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滴!恭喜您!您获得了“精灵的祝福”。
精灵的祝福:我曾与众生同行,现在,众生与你同行。 】
花开得正好。
莉莉丝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
老古板精灵凯勒多,循声而来。他在树木间闪转腾挪, 轻巧地落在莉莉丝眼前。
他看到洋洋洒洒的花瓣落在她身后,铺成一条五彩缤纷的路。他也看到她一路走来,风轻柔地追着她,不曾僭越。他看了那么多,最后只问:“你还好吗?”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有让凯勒多看出任何异样,她也只是问:“林奈乌斯在哪?”
“他去忙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 他都会很忙。”
莉莉丝本想拜托林奈乌斯,闻言作罢。她犹豫了一下,最终举起手中的红玫瑰:“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永远盛开吗?”
“永远?”凯勒多摇了摇头,“这世上从没有永远。”
“那就一百年。”
“一百年?”
“一百年后,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死。”
到那时,谁会在乎一朵红玫瑰是否还能盛开呢?
莉莉丝认真地请求:“拜托你, 告诉我, 精灵有没有办法照顾它一百年?”
“即便在魔法植物里, 蛇藤都算难照顾的一类了。如果你连它们都能养好,一朵玫瑰就更不必说了。你不需要拜托我们。”
“可是,我的土地贫瘠、寒冷、阳光稀少,在那里生长要费很大的力气。我没必要带它去吃苦。”莉莉丝将玫瑰递出去,“将它留在这里吧。”
凯勒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虽然我听不懂它的话,但我想,它现在一定在说,你怎么这么磨叽,真烦人,怪不得其它的花都不选你。”
好熟悉的一句话。
这么记仇?
莉莉丝握紧玫瑰。
“我是土元素精灵,”凯勒多想了想,弯腰拾起一把土,握紧,“我能感受到土地。不论是贫瘠的,还是肥沃的,每当有种子在我们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我们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因为不管贫瘠还是肥沃,是它最先选择了我。”
“玫瑰是你的玫瑰。”
“你要将它丢下吗?”
他选择了我。
莉莉丝垂眼。良久,她认真地说,仿佛在发誓:“我会好好照顾它,即便我能给它的很少。”
凯勒多于是笑了:“我想它能开一百年。如果一百年后我还记得你,到时,我会替你照顾它。”
凯勒多是个古板的精灵。
古板的另一面是守规矩。
既然他这么说。
就一定会这么做。
“谢谢。”莉莉丝诚挚地道谢。这么说着,她的心底产生一丝唏嘘,不禁感慨:也许下一次见面,就是一百年后了。
一百年后……么?
“陛下,为什么要派我去?!”
凯勒多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莉莉丝甚至能感觉到他语气中明晃晃的不愿。
“没有为什么,在她找到所有木精灵拟态前,你都要陪在她身边,这是为了我们的同胞。”
精灵王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莉莉丝确定她不是只针对她,而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可是,我、我要研究如何让沙漠中长出小麦,还有海水——”
“凯勒多,精灵之森既没有沙漠,也没有海,你一直在空想。”
他的声音没了底气:“但我是土元素精灵,我能感知到大地——”
“精灵之森这小小的土地面积不能被称为大地。不要再说了,这是命令!”
“别磨叽了,”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你后面还有很多精灵等着报告呢。况且,我们还得把拟态送回去。”
是的,在结束了与凯勒多的那场简短对话后,莉莉丝就马不停蹄地向精灵王告知了“木精灵事件”。这位面若冰霜、不怒自威的精灵在听完一切后短暂地对她露出一个笑,接着诚恳地说,现在事务堆积,精灵们全都忙得团团转,实在腾不出手,能不能拜托她继续帮忙。
莉莉丝当然同意。
林奈乌斯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抽空旁听了整场对话。
他在一旁适时补充道:“陛下,这是您上任以来第一次和人类合作,为表尊重,我们也应该派出一位代表。”
在场一人三精灵,精灵王肯定不能参与。新王登基,位子不稳,木精灵拟态被抓这事,知道的精灵越少越好。
于是,人选就落到剩下两个精灵头上。
林奈乌斯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眯眯眼,微笑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凯勒多,你去。”
没来得及走、不得不留下听完整场的土元素精灵:……?
关他什么事。
凯勒多据理力争。
激烈反对。
反对无效。
认命。
——不是,你认命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莉莉丝无声吐槽,一抬头,就看见林奈乌斯眼皮跳动,显然也是内心戏繁多。
她给了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没成想,与凯勒多一样,灰精灵认命地闭上了眼,接受事实。
就这样,本约好一百年后再相见的一人一精灵又回到刚刚做约定的地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良久,莉莉丝挠了挠头:“我们越快将这件事解决,你就能越快回来栽培你的水稻。”
“成交。”他立马答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问,“……水稻,什么水稻?”
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和他讲一讲“杂交水稻之父”的故事吧?
……
“你这个故事真的不行,人类怎么这么专制,完全忽略了植物的意愿,强迫它们杂交——但我不得不说,忽略这点,这是个天才的想法。确实,动物界也有杂种优势。即便是智慧生物,有时也会出现混血种力量更强大的情况。比如鱼人,比起纯血鱼人,混血种的智商更高,虽然眼睛退化了,但精神力反而得到强化……我真想见见你说的这个人,只从人类的角度看,他的想法如果能成真,一定可以让无数人不必再挨饿。这份功绩足以让他被当成圣人供奉。”
其实已经成真了。
莉莉丝无声应和,被精灵叨叨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她讲完故事后,元素精灵就像陷入魔怔般,自顾自念叨了一路。
所幸,木精灵的栖息地及时出现在眼前。
土地,树木,枝叶……触目所及,所有的事物都是苍白一片。
这就是木精灵的特性——掠夺。
作为树的本体会吸收周围的色彩,并将它们全部给予拟态。
在人形的拟态愈发色彩缤纷、耀眼夺目的同时,周围的环境会变得愈发暗淡。这就使得拟态更容易被猎物发现。
木精灵拟态吸收了各种“色彩”,会直接在猎物的大脑中形成最“美”的模样。
虽说如此,但在莉莉丝眼里,拟态就是一只精灵幼崽。
没有性别,容貌普通,天真懵懂的——精灵幼崽。
此刻,幼崽正对着她嘿嘿傻笑,将啃了一半的小鱼干献宝似的递过来。
“谢谢,我不吃。”
“?”拟态歪了歪头,还是选择继续嘬小鱼干,嘴边,晶莹的口水异常显眼。
这玩意儿到底哪里美了!
耳边是凯勒多的絮叨,身旁是吸小鱼干吸得啧啧作响的木精灵拟态,更别提一匹完全忘记自己星星身份、入戏太深的吃货马。
莉莉丝认命地闭上眼。
好想回霜泣之地啊。
一行人踏入白色森林,这被称为“无尽苍白”、险象环生的土地,于莉莉丝看来——
有点搞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奇形怪状、骨瘦嶙峋的树,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名画《呐喊》中抱脸尖叫的抽象小人。
原来树也会活得不开心吗?
树也会崩溃到想尖叫吗?
是因为人类把拟态带走了,它们才这么痛苦吗?
“不是。”
凯勒多给出回答,莉莉丝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元素精灵摸了摸树皮,疑惑地看莉莉丝一眼:“为什么你能听懂蛇藤的话,却听不懂木精灵在说什么?”
因为精灵是精灵,植物是植物。
要是精灵放弃信仰母树,改信黑夜女神,那我就能听懂了。
莉莉丝默然不语。
幸好凯勒多也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很快找出症结。
“是馋的。”
……?
“虽然是精灵,但只能以树的形态待在精灵之森里,好无聊,好无趣。一直吃的东西也很呕——”他发出非常形象的呕吐声,将木精灵的嫌弃传达得惟妙惟肖,“啊啊啊啊啊好想出去玩。”
凯勒多甚至极为严谨地“啊——”了五次。
“呃……能帮我问问关于拟态的事?”
“无所谓了,还要再过几千年这样的生活,不如直接让我死吧。”凯勒多顿了顿,表情复杂,“他们说是故意让人类把拟态抓走的,因为觉得比起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发烂发臭,还不如跟着人类去见见世面。”
这样啊。
“既然是他们自己的意愿,那就没必要去救拟态了。”凯勒多呼出一口气,“我会和陛下说清楚的,任务就到此为止吧。”
一想到可以不用离开,元素精灵甚至高兴地哼起了歌。
“……你不走吗?”
他转身,疑惑地问,不明白为什么她还留在那里。
莉莉丝摸了摸树皮。
很粗糙。
然后她看向掌心。
色彩在消失。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她会变成白色。
在绘画中,白色通常被用来提亮、降纯、改变色相冷暖。白色很重要,但很少会直接用到它。
没有其它颜色的白是单调的。
她看向那只拟态。
它听了整段对话,知道自己已经被丢下,于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小鱼干,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小鱼干,好吃吗?”她问。
它一动不动。
“这一路过来,你也经历了许多,觉得开心吗?”
它只是站在那。
凯勒多走过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只是个拟态,作用是充当诱饵吸引生物掉进木精灵的陷阱,它没有想法的。在我眼里,它就是颗巨大的种子。种子会说话吗?不会的,哈哈……”
“如果,有一个地方,有很多很多小鱼干,也有另一个种族的很多个体。那个地方可能不那么美,但是很热闹。那个种族也很善良,并且不在意自身的色彩被拿走。这样的一处地方,你们会想去看看吗?”
它歪了歪头。
然后,在凯勒多震惊的眼神中,磕磕绊绊走了过来。
就像刚刚那样,它举起啃得只剩尾巴尖尖的小鱼干,努力朝莉莉丝递过来。不但如此,它的嘴巴还大大张开,露出里面一路上被它吃到嘴里的海鲜食物。
这些食物本来应该被它一直贮存,直到它找到自己的那棵树,悉数奉上才对。
明明没有表情。
明明只是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从一颗种子上看出讨好的感觉。”凯勒多喃喃。
莉莉丝笑了。
“那就这样决定好了,我们去找鱼人吧!”
鱼人的眼睛不能视物。
他们不靠外表认出彼此。
而是靠心。
即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白,也没有关系。
因为白色与白色,同样的白色之间,随着风干、氧化、时间的流逝,在每个画家的手下,也会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况且以鱼人的外表,变白还是变黑,影响都不大。
已经在谷底,怎样变化都是向上了属于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进入精灵之森时,莉莉丝只骑了一匹马,怀里抱着一个拟态。
离开精灵之森时,她还是骑着一匹马,怀里抱着一个拟态。但与进入时的闲适不同,白马如离弦之箭般从迷障中冲了出来。骑士们还来不及高兴,下一秒便不约而同地抬头,张大了嘴。
迷雾缭绕,即便如此,还是隐约能看到,在她身后,有一整片森林在移动。
地面震颤。木精灵们动作迟缓,可它们足有几十米高,十几个人手牵手合抱那么粗,即便很久才迈出一步,移动的速度依然惊人。
木精灵与莉莉丝的直线距离在不断缩短。
它们快追上了!
树就是树,即便它的根系带着泥土钻了出来,如同人类般在大地上行走,似乎也不该让见多识广的骑士们如此震惊。
——可如果不只一棵呢?
几百个“巨人”在大地上前行。每当它们的脚步落下,仿佛天空乍起惊雷,又如同地震。视听感官接收到的信息,足以令人类传承自远古的隐秘恐惧悄然滋生。但在恐惧涌上心头之前,更强烈的勇气将一切压倒。
领主!绝不能让领主出一点岔子!霜泣之地与它的子民好不容易才迎来曙光。
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但当骑士们双腿一夹、给出指令时,它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这是必死的冲锋。
这也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冲锋。
没有人退缩!
莉莉丝眼看着穿好盔甲、拔出骑枪的傻姑娘傻小子们“嗷嗷”叫着与自己擦肩而过。她听到女骑士严肃的声音:“您快走!我们殿后。”
殿后……
不是殿啥后啊?
在这生死一瞬之际,慨然赴死之人的精神高度集中,灵魂竟产生共鸣!
他们的盔甲仿佛被镀上一层金光,巨大锋利的枪尖在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骑士身前凝聚成形。
每个人都无所畏惧。
于是, 金光便从无到有、从虚到实,幻化成一柄古老的长枪,直刺木精灵而去。
莉莉丝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在想些什么,赶忙伸出手,大喊:
“住手!是——友——军——”
“哎?什么?”冲在最前面的罗罗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抬起了枪尖。
就在此刻!蓄势待发的长枪以恐怖的势能被掷出,斜斜地射向远空。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就连云层都被捅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莉莉丝下意识闭眼。
太亮了。这一击竟使太阳都黯淡失色,失去光彩。
方圆百米的云都被贯穿天际的一刺带来的能量蒸发。一时,天空如洗,万里无云。
莉莉丝:= o =
这……这么猛的吗?
“哎,啊,哦!痛——”
那边,罗罗因紧急调整角度,理所当然被后坐力崩飞了出去。他像个轮胎一样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速度越来越快,眼见要掉下悬崖,幸好泥土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突出,将他拦了下来。
“啊……谢谢——?”
正道着谢呢,骑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拦下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木精灵。
准确地说,是木精灵的根系。
白色巨树就矗立在他面前。
他渺小得仿佛它脚下的一颗石子。
根系没入土地,巨树转身,沉默地跟上其他同伴。
木精灵们依旧埋头赶路,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可莉莉丝清楚地感受到,就在刚刚,她怀里的拟态停止了进食,愣愣地看着骑士们的背影发呆。直到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它才继续嘬起小鱼干。
那是最后一条了。
所以它嘬得格外细致。
莉莉丝和骑士们讲起了来龙去脉。
她纵马奔驰不是因为被追,而是因为木精灵们走得太快了,她如果不加快速度,就会时不时出现这样的情形:走在前面的木精灵因为赶上她而站在原地罚站,后面的来不及反应,以慢动作的形式撞——上——去——
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成一片。
木精灵们摔倒再爬起来,要花很长时间。而且它们本就没多少叶子,摔一下更是快要掉光了。
就像人类压力大会掉头发一样,木精灵们几乎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太可怜了。
为了不让它们真成“光棍司令”,莉莉丝干脆放开了对白马的限制,由着它驰骋。
这才导致了开头发生的误会。
“这样啊。”女骑士沉默了一会儿,“非常抱歉,我们以貌取精灵,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很高兴你们能为我牺牲到这种地步。但是下次做决定之前先问问我,好吗?”
“是!殿下!”
随着事情说开,骑士们的态度迅速变化,一下放松。
“真的会变白吗?”
“殿下,我……我能不能碰碰看?这样会不会就无痛美白了?”
“对啊对啊,珍珠粉好贵的。每次还要磨,烦。”
等一下。
美白?
莉莉丝嗅到了商机。
她眯起眼:“那你们去试试呗。”
瞬间,几名骑士冲了出去。
他们凑到木精灵旁边,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很快,几个人又兴冲冲回来。
“我的黑马现在是斑马了!”
“哇哦,如果触摸就能变白的话,脏衣服是不是也可,哎!痛。”
“别偷懒了!衣服给我好好地自己去洗。”
“我只是问一问嘛。况且褪色的衣服过来一漂白,不就变得和新的一样了吗?这样就可以给大家伙穿新衣服了。”
“对啊!你说得对。那这样的话,污染的土地能不能被染回去——”
“不能。”莉莉丝平静地说,“我早就试过了。”
骑士们一下泄了气。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不是,虽然木精灵们看起来像树,但人家好歹还是活生生的智慧生物哦。你们就这样当着人家的面讨论人家的“用途”,会不会有点……?
拟态没有继续嘬小鱼干了。
它愣愣地含着食物,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骑士们互相打闹。随着他们不断爆发出大声哄笑,它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了进去,接着模仿他们,咧嘴。
一,二,三,笑。
笑成大傻子。
理论上,木精灵的“掠夺”效果会随着接触时间的流逝逐渐增强。
触摸几分钟,会变白一段时间,但之后又会变回去。
所以,如果真要将木精灵的“掠夺”发展成美白产业,就需要精确计算时间,比如一次只给摸五分钟。一方面,对于那些想要永久美白的贵族,需要很多个五分钟才能达成目的,以供中途随时反悔,另一方面,还可以通过少量多次的方式榨干他们的钱袋。
木精灵当然不是想摸就能摸的。物以稀为贵嘛~亲亲,我们这边采取会员制哦。每次触摸前还要打着“不触怒精灵”的名号,让他们做一整套净化仪式,当然,只能在我们这里做,再宰他们一套。触摸后还要以观察的名义让他们留下来待个十天半个月。鱼人住的地方不是沼泽吗?我们直接推出特色泥巴浴,释放压力,回归原始。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不让那些贵族衣着光鲜地来、光着屁股蛋回去?
莉莉丝头脑风暴中。
属于她的商业帝国俨然建起。
思及其,即便是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莉莉丝,也不由露出“人沉浸于幻想”时才会露出的傻笑。
就这样,一群人嘿嘿笑着往传送阵赶,后面还跟了一群高大的木精灵。
很诡异!
尤弥尔传送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邪性的场面。
他的目光在莉莉丝和拟态之间游移了几秒,然后才落到莉莉丝身上:“发生了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么说着,老师一瘸一拐地往白马边移动。他受了很“重”的伤,右半边身子几乎消失,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咬了一口,幸好魔偶并没有失血过多的死法,所以法师的虚弱只体现在需要撑着与他一样高的法杖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上。
莉莉丝被他这幅狼狈样子弄得呆了几秒。
“老师?!发生了什么?”
她跳下马,将拟态递给罗罗,冲到尤弥尔身边。
大法师伸出手,却没有让她抱他,而是骄矜地偏过头,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边框发黑的镜面中,隐约能看见一群人鱼陷入沉睡,如无根之萍,漂浮在海水里。黑色的锁链捆在她们美丽的鱼尾上,将这些强大的生物硬生生拖入“阶下囚”的可悲境地。
尤弥尔眨了眨眼。即便他的半张脸已经碎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法师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那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幽幽泛着冷光。
魔偶完全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所以,当费尽苦心之后没有得到感谢,反而迎来莉莉丝的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做?”时,他迟疑地眨了眨眼。
“你想听她们歌唱。”
“是,但和她们说一声录个音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抓起来!”
“因为如果你厌倦了那首歌,还可以让她们唱别的。”尤弥尔伸出仅剩的左胳膊,对着莉莉丝,毫无防备地露出胸膛。
他在要抱抱。
莉莉丝没有抱他。
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即便尤弥尔是八环大法师,但把赛洛尼亚海洋邦联的世家之一全部抓起来,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人鱼并非只有这一支。随着海域不同,人鱼的能力和外形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海洋邦联也并非人鱼的一言堂。海妖、鲛人、白鲸……现在早不是人鱼绝对统治的时代了。
情感上,莉莉丝迅速为尤弥尔找好了理由。可现实是,她哑然半晌,还是以近乎冷酷的语调对他说:“您犯了一个大错。我们得把她们送回去。”
“没关系。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邦联接受现在这个事实。”
“喜欢?不!我喜欢人鱼做什么?要不是菲恩想家了,我才不会——”
她忽地顿住,气氛一时凝滞。
完!蛋!
说漏嘴了。
莉莉丝眼看着尤弥尔抬起眼皮,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空,疲惫地看着她。
“你为别人求我?”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怕、怕你生气。”莉莉丝磕巴了一下。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你就应该藏好。”魔偶收回手,不再向她索要拥抱。他仅剩的半张脸上,瓷片碎成的粉末窸窸窣窣滑落。
尤弥尔明明感受不到疼痛。
可某一个瞬间,他看起来很痛苦。
高傲,亦或说自卑,使他不愿再听事后的任何解释。大法师撑着法杖,转过身。
“尤弥尔!”莉莉丝下意识想跟上。
“放肆。”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伴随一阵恐怖的威压,压得一众人抬不起头。
——这不是八环法师该有的压迫感。
九环。尤弥尔已经晋升九环。
怪不得他说可以让邦联接受现在这个事实。
莉莉丝无声“啧”了一下,就听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心情值-3,当前为2,宠爱值-5,当前为0,懒惰值+3,当前为8。波动过大,请及时处理。 】
都这样了亲密度还一点不掉吗?
好吧,看起来还能哄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尤弥尔走了。
莉莉丝花了两天把所有事处理好。
补觉、把木精灵交给鱼人,叮嘱鱼人不要拉着木精灵跳舞,因为他们太——慢——啦——
将骑士们引荐给凯勒多,告诉他们应该去找哪些领主要木精灵拟态。
是的, 凯勒多其实一直藏在地底下。他纯宅男来的, 在精灵之森宅了几百年第一次出来,表现出极度不适应。
骑士们兴高采烈地表示:交给我们吧领主!保证让他感到宾至如归, 像回家一样。
莉莉丝:=。 =
就担心这点。
敏感的人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感官过载,莉莉丝特意叮嘱骑士们不要太粘着凯勒多。
总算将一切都安排好,莉莉丝正准备启程,就听耳边传来系统提示。
【滴!奥利维已从梦中醒来。他想起一切,正在寻找您。您可以见他,在情感最浓郁时讲明对他的看法,他尊重您,即便您只是一时兴起,玩弄了他的感情,他也会默默接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您可以故意不见他,留他独自惶然,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您大发善心,施舍他一次会面。他会在等待中煎熬, “爱火”将燃尽理智,直到最后,徒生执念。
注:放置时间不同将导致不同结果,请注意! (请不要放置太长时间,将导致不可逆后果)】
莉莉丝在心里呵呵。
开什么玩笑,她哪来的时间去和奥利维见面。
最近忙得团团转,还没来得及找魅魔与梦魇的王——以诺谈一谈,玫瑰也没栽下,尤弥尔还生了她的气,拂袖离去。
莉莉丝将玫瑰托付给凯勒多,让渡鸦带信给以诺,然后,她收拾了一下,在第三天清晨,去找尤弥尔。
至于奥利维?
抱歉啦~你先等一等噻。反正之前一直表现得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不见面,想来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哈哈。
白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莉莉丝知道。
尤弥尔生气了。
他走掉了。
可契约仍然存在,她依旧能感知到对面。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一场游戏,一方坏脾气地离开,一方好脾气地安抚。
坏脾气的知道,敢坏脾气是因为另一方在乎,如果不在乎,那愤怒没有任何意义。感情没法得到保障,就靠这种方式验证。
这场游戏中,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胜负与否,和他无关。
好脾气的知道,愿意好脾气是因为开盘即胜。去了,皆大欢喜,和好如初。不去,日子依旧,新人换旧人。
这场游戏中,她掌握所有主动权,胜负与否,全看她心情。
啊,可怜的老师,现在又躲在哪里和她玩捉迷藏呢?
时隔三个月,莉莉丝又一次回到王城,没有停留太久,也没通知任何人,只是去法师塔里尤弥尔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看了看。
灰尘堆积,书卷散乱,尤弥尔的生活风格与他一贯的严谨不相同,他完全没有经营好自己的家。
也可能法师并不将这里看作自己的“家”。
确认他没来过后,莉莉丝拿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又使用星星魔法传送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不久,粉发的奇美拉顶着尤弥尔设下的一层层禁制,硬闯了法师塔。
人去楼空。
他得到的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熟悉味道,告诉他心中的悸动并非空xue来风,唯一的问题是他自视甚高,待价而沽,以为装作不在意才算赢家,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就这样错过。
他如小狗般呜咽,躺在地上,再无力爬起。手臂盖住眼睛,向空气诉说委屈。
奇美拉缩成小小的一团,嗅着空气里她稀薄的味道,假装自己还是受宠的兽,想象自己此刻正躺在主人的怀里,等待她的触摸。
脖颈上的绒毛被幻想刺激得乍起,露出下方敏感的肉。
可直到脸上满是泪痕,他也没等来一次抚摸-
莉莉丝将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
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
不过立马找到,和费尽心思,辗转多地才找到,带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最后,她花了整整两天。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如杂草般结在一起,脸上满是尘土,如果她是男人,此刻怕是满脸胡茬了,不过莉莉丝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沦落到那沧桑的程度,所以她只是面露倦意,眼下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与主人装出来的狼狈不同,白马倒兴奋的很。
两天内,莉莉丝带它去了很多地方,那些只有她和尤弥尔曾去过的地方。
白马八卦之心涌动,苦于没有同伴可以交流,呲牙咧嘴,就差吐露人言了。
最终,最后一站。
滚滚黄沙中,鲜有人迹,就连其它种族都很难见到。
没有水,大部分生物难以生存。
莉莉丝舔了舔干裂的唇,暗骂自己演得太过,直接传送过去就行,何必还要骑马。
她渴得要命。
不过倒也不觉得后悔,两天时间,相当于给自己放了个假,玩得很开心。
狼狈的领主掏出在地精聚落买的水囊,晃了晃,一滴水也没倒出来。
据说这小小的袋子里可以装满几十升水。
毋庸置疑,她被骗了。
该死,那绝对是哥布林假冒的。
地精很狡猾,对待朋友却非常诚实,同样,对于客人,他们也许会哄抬物价,但卖的东西绝对物超所值。
你绝对能在危险中相信地精,因为他们只图你的钱。
哥布林和地精很像,唯一差的只有肤色。
哥布林可没有地精的诚实。
与地精相比,哥布林售卖的东西廉价,实惠,没个鸟用。
没有危险时,哥布林就是最大的危险。
太棒咯!
莉莉丝觉得自己快干死。
更糟糕的是,她找不到入口。
明明记忆中就是这里,骑着马来回走了好几圈,却找不到她当时放的标志。
莉莉丝取下兜帽,沧桑地眺望地平线。
短短几天,尊贵的公主殿下就失去所有荣光。
“要死了……”她嘟囔一句,沮丧地低头揉揉眼睛。再抬头,远处,熟悉的雕像耸立在空旷的沙漠中。?
什么时候出现的。
双腿一夹,白马冲到雕像旁。
雕像是尤弥尔的雕像,莉莉丝以前和他历练时,为某个村落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那个村落以雕塑闻名,离开时村民们赠送了一座宏伟的雕像,主要内容是尤弥尔举着法杖眺望远方,莉莉丝只占了小小一块,在他后面苦哈哈背着行李。
在村民们眼里,莉莉丝只不过是大法师的保姆、随从、侍女……
完全没有歌颂的必要。
要不是尤弥尔当场面色变黑,眼见要发怒,估计那些人连莉莉丝都懒得加上去。
这座雕塑成了莉莉丝回怼尤弥尔的“利器”,只要当她提到:“是的老师,您说得对,毕竟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跟班,就像那次……”时,尤弥尔就会紧紧闭上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敲定了“秘所”的地点后,莉莉丝非常恶趣味地将这座雕像放置于门口,不顾尤弥尔有多么不愿。
说实话,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只是尤弥尔自己很在乎,以己度人,觉得莉莉丝会因此发怒罢了。
大法师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有多看重自己的学生。他不希望任何人将莉莉丝看作他的附庸。
这是他唯一认可的人,是凝结了他所有心血浇灌出的杰作。
否认莉莉丝,就是在否认尤弥尔,尤其在很多方面,学生远比老师优秀。如果认为莉莉丝不过如此,那尤弥尔只会比她更差。
法师恨不得把这座雕塑砸得稀巴烂,扔到天涯海角。
他就不应该在莉莉丝的建议下去帮那些人。
与大法师的厌恶不同,莉莉丝本人还挺喜欢雕塑的。即便她在里面只是个无名小角,但审美不会因为主观情绪有变化。雕像里的尤弥尔虽然面无表情,高傲的神态却被很好地雕出来。
小小一只还装起来了。
可爱捏。
她端详一会儿,并不急着从旁边忽然出现的地道下去。可显然有人并不希望她看太久,又或者真就这么倒霉,沙尘暴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
莉莉丝只好下去。
这座秘所,世界上只有尤弥尔和她知道。
最初创建的目的是两人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研究学术。
一个不会被政务、琐事、其他人打扰的地方。
莉莉丝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中满是安神的檀香味,墙壁上,她的影子投射出诡异的形状。
这里是尤弥尔的主场。
阴影遍布。
台阶像是走也走不完,一圈圈,好似鬼打墙。莉莉丝知道自己正在接近,因为墙壁上开始悬挂装饰。
富有其它种族特色的壁画、冒险后系统给的没用奖励,面目狰狞的战利品头颅……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挂了一墙,越往下,越满满当当,甚至连光都亮了起来,于是影子无法再向下。
下面的世界只属于尤弥尔与莉莉丝两个人。
终于,眼前出现一扇木门,粗糙,窄小,门中央歪歪扭扭画了丑陋的一朵花。
两位法师费了好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搞出来的。
自此,莉莉丝丧失diy什么东西的想法,尤弥尔对自己的力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想亲手造建一个家——
两人不约而同没再提这件事,默默买了需要的东西往里填。
我都花钱买了,还花心思布置,怎么不算造建?
她推开门。
面包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风铃声滴滴答答,清脆的声音打破地底的沉闷。壁炉的火苗被门开后闯进来的风吹得跳动,她赶忙关上门。
尤弥尔坐在壁炉旁柔软的椅子里,瘫成没骨头的样子,书盖在脸上,似乎是在睡觉。
炉火的暖光照在他的肌肤上。
他没有穿衣服。
——在家里穿什么衣服?又没有其他人看。
莉莉丝风尘仆仆,她把外衣全部挂到衣帽架上,只剩粘在皮肤上的里衣,然后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将唇润湿,顺便洗去一路沾在脸上的沙土,清凉的水使她不自觉放松。
再回到客厅时,尤弥尔的动作一点没变。
小圆桌上多了一个茶杯。
莉莉丝瘫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喟叹一声,举起杯子,毫不犹疑地灌下去——
“咳!咳咳咳……”
她呲牙咧嘴地吐出舌头。
好苦!呕!呕呕呕!
对面,魔偶摘下脸上的书,坐直身子,勾了勾唇角。
至此,尤弥尔一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您认真的吗?”莉莉丝看向尤弥尔, “在水里加东西,小孩子才会干这种事。”
“我看起来不像小孩吗?”
距离冲突爆发已经过了五天,尤弥尔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莉莉丝知道, 这件事没有过去。
他在等待她的行动。
如果不能让法师满意, 那这件事会永远成为他心中的一个疙瘩,直到之后某一天, 全然爆发。
虽然尤弥尔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但他绝对是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出生的。
魔偶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可短短五天,并不够让他全然恢复,他还是只有一半身体,幸好断口处不再有齑粉掉落。
莉莉丝将人鱼菲恩写的信放到桌子上,推过去。然后她掏出那颗大的惊人的珍珠,同样推出去。
尤弥尔拿过信,一目十行地读起来。没花多少时间,他看向莉莉丝:“这并不足以解释你对我的欺骗。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很麻烦,说了你肯定不开心, 还要哄。不说的话, 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用哄。
这话说出来法师绝对会炸。
莉莉丝怀抱对生的渴求, 认真地狡辩:“因为要把您支开,去见以前的爱人。”
尤弥尔轻哼了一声,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睡他了?”
“不、不不不!他即将盛开,我去和他道别。”莉莉丝瘫在椅子里,叹了口气, “我有些难过,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莉莉丝,如果只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尤弥尔面无表情,这反而是个好消息,代表他至少没在生气,“我并不在乎你有几个情人,只要和我在一起……一起研究时,你能将杂念排解,专心地投入进去,之后你愿意找谁就找谁,我难道会阻止吗?”
这倒是。
不过本来这个理由也是莉莉丝随便想的,站不住脚很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不用难过,莉莉丝,你总要习惯离别。世上没有永恒,即便是我,也会在某一天不得不离开你,在那之前,我希望我能将所有的学识全部传授给你。那样就算永不相见,你也与我紧密相连。”
每当你使用我教你的法术时,就会想到我。
不论你的身边是谁,都无法改变你此刻想得是我这个事实。
法师的心情格外安宁,只要回到这里,只要莉莉丝还愿意在矛盾后过来,就代表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尤弥尔,”学生放肆地直呼他的名字,眨了眨眼,“我身上都是汗,还没有洗澡——要抱抱吗?”
“……”
他艰难爬下椅子,扶着桌角,缓慢挪到对面。伸出手。
莉莉丝施施然坐着,看着他费尽力气过来,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直到他敞开怀抱,她才弯腰将残缺的老师抱到怀里。
这里很适合魔偶,在沙漠底,没有讨厌的虫子,湿度适宜,温度恰好,他瓷质的外壳可以最大程度的减缓破损。
尤弥尔拿完好的半张脸蹭了蹭莉莉丝的脖颈,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眼。
“秘所”建立的初衷是找一个安静的可供研究的地点。
现在这里是他的家。
莉莉丝和他的家。
这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对他们的外表差异置喙,也没有人能提出身份差距与道德伦理带来的种种枷锁,他可以窝在莉莉丝怀里,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必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跟着闭眼。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尤弥尔全身都沾上她的血。
那些丢失的残骸,落到广阔的大海里,沉入泥沙中,再难寻踪迹。找到它们的难度不必大海捞针简单。
所幸莉莉丝与尤弥尔签订了血脉契约。
血脉,多么扭曲的一个词。
就算是放到上辈子,莉莉丝也见过许多支离破碎的家庭只靠血缘关系堪堪维系着体面。
我孕育你,我主宰你,你插翅难逃——我们血脉相连。
莉莉丝能感觉到那些有自己血的瓷片。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也没搞懂尤弥尔为什么同意签订契约。
此后,法师将再也没有自己的隐私。他穿着衣服,却“赤身裸体”,那些只在情绪激动时才浮现的血管如同木偶背后的那一条条线,牢牢操控着他。他自由行走,实际却是笼中鸟,即便血脉契约并不像灵魂契约那般不允许违逆,但它代表了另一种的控制——
如连绵不断的细雨带来的闷热潮湿,尤弥尔要不就因无法忍受这种窒息而开始反抗,要不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逐渐习惯。
他会慢慢喜欢上被监视、被掌握、被操控的感觉。
他会成为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星星啊,我向你们许愿,请将老师的瓷片从大海中带来,我会将它们的位置传达给你们……”
尤弥尔小孩子一样伏在她的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脖颈。他侧过头,看到星星出现又消失,桌子上渐渐堆满他的身体。
莉莉丝将他平放到桌子上。
炉火散发着橘黄的暖光。
“我不觉得人鱼有能力将一个九环的大法师伤成这样。”莉莉丝将工具一一摆出来。
“她们出其不意,我没有想到。”
“是吗?”她没有再深究这件事,转而问,“您什么时候晋升的?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真是个极大的惊喜。”
她说得慢条斯理,用刷子刷掉瓷片表面上的沙砾。
尤弥尔垂下眼。
莉莉丝的称呼代表了她隐含的想法。
如果她喊“老师”,“您”,“大人”……就代表此刻有些不满,所以靠称呼拉远距离。
如果她直接叫“尤弥尔”,“你”,“老师~”……就代表谈话很愉快,他们的关系足够亲密。
前者,尤弥尔需要同样疏远地回答,后者,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但是——
这是在家里。
他抬眼:“你问了吗?”
“是没问,”她将干净的瓷片补上去,“您不会主动说吗?”
“将魔导书忘记,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见面后还对我发脾气,我为什么要主动说?”
“哦,纠正您一下,”莉莉丝挂上虚假微笑,“不是忘记,我故意丢下的。”
尤弥尔冷笑,他毫不犹豫要呛回去,话到嘴边,却被提高语调的另一声“别——唔!”压了回去。
莉莉丝开始修补他胸口附近的瓷片。
那是他的核心。
魔偶皱起眉,仅有的一只手下意识要阻止,刚抬起来,却忽然停住。
苍白的手臂上浮现歪歪扭扭的红线条。
失去控制。
“莉莉丝……”尤弥尔低声呼唤学生的名字,脸上难得出现脆弱的神色,“等一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给您五天的时间准备,还不够吗?”
他看着她。
莉莉丝的表情渐渐软化,轻声问:“那我先补四肢,最后再胸口?”
“嗯。”
“总要补的。”
“我知道,”他同样轻声,“你太粗鲁了。我又不是什么物件。”
“好好——我粗鲁,对您太不好,让老师不舒服了。”她放下手中的瓷片,转而拿起其它,“您觉得这属于哪里?我不擅长拼图。”
“我的手……”
“什么?”莉莉丝满眼兴味地看过来。
他的手臂还被控制着。
尤弥尔顿了几秒:“那也是胸口的,你再换一片。”
之前做实验时,躺在实验台上的是奥利维。
现在躺在桌子上,如待宰羔羊般无法动弹的反倒成了曾经冷眼旁观的法师。
不过至少他还能动动嘴皮子。
“开什么玩笑,这是膝关节,为什么往我的手上安?”
“需要犹豫这么久吗?你连我脸上的瓷片都认不出?”
“莉莉丝,躺累了,我要坐起来——”
莉莉丝:=。 =+
终于,学生被老师一句句话说烦了。她决心报复。
“尤弥尔,”莉莉丝弯弯眼睛,将魔偶扶起来。她的脸靠近,瞳孔中倒映着旁边壁炉里的火光,同时,也倒映着尤弥尔,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指抚过额发,轻轻梳理,鼻息交缠,唇近在咫尺,“别动,老师~稍等一下。”
尤弥尔盯着她说话时齿间若隐若现的舌,他闭上眼,缓缓张开嘴——
预想的吻并没有来。
法师忽地睁眼。
莉莉丝吹了吹他的脸颊:“啊,抱歉!我好像没清理干净,这里还有点沙子……话说您刚刚为什么闭眼?您以为我会亲你吗?”
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脸瞬间变红。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情绪波动后浮现的红色线条,大法师咬牙切齿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想你亲我——?”
“啵。”
唇与唇,一触即离。
她弯着眼睛看过来:“不想吗?”
尤弥尔闭上眼,眼皮跳动,他恼羞成怒,气愤不已,拒绝的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最后吐出一个字:
“……想。”
莉莉丝于是亲他。
额头,脸颊,鼻尖,嘴唇,修长的脖颈,锁骨……到此为止,不再向下。学生始终模仿着老师惯有的克制,只是轻轻吻一下就离开,对于尤弥尔现在的模样,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我的手臂——”
“嗯?”
“把我的手松开。”
红丝断裂的瞬间,他揪住莉莉丝衣服的领子,狠狠将她拉过来,咬上她的唇。
腥甜味在舌尖弥散,莉莉丝被咬痛,心想怎么能只有我疼!
法阵出现。
单方面的共感开始。
尤弥尔瞥了一眼,用手盖住法阵。更加复杂的线条凭空生成,覆盖原有的图案。
瞬间,莉莉丝感受到如海啸般剧烈的欲念涌动,她感受到被火灼烧般的痛苦,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情绪独自发酵,愈发沉重。
双向共感。
莉莉丝瞪大眼睛。
尤弥尔面无表情,专注地吻着她,任谁也想不到他真正的情感如此扭曲。
魔偶残存的理智被堆积已久,无法发泄出的情感压得摇摇欲坠,他一刻都不愿意抽离,只在偶尔的空隙中从嘴里挤出:“魅魔……带、带我……入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莉莉丝并不意外尤弥尔知道她可以使用“入梦”。
她意外的是, 尤弥尔让她对他使用。
红线纠缠,制住尤弥尔的动作,他的舌下意识挽留, 却是无用功。
莉莉丝退后, 挑了挑眉:“算我赢?”
“一比一平。”尤弥尔遗憾的目光从她的唇移到脸上,“继续。”
“好吧好吧, 使唤起来真顺手。”
莉莉丝并不知道被拉入梦的人会看到什么,她只知道,当她使用技能时,尤弥尔的目光渐渐柔和,透露出宁静。很快,他闭上眼。
学生强撑着抱起她亲爱的老师,一头栽到卧室柔软的床上。像是躺在云朵上,又或者是棉花糖里,她抱得紧了些,陷入梦乡-
四周是毫无杂色的一片黑,难以分辨身在何处,甚至分不清边界。莉莉丝摸索着,直到手掌碰到坚硬的墙壁。她必须慢慢移动,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头。当然,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周围的墙壁像是融化的蜡像,绵绵软软地倒塌。
她若有所觉地转身。
崩塌的世界中,尤弥尔不急不缓地走来。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袍,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白皙的皮肤。长发如上好的绸缎,垂至腰间,发尾松松地打了个结。他没有穿鞋,脚背上,青色的血管被肌肤衬得格外明显,让法师看起来莫名带着一股病气。
莉莉丝想了想,也朝他走过去。
脚下的触感像踩在没干的水泥上,找不到着力点,她东倒西歪,总归还是移动了一点距离,态度反正是表现出来了。
尤弥尔的动作明明不快,却一眨眼就来到她面前。莉莉丝想靠得更近——熟悉的桥段,老套的方法:脚下的地板凭空消失,她瞬间失重,像辆大运一样撞了过去。
以老师之前的身高,他们会一起摔下去。
腰间和手臂传来支撑力,莉莉丝下意识揪住手边一切可握的东西,把法师的领口扯得更开。
抬头,尤弥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莉莉丝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成年后的法师与小时候相比,凭空多给人几分压力。他的眼睛幽深、平静,藏着看不懂的情绪。皮肤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血色极淡,于是便衬得那双唯一有颜色的、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更加摄人心魄。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目光。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孩童模样的魔偶,而是一个成年人。即便身形颀长而清癯,肩膀单薄,他依旧比莉莉丝高一个头,需要她抬头去看。
“哇——”莉莉丝想要感叹,可她刚张开嘴,尤弥尔就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吻她。
世界在融化。
黑色的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黏糊糊、稀啦啦,直至最后消弭。他们所站的地方仿佛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块陆地。
尤弥尔不会接吻。
然而他一定研究过该怎么做。
每次亲吻,他都有一个标准的开场:先是下嘴唇,轻轻含一会儿,然后试探地伸出舌头,一边这么做一边打量她的表情,看她会不会有不愿。
学院派的尤弥尔亲了半天,依旧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他在这方面的学习一定没有下功夫。
真是非常懒惰的一位老师,明知要身体力行地教学生,还不备好课。
莉莉丝忽地踮起脚,扣住他的后脑勺。看到那双眼睛讶异地睁大,她没有犹豫,拿回了主动权。
尤弥尔的脸开始渐渐泛红。他不会换气,也不会咽下嘴里多余的口水,于是很快嘴唇就泛着水色,红润起来。即便如此,他也无法逃离,扣在后脑勺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着他。
法师修长的手指不由攥紧她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直到他攀附着她的肩膀,眼见要支撑不住往下滑,莉莉丝才后退,把新鲜空气留给他。
尤弥尔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干净嘴唇:“你之前从来没有这样亲过我。”
呃……因为看到你那小孩子的外形会萎掉。
对不起,她不是恋童癖。
法师的脸还是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他抖了抖袍子的下摆,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们……继续?”
“你有记忆?”
“当然,怎么会没有。”尤弥尔理了理衣袖,却丝毫没有管被扯得大开的领口,“继续吗?莉莉丝,还是你要认输?”
“呵,”魅魔笑了一声,“老师,待会儿别求我停下。”
脆皮法师,量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别一会儿动作太大把腰闪了,还得在床上求她缓一缓。
漆黑的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沙漠、熟悉的雕像、熟悉的地道。
尤弥尔盯着雕像看了一会儿。苦哈哈背着包的雕塑“莉莉丝”忽然有了生命一般,将包丢到地上,走到魔偶身边。
他们并肩眺望远方。
法师这才心满意足,顺着地道往下走。阶梯太窄,莉莉丝落在他身后一步,视线被老师长发上的红色发带攫住。
她握住那顺滑的长发,仿佛揪住了某种生物柔软的尾巴。尤弥尔顿了顿,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莉莉丝将头发举到鼻子前嗅了嗅。
香香哒。
摸起来手感也很好。
嘿嘿。
她左右晃着手里的发梢,轻佻的动作总算让尤弥尔停下脚步。意外的是,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只平静地问:“你很喜欢?”
“对啊。”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回答,忽而想到现实里的魔偶没办法生长,头发也永远只保持同样的长度,赶忙补救道,“因为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新奇一下,也没那么喜欢。”
尤弥尔转过头:“莉莉丝。”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变得幽深无光,“今天之前,你有将我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吗?”
莉莉丝一愣,嘴边的微笑消失了。
沉默——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答案显然是没有。
如果莉莉丝将他视作一个男人,就不会整天抱着他跑来跑去,不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泡澡,更不会在那之后毫无防备地睡过去。因为将他看作小孩,所以亲吻时轻轻的,即便他低三下四地示好,她也当作是另有所求。
多可悲啊。
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禁锢在小孩子的外貌下,男女之情也被弱化成长辈的关爱,幼童的依赖。
莉莉丝知道她抱着他睡觉时,魔偶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低俗的东西吗?
尤弥尔多少次幻想过:莉莉丝补魔的手不那么规矩地只放在胸口。倘若她游离着,向下,抚摸其它地方,即便那里并不存在本应有的器官,但不论谁都知道,那里是多么隐私的部位。
他会放任她的动作。
虽然魔偶没有感觉,但莉莉丝有,即便没有那东西,他也能侍奉好她,让她舒服。
亦或者,她向上,扼住他的脖颈,将手指塞到他嘴里,使他无法发出声音,强迫他,打碎他。
老师当然不会阻止学生大胆的尝试,他会嘉奖她的勇气。
魔偶并不讨厌在莉莉丝面前被弄碎,因为只有那样,他唯一有感觉的核心才会暴露在她眼前。
那是他的心脏,他的生命,他拥有的一切。
莉莉丝太可怜了,明明那么有天分,却没有办法获取魔力。想来是命中注定,她必须要依靠他才能成为法师。
偏偏这么巧,他们遇到了彼此。
可惜莉莉丝从未将他当作一个男人。
连那个污染生物都能后来者居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得不习惯于此,表现出毫不在意的大度。
又不是他想成为现在这样的。
凭什么一开始就被踢出比赛?
他要赢。
——他一定会赢。
莉莉丝松开手,任由乌发从指间滑落。
“抱歉……”她喃喃。
尤弥尔从楼梯上走下来。
“笨蛋。”他轻声指责,凑近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过应该是我的错,没有教会你……现在知道也不迟,我的学生。”
此刻开始,他总算入局,成为这盘棋局中的一枚小小棋子,赌上所有筹谋,誓为己方执棋者带来胜利-
欲望累积,尤弥尔早就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莉莉丝的眼光变得不正常。
他本应审视她的法阵是否完美,姿势是否标准,咒语是否正确。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裸露的肌肤、耸起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腰窝上。
不应该这样。
我是她的老师。
发现她无法接受食补,是一次偶然。
他从树丛中发现虚弱的她,吐了一地,看见他,弯弯眼睛。
在这样不堪的时候,她对着他笑。
如果他是一个男人,他可以将她从满地污秽中抱起。如果他不是她的老师,他可以放下架子,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这没什么。
可最后,他还是只能用一如既往难听的语气指责她。
灵光一现间,他说:“还有其它方式。”
她被诱骗——又或者,顺水推舟?
无论如何,那个瞬间,尤弥尔少有地兴奋起来。
就像现在一样。
他的腰停不下来。
莉莉丝坐在他身上,故意报复一般,坏心眼地咬他。
法师的皮肤太嫩,稍微用点力就会红一大片。
到最后,他像是躺在一片粉红的花丛中,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她。
“喜欢吗?”莉莉丝问。
“嗯。”
她偷换概念:“原来你喜欢我——真恶心,世界上的哪个老师会和自己的学生做这种事?”
尤弥尔没有生气,平静地点头:“是的,我一直想这么做了。何况我教了你那么多……”他难耐地喘气,睫毛颤抖,缓过这一阵后才坐起身,扶着莉莉丝的腰压下去,继续道,“换你教我一次,不算过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莉莉丝本以为法师来个一两次就会因体力不支结束。
她忘记这是梦了。
地底看不到太阳,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卧室、客厅、书房、浴室……尤弥尔贯彻学者的严谨,做了许多对比实验。
魅魔要疯了。
“您不累吗?我们可以用这个时间聊聊哲学、政治、唔……慢点、或者魔法,嗯……什么的。”
“等回到现实再说。”
“那您倒是……让我回去啊!”
理论上,梦会因为梦主的清醒以及魅魔的主动脱离结束。现在这两种方法都不奏效。
血脉的制约是相互的。
尤弥尔小指上的红线仿佛没有另一端, 可在莉莉丝动念头想要脱离时, 它却如同有了生命般缠上她的脚腕。
魅魔煞费苦心,找准法师失神的一瞬刚爬出一点, 就又被拖回去。
“……”
呵呵。
抬头,望进老师暗沉的双眼。
“那个,轻、轻一点?”她眨巴着眼睛问。
尤弥尔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的手放到她肩上,往下按——
要死要死要死。
真的不行了!
莉莉丝心想我要拿出魅魔的尊严!
捍卫魅魔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最后,很难说有没有捍卫得了。
反正她没输!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心情值+3, 当前为5, 宠爱值+5, 当前为5,懒惰值-2, 当前为6, 亲密度+2,当前为7。注意, 亲密度过高,请及时处理。 】
【滴!恭喜您,在“魅魔”天赋技能发动期间, 您成功狩猎到八环法师“尤弥尔”。 】
八环——
祂并没有发现尤弥尔已经晋级。
也是,法师为了隐藏这条消息连她争夺王位的重要时刻都能错过,更遑论被提防的祂。
神并非全知。
比如,精灵之森的迷障中、海洋联邦的深渊下、维斯特加德王国的首都以及晨星的封地……许多地方都是阳光无法渗透,祂无法看到的。
深处地下的秘所亦是,故而祂并不知道梦里发生什么,只能干巴巴发来一句提示。
很不错。
莉莉丝心情愉悦,哪知睁开眼就被吓一哆嗦。
魔偶凑近,几乎脸贴着脸,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
“干嘛……”
孩童尤弥尔“天真”地问:“真的很难接受这样的我?”
“真接受了才有问题吧?”
“你看重的到底是外表,还是内里?”
“其实我喜欢柏拉图式的恋爱。”莉莉丝严肃地说。
尤弥尔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双臂:“抱抱。”
抱抱当然是没问题的。
可——
虽然没有梦境中的记忆,莉莉丝却总有点发怵。她现在不想和老师有任何一点肢体接触。
“缓缓……”
最终,她说。
他们在地底待了半个月,七天的时间在梦里,剩下的时间用来修补尤弥尔的外壳以及……
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人鱼的事算是过去,就像登基前尤弥尔的失踪一样,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没法深究。
装聋作哑反而是明智之举。
“尤弥尔,你要信仰我吗?”莉莉丝依旧像过去那样瘫在椅子里,又一次假装随意地问。
不可否认,她有一点点期待。
九环的法师,半步神明,只要给他个神格就能登神,如果他信仰她的话……
尤弥尔翻过手中的书页,嗤笑一声:“信仰一个没有神格,被大半个世界憎恨的堕神——我有那么蠢?”
“这不还有半个世界嘛……”
“剩下半个世界早就遗忘了您。”尤弥尔“啪”地将书合上,“您得拿出足够的筹码才能让我站到您这边,祂并不好对付。”
莉莉丝撇撇嘴:“如果你当时出现,登基的就是我,神器【弑神者】也会在我手上,杀了祂能有多难?”
"您要怎么见祂呢?十二个枢机主教,三十六支骑士团,数不清的僧侣和修女,一整个国家——领主莉莉丝,没有登基的您要拿什么去对抗,霜泣之地?一支被打散的骑士团,还是除了忠诚一无是处的奇美拉? "
“我死过六次。”她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很多次,都差点胜利。第二纪,我是龙骑士,这是最有可能的一次,可惜污染降临,没有调律者,伙伴们互相残杀,我的龙咬掉了我一半的身体,她在醒来后无法接受现实,彻底疯魔。死后,我以神名为代价打通了与异世界相连的门,召唤迷路的异世旅客以对抗污染。”
“第三纪,我是勇者,在没有记忆、没有名讳的前提下,与同伴们杀了疯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的龙,最终死在我的剑下。死前,她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庞大的龙翼撑起一片不被注视的乐土,供我在上面创建维斯特加德王国。你知道我的结局。”
“……勇者莉莉丝,维斯特加德最初的王,死于八王之乱。”
“其实我还挺厉害的?”她耸耸肩,“八个王,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两个叛徒,一位愚者,一个自甘堕落,一个自愿牺牲,最后一个——”
“八王,七灾,一个赢家。”尤弥尔轻声道。
莉莉丝笑了一声,满是自嘲:“最后一个,坐在七王的尸骸上,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在那里流干最后一滴血,以容貌为代价,抹平了所有背叛。此后,所有人类团结一心,以达成系统的任务为目标。”
“不可定义的位格与本质、不可直呼的名号、不可直视的外表:神格、神讳、神貌,您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不然能怎么办?重来一遍以同样的方式再死一次?亲爱的~我倒是可以死无数次,问题是你们还能再经历一场八王之乱吗?”
尤弥尔抿了抿唇,垂下眼,认真思索起来。正当莉莉丝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有趣的假设时,只听他语调平平地问:“能再喊一遍亲爱的吗?”
何意味?
莉莉丝坐直身子,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认真的?我在说正事。”
“嗯,说来说去,我大致听明白了——您为这个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许多事件都由您一手铸成。之后的故事我都知道,也不用多费口舌。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魔偶摇了摇头,“我对其它生物是死是活并不关心。”
莉莉丝张了张嘴,被他打断:“更何况,接下来我也大概能猜出来,神谕、神意、神迹,您用所有一切换取短暂的和平,现在是第七纪,大概是您最后一次机会了吧。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您更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您。”
“尤弥尔老师——别说这种冷酷的话,我不想听!”窘迫的处境被看穿,她开始耍无赖,“对啊!我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只有最后用神迹换的一个可能。这次要是还不成功,那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双手捂脸,嘤嘤嘤地假哭起来:“我又没想骗你什么,说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学生被杀了六次,死了六次,失败了六次,最后一次,她真的真的不想再输了。”
“死是什么感觉?”
死过六次的莉莉丝愣了一下,对着死过一次的魔偶以前辈的口吻洋洋得意指教起来:“这我还真的知道,刚开始有点痛——不!是很痛,但后面就不痛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操心……其实还挺幸福的?”
“我用了三年才死,死的时候觉得真是解脱。”魔偶说。
莉莉丝沉默不语。
魔偶的制作方式很不人道,要天天都拿一点血肉去凝练核心,换句话讲,他大概被凌迟了三年。
“算了,尤弥尔,别信仰我了。”她放弃挣扎,如一条咸鱼般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平静地说,“你好好活着吧,好不容易多一条命。”
没成想,她都选择放弃了,大法师却忽然问:“你还为他的盛开难过吗?”
“嗯,还有一点,虽然我对他没什么记忆了。”
她只留有前几次尝试的关键记忆,剩下不要紧的,全部忘光了。
第一纪的记忆全然不剩,第二纪的只留一些,越接近第七纪,她记得的越多。
耳边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尤弥尔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干嘛?”她的视线飘忽。
矮小的魔偶甚至不需要弯腰,靠过来就吻到了她的额头。
他抚摸她的脸颊,干巴巴地安慰:“不要难过,不要为任何人的死难过,你不是要赢吗?赢的路上总会有很多人会死。”
莉莉丝于是咧了咧嘴,挑衅反问:“即便是你?”
“即便是我。”
没有得到反驳,上扬的嘴角一下扯平,曾经的神明莫名有一种预感——
不要说!
“莉莉丝,我向你保证,如果要死的话,会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不让你伤心。”
完了。
她连忙打哈哈,试着找出挽回的余地:“别开玩笑啦。你输定咯!我总是能找到你。”
语言是有魔力的。
老师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幽深,叫她看不出真实想法。只是与毫无表情的脸不同,他的声音竟透着几分温柔:“那是因为我想让你找到呀。”
“顺带一提,刚刚的对话中,我藏了一句谎话。你能猜出来是哪句吗?”
“……”
魔偶又亲了一下她,这次是嘴唇,还是一样的学院派,先舔下嘴唇,然后试探地伸进去。
莉莉丝这次没有按住他的后脑勺。
她愣愣地看着上空,即便尤弥尔因她的无动于衷而轻叹,然后离开。她也仍旧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滴!因获得一名半神及以上的信徒,起源任务自动开启。 】
【火已熄灭,群星暗淡,您前路无光,但,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吗? 】
【(阶段一):传教,让至少一个种族信仰您或以您为蓝本创建一种信仰。 】
【检测到混血鱼人部落有您的雕像,测试其信仰纯度——】
【纯度为82%,优秀。 】
【(阶段一)已完成。 】
【获得任务奖励:您现在可以用代理神明的身份发布简单任务】
【(阶段二):传教,让至少五个种族信仰您或以您为蓝本创建一种信仰。 】
草。
尤弥尔——
他怎么非说那种一听就很有flag的话啊!该死!必须得把他身上的flag拔掉。
莉莉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滴!本月转盘抽奖上新,因您开启起源任务,奖品中自动添加“历史虚影”,请自行查看。 】
她抖了抖鱼鳞,又躺下去。
事已至此,先抽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转盘抽奖, 抽一次1000积分,与商店直售的商品相比,过于昂贵。
三个月里, 每次完成日常任务给100积分, 加上之前的12w,大概是十二万4900积分。
一直以来, 除了在极端情况下必须要购买药品进行治疗, 莉莉丝基本不消费积分,就因为在她那并不清晰的记忆中, 某一纪的她曾无比后悔过没有好好节省下积分来抽取“历史虚影”。
与其它那些小打小闹增加些属性的物品相比, “历史虚影”带来的是真正可以扭转局势的奇迹。
系统面板中,花里胡哨的转盘上闪着各色led灯,历史虚影作为ssr级奖品泛着金光在转盘中央,接下来的是sr级的紫色物品,剩下的大部分空间,都被蓝白色的时尚小垃圾填满。
抽100次保底*。
120多抽,再怎么也得出几个金吧!
给我出!
30抽无事发生。
没关系, 莉莉丝安慰自己, 抽一些sr奖品也好, 就当提升实力了。
60抽洒洒水啦。
90抽依旧没出。
转盘上的大部分奖品都被抽出来,那些蓝白品级的物品,什么【野外耐寒八件套】、【厨房必备的18把菜刀】、【 200公斤速食食品】……
到底从哪找来的这些没用的东西。
至于sr物品, 【强效治疗药水】(商店直售5000 )、【 1属性点】、【鲜血大公的贴身衣物】……都什么玩意儿。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是【任意职业体验卡】。出来的时候莉莉丝简直要哭了, 90抽啊, 90抽就出了这一个能用的。
她心如死灰的抽了最后十抽,耀眼的特效之后,屏幕上出现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幸运之神眷顾您!恭喜您抽到了ssr级奖品“历史虚影”。 】
幸运在哪。
看不到我保底了吗?
金色的小球落到手心, 莉莉丝冷笑一声,说明映入眼帘。
【历史虚影(“八王之乱”):使用本物品,即可用特定角色身份进入虚拟历史场景,与那些或有名或强大的历史人物近距离接触。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最终,您可以达成一个喜欢的结局,弥补遗憾。
系统将根据虚影中各人物对您的评价给出奖励。
请好好表现。 】
简单地说,这就是开启特殊副本*的钥匙。使用后就能去特定历史场景中历练,并获得丰厚的奖励。历史虚影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主世界,因此可以无限死亡,但时间还是同步流逝的。
莉莉丝叹了口气,将剩余的24抽扔了进去。
又爆出一个【任意职业体验卡】。
积攒这么多年的积分最终归零,她悲从中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抽光。
还剩900积分。
今天的日常还没做,做了给100。
加起来正好一抽。
莉莉丝嗖得起身,冲向尤弥尔的书房。
秘所里,除了客厅卧室是公用的,剩下的房间都分开做了两人份,给足私人空间。换平常,莉莉丝绝不会在老师忙的时候打扰他。
可她抽昏头了。
恶狠狠推开门,就看到尤弥尔坐在椅子上,既没有读书,也没有做研究,握着笔发呆。思绪被嘎吱作响的开门声拉回现实,他抬头,后知后觉眨了眨眼,语调不自觉上扬:“莉莉丝——?”
“在忙?”她咬牙切齿地问。
“现在没有。”
“抱抱?”
魔偶没有犹豫,将笔放下。莉莉丝朝他走去,眼神不经意瞟过桌面——
羊皮纸被涂涂画画,尤弥尔似乎随手写了些什么,笔迹一如他的思绪般纷杂。
“不应该拒绝的,直接同意就好了。”
“为什么要问她死是什么感觉,太蠢了。”(在“蠢”上用圈画了重点)
“她肯定会生气。”
“莉莉丝莉莉丝莉莉丝”(她的名字像是病毒,几乎将纸面的空白占据)
“要不要道歉?”
“该怎么道歉,没有人教过我。”(重重划掉)
“还是像以前一样送她点东西吧。她喜欢什么?她有喜欢的事物吗?奇美拉?把奇美拉再弄回来?”
“……我好不情愿。”
什么啊!这种小学生一样的话,老师竟然会写这种东西吗?
魔偶还伸着胳膊。
他抬头盯着她,全然忘记自己曾写过什么,直到莉莉丝将纸举起来,犹豫地问:“尤弥尔,这张纸……”
老师的目光短暂移到那张纸上,只停留一瞬,又移回去看她。没过几秒,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没等她说完,他的视线瞬间又转到羊皮纸,不可置信地再看几眼,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来。
红色的线条隐隐浮现。
尤弥尔将手里的东西揉成团,无事发生般扔进脚下的阴影中,做完,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问:“什么纸?”
红色的线条越来越多。
莉莉丝与他对视。
“……”
“……”
“那个……”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吗?莉莉丝。”
“啊,只瞥了一眼,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哎。”
“……”
“……”
“老师……”
“什么都别说,”他停顿片刻,又重复道,“什么都别说。”
“我想问你还要抱抱么?”
他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抱抱。
尤弥尔的扶手椅对莉莉丝来说有点小,于是她抱着老师去自己的书房。
他们都没有去过彼此的房间。
这是第一次。
莉莉丝的书房被书堆满,杂乱无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她本来也不是喜欢收拾东西的人。
“如果……”尤弥尔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问,“如果我做一个清理机器人,你觉得它会派上用场吗”
“你什么时候转职成机械师的?”
“只是小小的尝试,你不觉得我和那些机械生物很像吗?我想研究一下它们的构造。”
“不觉得,”莉莉丝果断给出回答,“不过我还挺想要这么一个机器人的——已经很久没见到能创造出生命的机械师啦。”
“好。”
莉莉丝将他放到书堆上。
她的手按上核心,缓缓补魔——
尤弥尔俯到她耳边,小声鼓励:“再激烈点也没关系。”
【日常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 】
“祝福我吧,老师。”
魔偶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他一定是想亲她来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变卦。
耳边响起熟悉的干巴巴声音:“我祝福你,不论所求为何。”
果然在害羞啊。
【您确定要抽奖(1)次?本次使用积分(1000)。 】
指针旋转起来,花灯闪烁。
等待的过程中,莉莉丝拂开尤弥尔的发,轻声道:“你信仰的神已经卑微到向信徒祈求祝福了,老师,现在反悔还不晚。”
他摇摇头。
“你都看到纸上的内容了,莉莉丝。你明知我的心意。”
【嘀嘀嘀! 】
脑海中响起吵闹的喇叭声,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金光闪闪。
【幸运之神眷顾您!恭喜您抽到了ssr级奖品“历史虚影”。 】
莉莉丝俯身。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法师睫毛一颤,仰头,引颈受戮般露出脆弱的脖颈。
书堆并不稳固。
他紧紧抓着学生的臂膀。
——这里是莉莉丝学习的地方。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在秘所都是各忙各的,如两条平行线,偶尔会在客厅相交。
她的书房并没有禁止尤弥尔的进入。
只是她从未邀请过。
现在,这条界限被打破。
墙上的影子渐渐靠近,直到融合在一起。
尤弥尔闭上眼,乖乖张开嘴巴。
这里是学习的地方。
作为老师,尤弥尔却没有教会学生应有的规矩,反而放任她将他压到珍贵的古籍上索吻。
他应该制止这种违背人伦的行为。
他怎能允许在学习知识的地方做如此荒淫无度的事?
太堕落了。
她还小,不懂事。
该由他做出引导。
法师轻轻喘气,正欲说什么。
“作为我第一个信徒,”莉莉丝比他更早一步,笑着开口,“多谢你的眷顾,老师。”
尤弥尔顿了顿,垂眸,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他坐在书堆上,盯着莉莉丝,良久,什么也没说。
从此以后,不论在秘所,还是秘所以外,只要学生想,老师就会同意。
这不是溺爱,也不是堕落。
神明对信徒予取予求,无人有权置喙。
更遑论这位神明现在只有他一个信徒。
可怜兮兮的。
莉莉丝没有再亲尤弥尔,只是脸贴着脸相拥。
目光落到半空。
【历史虚影(“龙母之死”):勇者莉莉丝与她的伙伴们杀了恶龙。之后,亡灵骑士说服凋亡族,矮人带走机械生物,精灵王给出母树的枝桠,勇者成为了新生王国的君主,她的半神同伴则化为“忠诚”的代名词,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数个世纪。一切欣欣向荣,这无疑是完美结局。 】
完美……么?
她后退:“我有件事要做。”
“嗯。”法师面无表情地点头。
小小的魔偶坐在书堆上,双腿下垂,背挺得直直的,像精致的洋娃娃。
他说不出挽留的话。
于是就这样等下去。
莉莉丝弯弯眼睛,激活了最新得到的历史虚影。
“龙母之死”——
【您已开启特殊副本,将在倒计时结束后传送。 5 、 4 、 3…… 】
浓雾四起,眼前场景变换,须臾,她脚下的土地就换了地方。
一进副本,首先入目的是焦黑泥土,空气中充满硫磺的味道,温度剧增,遍地疮痍。
莉莉丝抬头,不自觉瞪大眼。
在她前方不远处,一头几乎要顶破天地的巨龙放肆地卧在财宝堆积成的山脉上,沉沉睡着。
这是龙骑士莉莉丝的龙,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与她更亲密。
这是勇者莉莉丝亲手杀死的龙,此后,世间无人不知她的威名。
杀了龙,为新王的诞生欢呼!
杀了龙。
杀了龙!
莉莉丝闭上眼,再睁眼,已下定决心。
“星星们,为我披甲!”
她迈步,周身星光闪烁,下一脚落地时,少女已然全副武装,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弯月。
这是场注定孤独的战斗——
“要帮忙吗?”
威风凌凌的银甲骑士猛地趔趄,莉莉丝拉开头盔,震惊地转身:“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法师歪了歪头:“我一睁眼就在你身后。”
【注:调律者可在历史虚影中带上契约对象。 】
她对着事后打补丁的系统翻了个白眼,接着对尤弥尔说:“不用,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真的不用吗?就算是勇者也得有伙伴们的帮助才能杀死龙。”
“不用!谁说我要——”
二人毫不顾忌的聊天声显然惊扰了龙的美梦。
震彻天地的龙吟忽地响起,莉莉丝毫无防备,来不及撑起防护罩,一时被音浪震得头晕目眩,耳朵里似有液体流出。
世界瞬间寂静。
她什么都听不到,模糊的视野中,尤弥尔的嘴仿佛在开开合合。
完球,还打鸡毛。
啥也没干就掉半条命。
这就是龙母。
万龙之主。
红龙张开双翼。
于是天地无光,黑暗笼罩一切。
继听觉后,莉莉丝失去视觉。
她想:我得想办法弄出光源。
她想:完蛋,托大了,还有机会吗?
她想:靠……为什么我飞起来了。
巨龙扇动羽翼,吹起的风就足以裹挟着莉莉丝飞到高高的空中。
她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摔死。
动起来……
可是,头好痛。
动起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在空中缓慢调整着姿势。
一切都太迟了——
某个瞬间,莉莉丝在绝望又安静的世界中,听到了一声轻叹。
可她的耳膜已经被震破,怎么可能听到什么。
她死了么……?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迎接银甲骑士的不是坚硬地面。
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光亮起。
莉莉丝被弹飞,她后知后觉地眨巴了下眼睛。
大蘑菇发出“duang,duang”的声音,富有弹性的伞盖使落到上面的人毫发无伤。
数不清的飞虫不知从何而来,努力扇动着翅膀,照亮四周。 “嗡嗡”声不绝于耳,它们背上的表情毫无畏惧。
“ ^O^”
腐草为萤,焦黑的土地被绿色与幽幽蓝光覆盖,拔地而起的巨木形成一圈圈隔音层,减弱了龙吟的威力。
长满红玫瑰的荆棘丛胆大妄为地向巨龙发起了攻击,即便瞬间被燃尽,下一秒,又是花开满地。
……
传闻,得到精灵祝福的人,会在陷入危险时得到大自然的帮助。
【我曾与众生同行。 】
【现在,众生与你同行。 】
作者有话说:
*保底:这里指抽一百次必出一个历史虚影。 *副本:在网络游戏,副本指为特定玩家或队伍生成的独立区域,玩家可以在其中进行探索、战斗或完成任务,而不会与其他玩家产生冲突。这章会写得晦涩拖沓吗?后面要走一段剧情啦,我会尽量不写得太难懂。
第38章
虽然身负精灵的祝福, 但……
这对局势并不会有本质的影响。
莉莉丝腋下夹着魔偶,疯狂逃窜。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错得有多么离谱。
龙,竟是如此强大的生物么?
不过, 想想也是。
她对第三纪的记忆几乎荡然无存, 只有两件事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一件是“八王之乱”,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即便如今,回忆起来也只剩腐臭味。正因如此,莉莉丝在选择副本时下意识将其略过。
另一件, 便是与她的战斗。
龙啊,多么骄傲的生物。
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更遑论骑乘。
莉莉丝是唯一一个能够踩着她的鳞片,坐到那长满骨刺的脊背上,与她一同遨游天际的生物。
莉莉丝忘掉了精灵、忘掉了矮人、亡灵骑士……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还记得她。
龙母孕育了所有的龙。
她是被龙神选中,从祂的肋骨中托生,生而高贵的生物。
只有她有资格与龙神交欢,诞下祂的子嗣。
多么荣幸。
她理应为此喜悦。
即便第一纪之后众神陨落,她依然身负繁育的职责,必须不断地生产,诞下一颗又一颗龙蛋,像一只辛勤的母鸡。
即便已经成了所有龙的母亲, 她依旧需要一个“话事人”, 也就是,“丈夫”。
她的孩子成了她的下一任“丈夫”。
孩子的孩子成了下下任“丈夫”。
如是往复, 无穷无尽。
太扯淡了。
黑潮降临,各族间开始走动。
就在这样的境况下,她遇见了她。
“我不知道要怎么结束这一切。这是祂强加于我的使命,我无权拒绝。”
她曾这样说道。
即便百般不愿,龙母也必须生产,并且等待那些蛋被受精。
在那段时间里,她无力拒绝任何成年的雄龙闯入巢xue。
“既然如此,那在他们还未成年时杀掉不就好了?”
她是这样回答的。
既然解决不了成年的雄龙,那就解决幼年的。
于是,那一年,龙母杀死了所有幼年雄龙。
母亲这样做,女儿们便纷纷效仿。
下一个繁殖年,所有的幼年雄龙再度被杀。
再下一次,再下下次……
雄龙从不承担养育之责,因而无法插手,当然,他们也懒得插手。
就这样,龙——这种几乎没有天敌、在各领域都堪称佼佼者的强大生物,最终因无法繁衍,在第五纪走向了灭绝。
啊……荒谬,真是荒谬。多么短视的种族啊。
啊……荒谬,真是荒谬。多么愚蠢的龙母啊。
她让整个族群为她的个人意愿陪葬。
甚至最后,她亦死于勇者的剑下。
这也许就是神给她的报应,让这个葬送了一整个种族的女人被正义的勇者杀死。
须知一纪只会出现一位勇者,而这位勇者承担起改变世界的重任。
——快拉倒吧。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有本事直面龙母试试。
现在,那所谓“承担改变世界重任”的前任勇者像条蛆一样蠕动着从龙母的攻击中逃跑,她总算意识到,龙在戏耍她。
一鼓作气,她干脆拔出长剑,转身面对那可怖的庞然大物,高声喝道:“丹特莉丝!这次算我输了,你等着,下次绝对赢你!臭女人,也就是我现在落魄了,不然——”
垃圾话还没说完,灼热的龙息已至。
【您已死亡,退出副本中……】
第一次尝试,就这样草草收场。
他们再次出现在秘所之中。
尤弥尔依旧坐在书堆上,莉莉丝仍站在他对面不远处。
“不用我帮忙?”直到这时,魔偶才好整以暇地又问了一遍。
莉莉丝揉了揉太阳xue:“……用。”
勇者莉莉丝的五人小队:矮人担任主火力手,半神卡修斯辅助攻击并控场,精灵提供治疗与补给,亡灵骑士辅助攻击并为龙施加各类减益。至于勇者本人——
她是肉盾。
只要她一出现,红龙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会一直追逐她,直到她杀死她,亦或,她杀死她。
如今,领主莉莉丝顶替了昔日勇者的位置,依然担当肉盾。但少了另外四个人,她需要做得更多。
“老师,您只用使出七环的力量就好,尽量牵制她。”
尤弥尔顶上卡修斯的位置。
精灵的祝福勉强可以替代精灵本人。
这样一来,莉莉丝就必须在抗伤的同时寻找机会输出,打出伤害。
她需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以她现在的实力,绝对做不到。
“莉莉丝,我可以直接杀掉那条龙。”
尤弥尔再次强调。
“不必。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莉莉丝同样坚持。
法师于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休整了十几分钟,他们再次进入副本——
这一次死得更快。
因为莉莉丝放弃了逃跑,直面了巨龙。
又一次出现在秘所后,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少女摸了摸下巴,在对面人的注视中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可以嘛!原来丹特莉丝这么强啊!在我的记忆里,她还是个超级爱哭的傻姑娘来着。嗯嗯,要打败她得花点时间了。至少需要一个能给我增益的辅助职业,不然打起来太吃力。而且我现在的实力也不够,得想办法变强——”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一件件摆在眼前,反倒叫人斗志满满。
“老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要回去把木精灵拟态的事处理掉。”
开肝!
尤弥尔没有多言,开始绘制传送法阵。
时隔半个月,霜泣之地的领主终于回到自己的土地。
莉莉丝直接刷新在城堡的书房里。
她推开门,边跑边喊:“薇诺娜!薇诺娜!娜塔莎!娜塔莎!”
姐妹们,别摸鱼了,现在有好多事要做!
花园中,正处理税表的书记官竖起小狗耳朵,摇了摇尾巴。她转头看向在阴影中休息的娜塔莎母女,柔声道:“殿下喊我们了。”
僵尸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她把脑袋安了回去。
起身,拍拍报丧女妖身上的泥土:“自己一个人玩,好吗?妈妈要去工作了。”
报丧女妖点点头。
城堡内,莉莉丝停下脚步。
她的对面,污染生物弯了弯眼睛,轻声问:“主人,您可以分我点时间吗?我有话……”想和您说。
“殿下!”
书记官与前任领主快步走来。
莉莉丝于是歉意地朝他挥挥手:“抱歉,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忙。”
她转向急忙赶来的二人,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网鳞城的城主换人了。娜塔莎,我希望你能代表霜泣之地去和他谈一谈合作的事,包括木精灵能力的应用……薇诺娜,新来了一个精灵,叫凯勒多。你能不能去和兽人交涉一下,让人带他去野外找些植物?他在研究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她与污染生物擦肩而过。
奥利维的嘴角扯平。他转过头,脸上的小翅膀沮丧地垂落下来。
主人有太多事要忙。
他还需要等一等。
没关系的,身上的异变大概不算什么大事。
等晚一点再告诉莉莉丝殿下吧。
书房里,人来人往。
莉莉丝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领地上增加了这么多基石。
从巫妖手里解救出的行政侧基石,远没有这个数量。
这是一个好兆头。
有外来者愿意来到这片土地了。
耳边的报告结束了。她望向那个面熟的年轻人,忽然有些疑惑:“嗯……你讲得不错。对了,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是的,殿下!您曾经帮过我大忙,也许您没什么印象了。但我是特意为了您才来到霜泣之地的。不管您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跟随您!”
年轻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侍候的骑士罗罗眨了眨眼。
——莉莉丝殿下在平民中很有威望。
如今,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声,引来了真正的助力。
“辛苦了!”领主点点头,“你的到来正是我一直所期望的。你会成为我重要的力量。感谢你……选择了我。”
任务一条条分派下去。
系统面板中,阵营任务里“背叛者”三个血红大字仿佛一道催命符。主线任务依旧毫无起色,霜泣之地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步入正轨,缴上帝国所需的税款。
任务列表的最下面,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将倒计时变为无限的隐藏任务【爱火不息】。
至于平日里触发的支线任务、普通任务:什么“巫妖正无所事事,为她安排一个活计”、“骑士团最近略有疲惫,让他们放松一下”、“黑潮即将来袭,请做好迎敌的准备”……更是堆积成山。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历史虚影的副本任务。
【三年内,战胜龙母。若倒计时结束前仍未完成任务,本副本将永久关闭。 】
莉莉丝嗤笑一声。
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已经“哞”地一声开始干活了吗?
她使用了新获得的两张【任意职业体验卡】。
【滴,已使用,抽取职业中——】
【滴!您获得“龙骑士”职业体验卡。 】
【滴!您获得“裁律官”职业体验卡。 】
哦,谢特。龙骑士和裁律官。
是她太非了吗?
这世上已经没有龙了,龙骑士的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场。
至于裁律官……
呵呵。
这个职业说强也强,用好了能与神明叫板,说弱也弱,倒霉起来可能被路边的小孩辩倒。一切都取决于裁律官本人能否平衡自己心中的衡量善恶的那杆秤。
莉莉丝默默激活了它。
然后她朝身旁的骑士招招手。
“来,罗罗,聊一聊。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去做一些罪大恶极的事,你会怎么办?”
骑士陷入沉默。
“没事,随便聊聊。以后我们还会进行很多次这样的对话,只是为了确认我们没有偏离正途太远……”
于是,骑士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窗外,越过层层山脉,飞越重重阻碍,一直到距离霜泣之地极为遥远的王都之中,某处华贵的宅邸里,休整好的渡鸦叼起信封,对身旁的“人”鞠了一躬。
“等等。”
那人轻笑了一声。
“过去之后,帮我看看她的身体状况。如果她又忙得忘了睡觉,一定要告诉我哦。麻烦你了。”
他摸了摸渡鸦的羽毛,目送它飞上蓝天。
以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接下来,得处理掉一些让她烦心的贵族了。”
面容俊美到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定的人为他疯魔的梦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到单向玻璃前,俯瞰纵情声色,如梦似幻,美好到不似真实世界的幻梦庭。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渡鸦到来时, 莉莉丝正和老师商议如何处理那些人鱼。
放回去是绝不可能的,这事要叫海洋联邦的其他人知道了,后患无穷。
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人鱼在海洋联邦地位极高,几乎每一条都身居要职。尤弥尔一出手就抓了几十条,海洋联邦绝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展开调查,拖不了多久。
最终, 他们决定——
瞒天过海。
魔偶伸出手, 掌心涌出黑色的物质,如活物般蠕动、坠落, 像一枚枚富有生命的卵。
莉莉丝摊开手掌。
如果是过去的祂, 可以轻而易举地赋予生命。
但现在——
“星星……拜托,为我承担起行走世间的苦痛,以真相为代价,获得遨游大海的能力。”
微光一闪。
黑色的物质渐渐长出鱼尾,变成了尤弥尔曾见过的模样。
美丽的“人鱼”懵懂地看着他们,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们失去了声音。
“辛苦你们, 暂时维系一下平衡。等我们与真正的人鱼达成一致, 就送你们回家。”
她们弯起眼睛, 伸出手。
莉莉丝不明所以,下意识靠了过去。
长着蹼的大爪子像蒲扇般覆上她的头顶,前后轻轻抚动。做出这个动作的人鱼有一双慈祥的眼睛,莉莉丝曾在某人的梦中见过这双眼睛。
摸摸头。
没关系,没关系。和你在一起的话, 晚一点回家也没关系。
因为发不出声音,她们便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接着,彩虹般绚烂的鱼尾轻轻一甩,人鱼们轻盈地跃入阴影。徒留神明望着自己唯一的信徒。
“其实,真要说起来,漫天星辰都是我的孩子。”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欣慰,她叹了口气,“只是它们无法确认,我就是我。”
因此,一半愿意在一定限度内帮助她,一半嘴上说着“不要”,实则也在暗中观察局势,只有极少数,才敢毫无保留地满足她所有愿望。
神貌、神讳、神格。
三者任取其,她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获得星星们的全力相助。
到那时,甚至无需发出祈愿。
只要她想,愿望便会成真。
尤弥尔面无表情地举起法杖:“愚蠢。”他的脚下出现传送法阵,“你就是你,这有什么难以确认的。”
大法师嗤笑一声:“不需要它们也无妨。”
莉莉丝是在感慨,其实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尤弥尔将她的话理解成抱怨。
魔偶总是分不清过于细微的情感。
消失前,他朝她望来,似乎想说什么。
“你还有……”
话音未落,他就传送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莉莉丝后知后觉地笑了一声。
“扑落落。”
渡鸦振翅,落在她肩上。
它抬起头,将衔着的信封递了过去。
随着阅读,莉莉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我明白了,辛苦你。”她看了看天色,取出信尾贴着的那根红色发丝,扔进香炉。
安心凝神的檀香中忽然涌出甜腻清新的果味。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个个梦境世界诞生,又像泡泡般碎裂。
莉莉丝脚下的红毯通向远方。她身侧,无数的绚烂的泡泡生成、消失,生成、消失。
这里是总的梦境世界。
是魅魔与梦魇之王,以诺的领域。
领域,只有少之又少的人可以掌握的能力,在领域当中,领域的主人几乎可看作神一般的存在。
她迈步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看见道路尽头的红发男人。
美丽得不似真人的梦魇仰望头顶的泡泡,里面正浮现出熟悉的景象:魅魔与骑士,苹果树与尸体,信仰与背叛……
“晚上好。”他看过来,轻声问候。那双酒红色的眼睛莫名深遂。
莉莉丝的目光仍停留在泡泡上,里面的内容她毫无印象。
现在大概能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一条关于奥利维的系统提醒了,又是“诱惑”又是“堕落”的,感情她真把人家睡了。
该死,没有记忆,可惜。
“以诺,”她走到男人身旁,回了一声,“晚上好。”
他眼含笑意,揶揄地碰了碰她的肩膀:“还要继续看吗?接下来就比较激烈了。”
什么叫做激烈……?
画面中,骑士健壮的躯体随着衣物褪去而显露。同时,她身上的裙子也滑落下来。
莉莉丝赶紧捂住以诺的眼睛:“停停停!”
如她所愿,泡泡渐渐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她顶着死鱼眼收回手,瞪向看热闹的合作伙伴。
“怎么找回记忆?”
“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所有梦境都归我管,就算我不想看也没办法。”他好看的桃花眼中始终盈满笑意,“真厉害啊,如果我们家的孩子也像你这样有魅力就好了。孩子们常说骑士的味道很不错……”
“别开玩笑了,怎么找回记忆?”
梦魇身上的衣物少得可怜,不如说,几乎没穿,只有几缕红色绸缎松松地掩住关键部位。他张开手臂,肩上的绸缎骤然拉紧,将胸口的肌肉勒出红痕:“答案在我身上,你找找看?”
烧得很。
莉莉丝“啧”了一声,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找。
以诺轻声的笑,边笑边问她:“我摸起来怎么样?不会逊色于你的男宠吧?”
“我现在开始思念你魅魔时的样子了。”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说。
第一次见面时,以诺还是个36D魔鬼身材、一头大波浪红发的性感姐姐。天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烧男人。
梦境族,女性叫魅魔,男性叫梦魇,靠潜入梦境与生物欢爱、吸取爱恋维生。
而作为梦境族的王,以诺没有固定的性别。
以前他更喜欢女性的身体,因为美。
现在他更多以男性的模样出现在莉莉丝眼前。
真狡猾啊,明知道她喜欢男人,就拿出更可能讨好她的样子。幸好她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莉莉丝.最近有些肾虚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晨星抓住梦魇身后的细长黑色尾巴,从黑桃状的尾巴尖尖上扣下来一颗小圆球。
“捏碎?”她问。
“嗯嗯。”以诺点头,含笑看着她,“弄碎就想起来了。”
梦泡碎裂的瞬间,莉莉丝记起了一切。
有点难办。
奥利维的身世背景有些复杂。毕竟他知道教廷内处理枢机长老的腌臜事,教廷一定会想尽方法灭口。
如果选择接纳荣光骑士,就等于与教廷为敌。
庇佑他一定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她叹了口气。想起之前污染生物总是默默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总算动了恻隐之心。
既然下定决心,她便不再拖沓,向以诺摊开手:“还有一个。”
“什么?”梦魇眼尾上扬,故作无知。
“我和尤弥尔的梦。快点给我。”
“不知道呢,这里没收到。”
“别开玩笑了。”她把尾巴在手腕上缠了几圈,用力一扯。梦魇吃痛,眼尾下垂,连连求饶:“错了,莉莉丝,好疼。我还没看完,等我看完再给你……”
“看什么看!我和别人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啊,好看的。光是看着就觉得肚子被填饱了。别扯了,莉莉丝,尾巴要断了。”
“这是在梦里。”
“我可是真身来见你的,哭哭。”
莉莉丝松了手。
以诺一边啜泣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尾巴拽回来。
“抱歉。”她有些理亏地戳了戳梦魇的腰,“我还以为你会用替身来。”
他哭丧着脸:“来见你当然要诚意满满,怎么可能用替身……”
“额,那个,你把梦泡给我,我立马就走,不打扰你。”
以诺愈发难过,桃花眼更加潋滟:“你伤了我就要跑,莉莉丝,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你怎么狠得下心的?不是不给你……可我真的肚子饿啊。”
该死。
莉莉丝不会应付这种性格的人。
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
一旦黏上就跟头发上的泡泡糖一样。
她尽可能找出他话中的漏洞:“饿你就去狩猎嘛——”
“我从不狩猎人。”他打断她,仿佛她的话是天大的冒犯,“我要将第一次留给心爱的人。”
谢特。
纯爱梦魇。
也是长见识了。
莉莉丝举手投降。
“那你什么时候看完?”
“等我找到代餐。”
“那你什么时候能找到代餐?”
“不知道呢,莉莉丝,我口味很刁的~”
她深吸一口气:“你上一个代餐是什么类型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他止住假哭,食指点着嘴唇认真思索了几秒,眼睛像新月般弯起:“是你和骑士的那个梦。很好吃哦,莉莉丝,多谢款待。”
莉莉丝彻底没招了。
她拍了拍梦魇的肩膀,咬牙切齿道:“好吃多吃。下次再做饭给你。”
“好!”他仿佛没听懂她的反话,笑眯眯地应道。
回到现实,还是半夜。
莉莉丝摸了摸下巴——
时隔多日,城堡再次发出急诏。骑士团中爆发出一片欢呼。
“好啊,团长,差点以为您失宠了!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
“团长能不能在殿下面前多提提我们?最近太闲了,有点不习惯。”
“对啊对啊,罗罗他们好狡猾,居然偷偷 干活,我们也想做点什么。 ”
奥利维茫然地听着伙伴们的调侃,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月光下骑着雷狮鹫飞向城堡。晚风掠过耳畔,吹得耳羽凌乱。越是靠近,心跳便越快。
莉莉丝找他。
主人找他做什么?
她消失了半个月,大量政务堆积,最近都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现在忽然召见,想必是有什么任务要派给他。
这么猜想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他做了一个梦。
奥利维不至于蠢到分不清梦与现实。
他只是……有些落差。
随着时间流逝,应该可以消化掉。
努力压抑情绪的荣光骑士,尽力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对着领主深深弯下腰:“主人,您喊我来有什么事?”
“把衣服脱了。”
……
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与奥利维的茫然不同,莉莉丝正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一句话。
【您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因能量不足,羽化暂停。 】
说起来,之前研究的时候,污染生物的胃里就什么都没有。
污染生物需要进食吗?
奥利维无言地睁着大海般蔚蓝的眼睛望着她,耳根不知何时已红透了。
“主人,要……要研究吗?”
他似乎鼓足了全部勇气, 才磕磕巴巴地问出这句话。
“嗯?不啊, 不研究,只是看看。”
“看……什么?”
“你的身体。”
骑士犹豫了一瞬:“您要宠幸我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莉莉丝.依旧肾虚.晨星连忙摇了摇头:“你的身体最近出了些问题吧?”
奥利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服。
书房的保暖不如卧室那么强。
莉莉丝忽然改口:“等等。”奥利维的耳羽颤抖了一下, “去卧室。”
污染生物已经解开了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与锁骨露了出来。闻言,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好。”
卧室很暖和。
莉莉丝舒适地眯起眼。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独属于梦魇的甜腻香味,奥利维的脸也像耳根一样,慢慢红了起来。
手指终于解开上衣的最后一颗扣子,但他并不急着脱下衣服,而是先将手套慢慢褪下。
骑士的手并不好看。
虎口、指节、掌心……全都长着厚厚的茧子,加上细细小小的各类伤疤,让这双手更加粗糙。
也正因为这份粗糙,他的抚摸会更有感觉。
咳咳。
奥利维脱下上衣,随意地挂到椅背上。
这么做时,他饱满紧实的胸肌隆起,腰腹间的血管微微鼓动。骑士的身体虽常年日晒,但或许因为污染生物的特性,依然保持着非同寻常的白皙,于是肚脐眼下毛茬的小点点就有些显眼。
有做体毛管理, 非常棒!
竖起大拇哥。
莉莉丝收回视线,告诉自己:作为一个关心奴隶的主人,这次是来干正事的。
于是她起身,假装没看到骑士原本随着呼吸有节奏起伏的腹肌忽然僵住,漫不经心地绕到男人身后。
“继续啊。”
她说。
骑士犹豫片刻,有些不情愿地褪去下装。羞耻使他后背的肌肤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而莉莉丝的目光并没有被这讨人喜欢的颜色夺去,始终落在他饱满的双臀与劲瘦的腰身之间。
本该是浅浅凹下去的腰窝处,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顶了起来。
指尖落在那处。
奥利维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塌腰,但很快意识到这么做的是自己主人,于是硬生生止住。他已经说不出话,耳羽盖在脸上,连带双眼一同遮住,如同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自欺欺人地假装赤身裸体的并不是自己。
指下的触感很软。
并不是错觉。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想长出来。
“奥利维,”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骑士的腰就弹了一下,坚实的背阔肌和斜方肌像奶油般软下来。他半跪半蹲,如同沉默的雕塑,直到莉莉丝说出下半句话,“你多久没进食了?”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从未。”
“污染生物都吃些什么?”
“我们……互喰。”
怪不得。
对于骑士来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吃下同样有着人类面貌的污染生物吧。即便是那些兽型,也很难跨过“已经不是人类”的底线,放弃尊严茹毛饮血。
所以就这样一直饿着,处于能量不足的状态。
难以羽化。
污染生物都有一对大而美丽、如同天鹅翅膀般的白色羽翼。
奥利维没有,他身上唯一的异常就是那对小耳羽。
这么想着,莉莉丝伸手去摸。
一如她的预想,手中的小翅膀温热而柔软,羽毛顺滑。指尖探进羽毛里,热乎乎的。
她有些强硬地将翅膀掰开,露出奥利维的脸。
骑士双目无神,瞳孔不断扩散。他似乎竭力想找回理智,却又实在分不清此刻究竟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朋友……”终于,污染生物喃喃着,对她弯了弯眼睛。小翅膀全然舒展,欢快地挤进指缝,“我惹你生气了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理我。”
他完全昏了头,转身将莉莉丝拥进怀里,高挺的鼻梁与颧骨蹭着她的小腹和腰侧的痒处,带着股埋怨,“不要不理我,我道歉,对不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好吗?”
他隔着衣服轻咬她。
像小狗一样。
莉莉丝痒得后退。
他亦步亦趋,膝行着跟上。从莉莉丝的角度,能看到他后背耸起的肌肉,挤出一条弧度优美的线,一直隐没入饱满的双臀。骑士的背上也有许多伤疤,新长出的肉与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他动作时,那些并不好看的疤仿佛划重点般将她的视线拉过去。
莉莉丝的目光漂移,又落到他泛红的膝盖上。
跪着的姿势使得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他又着急想粘过来,于是那处的皮肤被磨得泛红。每当他向前时,大腿肌肉就像一张饱满的弓,撑起来,似乎极有弹性的样子。
有点像蹦床,好想跳。
于是莉莉丝就这么踩上去。
奥利维呼吸一滞,目光从她的脸缓缓转到自己的大腿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脚腕,挽起裤腿,泄愤一般轻咬她的小腿肚。
他金色的长发落到皮肤上,触感若隐若现。
“我错了,”拥有着圣洁面容、神圣不可侵犯的骑士道着歉,想继续把她的裤子往上提,但显然弹性并不允许。于是他失望地蹭着她的小腿,商量一般放软语气,“别踩我的腿了,好吗?”
莉莉丝耸肩,抬脚。
谁知奥利维竖直腰,将另一处送过来。他弯着眼睛,撒娇般道:“它更不听话,你生它的气,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朋友不理他,一定是因为生他的气。
奥利维虽然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的朋友性格很好,如果真生气了,一定是自己有问题。
于是他拱了拱腰,耐心地问:
“是它惹你生气吗?”
莉莉丝:=。 =
我说我没有生气。
我一直不理你是因为没有记忆,你信吗?
污染生物轻喘着,捧起她的手,小鸟般啄吻指尖:“只要你能开心,怎样惩罚我都行。别不开心,好吗?”
他又贴过来,火炉般炙热的温度让莉莉丝下意识想后退。
她忘了自己还踩着什么东西。
奥利维呜咽了一声,如同人会不由自主蜷起脚趾一般,他的耳羽吃疼地缩起来,抖个不停。但要说他只感觉到痛苦,似乎又有些罔顾事实。
莉莉丝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污染生物彻底安静下来,才说:“一会儿处理干净。”
女佣每天都花很长时间打扫房间,奥利维这不纯添乱嘛,把人家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板弄得斑驳。
他垂眼,愧疚地“嗯”了一声。
看到他这副样子,莉莉丝也有些内疚了。她安慰道:“没事,我看完了。你应该是到了长翅膀的阶段,只是没有能量才卡住。我会想办法帮你的,好吗?不用担心。”
污染生物又“嗯”了一声,厚重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腕上。
“可以穿衣服了。”她说。
直到这时,奥利维才与她对视。他的眼睛蒙上一层失落的雾:“已经结束了……?我还可以,刚刚是意外。对不起。”
耳羽沮丧地垂下来。
污染生物与她十指相扣:“我会做得更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可是……”莉莉丝犹豫地说,“时间不够了,我还要喂你。”
“喂”这个字用在了污染生物的心坎上。
他渐渐放松下来,“表现不好”带来的恐慌变淡,沉静地等待主人下一步的指令。
莉莉丝去洗了手,回来时将浴巾扔到骑士身上。
奥利维已然清醒,抿着唇将自己擦干净。他顶着主人的目光,整个人像是熟透了,默默擦拭起地板。
“抱歉。”他又一次道歉。
莉莉丝摸了摸他低垂的头:“没关系。”
理论上来讲,确实不是奥利维的问题。
空气里属于梦魇的香味激发了欲望。
莉莉丝体贴地安慰:“长时间不纾解会憋得难受,我能理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骑士犹豫地开口,“我已经放弃了信仰。我不需要再为我的神守贞。”
莉莉丝鼓励地点头:“那很好。”
他紧接着说:“所以,如果您有需求,我完全可以……满足。”
污染生物巴巴地看过来。
莉莉丝假装没听到。
她拿出上次完成【紧急任务:救出骑士团】给的奖励——能量药水。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装着粘稠的乳白色液体。
【注:因本品为浓缩款,请适量引用。 】
适量是多少呢?
莉莉丝决定自己尝试。
她本来想直接对瓶喝,但反应过来奥利维可能会嫌弃她的口水,于是想找个杯子倒出来一点。
骑士还可怜兮兮等着她的答复。
莉莉丝也不好将他抛在这里去找什么,反正已经洗过手,她往掌心滴出几滴,尝了一下。
本来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轻盈起来。
饱腹与满足感一齐涌上,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莉莉丝压下兴奋,看向奥利维,摇了摇玻璃瓶:“你喝一点这个,别太多,就我刚刚倒在手心的那个量。”
骑士点头,捧起她的手,看着她。
莉莉丝都把瓶子伸过去了。
他没有接。
额,何意味呢?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奥利维朝她弯了弯眼睛:“主人,您要倒给我,我才能喝啊。”
倒……倒给你吗?
行吧。
直接让他喝还真怕他把握不了量,不如她来。
莉莉丝于是将手心曲成一个皿状,往里倒了一点药水,不多,浅浅的一个洼。
她伸出手,能量药水微微晃动。
奥利维伸出舌尖。
他看也不看掌心的东西,眼神牢牢锁在莉莉丝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
未着寸缕的男人一下,一下,粉嫩的舌头卷成浅浅的勺状,勾起她掌心的液体。喉结滚动,他很久才咽一下,少量液体混杂着口水顺着喉咙滑进去,发出“咕嘟”一声。
“不要浪费哦。”莉莉丝提醒道。
“嗯。”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回应。他捧着她的手,仿佛里面装的是生命之水,一点不落地舔过手心,连带指缝。阳光般流光溢彩的金发遮住双眼,他顿了一下,甩头,唇齿间还若隐若现没咽下的东西。
头发始终遮挡视野。
他于是指望起自己的主人。
“……看不到您了。”
主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莉莉丝空闲的另一只手起到了发夹的作用,把他眼前的发捋上去。他的眼睛还是仰望着她,舌头仍一下一下舔着她的手心——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碧蓝的眼睛涌上笑意,他轻声问:“我做得好吗?”
“不错。”
“一点都没浪费,您给的我都会吃进去。”
“很好。”
他吻了一下掌心,道歉:“抱歉,我不小心舔湿了。”
……
莉莉丝·虽然肾虚但喝了药感觉状态还不错·晨星平静地问:“你最快要多久?”
他弯了弯眼睛:“看您。”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更新会改到中午十二点,因为我发现上榜是看收益,我弄得太晚可能赶不上结算,不太有利。什么都没干捏,之后就拉灯了喵。祝审核老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涨工资发大财,天天开心!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