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 > 第70章【正文完】
    第70章


    一丝光线钻出东边浓厚的云层, 定熙城阴沉许久的天终于出了太阳,晴光照雪,檐上和路边的冰晶都化去, 淌成亮闪闪的小河。


    昨日在西府狱里,曹木匠道出韩尚书与丽贵妃的私情后, 鹤云归也道出了另一件陈年旧事, 不过此事并非关于韩敬渊与丽贵妃, 而是关于韩敬渊与顾渔, 还有他自己的。


    据鹤云归所言, 在他少时失忆的时候, 韩敬渊也曾悉心培养过他一段时间,给他请最好的教书先生,每日抽查他的功课,每日忙完公务后还会亲自为他答疑解惑。


    他当时也是全心全意将韩敬渊视作恩人,甚至义父的。


    直到有一日, 另外一个少年来拜见了韩敬渊,这一切都变了。


    那个少年就是刚从西陵回京的顾渔。


    曹平梁知道他, 或者说, 在他回京后,定熙城中无人不知道他。


    他才到达定熙不足一月,就让京中众多先生夫子对顾渔这个姓名有了印象。


    韩敬渊也不例外。


    而顾渔, 也没有让韩敬渊失望。


    几日后,京中出了件大事:曾经为拒见登门拜访的年轻子弟而放言不会收徒的吏部尚书韩敬渊, 将顾渔收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


    至于曹平梁——


    他本就是韩敬渊给丽贵妃的二皇子培养的助力,眼下有个天资更聪颖,身体却不大好的顾渔, 无父无母的他自然就沦为了韩敬渊为救他学生的牺牲品。


    很快,一个自称仙人的鹤姓中年男子来到了尚书府。


    而他痛苦的记忆,也从此开始。


    …………


    今日一早,沈济月和顾渔就在门前与白风清会了面。


    这个季节的日光还是冷冷一片,只有光亮没有暖意,苍白地照在三人身上,给面容与衣衫皆蒙上一层亮眼的白。


    风吹过,将他们披风上的绒毛拂得晃荡,几人相视一眼,随即分别上了两辆马车。


    文华殿内,沈济月和顾渔将长生引的事悉数向建德帝禀明,而后白风清上前,行礼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沈济月自然知道他要奏什么,不免心惊。


    高台上的帝王也对他少见的正经模样感到好奇,轻轻抬手,示意身边的掌印太监下去接过。


    这上面的内容沈济月是知晓的,是韩尚书与丽贵妃之间来往的证据,一封是韩尚书所写,另一封乃丽贵妃所写。


    一个是陛下的宠妃,一个是江山的肱骨之臣,信中两人却称呼亲密,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对耳坠,与韩敬渊多年佩戴在手上的玉扳指取自同一块玉料。


    陛下看过之后,必定会龙颜大怒……


    沈济月暗自捏了把汗,余光看着苏公公接过白风清手上的信纸,弯腰呈递到建德帝眼前。


    大殿寂静,她听见了信纸被打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建德帝将信纸拿在手中,目光扫下,双眼渐渐睁大,捏信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荒唐!”


    殿内众人立刻跪下,垂目低头。


    建德帝一把揉皱了信纸,狠狠捏在手中,压着怒意道:“白风清,你可知污蔑后妃,是何罪名?”


    白风清拱手,道:“回禀陛下,臣素日纨绔惯了,但对于此等重要之事,臣万万不敢不敢儿戏。得知此事后,便将其中男子所写的信件与韩尚书的墨宝仔细比对,发现两者极为相似,但对于女子的字迹……臣无从比对,所以特来请示陛下。”


    建德帝胸膛起伏着,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帝王的目光沉沉向阶下扫来,又被他按住猛跳额角的手挡去。


    丽贵妃的字迹,他怎么会不熟悉?


    他太过熟悉。


    在他看到信上字迹的第一眼时,寒意就裹挟着愤怒爬上胸腔,似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利爪,破开胸膛,狠狠撕扯他的心脏。


    他不愿相信自己宠爱多年的贵妃会与深受自己器重的朝臣暗通款曲。


    朝阳透过窗棂,文华殿内却仍是一片冷寂,连蜡油滑落的声响都能听到。


    没有人敢发出丝毫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高坐明堂的帝王终于动了动,他将手从紧摁的额角上垂下来,极轻地叹出一口气,缓缓闭眼,将信纸一张张撕碎。


    纸张碎裂的声音道道响起,信纸纷纷而下落在案台,好似下在帝王面前的一场雪。


    众人面色怔然。


    雪停了,良久之后,建德帝才在堆起的雪尖之上缓缓抬眼,开口道:“朕辨认过了,这纸上的字迹,并非出自丽贵妃之手。”


    言罢,他捏起碎纸,在烛火中烧成灰烬。


    白风清目光惊愕,刚要拱手进言,建德帝冰冷的目光就扫向他,道:“白风清,你一心忠君,又年轻气盛,今日之事,朕不怪你。”


    “陛下……”白风清张口。


    建德帝抬手打断,神色全然不似往日和煦,对众人道:“都退下。”


    “是。”高堂下的几人只能俯首告退。


    帝王之心不可揣度,离宫时三人一路无言,面色沉重,两侧宫墙高耸,将天光切割得斑驳而破碎。


    往后的几日里,宫中都没有消息传来。


    沈济月与顾渔在这段时间内按照苏正明的供状,将京中残余的长生引买卖悉数清剿干净,并且增修了律法,加大了对拐卖人口的处置力度。


    鹤云归虽深受其害,但他因自己的贪念终成了第二个鹤元清,按律将与苏正明一起,于三日后当众斩首。


    行刑前一天,曹顺请求再见他的儿子一面。


    沈济月应下,命人打开西府狱的牢门,可当领着曹顺进去之时,却发现关押鹤云归的牢房内空无一人。


    紧接着,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逐鹰卫急匆匆前来,气都没喘匀就慌忙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尚书府……尚书府走水了!”


    沈济月神色骤变,朝逐鹰卫确认道:“吏部韩尚书的府邸?”


    逐鹰卫喘着粗气,应道:“正是!”


    心里冒出个不好的推断,曹顺显然也猜到了,他惊慌起来,瞠目看着沈济月:“大人……”


    沈济月安抚好曹顺,让他现在逐鹰殿等候,自己则立刻策马前去韩府。


    马蹄声成串掠过长街,沈济月抬头,远处的天都被浓烟袭卷成了黑红色,热浪在云层中翻滚,乌色天空上聚集的不再是云,而像是浪。


    沈济月加快了策马的速度,一路朝韩府而去。


    寒风越来越用力地刮在脸上,沈济月离韩府也越来越近,渐渐地,空气中弥漫开呛人的浓烟味。


    到了地方,火势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火光满天,几乎将整个尚书府的上空烧成了红昼。


    莫说是进去营救,就是站在街边老远看着都有灼烫热气袭来,叫嚣着将人驱逐开。


    顾渔站在街边,通红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他身后是唏嘘叹惋的百姓,他站在嘈杂的人群中,仿佛被一堵无形的高墙单独隔绝开。


    沈济月勒马跳下,快步走到他身边。


    她伸手牵住他的袖子,而后慢慢滑下拢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你还好吗?”


    火势更猛了,尚书府的房梁一根根掉下来,砸在火场中传出巨大的声响。


    顾渔回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手心一点点暖着,目光仍旧看着面前的大火,长睫不眨一下。


    热气将他的双眼炙烤得干涩,浓黑瞳仁中的火光不断闪烁。


    两人都明白为何曹平梁能轻易得从西府狱逃出,又避开尚书府的守卫,再来到尚书府引燃如此巨大的烈火。


    他们也明白,为何这么久了,水龙还迟迟没到。


    大火没有任何阻挡地放肆地烧起来,猛烈吞噬掉一切。


    不远处传来一声哭嚎,沈济月侧头一看,就见曹顺撞开隔在百姓与烈火之间的逐鹰卫,一头扎进火舌之中。


    他动作太快,抱着赴死的决心,谁都没能拦住。


    写着“韩府”两个大字的门匾塌下来,击起一片飞舞的火星。


    天又飞起雪来。


    洁白的雪花还未飘入火场,就被半空中的热气熏得消失不见。


    水龙终于来了,众人齐力起落压杆,随着木轴咯吱转动,一股粗水柱猛地喷薄而出,明火遇水骤缩,水雾混着焦灰充斥在空中。


    大火终于灭了。


    偌大的尚书府中,却只找出来三具骸骨。


    朝中上下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韩尚书倒台,丽贵妃失宠,朝中自是无人再支持二皇子陈持聿。


    两年后,建德帝立五皇子陈持安为储君,移居东宫,又命伏虎殿司使顾渔,加兼太子少师一职。


    春夜里,顾渔忙完回到府中,瞧见正靠在摇椅上悠哉游哉吃着点心看着书的沈济月,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裹着一身凉气埋到她颈间。


    青年闷在她颈间,瓮声道:“夫人,你懈怠了。”


    沈济月知道他调侃的是两年过去,她仍在逐鹰殿副使一职上这件事。


    但这个职位可太好了,作为逐鹰殿二把手,要权有权,想躲清闲上头又有严诚顶着,她没事还能跟严姝赵秀一起出去逛逛街,别提多快活。


    沈济月无所谓地笑笑,对顾渔一晚归就要趴在她身上磨蹭的行为已经习惯,自然地抬了抬手,让被他脑袋挡住的书页露出来,敷衍地抚摸两下他的头,继续边看话本边答,还不忘奉承顾渔几句:“是啊,有个如此勤勉的夫君,实在是让人不思进取。”


    她说完,又咬下半块豆蓉酥,由于看得太入神,碎屑不小心掉到顾渔耳尖,沈济月慌忙将另外半块豆蓉酥塞入口中,伸手去将他耳后的点心渣一点点摘去。


    但有些碎渣掉在了发间,实在是有些不好拿,沈济月的手指便只能一直在顾渔耳朵背后磨蹭,偏偏她还时不时看会儿话本,将他的耳朵都摸红了还没摘干净。


    沈济月正看到扣人心弦之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手中的书一个没拿稳掉下来,落在顾渔肩侧。


    感知到动静,顾渔偏了偏头,抓着沈济月的腕骨从她身上起来,捡起话本很是不满地控诉:“它有这么好看吗?”


    说着,他长指翻动书页,目光却直直盯着沈济月,语气透出股哀怨的味道:“小年,你已经因为它冷落我很多天了。”


    他不给沈济月留回答的时间,接着问道:“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了?”


    沈济月正看到兴头上,脑子里还在想话本里接下来的情节,只能一个劲点头,简单应付顾渔几句:“你当然是我最喜欢的了,不过现在,能不能先让我把书看完?”


    她念叨着,伸手就要去抓被他劫持的书,顾渔却将话本藏得更深,放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这个位置她怎么可能去抓,很奏效地,沈济月立马收回手,找理由接着反驳顾渔方才的话:“还有,我哪里有冷落你很多天……明明才两日没……”


    顾渔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眸光一亮,如冬夜里被风吹燃的炭火:“怎么不说了?”


    此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沈济月甩开他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找茬,想着想着,目光盯上他已经整理干净的鬓发,睁眼说瞎话道:“你头上沾了点心,先去沐浴。”


    沐浴洗发要好一会儿的,经过以前的多次教训,对于顾渔这种无赖,沈济月是万不敢装睡的,他总有各种各样的坏法子将她叫醒。


    所以这次,她打算趁着他去收拾的这段时间跑去偏房,然后狠狠将门锁上,就不信他还能进来。


    心里正盘算着,顾渔就点点头,亲昵地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抬起眼来弯眸道:“好啊。”


    他答应得这般轻松,沈济月反倒一愣,但这总归是好事,她连忙压住嘴角,正色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将人推起来:“那你快去吧,我在房中等你。”


    话音刚落,沈济月身子就一轻,“啪”的一声,话本坠在摇晃的摇椅上,书页来回翻动,她被顾渔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沈济月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瞧他,就听那人恬不知耻道:“我很乐意与夫人共浴。”


    他现在面上哪里还有一点归家时的疲惫之色,眼里涌动着蛊意,不由分说地抱着她走入暖阁 ,踏进浴池。


    温暖的水流裹上全身,沈济月的手艰难攀上浴池边,想要逃走,可身后男子就如妖魅般缠了过来,贴在她的背后将她整个人紧紧圈住。


    他张口咬住她的耳垂,沈济月轻颤着仰头,他又沿着颈侧一路去吻她的肩,不过片刻,沈济月便没法再离开了。


    水池中热气氤氲,她的手撑着池壁,一开始还有点力气,后来暖阁里的水汽越来越多,她的手慢慢滑下来,攀着的东西不知怎的就变成了顾渔的双肩。


    她狠狠向他肩头咬去,凶狠道:“有朝一日,我一定撕了你那破书。”


    好的不学,偏学那么多下流花样。


    放在以前,她是万不敢相信顾渔居然会做这些事。


    但与他成婚这么久之后,沈济月是彻底相信了,并且越来越不知道顾渔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正如现在一样,他轻轻咬住她的舌尖,温声道:“撕书手会疼,夫人不如将它们烧掉?


    “——反正为夫都记在脑子里了。


    “以后夫人想玩什么,同为夫说便是。”


    沈济月又气又羞,口中一直骂他,顾渔也句句有回应,但骂着骂着,声音便渐渐不对劲起来,混着水声落在顾渔耳里,格外动听。


    打更的声音响起,沈济月被顾渔抱回房里,她坐在他腿上,头靠在顾渔颈窝,手指挑起他胸前一缕长发,绞在手中玩耍着。


    “沧舟。”沈济月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顾渔低眸,手抚上她的长发,声音温柔:“怎么了?”


    沈济月捏着他的头发,慢悠悠道:“我以前做过一个梦,还没有同你讲过呢。”


    “关于我的?”


    “关于我们的。”


    顾渔眼底兴意更深,轻声道:“你说,我听着。”


    沈济月换了个姿势,整个脊背都靠在他身前,后脑勺仰在他的肩上,转着眼睛抬头思索。


    “嗯……”她牵起一缕自己的发丝,与顾渔的头发缠在一起,拆成三股编成辫子,“我梦见,我们一直没有分开,你留在了西陵,之后我们一起去国子监念书,然后互通心意,再顺其自然地成婚。”


    她讲完,身后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音,带起胸腔的震鸣,传到沈济月背后。


    “你笑什么?”沈济月手中动作一停,有些恼。


    她本来就很不好意思讲这些,他居然还笑她。


    “不是嘲笑,”顾渔侧头看她,手指捏了捏沈济月的脸,又刮了下她的鼻尖,柔声解释,“我是开心。”


    沈济月有些疑惑:“开心?”


    难道不应该是可惜,可惜现实没有真的如梦境那般美好,没有让他们少去那些曲折和误会,早些明白彼此的心意吗?


    他为什么还要开心呢?


    心底的疑惑刚冒出来,顾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晰落入沈济月耳中:“我开心,即使有这么多的不测,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闻言,沈济月坐起来,转过身正面向他。


    顾渔看着她,发丝在暖光下泛着光,清凌凌的眸底一片潋滟。


    “沈济月。”


    他执起她的手,郑重道,“我爱你,在一切你惧怕的可能开始之前。”


    “所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不遗余力地,走向你。”


    沈济月心底受到莫大的震动,仿佛有一万朵明媚绚烂的烟花在里面炸开,五光十色,点亮她心房的每个角落。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脑中浮现过两人一起经历的幼年、少年、青年。


    还有接下来的,岁岁年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正文虽然完结,但是渔月的故事还在继续,今年,明年,岁岁年年。番外当然有啦!休息一天后,9.23周三更第一篇,后面开始随榜更新~接下来说一些完结感言吧!首先还是感谢,感谢大家的追读、灌溉、投雷、评论,我知道追像我这样的小作者的连载是一场豪赌,所以特别感谢你们愿意相信我,也感谢你们与我一起见证了渔月的故事。嘿嘿顺便在这里夸一下自己连续日更五千字左右一个半月没请过假(骄傲脸)然后偷偷说一下,其实这篇文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构思了,有多早呢?大概六年前吧……诶!怎么又是六年!哈哈哈打下这行字的瞬间我才注意到这个神奇的数字。当然,这么久过去,设定改了很多,想来其实很庆幸当时年龄太小只知道在本子上写写设定,没有在网上发表,把这个故事留给了现在的更为成熟的濯君墨来叙述,给了他们一个更完善的世界。最后就是对自己未来的一点期许啦,希望濯君墨笔耕不辍,保持初心,下笔如有神,把更好的故事带到大家面前,带到越来越多的人面前!下一本开《救下多金少爷后他砸钱追我》,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点点小星星,助力君君早日开文~渔月这本的收藏其实就有点不太够,导致前期走榜特别困难,v前的更新也为了压字数走榜隔几天才更,v后当然坚持日更啦。如果下一本开文前的收藏多一点的话,v前的更新也会勤很多的!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吗,万分感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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