中途醒了砸碎东西以一敌七自保,要不是时予笙回来早及时扣下了这些人又叫来了医疗团队。
现在恐怕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人都这样了你跟我说我出面不妥?”
她向前一步,那人就后退一步,肩身一点点垮下去,生怕说错一个字。
“林越洲跟你们老板就是这么交代你们,把人命当草芥的吗?”
她的视线,平静,冷漠,凌厉的嗓音,不及眼底的笑意,极具压迫感的窒息。
不容置喙的质问,冷如寒潭。
时予笙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大气不敢出,视线重新落回沈意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还真是谁养出来的随谁,这道视线,她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那工作人员哪见过这气势,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连忙低头应答。
“我马上去办。”
沈意回头看了眼床上气息微弱的段圣禾,又望向时予笙,心里清楚自己的分量。
没有林越洲沈季序撑腰,她一个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的女流之辈,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也镇不住燕京的各方势力。
而这一回幕后之人冲的可不是段圣禾。
他们这是杀鸡儆猴,想动的其实是景和传媒这尊大佛,论燕京有哪几家势力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扇傅景明的耳光。
沈意想不出来,也不用去想。
因为无论哪一派,她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你现在能联系上四哥吗?”
沈意重心不稳,坐回在床边,抬头时眼底波纹微漾,掩盖住了那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拖不了太久。”
燕京的水太深,各方势力背景深不可测,不是她能轻易拨乱掣肘的。
以前她只图自己舒心,从未沾染过这些明争暗斗,林越洲与沈季序也不让她插手,她也说不准自己此刻的举动,会给他们招来怎样的麻烦。
即便动不了根基,也难免会有折损。
说到底,她心里是怕的。
“联系不上。”
否则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找沈意帮忙。
沈意睫毛轻轻一颤,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她算不准这件事,是不是那个男人的手段。
可目光再次落向床上血色尽失的段圣禾身上时,到底还是松了口。
“我好像知道该找谁了,但我保不齐这事是不是他设的局。”
“如果是他,我倒是有办法捅他死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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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梦槐安 林越洲,我
先后两通电话, 彻底印证了沈意的猜想。
从露台回来时,医疗团队正在极力劝说段圣禾先去医院,却被他一口回绝。
“不行。”
他强撑着坐起, 每动一下,那豁口都传来钻心的疼, 牙关紧咬, 青筋暴起。
他硬是一声疼没喊过。
“四哥一手把我提拔起来, 这个时候去医院…就坐实了丑闻。”他疼得倒吸凉气, 却执拗地摇头,“我不能让景和毁在我手里…”
医护人员还想继续劝他, “可段总……”
“四哥走到今天, 每一步都不容易,我不能害他。”
话说到这份上, 医护人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窗边的沈意。
酒店外瞧着风平浪静,不外乎是等着接自担下班的粉丝。
需要提防的, 是外围的几辆改装车。
抠车标,换中网,套牌的大众家用系列,车窗全黑,连隔帘都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老牌狗仔团队的习惯。
有的资本会养一支独立的狗仔团队。
专门蹲对家的丑闻, 纯粹就是恶心人, 毕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更何况互联网时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人性命,别说还有幕后黑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媒体则不同,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敢拍的,尤其是这片皇城根下的小小地界。
各个层级圈子混杂, 打断骨头连着筋,没人敢轻易踏入雷池,万劫不复。
“放心,四哥对我不错。”沈意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给他颗定心丸,“你对我也还行,我会尽力。”
“多谢沈…宋小姐。”
她脚步放得很缓,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响,都像一把磨人的利刃,敲得人头皮发麻。
客厅中央跪着个中年男人,额头抵着地砖,冷汗顺着短发往下流,在地上洇出一滩水渍。
“没想到这么小一家酒店,居然也敢干这么下作的勾当?”沈意的嗓音清清冷冷的。
掺了几分意外不明的笑音,尤其瘆人。
“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道这酒店是哪位神仙的手笔,要不老板给我解解惑?”
沈意往扶手上一靠,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客厅内的所有人,轻轻柔柔地笑出声。
慵懒散漫的姿态一松,中年男人抖得更凶。
要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还真就得背靠大树,不论是家族隐蔽还是势力庇护。
总之得有靠山。
但要论起靠山,满京城的名门贵女还真就敌不过沈意这个沪上小囡,无论什么世家豪门,名门贵胄,甭管谁来,那都得客客气气的。
“沈……沈小姐,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人汗落得更凶,滴滴答答地响,声音都抖碎了。
沈意闻言,反而笑意更深,拎着手机一下一下磕在扶手上,无端人心跳节奏升高。
她看了眼时予笙,眼神示意。
时予笙点了点头缓缓靠近他,嗓音透着冷,“监控维修,梯控失灵,安保轮空,监管失职。”
每说一段,她便靠近一步,直到停在中年男人跟前缓缓蹲下时,红裙擦着他指尖的阳绿蛋面戒指,吓得他连连后退。
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畏惧。
也是怕时予笙如法炮制今晚的龌龊手段,栽赃陷害他。
察觉他的闪避,时予笙不以为意,反倒歪着头似笑非笑得弯了唇。
“老板想用哪个借口为自己开罪呢?”
他不敢接的话,沈意接了,“可是不论哪一个,好像这生意都不好再做下去了吧,嗯?”
上扬的尾音还没落下,廊道上就传来脚步声,有人着急忙慌地替正主开了门。
来的还挺快,沈意心想。
“二爷。”
沈意歪着头乖乖巧巧的喊人,一双杏眼笑意盈盈,可眼底却不见半分喜色。
更像是怨怼,“您的礼,未免太大了吧?”
她心里憋着气,话也夹枪带棒,明着刺他。
他跟沈季序还是林越洲打对台,居然还给她下绊子。
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他头疼。
阴鸷的视线扫过沙发上凌乱不堪的一群人,语气冷得骇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居然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在这?
沈意恨不得把手机砸在他那张阴戾狡诈的脸上,但她没有,反而快步下了台阶,不温不凉地反问。
“我的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的组?”二爷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她扯了扯唇角,分不清这人是真无辜还是装好人,微微一笑,话音都重了。
“我第一个项目,就拜您所赐差点砸手里。”
意识到自己火气上头话说重了,又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算是往回找补。
“亏我和学姐关系那么好,没想到姐夫就是这么给我下套的。”
音调不高,但对面人却听得清。
有强行拉关系的嫌疑,但此刻她也只能在对家身上找点存在感了。
二爷从接到那通电话起眉头就没松过,眼底一片云翳,暗沉沉的拢着阴戾劲儿。
好不容易把自己小女朋友从港城哄回燕京。
难得一夜温存,没曾想前戏还没开始,她接个电话回来就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是畜生。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又得到消息,说是底下人冒犯到沈意身上去了。
他这才想通自己挨那一巴掌是怎么回事。
“我没这么卑鄙。”二爷挫着火,居然在给沈意解释,“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妻儿,这两句话沈意占了个遍。
林越洲未婚妻沈季序亲妹这都暂且不提,她还是自己带着玩过,看着长大的小娃娃。
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这会儿居然一脸怨气和鄙夷的瞪着自己,把他当幕后主使。
任谁看了谁都头疼。
前两天港城那出叫逗她玩,今几个真是给人惹炸了,关键这毛他还不好顺。
因为这把火,还不是他点的。
沈意没说话,显然不信,抱着胳膊皱着眉提防他,眼神陌生得让他特别郁闷。
“你想怎么解决。”
“让你手底下那群死狗仔撤了,我朋友被你的人弄伤了,我得送他去医院。”
她一口一个你的人,摆明把他当罪魁祸首。
偏偏这事跟他确实扯不清,百口莫辩。
只能压着火气听她把话说完,也算给家里那位表个态。
“可以。”二爷答得很爽快,但有件事没松口,“让她陪着去,我得给你把这事儿盘顺。”
无聊……
虽然沈意想回绝,但眼看着二爷此刻气场压人,狠劲儿都上来了,一副她不答应今晚谁都走不了的架势。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段圣禾安全送走,只能先应下来。
“行。”
距离剧组夜戏收工不到三个小时,酒店外瞧着倒是安生,顶层乱得一塌糊涂。
二爷没当着沈意面发作,把人带到了一旁的宴客厅料理问话。
叫她原地等着,不让动。
这期间各种声响不断。
男人的哀嚎求饶,桌椅断裂的脆响,还有接连响起的电话铃,此起彼伏。
所有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她是一样也没瞧见。
中途林越洲给她打过电话,他和付野刚到机场,但林老爷子那边有急事,他得先回趟老宅。
只好让万能兜底王来擦屁股。
付野刚踏进房间,周身气场就冷了下来,铁青着脸拽着沈意就把人带出了房间。
因为画面实在诡异到让人气愤。
沈意乖乖巧巧地静坐在一片狼藉中间,周遭弥漫着洗不掉的事后余味。
满目污秽,全是恶劣玩法留下的痕迹。
听见动静,她抱着手机萌萌地抬头,浑圆的杏眼眨巴着,一脸茫然懵懂。
“没被吓着吧?”
他看沈意还是有滤镜的,老拿她当孩子护着,“老二这人虽然不择手段,但不会使这些下三滥的背后脏招。”
沈意耸了耸肩,未置可否,又忍不住想看宴会厅里的情形,只不过被付野挡住了。
没多会儿,二爷叼着燃了半段的烟擦着手上的血迹,朝两人走来,贼像帮派电影里的大哥。
但也不是纯为了沈意。
港城陪跑的事本就让他一肚子火,手底下人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捅娄子,反倒给了别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事儿倒是理顺了,只不过怎么最后处理还得看段圣禾在医院的情况。
以及傅景明那边的态度。
二爷底下人项目跟景和接连碰上几次,原本那家奴还忌惮着傅景明和他的表面关系没爆发。
没料到这次港城站队,傅家把宝压在沈家,他想卖个人情,也算是表忠心想博出位,就把新仇旧恨一并算在了段圣禾这冤种身上。
到头来他还真是冤枉的。
娱乐圈的项目向来排最末,压根不入流,更别提什么回报率了,本质上也就图个资源置换。
好洗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让他多看一眼都算浪费时间,没想到这回碰上根硬骨头了。
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事到这儿就算暂且翻篇了。
沈意本想把那群跳梁小丑一并送进去,却生被付野按了下来。
“就算让老纪来收入,也得让小段总自己说,要从你嘴里说出来,他今晚算白遭罪了。”
“成,我明天去看看他。”沈意犹嫌不足,但也不多置喙,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付野。
微眯着眼,一字一句地审犯人一样。
“他们是不是都知道我是谁?”
付野:“……”
他表情特别复杂地睨了眼她,按了按太阳穴,看笨蛋一样地打量她,“我一直觉得他对你保护欲太强,现在看来,还真是。”
言外之意是,她像个误入名利场的傻白甜。
一开始她也怀疑过,景和这么大公司怎么就会高看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然后这念头就在日复一日中被磨平了……
大抵顺风顺水的人生过惯了,偶尔的怀疑,也会被某人彻底打消,让她相信这个世界都只围着她转。
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讨老婆,还是养姑娘。
纵得有点过了头。
砸钱、砸资源、拢人脉、花心思。
满脑子都是利益的纯粹商人,却从不计较回报,不计后果,只为了哄她开心。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后知后觉很多事。
沈意忽然想给林越洲打个电话,她想好了,无论什么婚书什么形式什么流程。
她都愿意跟他结婚。
电话始终没被接通,于是她发了条信息过去,说自己在家等他回来。
还没收到回信,她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助理,手里抱着一包档案袋。
规制很特别,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
沈意在沈季序那里见过。
她哥当时审批的调动函和任免文件就是用这种档案装着的,沈意帮忙整理过,所以认得。
他要从政?
京城到底还是顶豪和权贵的天下,即便身处同一个阶层,也还是会有财可通神,权可役神的说法,毕竟万金之富不敌一爵之尊。
贵如二爷,也还是由商转政。
什么敌国的财富,通天的本事,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沈季序才和二爷针锋相对,毕竟大势倚仗,在自家人手里攥着,才最为稳妥。
“给我吧,我拿进去。”
沈意知晓原委,也清楚流程,在尘埃落定前,这东西都不好叫人沾手。
“小,小姐。”助理似乎没料到沈意会这个时候回来,下意识的把东西往后藏了藏。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其实是对的。
但对林越洲来说没必要,因为压根没人敢切他的路,截他的胡牌。
没人会嫌自己命太长。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助理一时进退两难,讪笑了两声,“没事,我等等洲哥就成。”
沈意面色出奇地平静,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堤防也不生气,反而了然地微微一笑。
“怎么,不信任我?”
她眨了眨眼,笑意渐浓,故意拿他开涮。
“我跟林越洲认识那会儿你估计还在念学前班吧。”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这小祖宗他可惹不起,要是真给她委屈受,传到林越洲耳朵里,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交了过去,冷汗涔涔,“这毕竟是老太爷交代的差事,有劳小姐。”
看来是林老爷子的安排,估计林越洲被叫走也是因为这事儿。
沈意倒是不关心他经商还是从政。
只是这事儿要定了的话,以后还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了,毕竟京城这地方,讲究的就是低调内敛,矜贵自显。
她洗了个澡出来躺在沙发上等林越洲,可这都到后半夜了,连条短信都没有。
和上回他被林老爷子叫走简直如出一辙。
不知怎的,沈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里堵得慌,闷得喘不过气。
一种强烈的不安。
指尖划过茶几上的档案袋,她趴在冰凉的水晶玻璃上,任由那透骨的凉意刺激着犯困的神经。
指腹轻轻擦过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林,越,洲。”-
星芒逐渐失去光泽时,晚风裹着院落里的清幽花香卷起月白纱帘,沈意抱着腿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没开灯,昏暗的夜色中,沈意抱着腿缩在地毯上,脑袋枕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自身后缓缓靠近。
“宝宝,怎么不回房间睡?”
见沈意动了下,林越洲才出声询问,单膝跪在她身侧,“怕你睡了,就没跟你说,等我很久了吧?”
他的嗓音温柔如旧,甚至带了几分歉意,很轻,很缓,可沈意却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去。
红着眼眶定定地望着他,从微乱的碎发,到担心的眉眼,紧抿的薄唇,和半跪俯身的姿态。
她试图从他身上寻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她那点心思,在他面前向来是无所遁形的明牌。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慢慢坐直身子,后背抵着沙发沿,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指尖攥得很紧,极力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林越洲,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很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轻飘飘的。
女人总是会在没安全感的时候反复确认一些奇怪的问题,林越洲就算不理解,也还是耐着性子认真答。
“礼物。”
妹妹,爱人,亲人,对他来说都太浅薄。
沈意的出现对他来说,像刚被强喂下一碗苦涩的中药后,猝不及防出现的糖果。
有时候是酸的,有时候是跳脱的,但回味,总是甜蜜的。
他想伸手揉她的脑袋,却被沈意避开。
“怎么了意意?”
察觉到她的疏离,林越洲身形微顿,肩身往下垮时,眉宇间一片阴暗,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礼物……”她反复把玩着这两个字,呢喃的笑音颤抖,每重复一次,眼前的一切就越模糊。
她抬眸望着面色凝重的林越洲。
晶莹的泪水把那双眸子浸得发亮,羽睫轻颤,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滑过脸颊坠了下去。
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面无表情地落泪。
林越洲心头一紧,本能地想将她拥入怀中,目光却先一步落在她手边的档案袋上,心头骤然一沉。
“确实是礼物。”
沈意手边的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撂,清冷地笑出声,又带着凄凉,“我成了这登天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怎么不是礼物呢。”
想讨一个说法,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们联姻本就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她凭什么,去要他交付莫须有的真心。
泪水掉得厉害,肩身也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缩成小小的一团,死死咬着唇。
执拗地不肯发出一丝示弱的哭声,所有的委屈都被强压下去。
“我不明白,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骗我呢?说实话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林越洲眉心突突直跳,眼底漆黑如墨,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嗓音也冷了下来,“沈意,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
沈意忽然笑了出来,哭腔愈发尖锐,“是想解释你娶我就是图沈家能为你所用。”
“还是想解释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到头来出现在你档案里的身份,只是个没名没姓的受害者?”
她的每一个字,都冷得像一把淬了火的钢刀,往人心里剜。
“林越洲,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不论是他和纪队联手追查的B-utyacid,还是他小叔高架上的生死时速,沈意都成了他材料里光辉事迹的三个字。
受害者。
她原以为,林越洲真的是在保护她,结果今天发现,她受得那些伤害,那些委屈,不过都是在给林越洲铺路。
还真是傻得够可以。
激动的情绪会蒙蔽她所有的判断,他知道眼下解释了她也听不进去,他只能先极力安抚。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意。”
林越洲近乎强硬地把沈意抱在怀里,不敢松手,也不敢卸力,咬牙忍着背上传来的剧痛。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意,真的不是……我只爱你……”
直到哭声息了,怀里的人渐渐不再挣扎,他才帮她拍背顺气,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还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哪怕我们的关系被利益浸染的并不纯粹。”
沈意靠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的疲惫与落寞,顿了顿,又喃喃道。
“可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上章作话的第二个竞猜揭晓
是二爷,但第一个竞猜答案还没浮出水面哦~
以及这刀子其实在妹宝和大哥罚跪祠堂后,妹宝和洲哥的对话那里就埋过钩子,只不过洲哥当时眼里只有妹宝,他不在意别的东西,所以才导致这个雷爆了,感兴趣的小宝们可以回溯一下提到的那封。
妹宝在这一辈里,不论多微妙的派系势力,她都是绝对的团宠,但在老一辈眼里,她是被逐出权利中心放养的弃子,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还想过自由自在不被约束的生活是不可能的,所以……
我也不想这么说,但这是事实,我一定会在尊重基础逻辑的情况下给她最好的,大家放心。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第40章 沤珠槿艳 我只问一次
委屈的情绪占了大头, 但她真哭没劲儿了。
困意侵蚀着她的理智和激烈情绪,最后还是没敌过这个怀抱所带来的安抚感。
沈意枕着他的肩头,一颤一颤地。
直到彻底睡过去, 林越洲才捞起她的腿弯,扯着背上的伤口, 倒吸了口凉气。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回床上, 他没离开, 也不敢睡, 只是这么望着她。
沈意睡得很不安稳。
逐渐湿润的眼尾缓缓落下一滴被接住的泪珠,是难言的委屈, 也是被欺骗的钝痛。
燕京的风太干了, 吹得人脸疼,鼻尖也涩。
天将明未明时。
林越洲牵着她的手靠在床边睡着了, 而沈意, 去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一缕朝阳自窗沿落入,林越洲才惊醒, 低头看向空落落的掌心,和身旁早已凉透的床面-
花城四季如春,海风轻浅空气湿润,满城绿意漫上来,连味道都温温柔柔的。
稀薄的云层一散, 只剩满眼澄澈的蓝。
沈意拨通了那个黑名单里常驻的电话。
带着未平的哭腔喊了一声, “哥……”
沈季序什么也没问,什么都没说。
直接把人接回蓝楹湾,水道绕着低调的别墅蜿蜒,私家码头静泊轻艇,湖心小岛隔绝喧嚣, 入夜之后只剩水光山色,隐秘至极。
本来没打算再哭一出的。
可在看到沈季序默不作声地替她安顿好一切朝她张手时,沈意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不住扑进亲哥的怀抱。
哭到后面缓过来,她才断断续续说起原委,逻辑乱成一团,想到哪句说哪句。
沈季序也只拣重点听,拼凑出五六成,挑了挑眉,以绝对公事公办的官腔口吻默默补刀。
“你们没领证,写妻子属于程序过失,且有利用亲属之嫌,写你是受害者,才能利益最大化。
“……”
沈意的哭声戛然而止。
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三四秒。
那点委屈算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丘之貉的鄙夷和冷笑。
她要听的哪里是冷静公正的分析啊!
沈意一把甩开轻拍着她肩膀安慰的手,抄了手包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沈季序也没去追,垂下头无奈地笑笑。
前后也就十秒不到,沈意又拎着她的链条小包回来了,把包扔进了沈季序怀里。
她忘了一件事,这他妈是湖心岛……
“别气了,他大概率确实不知情。”
他拽着沈意重新落回沙发,抽了纸巾仔细给她擦脸,“再者,林越洲要走政道早走了,哪还需要借沈家的势?”
很客观的分析,并不偏颇,道理她也都懂。
她就是气不过。
“你帮外人说话。”
沈意嘴角又垮下来,调转矛头冲着他,“我受这么大委屈,你都不向着自己亲妹妹。”
莫名地想笑,沈季序连说了几个行。
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给她做主,“你既然觉得不合适,那我明天回沪上找爷爷说退婚的事儿。”
“没事,你要真不想嫁,有哥在,没人……”
沈意真是服了,又气又恼抄起抱枕砸过去,急忙打断他,“我不是不想嫁,我只是……”
说不出来,她就是难过,心里不是滋味。
林越洲此刻,应该也不好受。
沈意没把话说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头低下去,埋在胸口,抽了下鼻子。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你跟他之间如果没有爱,是挺不过那个冬天的。”沈季序坐直微微向前倾身,拨开她脸上碎发,“就像现在……”
“你觉得他骗你,利用你,拿你当作棋子,但你为什么要在心里替他脱罪?”
是啊,她觉得委屈,是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所以才接受不了。
即便是有什么苦衷,也该跟她说明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人的婚姻只不过是各自家族未来康庄大道上的一剂补药。
可当真被摆上台面有利用价值时,情绪却先于理智溃不成军。
“笨死了……”
沈季序弹了下她的脑门,“我还有事,老四还在花城,要不解气就去找他哭。”
他离开后,沈意自己乖乖擦了眼泪,把手机开机,接连跳出几十条未接通话和信息。
付野、姜南、傅景明、时予笙,还有几个IP属地在燕京的陌生号码。
意思大差不差,都是问她在哪儿。
沈意轻挑了下眉,视线落在置顶栏林越洲的对话框上。
连个红点都没有。
这趟虽说没知会任何人,是自己偷跑出来的,但手机定位不能查吗!航班信息不能查吗!
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事而已。
他要是真想知道,那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让这么多人见证他的深情,再衬出她的无理取闹胡作非为!
气不打一处来,沈意一条信息都没回-
与此同时。
燕京酒仙桥北的私人医院,VIP病房内。
“刚开机了。”
窗边一年轻男人盯着电脑闪烁的红点,抬眸看向病床,镜片反射暖阳光斑,眼底情绪被尽数掩去。
片刻后又扫了眼屏幕,勾唇戏谑
“哦,又关机了。”
“……”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鲜红从床头砸了过去,被年轻男人抬手稳稳接住。
落下一声嗤笑。
他咬了口苹果,果香四溢,冲淡了房内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林越洲强撑着身体坐直,嗓音带着强忍的沙哑无力,“她在哪儿?”
“花城,湖心岛。”
付野拿着把水果刀削苹果,切成小块后递给林越洲,后者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又转手递给时予笙,“那给你吧,别浪费了。”
她倒是不客气,把苹果咬得嘎嘣脆。
“你就不知道解释?”
时予笙还在给这把火无情添柴,“合着你们俩相处这么多年,光靠沈意长嘴了?”
一听到这名字,林越洲的视线才清晰起来。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时予笙吃着他的苹果还一脸瞧不上的鄙夷,没来由的烦躁厌恶更甚。
低冷的声线懒洋洋的,脸上血色褪尽,透着病态的白,失温的含情眼显得凉薄阴鸷。
“我没你这么蠢,只会火上浇油。”
沈意不在,他冲谁都一个态度。
更何况现在小祖宗跟他闹着别扭,天王老子来都落不着他一个好脸。
话又说回来,就算真要解释,也得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摆证据讲道理,她才肯听。
时予笙不以为意,眼底掠过一抹促狭,出了个损招,“要不就说你住院了,卖个惨博同情,说不准人就回来了。”
病房内没人再说话了,几人难以名状的神色齐齐看向她。
林越洲挑了下眉,眸色更沉,拢着层冷郁。
坐在窗边的年轻男人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阿笙,你要敢把小妹的戏拍得这么狗血,他就算残了也得把你拖进地狱。”
“那还能怎么着?”
时予笙把盘子随手撂在桌上,撞得清脆响亮,“给人委屈得都找亲哥告状去了,你一点态度不给?”
理是这个理,但林越洲不想听。
他侧头看了眼一旁的付野,后者心领神会的推着时予笙就往出走,“姐,亲姐,姑奶奶,你快拍戏去吧。”
“实在没戏拍你就下楼去看看小段,别在这儿给他添堵了成吗?”
他把包胡乱往她身上一挎,把人送到门口。
他把时予笙叫来就是想让她站在女人角度帮他出主意,虽说姜南才是沈意闺蜜,但眼下情形姜南未必肯帮他。
结果出了一堆馊主意不说,还净给人添堵-
当晚沈意就回了京城,是被傅景明带回去的。
原本行程没这么仓促,但在看到沈意那哭红的眼时,他当即改了主意。
沈季序在花城有公务,抽不出身照料她。
傅景明虽说有钱有闲,却也深知病灶在哪,干脆领她去了医院,但什么都没说。
段圣禾的情况只是瞧着严重,实则都是皮外伤,精神头很足,休养两天就好了。
“四哥,宋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他原本还在远程会议,一见着这两人前后走进病房,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迎。
“省省吧。”
傅景明一把将人按了回去,调转笔记本让摄像头对着自己,语气冷淡,“自行决断。”
不给对面人回话的气口,电脑就被按下。
“你只是给我打工,又不是卖命给我。”
傅景明仰躺在沙发上,神色疲倦,指尖勾着领带一松,懒懒散散地,“老二那边带了话,人交不交,你一句话。”
是无妄之灾的祸事,也是扭转局势的契机。
得看段圣禾怎么选。
沈意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也在揣测他的答案,但面上未显,始终是无波无澜的静。
说实话这事二爷本不用多此一举,就算真是他授意那又怎样。
段圣禾一没权二没背景,一底下做事的,就算被误伤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往肚子里咽。
不过恰巧他带的是沈意的项目。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问上一句她的意思。
话头果然递给了她,“宋小姐,您看……”
傅景明好整以暇地斜倚着,嘴角弯出未明弧度,“是啊,小宋妹妹。”
“你俩没完了?”
沈意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她本来就不在兴头上,还被他俩一口一个宋小姐叫得人心烦。
“既然二爷开口,你就把这事圆过去就成,那不长眼的手里项目不少,你该吞就吞,就当抵了医药费。”
她又把视线落在沙发上好整以暇事不关己的傅景明身上,言辞微厉,“但酒店方那边,没内鬼大开后门,我不信那老甲鱼敢开罪景和。”
言下之意,是要他们彻查公司内部,尤其是段圣禾身边人。
病房内骤然陷入一片无声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意外,沈意见他俩这态度不由皱了下眉,“哪里不对吗?”
傅景明轻笑一声,特欣慰地点头,“都对,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能考虑到这一层,我还以为林越洲把你保护得太过。”
他微挑下巴,老父亲般抛出考题。
“那你觉得内鬼是谁?”
沈意沉默了一会儿,清冷的眸子温温柔柔的,含着讥诮,“白芷。”
除了她,沈意想不出第二个值得怀疑的人。
她跟在段圣禾身边太久了。
按理来说作为副手和项目负责人应当全权负责,而自从《予你》启动后,她就发现,白芷始终有意游离在项目之外。
昨晚事发至今,她从始至终都没见到白芷。
段圣禾可是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的。
两个独自来燕京打拼的年轻人,都怀揣着登龙成凤的愿景,只可惜燕京这地方,流水的金子好比过江之鲫。
就因知晓她的不易,也懂她的处境,他才会全心全力栽培照拂。
可到头来,也抵不过利益当前。
这名字一出口,沈意就注意到段圣禾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哀凉。
人性这东西,到哪儿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处理结果,是他们公司内部高层以及当事人该考虑的事儿,沈意只是合作方,自然不便多留。
她自己心里烦得很,自然拒绝了傅景明安排人送她回家的好意。
伸手摸了下包,发现根本没带烟。
沈意这才想起来,从前她虽然学着林越洲抽烟,但没什么瘾总是忘记带,林越洲就把自己抽的烟换成了她的那款。
后来她把烟戒了,他也没换回去。
没在医院留太久,她不太喜欢医院的肃然感,也总给人一种阴冷森然的感觉,很不舒服。
刚要出医院大门,就听到路口传来引擎声。
她下意识避让,一辆改装过的E300擦过她拐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很常见的车型,只是尾灯的样式很惹眼。
满镶上万颗1ct左右白钻,根据郎伯特漫反原理设计而成,车灯的价值比车还高,红光亮起时,满眼的璀璨星光。
她下意识确认了一下车牌,心尖一颤。
呼吸也有些滞阻。
不等电话确认,她已经冲回大厅,按下了电梯按钮。
这个点医院内没什么人,她藏身在中台之后,目光紧锁远处电梯方向。
直到看清了那张熟悉又凝重的脸。
沈意一动不动,望着电梯合拢后液晶屏上的数字层层攀升。
最终停在了顶层。
普通套房和医疗诊室并不设立在这一层,但所有设备皆是国内外顶尖,医护资质齐全的安保团队24小时巡逻,仅为少数人服务。
那种不好的预感再一次攀升上来,她几乎不敢去想,颤抖的指尖抬起,却久久不敢按下。
电梯到顶,对面的医护台马上就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报备的电话还没拾起就被一双纤纤手扣了回去。
冰凉的温度,冷的刺骨,如同她此刻声线。
极具攻击性的眉眼泛着红,可眼底的凉薄,与病房里那位,如出一辙。
“我只问一次,林越洲在哪。”
那护士被眼前人震慑到连呼吸都接不上,上下嘴唇一抖,只能如实回答。
沈意连多余的视线都没给,收了手点头,淡淡道,“谢谢。”
她大步往前,高跟鞋踏着地砖,回荡在空旷安静的走廊中,特别清脆。
门口两个保镖远远地就察觉到了,其中一个朝里打了个手势,又迅速调整状态转了回来。
喉结滚动时,不安地咽了下口水。
多年特种经验,再危险的任务,都不如此时带给两人巨大的压迫和紧张感。
“小姐……”
沈意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滚开。”
这两人跟在林越洲身边的时间久,自然心里有数,到头来也只敢抬手虚拦一下。
“小姐,老板说了,任何人不能进。”
一旁那个朝里打手势的男人咬牙坚持,后槽牙却抖得厉害。
“是吗。”
沈意后退了半步,歪头打量着两人,不屑地轻笑出声,“如果我非要进去,你们敢跟我动手吗?”
答案昭然若揭。
也懒得跟两人废话,径直从两人之间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场外信息
1.洲哥陪妹宝睡觉那里,其实不是困的,是被疼晕的。
2.此时此刻,病房里有两个很着急的人。洲哥甚至想把这个没用的助理一脚踹下医院大楼,他真的这么想过,因为医院能直接救援。
3.四哥带妹宝来医院就是想制造机会,但妹宝属于你明说那就是做戏,所以得让她自己发现才更有效果,这就是四哥和助理串通好的,助理知道他身上的伤不要紧,是心里的人重要。
4.那两个保镖也很逗,知道自己老板是谁,也知道该怎么做,但根本不敢拦,也不敢碰妹宝……
5.大哥在安慰妹宝的时候说什么利用啊,棋子啊,脱罪啊,其实说的也是自己和囡囡……兄妹俩一个德行我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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