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月末的韩国。


    开学已有大半个月, 虞柚夏整日奔波于学院各处,将全部精力投入于学业中。


    周围的同学只知道她出演了韩国恋综,但听到她中途退出的消息, 纷纷表示遗憾。


    他们并不知道她还参加了国内节目,更不知道一海之隔的地方, 《告白临界值》正在热播中,她和骆遥星的名字在反复登上热搜。


    她当然没看节目, 即使相隔将近三个月,她还没有自信能毫无波澜地观看这段历史。


    她没有国内的社交媒体账号, 但不少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了她的ins,在评论区夸着她与骆遥星的般配。


    想来还没有播到她的退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 眼见着CP粉们每天能发上千条信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大概率会被骂得体无完肤, 索性提前关闭了留言功能。


    退出节目的那一夜,她直接拉黑了骆遥星的联系方式。


    后来许淮安给自己打过电话, 大方地表示:“你还是学生, 违约金就不必付了, 家人生病属于不可预见的突发状况, 我们能够理解。”


    虞柚夏谢过对方,通话的最后, 许淮安有些支支吾吾:“那个……我就是觉得你跟骆遥星挺可惜的,等过阵子, 心情平缓了以后, 你还会考虑他吗?他一直在联系你……”


    那时候的她只当是骆遥星对于势在必得的猎物失手,短时间内耿耿于怀而已。


    她淡然一笑,“有时候时机也挺重要的, 错过便是错过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在剧烈地收缩着,尖锐的钝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表面虽强装平静,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最开始她想着,他还在录制节目,不方便与他保持联系。


    但是几周过后,她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害怕与骆遥星对峙,自己又会陷入他的花言巧语中,迷失自我。


    后来,陪着外婆术后康复,状况逐渐稳定下来,外婆主动关心起她与节目中心仪对象的后续发展。


    虞柚夏将整件事情原委告知,外婆却觉得她的做法很不明智。


    “你当面问过那个男孩子没?难道就因为两个工作人员的只言片语,就直接给一个人‘判了死刑’?如果他是被冤枉误解的呢,你这么做对他太不公平了。”


    虞柚夏很惭愧,压根不敢去想外婆说的这种可能性。


    如果他的情意是真的,那她当初的抉择便是一场糟糕到无可弥补的过错,她等于是亲手推开了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


    见她如此痛苦,外婆只能宽慰起她。


    “乖囡不怪你,那时候你听到我重病的消息吓坏了,才一时慌了神。女孩子在恋爱里谨慎点总是没错的,确实也很可能是那两个工作人员帮你避了坑。但不论怎么说,外婆并不支持你拉黑对方,起码要留一个沟通的通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也要听当事人说说。”


    虞柚夏听外婆的话,解除了黑名单,那时已是二月末。


    她想着如果到这时候,骆遥星还锲而不舍地联系着自己,多少证明她确实误会了他。


    但事实是,一个月过去了,他再也没有给她打过任何一通电话,或是发过任何一条短信。


    她只是他一段转瞬即逝的新鲜感。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虞柚夏又经历了一次失恋的锥心刺骨。


    开学之后,她常常伏案读书至夜深,超额完成各位教授布置的课业任务,用超负荷的学习填满所有空闲时间。


    与她同住的妈妈将一切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女儿,突然在某天向她提议。


    “你这周五没课吧,不如周末飞去找你爸,听说他要跟同事参加当地一项大型活动,挺热闹的,妈妈帮你报销费用,你就当散散心。”


    虞柚夏没什么心情,一直在推脱,但最终拗不过妈妈的执着,她居然连机票都提前买好了。


    半推半就地被送上飞机,往巴林而去。


    她爸此时被外派的国家,正是骆遥星第一场F1比赛的所在地——巴林王国,还恰好是在三月下旬,算算时间,这周末大概真是他比赛的日子。


    她明白妈妈是好意,想帮她疏解心结,但实际起了在伤口上撒盐的效果。


    当然,虞柚夏爸爸不会跟F1有什么关联,妈妈口中当地的大型活动,大概又是与外交相关的,比如论坛会议或是实地勘测。


    飞机稳稳降落在巴林国际机场,乘车驶向麦纳麦市区,经过跨海长桥时,看见两侧湛蓝的波斯湾。


    青碧色的海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风透过车窗扑面而来。


    此情此景令她不自觉想起了骆遥星,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与他一起驶过沿海公路,登顶云脊山望远,并肩踏浪逐海……


    那段没有结果的恋情,当初如果任由它发展下去,又会是怎样?


    三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办法忘记骆遥星,一想到他,一颗心阵阵酸楚。


    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总会猝不及防地念起他。


    挥汗健身之时,想起昔日一同运动酣畅淋漓的光景。


    吃到美食之际,脑海前总会浮现那天微醺动人的红酒余韵。


    踩上高跟鞋的刹那,他温柔的叮嘱又似在耳畔,往后在他面前不必刻意拘谨,只管做自己。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交集,细碎点滴却悉数烙印。心底,久久无法释怀。


    一路想着心事,很快抵达外交公寓,虞柚夏顺利与爸爸碰面,许久没见女儿的虞爸爸准备了一桌子的家常菜,父女俩围坐闲谈,悠然享受难得的温馨团聚时刻。


    晚上虞柚夏沉沉地补了个觉,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爸爸说同事一会儿要来,下午带她一起去工作现场玩。


    虞柚夏心想,你们的工作可一点不好玩,但还是化了个淡妆,等同事叔叔到了以后,一同出发。


    坐上车,一路向南驶入戈壁荒原,满目无垠沙海,热风裹挟细沙掠过。


    ……又是艰苦的工作环境没跑了。


    车又行驶了一会儿,沙漠腹地一座极具辨识度的九层圆形高塔赫然闯入视野,前方的车况也变得拥挤起来。


    她终于想起来要问:“你们今天去哪儿工作?”


    副驾驶座的同事叔叔却笑起来,“老虞,你跟女儿说来工作啊。”


    “她对赛车又没兴趣,要是直说,估计不肯来。”


    “……”虞柚夏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太阳穴隐隐作痛,“你们说的不会是F1吧?”


    同事叔叔揶揄:“呦,我看兴趣挺大,就连有什么比赛都一清二楚。”


    “……你们去吧,放我下来。”她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虞爸爸对于女儿突发的叛逆,感到很莫名,“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把你放在渺无人烟的荒漠里,你打不到车回去的。”


    确实是情况不允许,虞柚夏没办法一意孤行。


    爸爸还在念叨:“你妈说你近来心情低落,总闷着可不行,借着热闹的赛事多融入人群。我跟你林叔叔好不容易才买到排位赛的门票,可惜第二天正赛的票早就售罄,根本买不到了。”


    虞柚夏想起,自己曾经在节目里与骆遥星约定好,会去看他的第一场比赛。


    仿佛是命运在暗中牵引,让她跨越山海奔赴这场约定,完成曾经的许诺。


    纵使他们之间无疾而终,但起码是相识一场的朋友,能亲眼目睹他在赛道驰骋,于她而言,也算一场体面的告别。


    现场观众几万人,骆遥星绝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压根不会有重逢的尴尬。


    这么想着,虞柚夏才点头应允下来。


    随着爸爸和同事叔叔一起进入高处看台,比赛还未正式开始,周遭人声鼎沸,有些观众手里拿着高人气车手的应援旗帜,已经提前在摇旗呐喊。


    身处其中,无疑会被现场气氛感染。


    暮色弥漫,中央赛道一排排巨型探照灯次第亮起,瞬间灯火璀璨,恢弘磅礴的气势尽数烘托而出。


    无数目光聚焦于赛道中央,F1巴林排位赛正式拉开帷幕,各路顶尖车手齐聚于此,虞柚夏不知为何也跟着紧张起来。


    FA车队标志性的红黑撞色队服极具辨识度,哪怕她对赛车一窍不通,也能一眼认出。


    视线不自觉被牢牢地锁定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她坐在观众席,距离隔开了太远,只看得见骆遥星清癯的五官轮廓,但光是如此,心就开始加速起来。


    周围有车队的工作人员在与他说话,似乎是嘱咐赛前注意事项,他沉稳地听着,不时颔首。


    此刻官方镜头扫过他的脸部特写,当在大屏幕上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庞,虞柚夏那一瞬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他便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眼神里满是久经训练的笃定与凌厉。


    她的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有久别重逢奔赴现场的感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怅然。


    林叔叔作为骨灰级赛车迷,正在给虞爸爸科普:“这位是我们中国的车手骆遥星,今天是他首次征战F1赛场,只在青训营一年就被FA车队破格转正了,据说是队内的隐藏王牌,车迷们都很期待他今天的表现。”


    “长这么帅,估计要有不少女粉丝了。”虞爸爸说这话时,突然瞥了女儿一眼,虞柚夏莫名感到些心虚。


    很快轮到骆遥星上场,他神色坚毅地戴好头盔,利落躬身坐进赛车。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首秀,是他奔赴热爱、站上顶级赛场的全新起点。


    在一众经验老道的车手中,身为新人的他却毫不怯场。引擎轰鸣响彻荒漠,他驾驶的赛车疾驰而过,划出凌厉的流线,每一次过弯与提速都干脆利落。


    排位赛采用三轮淘汰制,骆遥星一路杀进最后一轮,一次次刷新自己的单圈最快记录。


    虞柚夏全程在心里为他默默祈祷,手心全是冷汗。


    最终排位出炉,他首次亮相便拿下了第十名的出色成绩,不仅稳稳碾压同场的两位新人,排名更是赶超了数位征战赛场的老车手,战绩惊艳全场。


    身旁的爸爸和林叔叔一边鼓掌一边赞叹:“第一次跑F1排位赛,这个成绩也太抢眼了,真为我们中国人争光!”


    排位赛结束了,耳边还是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喝彩。


    抛开所有私人的遗憾与执念,看着他在热爱的赛道上闪闪发光,她心底只剩纯粹的动容,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


    出了体育馆,虞爸爸和林叔叔带着她,开车去附近的网红餐厅吃饭,但显然与不少看完比赛的观众不谋而合,餐厅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林叔叔不愿轻易放弃,于是三人拿着号码牌,等在门口。


    爸爸和同事聊着工作上的事,时间长了,虞柚夏难免觉得无聊,干脆提议:“我去附近转一转,如果看到咖啡馆的话,给你们带一杯饮料。”


    “好啊,你一个人当心点,别走太远。”虞爸爸叮嘱着。


    这地方确实是很荒,走了几百米也没找到一家咖啡馆,倒是有间人流熙来攘往的开放式小酒馆,很多人站在吧台喝酒。


    也没法挑剔了,虞柚夏走了进去,问吧台的调酒员小哥有没有咖啡可卖。


    对方用怪异的眼光看她,隔几秒才答:“只有爱尔兰咖啡。”


    掺和高浓度威士忌的那种……


    虞柚夏只能勉强接受,点好了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给爸爸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没找到咖啡馆,先在附近的小酒馆坐一会儿,等他们快排到了,自己再回去。


    她用手肘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无际沙漠发呆。


    没想到阴差阳错真的来了巴林,现场看了骆遥星的比赛,却与预想的浪漫情节无关。


    “爱尔兰咖啡。”


    小哥在远处吧台呼叫,虞柚夏高高举起双手,怕工作人员没看见自己,又站起身来,这时在如织的人流里,与同时抬手的年轻男子不期而遇地对视上。


    初见是在瑞士大雪纷飞的高山之巅,重逢于巴林喧嚣热闹的酒馆灯火之中。


    宿命般的相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来往的人潮沦为虚化的背景蒙太奇,周遭的嘈杂尽数退成模糊的底噪,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缓。


    虞柚夏与骆遥星置身喧闹之中,眼底自始至终,只容得下对方一人。


    直到许淮安从吧台取走爱尔兰咖啡,看向骆遥星觉得莫名其妙,“点的咖啡都不拿,在走什么神。”


    骆遥星才像是突然惊醒,起身往她的方向走去。


    许淮安才后知后觉注意到靠窗座位的女子,素淡浅妆,长发随性地盘作发髻,黑色T恤配牛仔裤,一身极简打扮,不施雕琢,却胜过周遭万般浓艳。


    第一次见虞柚夏本人,许淮安像是被烫了舌头。


    “你……虞……”


    骆遥星目标明确,朝她径直走去,许淮安纠结了片刻自己要不要跟过去,他无法预判这会是惊喜还是惊吓,最终小跑着跟上。


    直到骆遥星和许淮安坐在自己的对面,虞柚夏宕机的大脑终于有了些反应。


    “好巧。”她听见自己糟糕的开场白响起,沉默过后,她补了句,“恭喜你在排位赛取得好成绩。”


    骆遥星的眼中闪过猝不及防的意外,紧跟着漫开一层浅浅的落寞,嘴唇微抿,“你来看我的比赛了?”


    她低下头,算是默认。


    场面凝滞局促,可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汹涌,二人心中都攒着满腹欲言又止的隐衷,有太多想说的话,却悉数压在心底。


    许久过后,骆遥星才问:“你外婆的身体好些了吗”


    “目前没什么大碍了,幸好发现得早,手术切除后的病理显示也只是低级别的胶质瘤,往后只需要定期复查。”


    “嗯那就好。”骆遥星也像是松口气。


    然后又无话可说了,外向的许淮安夹在中间,都觉得目前的状况令人极度难受,但他作为第三方,实在没立场干涉。


    吧台处的小哥又在喊:“爱尔兰咖啡。”


    虞柚夏像是得救似地,刚打算站起身,骆遥星却推搡了许淮安一把,“你去取。”


    “……”敢情他成跑腿的了。


    不过许淮安猜到骆遥星是想支开他,于是识趣地借着取咖啡的由头,先离开了。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走开,下一刻骆遥星犀利的话便如同刀子向她甩来:“为什么不告而别,不回我的电话和短信,你来参加节目只是逢场作戏的吗?”


    虞柚夏觉得他的指责来得平白无故,“逢场作戏的是你吧。”


    “你在说什么?”骆遥星蹙眉,下颌微微绷紧,眼底覆着明显的不悦。


    有些话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虞柚夏干脆一次说个清楚。


    “那天我恰好听到工作人员间的闲聊,他们说你的制片人朋友早跟导演透露过,你对我根本不是真心,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许淮安取好了咖啡,远远地给骆遥星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先找别处待一会儿,却看见对方眉头拧成“川”字型,怒气冲冲地朝他勾了下手,让他过来。


    怎么又得自己出马,许淮安心里感慨着,果然骆遥星太依赖自己,正飘飘然呢,结果刚走回来,听见骆遥星咬牙切齿问:“你在背后陷害我?”


    这恶狠狠的语气吓得许淮安膝盖一软,拼命摆着手,“我……哪有啊!”


    “你来跟她解释清楚。”


    许淮安看向虞柚夏,一副态度良好的模样,她愣了愣,心里暗想,他们竟然不怕对峙,难道真被外婆言中了,是她错怪了骆遥星?


    于是又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那天听到的所有话,至此,骆遥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愿再搭理自己了,原来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看来这事怪我。”许淮安欲哭无泪。


    “最开始我确实以为骆遥星是短暂上头,所以那次打电话给导演时,让他误会了。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很快就知道他是再认真不过的。


    “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过。他是我见过最自负的人,但居然会问我,是不是因为大学肄业配不上你,这放在从前压根是不敢想的事。”


    怕虞柚夏不相信,许淮安举手作发誓状,“以上我说的全是真的,天地为鉴。”


    虞柚夏似乎还没想通,前后的信息差造成了这次的曲解,但她还有困惑的地方:“他亲口说的,交往过的女孩多得数不清。”


    许淮安目光如炬地看向骆遥星,一副“兄弟,这次我可不背锅”的潜台词。


    骆遥星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他努力回想着:“当时你问我是不是被很多女生追,我说的是:‘没数过,太多了’,没说是跟她们谈恋爱啊。”


    虞柚夏突然意识到,原来那天骆遥星压根没听懂她问的潜台词,只理解了最片面的含义,这下误会闹大了。


    许淮安在旁边还帮着澄清:“我来证明,他真没谈过恋爱,还是手没拉过嘴没亲过的纯情少男,简直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骆遥星觉得许淮安解释得太具体了,毕竟在外国人的思维里,20岁还没谈过恋爱,绝对算是异类了,他觉得很丢脸,自己的形象被毁了。


    但误会算是全说清了,许淮安马上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气氛,他着实显得多余了,匆忙找了借口躲开。


    “那什么,我越想越气,现在就打电话辞退那两个工作人员,你们慢慢聊。”


    虞柚夏突然感觉很羞愧。


    所以她再一次重蹈覆辙,未曾与对方沟通半句,仅凭自己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断,亲手掐断了二人之间的发展契机。


    她开口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是我轻信了别人的话,归根结底,是我不够信任你,明明你在节目里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怀疑你是另有目的。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了。”


    见她捂着脸,一副崩溃的模样。


    骆遥星叹了口气,无数通电话和短信都石沉大海之时,他恨过也痛过,但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却先于理智朝她迈了过去。


    体内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他原来是这般深切地惦念着她。


    在听到她恪守旧日约定来看他比赛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心结、委屈与埋怨顷刻烟消云散,心底早已下意识原谅了她所有的武断与缺席。


    他在嘲笑自己,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既往不咎,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与傲气呢,但又觉得情有可原。


    “你突然听到噩耗,正是脆弱的时刻,偏偏有人说些混淆视听的话,我不怪你动摇。我也在反思自己,最初在节目里表现得不靠谱,又不配合录制,让所有人都误会我是那种花花肠子的纨绔子弟。”


    他居然还能站在她的立场上,甚至找起个人的原因。


    虞柚夏摇着头,“不是的,是我太缺安全感,又自诩清醒,害怕在感情中受伤,从头至尾都畏手畏脚的。其实,我很歆羡你的果敢,无论是对于梦想,还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我解除黑名单的时候,明明心里那么不甘心,却还是一直被动地等着你联系我。”


    骆遥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我不在黑名单里了?”


    “嗯,大概一个多月前。”


    “那时恰好是赛前的冲刺阶段,跟车队新车磨合、对模拟器进行调校,训练是全封闭式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上交了,也是今天赛后刚刚拿到。”


    原来如此,并不是他不想联系自己。


    虞柚夏想问,如果你今天没遇到我,还会联系我吗,但转念一想,这又陷入了原先等着他主动的模式。


    如今的她得做些改变,她忽而想起什么,翻起随身携带的包,“你等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取出一本软皮书,扉页夹着那张在节目里写的明信片,郑重地递给骆遥星。


    “这是原先想在最终告白环节给你的。来巴林是场意外,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安排,还是带上了这张明信片,想着随沙漠的风飘走,也算是场圆满的了断。”


    她清隽的字体映入眼帘,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们的合拍,在信的最后她写道。


    “直到遇见你,我开始真心期许与一个人往后的岁岁年年,希望能与你并肩同行,奔赴属于我们的来日方长。”


    骆遥星攥住明信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不许你扔掉,现在被我回收了。最终告白的话我也提前酝酿了很久,如今说出口,想来也并不算晚。”


    虞柚夏一愣,见他眼神真挚。


    “从前的我张扬不羁,不将情爱放在眼里。我始终笃信F1圈里那句残酷的真理:动心爱上一个人,踩刹车的动作便会慢上0.1秒。在顶尖车手的对决之中,这0.1秒,足以全盘落败,成为致命破绽。


    “长久以来我都认定,赛车手不该有羁绊,不可以有软肋,所以我没心思去恋爱。可直到在瑞士漫天风雪里初见你的那一刻,一切准则都轰然崩塌。


    “我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人,什么赛道规则、竞技利弊,全都被我抛之脑后。倘若命中注定你会成为我的软肋,成为我赛道场上唯一的破绽,我心甘情愿坦然接受。”


    虞柚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错失眼前的男人。


    她轻轻垂眸,“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


    骆遥星却不想聊过去,只谈他们的未来。


    “时光无法回溯,但此时此刻,命运本就已经让一切重来,否则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把所有误会与心结摊开厘清。就当是在只属于我们的这场‘收官节目’里,我已经向你袒露心意了,你还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虞柚夏满是动容,又夹杂着对先前莽撞行事深深的歉疚,喉咙微微发紧,只用一个郑重的颔首,应允了这份迟来的心意。


    “当然,我给你这张明信片时,就已经传达了我此刻的心意。”


    两人目光相撞,桌面两杯对称放置的爱尔兰咖啡已然放凉,奶油彻底融于酒液之中,入口微凉,回味却漾开绵长的甜。


    想说更多话之前,虞柚夏的电话突然响起,是爸爸打来的。


    她慌乱地接起:“怎么了?”


    “我们快排到了,前头还有一桌,所以我和林叔叔已经来小酒馆找你了,你坐哪儿?”


    怎么回事,她爸都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时候再让骆遥星离开,也显得太刻意了,虞柚夏只能站起身,正好瞧见在门口张望的爸爸,对他挥了下手。


    虞爸爸和林叔叔来到窗边时,才发现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位面容俊逸的男子,一时有些错愕。


    虞爸爸刚想问是不是拼桌的,但却觉得对方有点脸熟?林叔叔比他更快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FA车队的新车手骆遥星?!”


    骆遥星点点头,下一刻林叔叔已经在问隔壁桌借纸和笔了,“麻烦能签个名吗,我们今天刚刚看了你的排位赛,表现太优异了。”


    虞爸爸虽然不是赛车迷,也莫名被同事的狂热氛围感染,刚想说:“给我也签个名吧。”


    却听见女儿大方地指着骆遥星给自己介绍:“爸,这是我男朋友。”


    空气凝滞几秒,虞爸爸和林叔叔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意外表情。


    在他们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内心暗爽的骆遥星已经站起身来,主动跟虞爸爸握手,“叔叔,你好。”


    虞爸爸板着张脸微微颔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要签名的话没说出口,不然他这个未来老丈人的威严感哪里去了……不对,八字还没一撇呢,什么老丈人的。


    在气氛变更尴尬之前,虞柚夏扯了个笑缓解:“不是说餐厅快排到了吗,现在要走了吗?”


    林叔叔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视线又看向骆遥星,明显是想问,他也要一起吗?


    虞柚夏却掐断一切让场面变得微妙的可能性,挤眉弄眼问骆遥星:“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忙?”


    赶客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骆遥星只能耸了下肩,配合地表示:“确实,明天就是正赛了,得回去早点休息。”


    保障赛车手的睡眠时间怎么不算是大事?


    骆遥星匆匆告了别,临走前虞柚夏指了下手机,面露歉意,比了个“等会儿再联系你”的口型。


    之后的晚餐气氛诡异,虞爸爸全程盯着女儿,到最后她实在没法再装傻,坦白从宽:“相信我,我不是故意想瞒着的,因为介绍给你们之前,我们也才刚刚在一起。”


    这下虞爸爸更是炸了——“什么?你在异国他乡刚认识个陌生人,就仓促地在一起了?我才不管他是什么赛车手,你这种女粉丝看他自带滤镜……”


    她爸显然是脑洞太大,虞柚夏不得不在林叔叔面前,言简意赅地讲了遍节目录制的前因后果。


    虞爸爸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还参加了国内恋综,我先前看那部韩综还纳闷呢,我女儿镜头怎么这么少,怀疑是他们韩国人排外呢,敢情还有这一出。”


    林叔叔当即决定:“你刚刚说的综艺名是叫《告白临界值》吗,今晚我就去追!”


    “大……大可不必!”虞柚夏脸皮薄,已经在后悔讲得太多,两个中年大叔看自己谈恋爱也太羞耻了吧。


    吃饭的间隙,虞柚夏的手机传来消息震动声,是骆遥星主动发来的。


    “明天正赛我要来三张门票,带上你爸和他朋友。”


    着实太贴心了,虞柚夏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林叔叔难掩激动之情,“正赛可是一票难求!老虞,你女儿找了个好男友啊!”


    被这么夸着,虞柚夏显然不好意思了。


    幸好他们只聊了一会儿八卦,又开始说起工作上的事,虞柚夏得了空,连忙给骆遥星回短信。


    “谢谢你,他们都很开心。你明天比赛,今晚尽早歇息,睡个好觉。”


    “估计很难了。”


    她刚敲出一个问号,他的下一条短信接踵而至:“心心念念,终于得偿所愿,暂时还得消化一会儿。”


    她差点笑出声,幸好对面的爸爸和林叔叔聊得正投入,压根没注意到自己。


    他的短信又来了:“明天让我多见你一会儿好吗?”


    今天确实是太匆忙了,才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正好就被爸爸他们打断了。


    她郑重地回复:“好。”


    握着手机,满心的欢喜,如同跌入绵软云絮之间,整个人仿佛失重般飘飘然。


    她很庆幸,虽然三个月的缺席横亘在两人之间,但他们的爱意却丝毫没有降温。她曾经执拗地认为错过便无法回头,但事实证明,浓烈的相爱足以打败一切时间与距离。


    ·


    翌日正赛开始前,许淮安到场馆门口给虞柚夏送门票。


    “赛前有内部会议,骆遥星他暂时走不开。”这样解释着,虞柚夏自然能够理解,许淮安给虞爸爸和林叔叔两张位置绝佳的门票。


    见他手中已经没有票了,正感觉奇怪,一张精致的工作牌突然被递了过来。


    “你的。”


    这种赤裸裸的差别对待,惹得林叔叔在旁边小声起哄:“果然正牌女友的待遇就是跟我们这种老头不同啊。”


    虞柚夏脸一红,接过工作牌,“Event Staff Pass(赛事工作人员通行证)”英文字的底下,还有一行小字:“Liam Rochester s Partner.”


    许淮安还在画蛇添足地解释着:“骆遥星的英文名。”


    虞柚夏自然清楚,昨天看排位赛时,大屏幕上用的就是他的英文名,他有1/4的英国血统,似乎是用了奶奶的姓氏。


    但是“Partner(伴侣)”这个字着实是太刺眼了,滚烫的酥麻感如电流经过全身。


    不得不感慨他真是太会了,时间这么紧促,还能用工作牌搞一出浪漫戏码。


    进了体育馆内部,很快便与爸爸和同事叔叔分别,许淮安领着她进FA车队大本营,一路有安保人员检查工作牌,好几人对着她露出一丝八卦的打量眼光。


    骆遥星刚刚开完赛前会议,正在自己的休息室,虞柚夏就是这时抵达的房间。


    一见到魂牵梦绕的人,骆遥星便直接迎上前,长臂一揽将她抱入怀中,力量温柔却笃定,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发丝上。


    许淮安不自在地清了下喉咙,说自己去外头透透气,还体贴地给带了门。


    一时房间里只剩两人,骆遥星没有松开怀抱,沉溺在她身上独特的清甜气息,一只手绕过她的肩头,将背后的门反锁。


    “干什么……”虞柚夏本能地嗅到危险的气息。


    他松了怀抱,抬手托住她的下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近在咫尺的浅褐色眼眸牢牢锁住她,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慌乱羞怯的倒影,落在他的瞳仁之中。


    他的眼神里带着视她若珍宝的慎重,又旋即浮起一丝势在必得的霸道。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她读懂了他的意图,微闭上眼,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下一刻感觉到唇上有温热柔软的触碰。


    脑海像是老旧留声机突然卡了唱针,世界瞬间静音,反复循环播放着方才的相触。


    这个吻起初只是缱绻的轻啄,转瞬便染上不容挣脱的强势,骆遥星的舌尖撬开她的唇瓣,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尽数倾泻。


    湿热绵长的吻许久才停下,他没有松开半分,紧紧抱她在胸口,“昨晚忍得好辛苦,好几次按耐不住,想去直接找你。你怎么能刚宣布完我是你的男朋友,就将我赶走的?”


    虞柚夏很无辜,“那不然你要跟我爸和他同事一起吃饭?而且就算你昨晚真来找我,也大概率见不到我,我住在大使馆的外交公寓,安保很严格。”


    他闷声不说话了,她还在暗暗笑他,“所以你才只给我一个人搞特殊待遇?”


    “你答应过今天要多陪我的。”


    “是啊是啊,现在不就在陪你嘛。”虞柚夏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门口传来敲门声,有工作人员用英文告诉骆遥星,可以准备上场了。


    他不忘叮嘱她:“你随我一起出去,比赛开始后到P房二楼的露台,跟工程师团队待在一起,许淮安会带着你的。”


    她点头,由他牵着手从休息室往外走,一路有车队工作人员驻足侧目,但在瞥见她的工作牌后,又一副秒懂的模样。


    骆遥星很快被车队经理叫住,虞柚夏分别前为他加油:“放手一搏,祝你收获好成绩!”


    “那就借你吉言了。”他亲昵地碰了下她的手臂,小动作里藏着未尽的依恋。


    在车队大本营观赛又是全然不同的视角,可以近距离看到骆遥星开着赛车出发的全过程,剑拔弩张的气氛扑面而来。


    五盏红灯逐秒亮起,二十辆蓄势待发的赛车拉高转速,尖锐的引擎声嘶吼,就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在震颤。


    红灯骤然一同熄灭,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与全力输出的轰鸣声一同爆发,裹挟着浪潮般的观众欢呼声,比赛正式开启。


    昨天骆遥星在排位赛中取得了第十名的好成绩,今天从第十位发车,但他起步时就很凶猛,拉足马力超掉前两位的赛车后,又快速切内弯挡住后方的车,一出发就跑在了第八位。


    P房里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赛事工程师通过无线电在恭喜骆遥星:“战略奏效!Liam,现在稳住,保持优势。”


    之后的整场比赛里,骆遥星正常发挥,按照工程师的建议,合理管控轮胎与车速,没有贸然强攻消耗车辆,稳稳守住第八位的名次。


    眼见着赛程进入最后几圈,突然发生惊险一幕。


    骆遥星前方的两辆赛车在弯道里发生猛烈碰撞,工程师压根来不及透过无线电告知他,他的赛车已经冲向弯道。


    长年累月的系统训练赋予了他顶级的应急反应,短短零点零几秒内,他迅速收油切外线,精准避开视觉盲区与散乱的汽车碎片,顺势连续完成两次超越。


    最后冲线时,他锁定全场第六名,顺利斩获8个锦标赛积分。


    P房再度陷入沸腾的欢呼,虞柚夏站在人群中,心底满是由衷的骄傲。


    以华裔车手的身份登上国际F1赛事已经实属难得,他居然还在人生第一场比赛里就力克一众世界顶尖高手,获得第六名的好成绩,她敢说这一刻全世界都已经记下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比赛结束后, 骆遥星完成了例行的车辆称重与抽检,与另一位队友前往媒体采访区,总领队在镜头前不吝赞美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彰显FA车队对他的重视。


    此时虞柚夏已经随众人从二楼露台下到P房大本营,骆遥星和队友接受完采访, 终于和全场等候他凯旋的团队汇合。


    他几乎是立刻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一时分身乏术, 许淮安示意虞柚夏不妨先去休息室等他。


    果然许淮安比较熟悉流程,骆遥星赛后显然还要与团队交流心得, 虽然外人难以看出,但及时反馈赛车在行驶过程中的卡顿与不流畅, 也是下一场能进步的关键所在。


    虞柚夏又在休息室足足待了二十分钟, 刷着第一手的体育新闻,终于等来了骆遥星。


    那个被外界誉为“冉冉升起的新星”的男人, 此刻正立于她面前。一身耀眼的红黑撞色赛车服,汗水濡湿黑发, 右手随意地提着头盔。


    眉宇间还残留着赛场上紧绷的锐气, 见到虞柚夏的瞬间, 终于松懈下来。


    她刚想迎上前拥抱他, 却见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先让我换身衣服, 汗太多了。”


    似乎是担心自己全身是汗会弄湿她,骆遥星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 于里层的休息室里先卸下湿透的赛车服及内层阻燃紧身衣, 泡了15分钟的冰水浴,帮助赛后肌肉恢复。


    虞柚夏避嫌地在外头等着,等工作人员出来, 他已然换上一身轻便的日常装束,一把将她拉进房间。


    不由分说地捧着她的脸吻了上来。


    他周身裹挟着刚浸在冰水里的寒气,托住她下颌的手指冰凉,但吻却滚烫热烈。


    感受着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齿,呼吸交缠间,反复厮磨。


    一个吻后,短暂地含情相视片刻,然后又再吻上。


    两人全情投入,从低头抱着吻到抵在墙上吻,整个房间像是被裹在蜜糖罐里,空气变得旖旎而粘稠。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忽而有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像是一下子被拉回现实,虞柚夏推开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慌乱地接起。


    虞爸爸在问她:“比赛都结束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骆遥星贴得自己太近了,温热的鼻息尽数落在她的脸颊上,即便隔着屏幕,知道她爸看不见,但还是莫名觉得很刺激。


    虞柚夏用眼神问他“什么时候放我走”,骆遥星直接拿过手机替她作答。


    “叔叔,车队一会儿有庆功宴,午夜12点前我会送她回公寓。”


    他的说法似是合情合理,又答应好了送她回家,虞爸爸没有理由阻拦。


    挂了电话后,虞柚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次巴林之行,她压根没想到会与骆遥星重逢,随身带的衣服都很休闲,今天一身素净的白裙子,已经算是最正式的了,但穿去宴会场合显然太普通。


    似乎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骆遥星提议:“庆功宴9点半开始,还剩1个小时,我带你先去现场,旁边就有服装店。”


    莫名有种灰姑娘的剧情既视感,虞柚夏刚打算推脱,却听见他说:“我也总不能穿着T恤去吧。”


    最后是借着给他自己买衣服的由头,也“顺便”为她添置了一套礼服。


    时间紧凑,在他试西服的时候,虞柚夏随手挑了条店里最便宜的裙子,不想令他破费。


    掀开试衣间的门帘缓步走出,香槟色的抹胸长裙像是为她量身打造,流畅裁剪突显出她纤瘦的锁骨与优美的天鹅颈,饱满有料的曲线,肌肤胜雪,珠光缎面材质在水晶灯下泛着夺目的光彩。


    这样的虞柚夏,美得令人心神震颤。


    骆遥星看得移不开眼,几乎是立刻决定就买这件。


    庆功宴上,换了一身白色西服的骆遥星从不羁的赛车手变成翩翩贵公子,许多媒体记者和赛车业内重量级人员来敬酒,虞柚夏见他万众瞩目,自己又显然插不进话,干脆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发呆。


    远远地看着他,虞柚夏暗自思忖,如果不是在恋综里遇见他,他们的人生应该根本没有交集吧。


    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女大学生,在这样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想,既然他选择了自己,那么她便是值得被爱的。


    有一天她也想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光芒,而不是只依附于他的璀璨。


    骆遥星匆匆甩开应酬,已经是在一个小时以后了,眼见着距离午夜12点的钟声越来越近,他不舍得放自己的公主离开。


    他挨着虞柚夏坐下,与她十指紧扣,“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耸肩,“没关系,算是开眼界了,原来顶级体育圈的庆功宴是这副样子。”


    “乏善可陈?”


    “对。”两人同时笑出声,他用小指一下下轻轻勾蹭着她的指缝,宣誓着两人的亲密无间,虞柚夏觉得有点痒,与此同时有事要告诉他,“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得回韩国了,周二还有课。”


    “嗯。”他应得很轻,显然是有点低落,“我下周末在沙特有比赛,稍作休整就直接飞过去了。”


    “你专心比赛要紧。”


    他已经在算着后面的赛事日程:“距离第三站澳大利亚大奖赛,中间会有一周的空档,到时候我来韩国找你。”


    果然和当初节目里约定好的一致,纵使他再忙碌,也舍不得让她长途劳碌。他妥帖安抚着她心底的不安感,她只需安稳待在一处,等着他去寻她就够了。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尾指,一点点轻勾住他的指尖,“那时候正好是樱花季,我带你去赏樱。”


    谁知道却被他严厉制止她的小动作,“别引诱我。”  ???虞柚夏一脸茫然,刚刚是谁先开始弄的?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时间悄然来到晚间11点半,骆遥星按照约定,得送虞柚夏回去了。


    他暂时还走不开,又喝了酒,所以找许淮安开车送她。


    依依不舍地牵着手,送她离开宴会厅时,骆遥星想到两人这次一分别,又有将近一个礼拜不能见面,一时情难自己地将她拥入怀中。


    厅内人头攒动,她本能地有点害羞,却感觉到他俯身低头,精准地攫住她的嘴唇。


    脑海里 “轰” 的一声,似有漫天烟花绽开,大庭广众之下,每一寸感官都被陡然放大。


    彼此交换着各自的留恋,突然感觉到有强烈的闪光灯在闪烁。


    惊愕地抬头才发现是有八卦的摄影师在拍照,骆遥星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跟在旁边当电灯泡的许淮安便立刻挺身而出,跟对方交涉起来。


    顺利地花钱买下了这张照片,许淮安越想越觉得憋屈,不对啊,他来巴林是为兄弟应援加油的,怎么成了爱情保安?


    送虞柚夏回去的路上,他便已经有了个绝佳的主意。


    《告白临界值》这周刚播到虞柚夏退出节目,网上正是骂声一片呢,但眼见着现实里的两人已经重修旧缘,这样的好消息怎么能不分享给伤心欲绝的CP粉呢?


    许淮安转头就把这张亲密的拥吻照发给了节目剪辑组,用在了下周的大结局最后一幕。


    ·


    回韩国以后,虞柚夏眼见着心情好转了不少,见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整理行李,妈妈一针见血地问:“谈恋爱了吧?”


    虞柚夏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爸告诉你了?”


    “拜托,我也是在追综艺的好吧,骆遥星不是邀你去巴林看他的第一场比赛嘛。”妈妈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不然我为什么坚持让你去?”


    虞柚夏才醍醐灌顶,“妈原来你是故意的,怪不得突然让我去找我爸,而且最开始也是特意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活动的,对不对?”


    “唉真是让老母亲操碎了心呐,我眼见着你要错失这么好的缘分,心里跟着急啊。这时候正好听到你爸说要陪同事去看F1比赛,我一想,这不就是巧了嘛。”


    妈妈显然是用心良苦,“不过我只打算让你到现场受点刺激,能主动联系对方,彼此把话说清楚,但没想到你俩居然还遇到了,看来真是命中注定。”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虞柚夏抱住妈妈,多亏了她,不然她和骆遥星大概率真是要错过了。


    后来虞柚夏把两人在一起的消息也及时告诉了宁荔,节目后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前不久宁荔甚至还专程跑来韩国找她玩。


    宁荔这头正忙着大战网友呢,最新一集的《告白临界值》播出后,有部分观众开始网暴虞柚夏,说没见过这么任性的女嘉宾,讽刺她是史上两退恋综第一人,甚至都有网友开始造谣,她常居韩国,是长期整容隆胸上瘾,下一步就要转行当网红,开始卖货。


    这一切主要在国内社交平台发酵,虞柚夏唯一在用的ins又因为提前关闭了留言和私信,网友压根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所以她本人压根不清楚网络舆论,正沉浸在刚恋爱的幸福中,反倒是宁荔一直在为她发声,忙得热火朝天。


    宁荔特意发了条置顶微博,还拜托节目组官博做转发。


    “特此辟谣:1.虞柚夏退出节目是因为家人生重病,事出突然,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很理解;


    2.虞柚夏天生丽质,肤白貌美大长腿,我作为她的室友,长期与她同室相处,没看出她有任何整容痕迹,我本人是服装设计师,也算见过小半个娱乐圈艺人,相信我,哪些人动过脸,我门儿清;


    3.那些造谣她学历造假的网友,麻烦你们去搜搜SE大学官网,人家还作为上年度的文学系优秀学生挂在首页呢。”


    除此以外,宁荔还在超话揪住好几个谩骂虞柚夏的网友,跟他们隔着网线对骂,场面一度很混乱。


    就是这样的档口,宁荔收到了女神发来的消息,以为是她被自己感动到了,结果却是一条噩耗。


    她捂着头表示无法接受,心痛着回复:“太遗憾了,我家的小白菜还是被猪给拱了。”


    “……”搞得虞柚夏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了。


    下一个周未来临,《告白临界值》播出到大结局,本来热度骤降,结果片尾虞柚夏和骆遥星的最新合照放出以后,又迅速引爆了热搜榜。


    “夏夜星语”CP粉们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太好了,节目外他们在一起了,含泪祝福!”


    “虽然没看到最终告白,但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我就知道你俩是真的!”


    “上周被骆遥星首次出战F1就拿到第六的新闻刷屏,虽然知道他的身价今非昔比,但有没有可能邀请他俩来录个甜甜的番外?”


    虞柚夏照旧没看节目,还是因为骆遥星一通愤怒的电话,才得知俩人的照片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被许淮安用到节目里了。


    相比于他的愤愤不平,虞柚夏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观众们看到应该会很开心吧,不然就算无疾而终了。”


    老婆说好那就是好,骆遥星瞬间就不打算找许淮安算账了。


    既然大结局都已经播完了,虞柚夏才想起来要登ins,打算重新开放留言功能,起码要给观众们留一个合理表达的出口。


    但刚一登陆,却被新增的41万粉丝数给吓到了。


    难道是节目带来的红利?虞柚夏有点莫名,留言功能被打开,很快有大量的新评论与私信蜂拥而至。


    她只看了其中几条,就瞥出了端倪。


    点击进入那个被频繁@关联的账户页面“imliamrochester”,通过简介发现是认证过的骆遥星账号。


    他的ins主要发的都是F1相关的训练内容,最新一条置顶却是与她在海边的合照,是那时在节目中一位路过阿姨拍的,虞柚夏差点都忘了底片留存在他的手机相册里。


    配文是这么写的:“Locked down. My Girl @youziiiii(名草有主,我的女友@虞柚夏)”


    评论区一大群国外粉丝在尖叫嫉妒,感慨着刚知道有这么帅的F1车手,结果转头就官宣了恋情。


    作为那个被@的女友,虞柚夏此刻的脸颊烫得像发烧。


    作者有话说:


    下一话有实质进展,还是0点更,早点来看,我只能提示到这儿了


    第19章


    骆遥星在沙特的比赛, 虞柚夏是通过网络直播看的,这次他表现平平,仅在排位赛中获得十五名, 最终的正赛维持了同样的名次。


    尽管如此,虞柚夏还是第一时间给他发去鼓励的话:“一次失利不算什么, 相信你下一站一定会漂亮翻盘!”


    做完赛后例行恢复事项,骆遥星直接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垂着眼,表情看上去有些沮丧。


    虞柚夏安慰着他:“十五名也已经很好了, 这还只是你的第二场比赛,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谁知他却悻悻道:“主要这次没有幸运女神之吻了。”


    上周正赛前两人在休息室里那个缠绵的热吻, 瞬间在脑海前上映重播, 虞柚夏一时有点没好气,她在认真劝慰, 他却没个正经。


    让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分别一周,对彼此着实是场煎熬, 好在沙特的比赛结束后, 翌日骆遥星便即刻飞往韩国。


    落地已是深夜, 虞柚夏专程去接机, 等在航站楼的出口,不断探头焦急地张望, 在人潮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跳在加速,不知道为什么一场稀松平常的相见, 却还是能如此期待。


    终于骆遥星穿着一身休闲黑色卫衣走了出来, 头戴式耳机被随意地挂在脖子上,举手投足都透着股桀骜。


    虞柚夏觉得他在人群中显得如此耀眼,第一时间小跑着去迎他。


    他大手一伸, 将她直接抱在怀中,手掌轻轻地扣在她的脑袋上。


    人流如织,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在看他们,郎才女貌,跟演偶像剧似的,但两人却沉浸在小别重逢后的甜蜜中,全然顾不得旁人。


    虞柚夏叫了辆出租车,将他定的酒店地址告诉司机后,车子行驶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


    她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韩国,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开始给他介绍起途经的标志性建筑。


    驶过汉江大桥,璀璨的楼宇霓虹倒映在平静的江水中,远处南山塔遥遥在望,她指着附近的一栋居民楼,漫不经心提起:“我跟我妈就住那儿。”


    骆遥星瞥了眼司机正在导航的手机页面,若有所思,“离我的酒店也不远。”


    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高档奢华酒店,虞柚夏本想着送他到门口就离开了,刚打算嘱咐今晚好好休息,一转身却被他侧着头吻了一口。


    浅浅的一下,柔软短暂的触觉却令她头皮发麻,他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子,咫尺相对,滚烫温热的气息不断拂过她的脸颊,似是无声的挑逗。


    他在她耳边问:“今晚可以不走吗?”


    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含义,绯色悄然爬上耳朵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以后,然后又在摇头。


    “到底什么意思?”骆遥星在笑她。


    “我是说,如果你还没有办理酒店入住的话,可以取消了。”


    骆遥星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把她吓到了,以至于让她在胡言乱语了,刚不打算逗她了,却听见她的后半句话。


    “我妈出差了,家里没人。”


    出租车司机还没有开多远,又接到新的订单,开回酒店门口,发现还是方才的那对小情侣。


    虞柚夏报了个附近的地址,司机狐疑地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两人的微表情,更加感到好奇。


    年轻男子目光毫不避讳,直直盯着身旁的女孩,她却刻意闪躲视线,假装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唯有指尖不自觉紧紧绞在一起,透露着少女心事。


    司机在暗自感慨,年轻时的爱恋可真好啊,热烈直白,只有满心赤诚。


    ·


    虞柚夏领着骆遥星进了公寓,心情忐忑,她路上一直在反刍,方才骆遥星那句话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她这样直接邀他来家里,是不是显得太主动了?


    没什么恋爱经验可做参考,她也说不上这样算不算进展太快。


    暖黄色的落地灯裹着柔光,沙发上随意地搭着毛毯,窗台摆着十几株绿植,屋子不大却处处充盈着温馨氛围,透着用心经营生活的痕迹。


    骆遥星仔细观察着每处细节,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兴趣浓厚。


    虞柚夏将他的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喊他进来。


    她的寝室里有着一整墙精心整理的书橱,小说、散文、专业书籍应有尽有,桌上还摊开着一本正在阅读的厚厚书籍。


    没多少小女生爱的花哨东西,梳妆台前的护肤品也很精简,雪白的墙面上贴着一幅Oasis绿洲乐队的复古摇滚海报,似乎象征着她内心不愿循规蹈矩的另一面。


    床品通体纯黑,冷调的视觉之下,选用的却是柔软的高支棉磨毛面料。床边错落摆放着香薰蜡烛与融蜡灯,低调的细节之中,悄然流露着考究的精致。


    骆遥星指着海报,“也是我最爱的乐队,那天在开去海边的车上就听见你放《Idlers Dream》了。”


    虞柚夏并不意外,毕竟绿洲是英国本土乐队,他们的某首歌还被誉为英国第二大国歌,男女老少都会唱的程度。


    她感慨着:“就是他们已经解散十多年了,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盼到重组演唱会。”


    “如果有机会,一起去看吧。”


    两人坐在床边闲聊了会儿,突然没有了话题,沉默的刹那,一股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


    专程把男朋友邀请回家,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纯聊天吧。


    虞柚夏因为一些未知的恐惧,突然感觉很紧张,假装很忙地去打开蓝牙音箱,放起绿洲乐队的歌来。


    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歌竟然就是《Talk Tonight(彻夜长谈)》,简直像是命运的捉弄,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经感觉到骆遥星站起身来,从背后抱住自己。


    他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脖颈间,她的身子一僵,沉溺于从未有过的极致亲密。


    “别紧张。”他的动作如此轻柔,像是在对待无比珍视的宝贝,每一次的触碰都令虞柚夏心神颤动,针织连衣裙的腰带被解开,他搂住她不堪盈握的腰,将她直接横抱到床上。


    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他的身体很快倾覆着压上来,与她唇齿交缠。


    情愫被交换传递,他的吻从上到下,极富耐心。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全被褪了去,两人坦诚相对,虞柚夏这时候才透过昏黄的光线看到他胸口的纹身。


    “Yearn Your Xanadu.(向往着属于你的理想国度)”


    虞柚夏用手碰着这处微微泛红的皮肤,这显然是刚纹上的纹身,好奇地问着他这句拗口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首字母。”


    YYX正是虞柚夏的名字简写,再加上这句暧昧的话语,背后双关的含义不言而喻。他心之所向的,便是名为虞柚夏的这座世外桃源。


    “什么时候去纹的?”


    “太想你了,上周备赛时抽空找的纹身店。”


    骆遥星总是在虞柚夏毫无防备的时候,带给她意外的惊喜,她摩挲着这处纹身,轻声问着:“很疼吗?”


    “纹的时候没感觉。”他在笑。


    又是在骗人,在靠近心脏的位置纹上她的名字,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疼。


    “但被你这么碰着很有感觉。”


    “……”虞柚夏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撩拨,脸又变得红彤彤的,他的唇瓣擦过她身上处处敏感的地带,沉沦在她的呢喃声里。


    她的眼圈泛着迷离的光,让他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听见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她的睫毛颤抖得厉害,“你都算好了是不是?”


    “有备无患而已。”他在吻她纤长的睫毛,细碎的痒意席卷眼底,她心口骤然一抽,与此同时,有疼痛的异物感在蔓延。


    她下意识攥紧被子,旋即他的手掌轻轻覆住她的手,柔声哄着:“疼就掐我的手。”


    掐是舍不得的,她的指腹顺势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虎口相抵,长短不一的掌纹重叠地贴在一起。


    绿洲乐队的歌播放了一曲又一曲,《She Is Love》里Noel温柔唱着:“You‘re in all my thoughts of passion and the dreams of my delight.(你占据了我所有炽热的思念,亦是我欢愉之梦的全部。)”


    漫漫长夜无休无止,迟迟不肯破晓,仿佛没有尽头。


    初尝情事的两人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与所爱之人肌肤相亲,荷尔蒙之间发生纠缠共振,大抵是他们此刻所能想到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最后睡去的时候,已然天色微亮,日出前的天空像是一幅流动的渐变油画,深蓝为底,粉紫晕染,橙黄缀于地平线。


    床边的窗户开着,春日微凉的风掀起纱幔,带着几片浅粉色的樱花瓣簌簌飘进,吹落在虞柚夏光洁的后背上。


    她此刻趴着,早已经沉沉地入睡,骆遥星看着这样一出春樱拂背的美人图,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小心翼翼的珍视,惟愿时间就此停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23点更新哦


    第20章


    虞柚夏原打算带骆遥星去汉江沿岸赏樱的, 那里有一条绵长的樱花隧道。


    两侧的樱树交拢枝桠,春风吹过时,千万瓣樱花飘落, 如同漫天粉雪,整个江岸都笼罩在温柔的粉色雾霭里, 是情侣无法错过的浪漫场面。


    只是最后一整个白天都没能出门,虞柚夏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睁开眼就看到骆遥星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见她醒了, 执起她的手,温柔地印下一个缱绻的吻。


    她被弄得很痒, 弓起脊背的时候, 盖着的被子滑落一角,露出白皙的肌肤, 上头有他昨日留下的吻痕。


    骆遥星的眸子沾染上情欲,钻入被子里, 又是加赛嬉闹了几轮, 太阳都下山了, 虞柚夏借口说着好饿, 总算暂时逃离了“战场”。


    骆遥星说去做吃的,结果又端上来一盘芝士火腿欧姆蛋, 虞柚夏算是看明白了,揶揄他:“你只会这个吧?”


    “还会班尼克蛋、烟熏三文鱼滑蛋。”他严格地纠正着她, “但这些都缺食材。”


    “听出来了, 跟蛋是过不去了。”大概率是他平时训练时,有食堂解决中餐和晚餐,为了谋生, 才被迫学了几道早餐。


    不过寥寥两三式,上真人秀节目还秀上了颠锅,她暗自觉得好笑。


    “还是我来吧。”她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准备起锅,骆遥星夹了口欧姆蛋送到她嘴里。


    “你先吃点垫肚子。”


    确实是她说自己饿,她感动于他的细心,下厨的时候,骆遥星很积极地替她打下手。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沙茶牛肉面端到餐桌上,骆遥星顾不得烫,以光速吃了半碗,虞柚夏发觉自己做少了,主动让给他,“不如你全吃完吧。”


    他却坚持着让她吃,末了补充:“得保存好体力。”


    保存体力干嘛啊,虞柚夏不敢问出口,吃完饭,骆遥星主动收拾碗筷。


    虞柚夏趁机换好外出的衣服,催着他:“现在去看夜樱还来得及,灯光从花簇内部打亮,樱花会透出朦胧的粉紫色光泽,特别好看。”


    骆遥星不慌不忙,将碗碟晾好,用纸巾擦拭着手。


    她在旁边干着急,却听见他好整以暇地说:“樱花吗?今早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了。”


    她住的这处公寓大楼两侧确实也种着樱花,有时候还会顺着风吹到房间内,算是别样的风景。


    “但汉江边上的比较壮观。”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查照片来着,下一秒,却被他直接夺走。


    他微微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眸,“樱花有什么好看的。”


    虞柚夏觉得他不解风情,大概是男人对这种浪漫场景天生过敏吧,却听见他不加掩饰的后半句话。


    “眼前的人比樱花好看。”


    什么嘛……虞柚夏显然被他调戏了,有些害羞地涨红了脸。


    他亲昵地与她咬耳朵:“我们还有好些没探索的。”


    “什么?”她的话被他强势的吻悉数吞下。


    半推半就地被困在沙发上,她的理智还在强撑着,化作半妥协的话:“……还是进屋里吧。”


    进了屋里自然是出不来了,他的探索漫无止境,如果说前一日的他还照顾着她初次的不适,力道有所收敛,此刻察觉到她慢慢习惯,便越发肆无忌惮。


    到最后,虞柚夏连嗓子都喊哑了。


    ·


    第二天她全天有课,没时间陪他胡闹,一早就出门上课去了。


    纵欲过度的结果就是,她整天都直不起腰来,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印记,不得不在春日套了件高领毛衣出门。


    骆遥星在家里等她,得知她五点才能到家的消息,开始做起家庭煮男,认真准备晚餐。


    他点开网上的烹饪视频,跟着步骤学下厨,有模有样地准备了三菜一汤,松茸鸡汤在锅上炖着,时钟悄然滑过五点,他连忙来到阳台处,翘首以盼地望着。


    很快虞柚夏背着帆布包回家了,但旁边却跟着一个男人。


    对方似乎很殷勤,一直对她笑着,两人不咸不淡地交谈着什么。


    骆遥星觑起眼睛,慢条斯理地一下下嚼着口香糖,咀嚼力道不断加重,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泡泡吹起来,又“啪”地一声破掉。


    口香糖重新落回舌尖,他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点漫不经心,比冷光还锋利。


    虞柚夏进大楼后,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不舍地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身离去。


    钥匙转开房门,玄关处有换鞋的声音传来,虞柚夏清甜的嗓音旋即漾开:“我回来了。”


    骆遥星收拾心情,走出去迎她,虞柚夏已经闻到一桌饭菜香气,明显很惊讶。


    他装兮兮地说:“现学的,不难。”


    明明手指都被烫到,幸好及时冲过凉水,并无大碍,不然车队经理绝对臭骂他一通。


    鸡汤煲好了,骆遥星去盛汤,虞柚夏则负责摆碗筷。


    吃着他精心准备的晚餐,虞柚夏给足情绪价值:“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你第一次做这些菜。”


    “还行吧,有待提高。”他觉得普普通通,“比不上开车,能够无师自通。”


    虞柚夏瞬间就想歪了,想到某人的第一次确实感觉并不生涩,想入非非之际,不小心呛到了。


    骆遥星本来纯粹在说驾驶,突然意识到她理解的“开车”似乎是另一层含义。


    “天还没完全暗呢,又忍耐不住了?”


    被他这么开着玩笑,虞柚夏娇嗔着与他打闹起来,最后他快速认错:“好了好了,你脸皮太薄,下次我不乱说话了。”


    才算是正常地吃起晚饭,骆遥星有件事憋在心里,早想问了,但又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刚刚跟你一起回来的人是谁?”


    虞柚夏有点诧异,他看到了啊,诚实作答:“同学院的学长,他也住附近,今天放学正好碰见,就顺路一起回来了。”


    “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知道你家的位置?”他一下子急了,嫉妒之情无法压抑。


    “你想多了吧,平时我跟我妈住在一起,很安全好嘛。”


    “是啊很安全。”骆遥星阴阳怪气着,“前晚和昨晚就是很好的证明。”


    虞柚夏又被他揶揄,气得不行,干脆不和他说话了。


    他才立马软了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学长对你心思不单纯,或许你可以在社交平台上发我俩的合照,让你的同学都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样我或者你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会更安全。”


    虞柚夏明白他的意思,她的同学大概率不知道她录制过国内综艺,但她一想到要在ins上特意秀恩爱,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像她会做的事。


    她想着别的办法:“你不放心的话,我明天就可以跟学长说清楚。”


    “你长这么漂亮,对你蠢蠢欲动的肯定不止他一个。”骆遥星还在耿耿于怀,显然觉得自己的法子更好,快刀斩乱麻。


    “对了,你最近都不用训练了吗”虞柚夏转移着话题,借此搪塞过去。


    “模拟器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只能做些专注力和体能训练。”


    专注训练倒是可以居家完成,但她也没瞧见他做体能训练啊,刚想问他今天去健身房了吗,然后秒懂地撞上他炙热的视线。


    大脑内的警铃大作,来不及反应之前,却被他一把揽住。骆遥星臂力惊人,双手直接将她高举起,让她稳稳坐在厨房中岛台上。


    冰凉的大理石触觉,令她的脚下意识一缩,他便顺势让其勾在自己的腰上。


    场面一触即发,难以收场,这次她怎么央求着让他回房间,他都不愿意了。


    不知是不是她不愿意在社交平台上官宣两人的关系,令他带着些气,这次格外用力,她却莫名地感觉身体很热,想要更紧地贴近着他。


    似乎是觉得调戏她很有趣,中途骆遥星忽而语气旖旎地轻声问她:“你妈不会突然回家吧,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很震惊?”


    虞柚夏想推搡他,两只手却被他的一只大手完全掌控,她羞赧着,哼哼唧唧间不连续作答:“我就是担心……这事会发生……所以每天在跟我妈确认行程……今天她还给我发了……在国内开会的照片……所以已经确定她不会回来了……”


    这样回答完,她主动勾上他的脖颈,方便两人越发投入。


    等终于能继续吃晚餐了,饭菜早凉了,骆遥星还在那边感慨:“再这样下去,我的备货可不够了,也不知道韩国买得到我的尺码吗。”


    “骆、遥、星!”虞柚夏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你再说浑话,我今晚就赶你出去了!”


    他终于不再开玩笑了,晚上两人安分地在沙发上看了部漫威电影,虞柚夏上了一天的课很累,对于动作片本身兴趣也不大,看得直打哈欠,到结局时直接睡着了。


    骆遥星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将她安置在寝室的床上,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与此同时,一个坏主意在他的心间酝酿开。


    第二天,虞柚夏照旧早起去上课,浴室氤氲着水汽,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骆遥星悄然走到身侧,拿起另一支牙刷,陪着她一起慢慢刷。


    “睡不着了?”她有些困惑。


    “陪你一起去上课啊。”他答得理所当然。


    虞柚夏眸中闪过困惑之色,“你又不懂韩语,凑什么热闹。”


    他却早想好了应对的话:“昨天我在家研究过你书桌上贴的课表了,今天第一节是英文课,我听得懂。”


    这么说着,虞柚夏倒是没理由再推脱了。


    作者有话说:


    骆哥是一定要刷存在感的!社交动态发不了,他亲自出马!明天恢复21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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