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恰似春灯 > 14、14
    嘉时怔然:“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吗?”谢书音依旧仰视着她,语速轻缓,“我知道的,我们是商业合作关系。”


    “可是,嘉时……我也是你的妻子。”


    妻子……


    嘉时的心因这两个字无端地跳了下,莫名改变了主意:“…好吧。”


    谢书音朝她一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谢谢你,嘉时。”


    嘉时认命般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谢书音仰视着她的目光,那样恳求的神情姿态让她不忍心。


    还是因为「妻子」这个称谓,让她动摇。明明只是一纸契约的合作关系,可这种称谓这种身份……她却本能地感觉要对「妻子」珍而重之的。


    也许,两个原因兼而有之吧。


    她承认,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她其实也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住一起的。


    幸好,这房间是套间。


    如果只是一张床,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因此,谢书音的请求让她为难,但又不是毫无商量的余地的。


    “我住里面那间,”嘉时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我回房间洗了澡再过来。”


    谢书音终于松开手:“我等你。”


    嘉时嗯了声,不由摸了下耳朵。


    莫名感觉这句‘我等你’也怪怪的。


    等从谢书音的房间出来,嘉时瞬间后悔了。


    真是晕了头了。


    她竟然答应了要跟谢书音一起住。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嘉时呆坐了好一会,但她一向言出必行,再不情愿,也还是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等洗漱完出来,她一看时间,十点半了。


    走廊上静悄悄的,她睡不惯酒店的枕头,抱着自己的枕头出门,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心虚。


    像是要去偷人的。


    ……停!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放轻脚步,走到谢书音房间门口,又有些犯难。


    难道现在还要助理小陈来给她开门吗?


    要不回去吧?


    可是,答应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来都来了,她还是敲个门再走吧。


    指尖才碰上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嘉时再也找不到停滞不前的理由,推门进去,状似随意地问:“门怎么没关。”


    她出门前分明是关了门的啊。


    谢书音依旧坐在床头,浅浅笑着看着她:“刚才我让小陈过来,给我拿了本书,她走之前让掩上门,没关。”


    那笑意平和,笃定。她是真的在等她。


    嘉时嗯了声,见她依旧穿着家居服而非睡衣,下意识问:“你是不是还没洗澡?”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又觉得不该问了。


    “对,”谢书音眉眼微敛,“可能要麻烦你送我进浴室。我自己简单擦洗下就行。”


    嘉时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夜深人静的,难道还要叫隔壁小陈过来帮忙啊?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叫外人搭把手吧。


    于是她再次在心底叹气,走到谢书音身旁,推着轮椅到浴室门前。


    这房间是先前特意安排过的,浴室很大,也有专门为腿脚不便的人而设计的扶手。嘉时把谢书音送进去,扶着她从轮椅上起身,等她坐在浴缸处,又把睡衣和浴巾也拿进去,才关门出来。


    过了一会,浴室里传来一阵阵的水声。


    嘉时听着水声发着呆。


    这人行动这么不方便,怎么就非要出这趟门呢?是待在家里太久,闷坏了吗?


    出行如此不便,她怎么能离得了人照顾。其实该找一个年轻的生活秘书的。否则像今天这样,总需要请求帮助的话,心里应该也不好受吧?


    她……如果是十几岁才患有腿疾。那么,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思绪潮涌。


    直到水声停下,嘉时才回过神,瞬间站起。


    没等谢书音叫她,她走到浴室门外等着。


    依稀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人换衣服的时间比她预计得要久一些。


    等声音停了,嘉时没再等,敲了敲门:“洗好了是吧?”


    “好了,嘉时,”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隔着浴室的朦朦水汽,与平时的温柔平缓并不完全相似,有种难以言说的温吞细腻。


    “那我进来了。”


    浴室的门一推开。


    湿热的水汽里包裹着清然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书音低着头,正在系睡衣的倒数第二颗纽扣。


    听到声音抬起头,朝嘉时笑了笑。


    她一向瓷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此刻被水汽蒸腾出绯意,嘴唇也多了几分血色。


    明明是温润清致的样貌,此刻却像勾人魂魄的女妖,极为冶艳的美。


    瘦削雪白下巴往下是清瘦锁骨,几滴水珠正在缓缓滚落,顺着若隐若现的脉络往下,那是……


    嘉时的目光被烫了一下,不自在地挪开眼,过了几秒才看向女人。


    最后一枚扣子已然归位。


    谢书音抿了下唇,似乎有些犹豫:“抱歉嘉时,可以帮我……”


    嘉时打断她:“可以。”


    真是烦死了。一晚上‘嘉时’‘嘉时’的,也不知道叫她多少次了。起初她都听不习惯的,现在都快硬生生听习惯了。


    “那麻烦你了。抱我到床上。穿着干净睡衣,不想再碰到轮椅了。”


    ……


    嘉时默然。


    她真是答应得太早了。


    她长舒一口气,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沉默中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双手有点不知往何处放,在空中停滞了两秒,才一手穿过谢书音的肩背,一手勾起膝弯,稍一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相当标准的公主抱。


    谢书音轻轻‘啊’了一声,似乎被她突然抱起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勾住她的颈,整个人近乎依偎到她的怀抱里。


    嘉时瞬间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自己颈侧,一舒一缓,有点痒。她意识到,那应该是谢书音的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抱人…嗯还是女人。


    双手碰到的每一处都是柔软的。


    不知名的香气也往她鼻尖钻。


    嘉时不自在极了,但怀抱依旧稳而有力,一步一步走到卧室,床边。


    唯有耳朵发烫。


    热度从洁白的耳廓一路往上烧。


    幸好不过是短短十来步的距离。


    嘉时准备把人放下,但谢书音勾着她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贴近她耳边,唇离她的耳朵只剩一点点距离,呵气如兰:“谢谢你啊,嘉时。”


    “都说了不要把谢谢挂嘴边了,”嘉时回了一句,语气有点生硬,像命令,“松手。”


    谢书音轻轻嗯了一声。


    嘉时终于得了自由,也不与她对视:“早点睡吧。”


    谢书音靠坐在床头,仰看着她,声音里依旧有恳求意味:“陪我聊聊天吧,好吗?”


    嘉时下定决心不再答应她的新请求,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聊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想自己待着,”谢书音抿唇笑了笑,笑意里有淡淡的惆怅,“有时自己待久了,就在房间里坐着,听着外边的声音,猜测那是谁的脚步声。”


    “出门不方便又无聊,怎么会想着出来?”


    先前盘桓在心里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但又莫名有些……纵容般的无奈。


    谢书音没有因她近似质问的语气生气,依旧是笑着的,攥住她衣袖一角,往下轻扯了扯,示意她坐下说。


    嘉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又坐了下来。


    “以前总在家里不出来,习惯了自己待着。前几天你跟我说,植物生长在高山深谷,也会在平原落地生根。那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出来看看呢?”


    “出来看看,也许总有适合自己的土壤吧?”


    竟然是因为自己说过的话吗?


    嘉时没想到她会复述自己前几天随口说出的话,莫名感觉难为情起来。


    “那你也不带粟姐过来,”嘉时没接她的话,换了个话题,说着说着又一顿,“那今晚我要是没过来,你……”


    她这是笃定了自己会帮忙吗?


    谢书音凝视着她,微微一笑:“那我只好麻烦小陈了。”


    嘉时欲言又止:“那不合适吧。她是外人。”


    难道还要那个姑娘从浴室抱她出来吗?


    谢书音旋即绽开笑意:“是。你是内人。”


    这话分明是一语双关。


    嘉时闻言瞪她一眼。


    怎么还开起玩笑来了?


    不过,让那个助理小陈过来是不合适的。


    比起旁人,她们之间总归相熟一些。而且,她们确实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再说了,那姑娘看着也很纤细瘦弱,哪能抱得起谢书音呢?


    玩笑开过,先前略有些凝滞的氛围有所缓解。


    谢书音开启新的话题:“明天几点返程?”


    “吃过中饭走吧,”嘉时指了指窗外,“酒店后面有座山。有人说过去玩一趟再走,毕竟来都来了。”


    “很高的山吗?”


    “不高。才七八百米吧。这两天天气好,据说可以看到日出和云海,所以才有人想去。”


    谢书音静静听着,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那双淡蓝色眼眸也短暂失去焦距一般,空远了些,似乎在想象日出时云海金光翻涌的景色。


    嘉时下意识问:“有没有看过?”


    谢书音很轻地笑了下,摇了摇头。


    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般,嘉时看着她空落的眼睛:“下次带你去。”


    “真的吗?”


    谢书音一怔,声音里盛满了小心的期待。


    那双蓝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似笼罩着浅白雾气的蓝色大海,在日出那一刻被晨光照亮,氤氲生辉。


    ……真好看。


    嘉时看着她的眼睛,心想,她的眼睛真好看。


    “当然是真的,”嘉时点头,“小事一桩,带你去就去了。”


    谢书音笑:“谢谢你,嘉时。”


    “停停停……”


    嘉时不由摸了下耳朵,“一晚上要说多少次谢谢啊,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跟你说几次了。”


    这话好像是叫她别跟自己太生分的意思。


    其实嘉时并没有这么想。她只是不爱听谢谢罢了。


    “好,以后真的不说了,”谢书音打住,又问她,“你平时喜欢出去玩吗?”


    嘉时喜欢户外,也喜欢登山。


    既然她想听,她也不会不说,讲起登过的山,走过的路,看过的海。


    谢书音偏过头,静静听着,一副听入迷了的样子,时不时问上一句两句。


    等嘉时想起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不聊了。赶紧休息。”


    谢书音这次没再提出新的请求:“晚安,嘉时。”


    嘉时没应,抱起自己的枕头走到里间,关上门,又转身,对着门外轻声说了句,晚安。


    -


    嘉时这一晚睡得不太好。


    说不清是因为陌生环境加上认床,还是因为怕谢小姐夜半有事需要人照顾,她睡得很浅,睡睡醒醒了几次。


    薄夏一早发来消息,问她是否去爬山。


    昨晚她准备去的,也有很久没去爬山了。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这么早出去,大概会吵到谢书音。再说了……大家都热热闹闹出门,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


    嘉时回了句不去。


    可是醒了也睡不着,只好硬捱到了接近八点。


    嘉时从房间出去,推开门,没想到谢书音也已经起床了。


    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她偏着头,慢慢梳开长发,秀丽脸颊未施粉黛,眉眼温润。


    “早,嘉时,”谢书音放下梳子,问她,“你不去看日出吗?”


    “不去。这山有什么好看的,才几百米高,我才不稀罕去。”


    那话里很有些嫌弃的意思。


    谢书音弯了弯眉眼:“那我们一起去餐厅吃早饭?”


    嘉时挑了下眉:“今天不躲在房间里啦?”


    “昨天人太多了。很多人不吃早饭的,这会餐厅应该没什么人。”谢书音解释了一句。


    嘉时抿了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帮她把白天的衣服拿过来,放在床头,又把自己的枕头送回房间,换下睡衣。


    昨晚她真是鬼迷心窍、鬼使神差,鬼……总之,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要陪谢书音那么久。


    就当做好人好事了吧。


    嘉时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才过来找谢书音。


    谢书音也换好衣服了,画了很淡的妆,眉描黑了些,眼尾抹了很浅的眼影,依旧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像是知道她一定会过来那样。


    嘉时也不说话,她以眼神示意她,要抱她了。


    谢书音朝她笑着一点头,没再把谢谢挂嘴边。


    嘉时低下头,再次把她抱起,把她放到轮椅上。


    ——谢书音很轻,很好抱。这是昨晚就知道的。


    “走吧。”


    嘉时推着她出门,才一开门,恰好看见云岚和谢馥之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这两位长辈一大清早来做什么?


    云岚看着她们,目光上下扫了两下:“嘉时,你在书音这里啊,让我好找。”


    谢馥之并未说话,笑意深深地看着她们。


    嘉时:“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一早过来,看看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昨晚我在自己房间的。”


    云岚一向快人快语,口无禁忌:“你在自己房间干嘛?为什么不过来,结了婚了还要分房睡吗?”


    嘉时:“……”


    怎么有点欲盖弥彰了。


    谢馥之依旧深深笑着。


    谢书音也勾起唇角,笑意温柔。


    嘉时睨她一眼。


    这个罪魁祸首,笑什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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