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在哥谭的入夜时分，小丑和托马斯中总有一个会感到蛋疼。但今晚比较特殊，两位死敌这会儿都在心里大骂坑爹，至于艾利欧，则快乐地背着包，带着一身刚消完毒的淡淡酒精味，往局外人的副驾上一坐：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刚巧进了一个溶洞，刚巧洞里就有一只待救治的蝙蝠，感觉打从来了哥谭，我的运气就一直在变好！”
局外人：“……”
一般来说大家的体感都是刚好相反的：“我们现在回安全屋？”
“是的先生！”艾利欧系上安全带欢快地说。
因为记挂家里的猫，他其实早就想回家了。但是保持蝙蝠的麻醉状态没有那么简单，麻醉气体生效后，就需要改换面罩或鼻锥持续给药来维持麻醉，只留学长一个人可顾不过来。
这时候就体现出园区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了——饲养员人手严重不足。未来动物园真开起来，总不能指望他和哈斯塔两个勉力承担吧？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园区连第一只常驻展出动物都没决定，他们几个还算够用。
回头扫了眼帐篷，艾利欧又摇下车窗：“理查德！你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局外人缓缓回头，感觉自己活像放学接孩子回家，孩子还招呼小伙伴蹭车。
理查德惊恐地石化：“……”谁啊？让猫头鹰法庭送我回家吗？？大可不必了吧……
而且，他说实话还不那么想回去。
球3的孩子总是成熟得更早，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没成年就脱离原生家庭，加入另一伙志同道合的团体，并不少见。
理查德觉得自己此时就站在这个人生的抉择点上：他认为比起配合父母毒杀老安东尼，他更愿意和艾利欧他们一起救援毛茸茸的小动物，唯一的问题是艾利欧他们太专业了，他要怎么才能派上用场、加入这个团体？
雨幕遮挡住了少年若有所思的神情，艾利欧只能看到理查德冲他摆手婉拒。
出于对理查德选择的尊重，艾利欧摇上车窗，很快坐着车回到安全屋。大门一开，就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哦！！甜心！！你排便了！！”
艾利欧兴奋得一下就蹿进了客厅。
缅因窝在猫笼里听得猫躯一震：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过有谁会把这种内容说得跟歌剧似的抑扬顿挫。
本来要排除种种不情愿，在猫砂盆里做这种事就够糟糕的了，被艾利欧这么一高声庆贺，他感觉自己跟被直播的蝙蝠差不了多少，一时间有点生无可恋。
人就是会注重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动物就不会。
艾利欧将康复罐一开，缅因皱巴着的猫脸就一下舒展开，原本托马斯还挑剔地蜷缩在距离猫砂盆最远的角落，此时缅因积极地往笼边一蹭，猫爪扒上笼门：“咪啊~”
“唔……”艾利欧目光灼灼盯着老大一团毛毛，慢慢吸了口凉气，忍住发狂冲上去一通上下其手的欲望，十分柳下惠地客气道，“真高兴看见你这么精神。”
忍耐，忍耐。此时的相敬如宾，图得是未来小猫主动黏人。
艾利欧克制地将视线挪开了，将罐头放进笼子里。无视猫咪急于恰饭蹭到他身上的毛毛，伸手抽出猫砂盆，紧跟着，拿手扒拉了一下。
刚巧抬头舔嘴的托马斯：“？”
托马斯：“——？？？”
难以描述此时托马斯心中的震惊。
饲养员干的时间久了，对于粪便的抵触就会减少许多。很多时候，动物的粪便可能象征着康复的迹象，或是物种信息，对于研究、救治，都具有重大的积极意义，对于艾利欧来说，看粪便跟看体检报告也没有多大差别，最多就是气味差点。
当然，正常情况下，接触粪便都是必须带手套的，以免人畜共患病、寄生虫交叉传染。
不过他家猫昨天才做完治疗和检查，该做的筛查都做了，风险已经降到最低，偶尔徒手扒拉一下也就没那么讲究了。
艾利欧很快就将粪便转移到干净的餐巾纸上，顶着猫咪震悚的眼神，仔细观察了一下粪便的状态：成型、分节、硬度适中。
隔纸拨开表层的猫砂，颜色为正常的深棕色，很多没经历手术的猫咪都未必能有这么健康的粪便。
托马斯：“……”
几分钟前他还在嫌弃猫砂盆离得太近，当下的困境是否涉及人格与尊严方面的损伤……现在感觉，好像也就那样吧！
至少他全程都有保持和粪便的距离，刨猫砂埋便时也是小心又小心。他甚至自己都没直接沾过从他现在的身体里出来的东西呢，艾利欧就已经……等一下！！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步吗？！？
刚巧这会儿猫也挺疑惑两脚兽为啥要扒自己的粪便，一人一猫达成了短暂的内外同调，都提溜着双机警的镭射大眼，紧盯居然跑去扒粪的人类。
托马斯还以为这就是离谱的顶峰了，下一秒，艾利欧在他凝固的瞪视中转去卫生间洗手消毒，重新走出来后，抬起罪恶的拍立得，对着猫猫术后、也是到家的第一份粪便：“咔嚓！”
——草啊！！小小的猫脑此时完全被震撼、无法理解、难以接受等等情绪占满，心说难道这也要贴到那个本子上去吗？！？
托马斯猜的一点没错。不过折腾了一整天，艾利欧闷了一身汗，铲完屎就赶紧冲进卫生间洗澡了，各种led小蜡烛统统从行李箱里摆出来。
会享受生活的人，不管多疲惫，总能找到舒缓压力的方式。
托马斯正在猫笼里乌心烦躁地干饭，脸谱刚画到一半，就嗅到一股潮湿的气息蔓延出来。
干净好闻的皂角味，混杂着总是带来好东西的人类的气息，缅因甚至短暂地从碗碟间抬起头，嗅了嗅这些气息，一股放松和愉悦就从身体里蔓延开，令蓬松的尾巴不自觉地慢慢甩了甩。
刚刚还无法忍受的烦躁好像忽然就被冲淡了。托马斯舔舔嘴，感觉这事似乎也没有天塌下来那么严重，其一，没人知道他在缅因壳子里，其二，他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焦虑？
于是，等艾利欧裹着睡袍，擦着半长的头发走出来，就见缅因一如既往地光盘了，此刻正趴在笼里闲适地舔爪。
什么叫绝世好猫啊！！艾利欧在心里赞叹着，将碗碟收走洗干净了，走回餐桌边坐下，拿出手账。
托马斯淡然地面对这本邪恶的笔记：今天他好像也没跟艾利欧相处多久，撇除刚刚那张照片，今天的记录应该不关他事。
正这么想着，他就见艾利欧拿钢笔在新一页开头刷刷画了一番，一张萌感十足的q版图跃然纸上，画的是三只浑圆的猫头鹰齐齐伸出胖爪，踩得轿车屁股一撅。
托马斯：“…………”
根据物种能猜出这画的大概是利爪了。但这整幅画除了物种，有哪点跟猫头鹰法庭相像？？
诽谤啊！这是利爪看到后会两眼一黑的程度：他们早上那个出场，不威严、不霸气、不像人间自走兵器一样充满了震慑力吗？？这三只放进肯德基农场都会被嫌油脂多的肥鸟是怎么回事！
艾利欧紧跟着在下面又画了三只戴墨镜的冷酷肥鸟，以此记录第一次向利爪发出合影邀请，但惨遭拒绝。
托马斯都要怀疑艾利欧是不是在蓄意报复了，不过艾利欧肯定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没有拍摄留念的事件记载完，他就摸出今日份的拍立得，依次贴上白猫乞食、私人安全屋的前后对比、老管家买的慢食迷宫，最终来到新救治的大棕蝠。
艾利欧打开相机回看了一下录像，觉得这只大棕蝠可爱的镜头还蛮多的。但如果非要让他挑一个的话……那还是挑它挣扎捂jj的图好了！
虽然理智上清楚这是蝙蝠在保暖，但不影响他看着图片缺德大笑，这多有意思啊！
托马斯眼看着艾利欧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将截图转拍到拍立得上：“……”
性格这么恶劣的吗？？
艾利欧笑得直喘气，正抚胸平复呼吸，手机突然来电，刷开一看，居然是老安东尼：“怎么了？小恶魔出问题了吗？”
“不是啊，”老安东尼的声音急切中带着几分迷茫，“你有关注直播的热度吗？就在几分钟前，有一帮人跑去围堵你们动物园了！”
艾利欧脸上的笑还没褪：“……啊？？”
实在是球3人从没吃过“救赎文”这一口，艾利欧下播还不是结束，热度在不断发酵。
追着看完直播的人心心念念想知道大棕蝠接下来的命运，嘴里止不住地跟亲朋好友念叨；没追直播的人则在暴跳如雷地质问自己的同伙“为什么没在该在的时候，出现在该在的地方？！”
艾利欧为了不泄露溶洞位置早早下播，反倒给了人们讨论的时间，传播的机会。
此时艾利欧在老安东尼的指引下打开自己的直播号，关注量居然达到了可怕的二十来万。
艾利欧都惊呆了：“那他们围堵动物园做什么？难道是想催更吗？”
见过这么催更福尔摩斯的，头一回见到有人这么催更动物救治的，怎么哥谭民众对野生动物的热爱就这么高吗？
艾利欧感到纳闷，不过他想了想学长这会儿可能在做什么，还是很快跟学长通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可能之前我们下播时，大棕蝠的情况还没完全稳定下来，所以大家都很担忧吧！你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开始喂食了？不然就开个直播，给大家展示一下呗。”
也不是不行，学长很快就登上艾利欧给他的账号，打开直播。
艾利欧也不打算这时候再赶去动物园了，挪开手账，和一直在猫笼里好奇地探头探脑的猫猫一起观看。
缅因肃然低头：我看看这只蝙蝠是人是鬼？
直播间很快亮起。
学长穿着防护服，戴着双层手套，站在桌后：
“在补液升糖后，这只大棕蝠的精神明显好转，表现出旺盛的探索欲。经一段时间的观察，已能正常排便、排尿、饮水，并且先前喂食去头面包虫时，进食积极，吞咽正常。”
吃面包虫绝非小丑所愿。事实上在他被送进动物园后，他就一直有在努力逃跑。
然而这群狡猾的人类将他从有网格、好撬锁的铁质转运笼，挪到了亚克力笼舍中，搞得他想跑跑不掉，倒是饿得半死。学长开始投喂无头面包虫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犹豫，嘴就已经很积极地张开。
学长：“由此，我们决定开始评估它自主进食的能力，先从最简单的活体面包虫开始。”
面包虫有什么好评估的，搞得好像正经是道坎似的。
小丑嗤之以鼻，但只要一想到夜枭可能也在关注这场直播、怀疑他的身份，再想起之前他丢了多大的脸，他立即摆开了架势，面对学长迎面送进笼的面包虫。
“嗵！”
只见面包虫甫一进笼，褐色的飞天毛团子就猛扑了上去。小如米粒但十分尖锐的牙齿霎时刺入饱满的虫身，舌头紧跟着一抵——
小丑这就是小看昆虫了。
即使头颅被拔下来，面包虫和头都还能扭动咬合一段时间，更别提只是被咬穿身体。
此时面包虫昂起头一个扭身，颚部霎时紧紧咬住大棕蝠粉得q弹的小舌头！
小丑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啾——！！！”
痛彻心扉。痛入骨髓。痛不欲生。
知道还有什么让他更痛不欲生的吗？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明明是看猫头鹰的笑话，结果猫头鹰的笑话没见着，但他的笑话猫头鹰多半没少见……
学长也没放过他，一边熟练地用钝头镊子轻扭面包虫后半身，促使虫子松口，一边冷静道:“然后它就失败了。我猜这回答了评论区的一些问题，譬如为什么不给大只一点的面包虫。是我没有吗？”
【是它不能（即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蠢得冒泡！】
【可爱捏，吃饭被饭咬了~】
【干嘛呢这是，正抢劫呢给我看笑了】
小丑:“……”
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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