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六年后夺她入怀 > 18、第 18 章
    雨势不歇,宅门屋檐上雨滴成串坠下。


    阮倾清拉开木门,便看到张珂静立门前。


    “怎不进来?杵在门口淋雨吗?”


    阮倾清看到张珂呆愣愣垂着双手,不动作也不伸手开门,笑着去拉他。


    张珂顺着她的手侧身,阮倾清才看到他身后竟站着几名侍卫,微微伸头,竟是整个巷子都立满了黑衣侍卫,鸦雀无声。


    而在巷口,停着两辆四轮马车。


    阮倾清靠近张珂,仰头担忧的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珂垂眸,深深望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先回屋吧。”阮倾清以为张珂的差事不便说出口,就拉着他的手穿过庭院,走进堂屋。


    张珂任由她拉着自己,每走一步,心间便如一羽利箭刺入。


    屋内,付氏正坐在方桌旁用早饭,陈嬷嬷站旁帮她夹菜,看到张珂,付氏道:“珂儿回来了,清儿熬了莲子百合粥,来热乎喝一碗。”


    “可甜,可香了。”莲香端着莲子进屋,“还有清姐一早费力去苦心的莲子呢。”


    张珂喉结滑动,终于将视线从阮倾清身上移开,对陈嬷嬷说:“嬷嬷,劳您立刻帮母亲收拾行囊,只带重要物品即可。”


    “要去哪?”付氏猛地抬头,阮倾清也疑惑的看着张珂,陈嬷嬷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张珂没有勇气去看阮倾清,面向付氏,“徐州发了洪水,我被调任代理巡抚,要去徐州。”


    “啊!”付氏惊呼一声,站起来,“老天爷啊,你舅舅他们都在徐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现在就要出发吗?”阮倾清终于明白张珂今日为何一直怪怪的。


    “嗯,现在就得走。”张珂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依旧不敢看她。


    付氏急的手抖,“洪水……洪水可耽误不得,徐州是咱的家,得回!陈嬷嬷,快,我跟你一起收拾东西。”


    陈嬷嬷也是徐州人,听罢连连点头,两人脚步匆忙地回屋收拾。


    莲香急的原地转个圈,才反应过来,“清姐,我只几件衣服,拿了就过来帮忙收拾你和张哥的东西。”


    说完,便快步跑出去了。


    阮倾清抿了抿唇,“去徐州也好,那我们以后就不回京城了吗?”


    张珂将泛出水花的双眼转向侧方,喉间轻“嗯”声。


    “好,官兵都在外面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带上户籍、银钱,常穿的衣服,对了还有你给我买的学字书……”


    阮倾清口中说着,拉开堂屋门往外走,风夹着雨丝吹进屋内。


    “清儿。”


    下一刻,一双手臂把她拥住抱入怀中,纤细后背贴上熟悉的胸膛。


    “夫君?”


    阮倾清微微侧头,感受到张珂躬身将脸埋入她的侧颈,徒然,一滴温热水滴落在她的肌肤上。


    “夫君,怎么了?是在担忧徐州百姓吗?”阮倾清抬手抚着他的手背,“没事的,咱们现在就走,依夫君才能,一定能救百姓。”


    张珂埋着脸,声音带着哽咽,“清儿,对不起,我……我不能带你去徐州?”


    阮倾清猛然僵住,用力转过身,面对面站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去,你是,怕有危险吗?可是,你不是还要带母亲去?”


    张珂垂下眼睫,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目光,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是徐州总兵叛乱,我要先平乱,但是不能打,朝廷找来徐州前总兵的女儿,我得和她去,可局势很凶险,为得军心,以她夫婿身份最佳,之后还要治理百姓,她可安抚百姓和守备军……”


    明知清儿一时间根本停听不懂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可他只能说这些,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方才他在家门前想了无数理由,最后,他还是不愿骗她。


    明明两个时辰前,他还还抱着她承诺,寻一安稳之地,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刻,让他如何告诉清儿,他已经娶了别人。


    “夫君,你说慢些,我听不明白。”


    果然,清儿眉头蹙起,满眼疑惑着上前一步,想去牵他的手,“你说谁的女儿?你和她去徐州,为什么不能带我?”


    张珂强忍着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又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眸色通红。


    他从腰间拿出一张文书,展开,递到阮倾清面前,嗓音沙哑哽咽,“清儿,往后我不在,你,千万要好好待自己。”


    阮倾清看着眼前人脸上的那滴清泪,眉眼滞住,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接过那张纸,低头,努力辨认着上面的文字。


    上面的字都很难,她认识的不多,数了数,共认出五个字,最上面三字‘和,离书’,中间的两字‘阮氏’,还有最末尾,墨迹都没干,也是多年前她学会的第一个名字,‘张珂’。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这张纸上,渐渐的,眼神涣散,失去了焦点。


    周围一切似都变得不真实,她全身血液像被冻住,一动不动立着,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好像,母亲和陈嬷嬷进来了,张珂让她们去巷口,先上马车。


    后来莲香进来了,张珂问她愿不愿意留在京城陪清儿,莲香很惊讶的大叫了声,然后说清姐在哪她就在哪。


    再后来,一个侍卫来到门口,对张珂说:大人,时辰已到,该启程了。


    启程!


    阮倾清猛然惊醒,张珂要启程了,他给了她和离书,然后带着母亲,还有另一个女人,要走了。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倏地抬头,与张珂湿润目光撞上,嘴唇翕动,许久才发出声音,“你不要我了吗?”


    “清儿。”张珂眼泪落下,“徐州百姓正在受难,我得去救他们。”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她又问。


    “对不起,清儿,我,我只能这样选。”张珂上前,想抱她,被她后退半步躲开了。


    门外再响起催促声,“张大人,大将军领全军已在城门外等候,请您速速启程。”


    张珂深深看眼阮倾清,用手掌重重抹掉脸上泪痕,抬步走到门口顿住,回头看她,“清儿,我走了。”


    “等等!”阮倾清亦是满脸泪痕,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成了卑微的恳求。


    “我知道你读圣贤书,要为国为民,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很久,依旧寻不到留下他的理由。


    “张大人。”两个侍卫走进来,语气肃然,“宋阁老只许了您半个时辰,眼下时辰已过,请您速速启程。”


    张珂喉结连续滑动,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想将她的指尖拨开。


    然而,她指尖死死抓着他的衣料,倔强的不肯松开。


    他闭了闭眼,逼退眼里泪水,说:“清儿,我已经,娶了别人。”


    一句话,犹如惊雷劈落,阮倾清消瘦肩膀一颤,指尖下意识一寸寸松开。


    等她眼前事物重新清晰,他已转身离去。


    她踉跄着拖步追出门外,隔着两列侍卫队列,看到身着青色官袍的他正迈上马车。


    就在他掀开车帘的那一瞬,她清楚看到,车厢里,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车轮缓缓启动,两列侍卫紧随其后。


    大雨倾盆而下,水滴落入眼中,蒙得她视线模糊,她顾不上擦,拖着僵硬笨拙的右腿,一步一步往前追,脸上水珠沿着下颌淌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雨越下越急,她淋得浑身透湿,发丝凌乱黏在苍白脸颊,就那样拼命地孤零零地追,追了很远很远。


    直到马车的轮廓,终于消失在重重雨幕里。


    乌云之下漫天飘雨,空荡荡的长街只剩她一个人,孑然遥望。


    忽而,一顶泼墨色油纸伞遮到她的头顶,为她挡住万千雨丝。


    “莲香,他不要我了。”她望着远处,声音极轻。


    身后之人没有应答。


    她低下头,任由大滴泪珠掉落,薄唇喃喃:“我又是一个人了。”


    “他舍弃你,是因你在他心中不是最重要的。”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阮倾清倏地转过身,徒然撞进一双漆黑幽邃的眸中。


    男人颀长高大,宽肩窄腰,撑伞立在面前,与玲珑娇清的她形成巨大身型差异。


    他伸手拨开贴在她脸颊的湿发,说:“失去一个不看重你的人,孤身又何妨。”


    阮倾清冷冷瞥他一眼,投手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水痕,侧身绕过他,再次走入雨中。


    宋卿尘转身,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又将油纸伞倾斜过来。


    他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衣身发髻,最后落在她惨白失色的唇上,嗓音冷冽,“一个张珂而已,何至于此?”


    听到“张珂”二字,阮倾清蓦地仰头,神色绷紧,眼底徒然升起怒意,“宋大人,他不是‘一个张珂而已’,若没有他,我根本活不到今日,是他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就算如今他弃了我,他依旧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您永远站在伞下,又怎会懂得淋雨人的可怜。”


    宋卿尘脸色难看到极点,眼底冷意翻涌,“他不过是先遇到你而已。”


    闻言,阮倾清深深看他一眼,而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迈步向前。


    可尚未走出几步,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最终落入一具滚烫坚硬的胸膛。


    *


    耳边模糊不断地雨声渐渐转小,只剩屋檐零星滴水声。


    阮倾清自昏睡里缓缓转醒,看着万分熟悉的帐顶,昏沉恍惚间,那辆远去的马车竟像场梦,她抱着一丝侥幸,轻唤了声:“夫君。”


    门外脚步声应声响起,一步步走近,她心口骤然狂跳,目光紧紧盯住门口,可门帘掀起,进来的却是莲香。


    “清姐。”


    莲香眼眶红肿,将她扶起,半靠在榻上,端一杯热水,喂她喝了口,才吸吸鼻子,难过的问:“清姐,张哥为什么只带老夫人走了?是不是刚才抱你回来的,那个可怕宋大人逼他的?宋大人比张哥官大,张哥只能听他的话?”


    阮倾清轻轻摇头,这件事其中或许有宋卿尘的推波助澜,但她太了解张珂了,若他不愿,又怎么如此决绝的离开。


    宋卿尘没有说错,在张珂心中,天下苍生才是最重要的,为了百姓万民,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她。


    莲香又哭了,擦着泪环视空荡荡的屋子,问她:“清姐,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阮倾清从敞开的房门望向庭院中的那棵槐花树,说:“继续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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