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已绝育和被当众直播……那啥的画面哪个更惨，托马斯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但悲一两秒也就算了，兔子死了狐狸还要活命，眼前的尸体正是天赐良机。
如果眼前的蝙蝠里真藏着一个倒霉鬼，那么一来，他可以借此推断变动物的规律，二来，很多抽离灵魂的方式都很危险，他原本打算亲身尝试，但考虑到小猫又有点犹豫，现在这只蝙蝠的到来，倒是解决了他的烦恼。
托马斯从毛毛里抽出右爪，吩咐局外人设法暗中调换蝙蝠。消息已经打完，却又顿住。
镜头里，蜷缩的动物依旧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畏怯周围的寒意，生命在呼吸间挣扎着苟延残喘。
他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某天，他也曾要求局外人和自己一起将韦恩庄园里的蝙蝠都清剿掉。
起因是这些东西骤然飞出，把好奇地下室的小布鲁斯吓得当场一个屁股墩。再连哭带喊地跑出地下室时，膝盖蹭破了一大片不说，晚上还做噩梦做到拖着自己的枕头，边哭鼻子边敲他的房门要跟他一起睡。
他和老管家都一人持枪，一人拿药，准备出发了，但最终这场剿灭之战还是没能成行。因为布鲁斯吃惊地听完他们的解释，犹豫地说：“这样不好吧……”
这样不好吧。
那多年的那个下午，布鲁斯带着满膝盖的红药水，挡在蝙蝠前时这样说。
多年后的那个晚上，布鲁斯带着同样的犹疑，不假思索地挡在父母面前时也这样说。
他厌恶幼年的自己并未意识到布鲁斯的犹疑下掩盖的就是拒绝，没意识到看似软弱的弟弟实际上比谁都更坚定……但覆水难收。
已射.出的子弹无法像药包枪支一样再被轻松放下。
枪响之后，无数蝙蝠从街角暗处一道惊飞，清晰的翼膜拍打声像布鲁斯的生命正从软倒的躯壳中飞走，从此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来。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挪开了爪子。
对于某些人来说，蝙蝠似乎象征着旧日的辉煌，无法追回的往昔、终将奔赴的结局；对托马斯来说，那像是早已离开的弟弟时隔多年飘回哥谭的一缕灵魂，或者一记瞥视。
他想即便不让局外人动手，他也是能分辨得出蝙蝠到底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下手的。
——坏事就坏事在他这点不合时宜的良知上了。但凡躺在这儿的不是蝙蝠，是一只长尾鼬呢？托马斯管他黄鼠狼死活。
但不论如何，小丑是躲过了一劫。
此时面对小肚子温热的局面，他倒是没像托马斯想得那样羞窘想死——生活里的坎儿嘛，有些笑笑就过去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他是谁，吃喝拉撒不寒碜。
他乐观地放任医生给他清理腹部，释然之中又带着一点点死。
好在大棕蝠的脸特别小，脸上那些特化的肌肉又是用来精细控制回声定位声束的，没法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
观众们光看着小毛团子随着医生的动作一动一动了，一些人十分新奇地发觉，原来从这个放大的视角看，蝙蝠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那么恶心丑陋嘛……
当然，没那么恶心是一回事，但看顺眼又是另一回事。大棕蝠没有一些长得像飞天小狗似的亲戚——譬如狐蝠、犬蝠可爱，嘴巴一张牙咧出来，活脱脱就是怪物相（这是因为很多奇幻怪物设计就有参考蝙蝠的骨相），顿时吓退了一波心生不轨之徒。
艾利欧就是故意挑这个角度拍的，这会儿看着心有余悸、气得骂人的网友评论无声哈哈。
保护教育也要因地制宜嘛！在别的地方，或许激起人类对动物的怜爱、喜爱之情，能更好达到鼓舞人们保护动物的效果。但在哥谭，想要保护动物，更需要展现的则是动物并不那么宜人、更适合在大自然里自由翱翔的野性一面。
当然，他也没有在这个机位停留太久，因为学长清理完大棕蝠，冲他颔首表示情况稳定，可以送上去进行进一步检测了。
艾利欧立即在直播间简单交代了一声，干脆利落地结束直播，以免暴露溶洞的位置。伸手拿过学长带下来的临时转运笼时，只听：“啾——”
直播关闭前还老实得跟只玩偶似的大棕蝠，一个小狗低头，拿几粒小米牙狠狠咬向拿布包着他的学长。翼膜展开，欲撑破布片而出——
小丑想得特别好：他突然变成溶洞里的蝙蝠，会不会突然消失的夜枭也遇到了跟他一样的情况？
再结合猫头鹰法庭突然对一个动物园饲养员格外关注、局外人往安全屋送东西，他几乎可以肯定夜枭多半就在白桦街那间安全屋里。
之前他在直播时装乖，都是为了防备夜枭也在看直播，察觉他的身份，但现在既然直播已经关了嘛……当然是赶紧拍拍屁股走人，去安全屋看夜枭的笑话啊！！
——他这纯属做梦。
艾利欧也好、学长也好，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就算是低头叨人的是秃鹫，也甭想指望他们松手。
此时蝙蝠突然挣扎起来，艾利欧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打开转运笼门，送到学长手边；学长同样面不改色地抓着之前就包扎牢靠的布襁褓，旁边的老安东尼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完一下，蝙蝠就已经被安然无恙地送进了转运笼门。
“咔！”小门一声轻响。
小丑呆呆地趴在笼里，隔着铁栏与自由、与猫头鹰的笑话遥遥相望。
“呼！好险，”艾利欧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亏得我和老安东尼先生没有轻易上手。看它老老实实的，还以为是比较温顺的性格呢！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学长很赞同地点头，顺道给转运笼盖上遮光的黑布：“让我们把它带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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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让“我们”带上去，实际上要爬这么长的低矮甬道，也就艾利欧有这个体力，能带着装有大棕蝠的转运笼一道出去。
一番折腾下来，即使是艾利欧也得喘气。出了洞再一抬头，心都凉了：“怎么下雨了啊！！”
他的呐喊声甚至淹没在了暴雨里。更不敢想那些露天放在树林里的医疗仪器了。
正有些崩溃，理查德像只瘸了腿但依然好动的小鸟一样蹦出雨幕，给他们塞来雨伞的同时说：“别担心！！我之前怕下雨，早就扎了帐篷！！”
艾利欧刚提起来的心骤然放松：“如果我手上不是拿着转运笼，我简直想亲你一口！”
“……”理查德的脸都被夸红了。见艾利欧提着那么大一个笼子，连忙替艾利欧撑伞，一行人快速踏过雨幕，进入帐篷。
门帘一放，雨声被隔绝在外。但现在仍不是休息的时候。
为了接下来的麻醉工作考虑，艾利欧重新拉开门帘，确保帐内通风，别回头他们跟蝙蝠一起被麻醉放倒了。
学长则将麻醉气体接入转运笼，一边为接下来的系统性检查做准备，一边感叹：“见鬼！艾利欧你的工作单位到底多有钱？”
搞救助的人都清楚从接到动物，到开始系统检查之间，往往隔着很长一段转运路程。毕竟再壕气的动物园，也不可能做到把医疗仪器直接运到现场。但是，看看这些大宝贝！！
学长在帐篷里滴溜溜打转，试图找到供电来源，但线路的末端都蔓延进了帐篷外猫头鹰法庭一并借给艾利欧的军用运输车里。
艾利欧调侃：“怎么，回心转意了吗？”
玩笑归玩笑，该说的还是要说的。等待麻醉生效的这几分钟，艾利欧把动物园这会儿百废待兴的情况跟学长讲了：“……我无法保证这家动物园一定会是理想之乡，这么想邀请你，说实话也是想给自己拉一个可靠的战友。”
来个正常点、有专业素养的队友吧！！
学长根本没在听艾利欧说话，全程一直像个色鬼一样贴着每一套医疗仪器打量、旋转。
艾利欧：“……”怎么学长好像也挺不正常的。
艾利欧：“能别再跳钢管舞了吗？你知道你是人类，就算再怎么蹭，也没法用气味标记仪器吧？”
“太遗憾了……我感觉我在跟美钞跳探戈，”学长跟一台3.0tmri依依惜别，转回头总算正经了点，“我其实没那么担心，艾利欧。你知道一开始我赶来哥谭，其实是想坐车的吧？结果根本搜不到这么个地方，最后还是联系你给我的那位人事部主管的电话，他赶来接我的。”
“我喜欢这样的同事，对现在的我来说，愿意一起努力的工作氛围，比建得高档华丽的建筑重要几万倍。”
这话就是接受艾利欧邀请的意思了，艾利欧无比高兴。
考虑到麻醉的风险性，两人尽快完成了后续的拍片、采样，确认蝙蝠并无骨折，也无重金属中毒情况，并不像是长期在哥谭这种高污染环境里活动的个体，应当是一只外地蝙。就是不知为何会来到哥谭，钻进这个曾有同类大家族栖息过的溶洞。
“也许是因为暴雨？”艾利欧猜测，“看土地的湿润情况，不久前应该也下过一场雨。也许在横跨哥谭上空时，它落单了，又不幸遭逢暴雨，仓促之下躲进了溶洞里？”
暴雨会干扰蝙蝠回声定位的能力，并且会增加飞行能耗、导致失温风险，蝙蝠会主动寻找庇护所并不奇怪。
像这样又找回废弃栖息地的情况，其实也不算太少见。
许多动物的族群，都曾因环境污染，迁离原栖息地。不知多少代后，它们的子孙或同类，因为各种原因又要进行一次大迁徙，刚好按照宜居条件找，又找回旧的栖息处。
倒霉的是这只大棕蝠找进溶洞时，哥谭并没有变得宜居，于是佳话变成了一场紧急救援。
但也万幸，它碰到了善于爬高上低的理查德，同时艾利欧他们也在场。但凡两方人士少掉一方，它都无法活过今天。
趁着麻醉未全褪，学长把蝙蝠放进转运笼：“那现在我们就带蝙蝠回园区安置？”
“哦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艾利欧看了眼时间马上说，“我得赶回去看看家里的猫术后第一次排便排尿了没，回头再见啊！”
与此同时，白桦街。
早先还日理万机，疯狂赶这一天不在落下的工作的夜枭，此时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务，正襟危坐着，思想激烈斗争：
是在卫生间解决生理需要，但会引起怀疑；还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忍受和使用过的猫砂盆在不到半米内痛苦共存？
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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