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软
被训了一顿, 又被哄了一顿,郑窈惊觉秦王就在殿上,顿时一张小脸臊红, 转身想溜。
谢攸不让她躲, 攥着她:“窈窈,这是你迟早需要面对的。”
郑窈:“……”
那也实在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呢。
郑窈不光是被他骂哭,更多的, 其实是被这场面给吓的。
只见谢攸误会了,她也没解释, 否则还不知道要挨多久的训。
抹了抹眼泪,才看清他也是血刺呼啦的一身,便忍不住小声问:“你可好?”
谢攸气又无奈, 摇摇头:“都是旁人的,你别担心。”
郑窈垂着头,被他拉着腕子穿过整个太极殿, 在文武百官朝廷重臣,听见他对与殿阶之上的三人道:“这是我们府里的郑姑娘,便是先前戚郑案中,被设计谋害的那位郑县丞之女。”
“郑姑娘十分地有心, 反应机灵,感念陛下还郑县丞公道,听说陛下遇险,危急关头跑去求调了禁军。”
“还有那位——”他话音顿了顿,郑窈忽地感觉手腕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右金吾卫丁统领。”
他冷声给了对方嘉奖:“不惜己身,增援我等。实该论功行赏。”
郑窈头皮发麻,不敢抬眼。
刚才大家又不是没看见他是如何将她骂得狗血淋头的, 他怎能,他怎能转眼便如此冠冕堂皇地说起请赏的话来。
丁统领噗通跪拜:“末将之职罢了,不敢邀功!”
“多亏,多亏了郑姑娘,”他道,“若非郑姑娘的情报及时,我等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一个二个的,尤其谢攸的手,还牵着人家姑娘不放呢。
天子与秦王对视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郑窈忽然名声大噪。
在事情还没有需要去请罪去争取的阶段,郑窈自己成了秦王府眼中的“恩人”。
而因谢攸大殿之上公然拉小姑娘手,被秦王看在了眼里,回去就跟秦王妃告状了。
这个长子平日里十分注意边界,便连亲生的妹妹都谨着大防,少有单独见面的时候,更别说肢体上的接触了。
秦王妃听说了他那番祖宗论后:“咦~”
没眼看。
她手下挑拣着准备供在佛前的经文,对秦王道:“他这么老大的年纪,怎么好意思的?”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大。小姑娘刚及笄,儿子……儿子庶几也可以算刚及冠,正是适合初开情窦的年纪嘛。
秦王:“……”
王妃这是什么脑回路?
难道不该是考虑门第家世、人品性情在先吗?
他试探道:“她家都没人了,你可知道,景猷之前替她在母后面前求了个封诰,用的是她生父的名义。”
秦王妃:“哟,难怪。”
原来当初冠冕堂皇说因为谢怀质的事情须得去一趟蜀道,是在这埋伏呢。
“你说是这份好,还是这份?”她让秦王替自己选佛经。
秦王:“……”
秦王妃不在乎郑家有没有男人,正相反,经历过楚王,如今朝野上下对储君一事讳莫如深,她现在完全不想让长子娶一位出身高门世家,姻亲助力极大的闺秀了。
皇家的事,还是太复杂了,如果是郑窈,能让那些言官缓过劲来之后少提防秦王府,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她还想继续过锦衣玉食、奢靡排场的日子呢。
白养就白养呗,又不是养不起。
八月份的第一个朝会,大家踏进太极殿,在心理作用下,仿佛还能闻见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再见身边同僚,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唏嘘。
朝会上,天子宣布了几项常规旨意后,却忽然提起了议储之事。
朝臣们面面相觑。
天子道:“楚王一事,皆因储位之争,令其生出了偏逆之心。朕已年逾不惑,膝下仍无男嗣,便与太后商议过了……”
此前,太后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晰了。朝堂上不少官员纷纷押宝站队,只两家王府十分聪明,从未明面回应过什么。而今,这是要直接宣布了?
群臣的视线,自深紫队列中的谢攸与深绯队列中的谢抱青身上来回扫过。
谢攸眉心微凝,谢抱青挑眉意外。
到底是老油条,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子刻意地停顿,给了众臣们一个缓冲之后,方道:“拟令秦王为储,立皇太弟。”
“???”
“皇兄,这——”
谢攸正皱眉,这话一出,脸上的神情有些绷不住。
谢抱青更是没忍住,直接噗笑出声。
晋王与他说过,那日夜饮,天子和他们二人的密谈,二人都表明了无意过继子嗣之后,天子只说了一句“也不能强逼你们”。
当时,秦王还恭维天子“通人性”,现在……真损啊。
趁群臣震惊无力吐槽之时,天子拢拳轻咳一声:“既无异议,那便这般决定了!”
天子十分贴心地考虑到,秦王府住了多年,便让人直接在秦王府的规制上翻修。
秦王完全在状况之外!
一下朝,他便去找天子,王内侍给他拦在门外,说哎呀陛下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去找杜太后,一向疼爱他的杜太后称病不起。
愤愤回到了秦王府,府里已经传开了。从前院一路走到后院,见秦王妃的路上,每一个碰到的仆役都带着笑意向他道喜。
秦王:“……”
“谁愿意当这个储君!谁、谁想当这个太弟!”
气死了、气死了!
若不是亲王……哦不储君的威仪,他想跺脚。
秦王妃从旨意下来,谢攸又告诉她一遍,就开始保持沉默,现在,终于抬起面孔。
她冷静地道:“其实也是好事。”
“你我与晋王府都不愿过继嗣子,那些朝臣却不能信,便你再怎么谨言慎行、清心寡欲,他们还是恨不得挖穿你的心,看是不是写着谋反二字,这次经楚王一事,更要提醒陛下疏远手足了。”
“众口铄金,便陛下如今对你们仍然信任,却抵不过似萧后这些有心人的动作。”
“这样也好。”她又叹了一句,“至少是尘埃落定了,你以后,更能名正言顺地帮陛下分忧。且,景猷还是咱们的孩子。”
秦王沉默了。
做梦一样,郑窈第一时间听到这道旨意,也像谢抱青一般,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还可以这样。”她说,“但我不懂,表兄现在是什么身份?”
储君便没有什么世子之说了吧?
不多时,杜太后的旨意解了她的疑惑。
天子在朝会上册封秦王为储君后,紧接着,杜太后又将秦、晋两家王府的世子,都封了郡王。
广平郡王、河间郡王。
以及,先前杜太后许诺过郑窈的那个封诰,也如约下来了。
南川县主。
因是个异姓县主,西京里还挺乐道了一阵子,有不少人家邀请她做客赴宴。
既是县主,自然有自己的县主府。九月里,县主府修缮完工了,在个前朝的大臣官邸的基础上新修的,十分雅致。
搬走之前的一晚,谢渺抱着她只不舍,作势不让走。
郑窈笑她:“你夫家不是就在西京?又不比别人远隔千里,粘人精!”
谢渺说:“也是。”
“我婚期在明年三月,等你嫁回来,我还没走呢。”
郑窈:“……”
吃了一盘点心,喝了茶,表达了依依不舍,见谢攸身边的女使前来,谢渺识趣地告辞:“行了,不打扰你了。”
琼芳请郑窈移步,谢攸正在清溪畔等她,面着溪水月色,背对她。
“我向陛下提了二娘的事,”他道,“免除了她的掖庭之刑,你尽可以放心了。”
郑窈道:“太好了!”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郑窈和谢渺都求了情,谢攸不会插手天子关于楚王府的处置。
何况,虽则是楚王的主意,但当时谢少淑是真的打算执行下去将他秦王府的亲眷充入掖庭。
一念之善,她放过了郑窈。
郑窈为她求情。
他道:“原本陛下打算将她当个闲散宗室养在西京,但她拒绝了。”
“我见了她一面,她自请去朔方。”
郑窈:“嗯?”
谢攸转过身来,月光下看到她面带迷茫,困惑不解。
他目光柔和了一分:“你那天的话,她放在了心上。”
他道:“她说她过往所争,不过还是靠着皇室出身、父族恩荫的基础。一将功成万骨枯,她看不到下面,所以并未有脚踏实地之干。她说你看得比她透彻,当是你父亲言传身教得好,故她要效仿他,扎身那些贫瘠之土。将来若有子女,也当代代相承,便当做赎罪。”
回忆起来,谢攸的语气软和得不行。
他还不知道那天郑窈做了这样多努力。后面从宫里回来,她也没有邀功。
中秋过去了,临近十五的月轮依旧圆亮,清溪的水色泛着寒光,好似知道这里即将要迎来一段时日的空寂。
郑窈被他抱在胸前,听他声音闷在颈边:“快点回来。”
郑窈笑着点头:“好。”
“我求神仙,让日子快点过。”
谢攸闻言一顿,带着些怫然,在她颈上咬了一口。
虽隔着衣裳,郑窈还是一个激灵,后背都爬满了小疙瘩。
小气。她悻悻,不敢再调侃招惹他。
之前将婚期定在冬月,没有选更近的吉日,因秦王妃讲究、喜欢热闹,又是头一个子女成亲,要细致地操办。
搬出秦王府后,郑窈便很少见到谢攸。
一个是因京兆府事务繁多,占去了他大半时间,另一个,则是守着规矩。
两边府邸虽然相距不远,但到底不如同住在一府……谢抱青听闻丁统领锲而不舍的过往时,调侃谢攸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郑窈总觉得,事后谢攸不高兴了。
因他将京畿许多案件都移交到了大理寺,把谢抱青忙成狗。
真狗如玳瑁却在竹溪里享清福。
解铃还须系铃人,郑窈寻了个机会,到书斋向他解释:“我先去过晋王府了,只晋王府也被围得水泄不通,自顾不暇呢。”
谢攸:“嗯。”
“丁统领……丁将军十分地知礼,我与他只有正事上的交流,没说别的有的没的。”
谢攸:“嗯。”
“他是金吾卫的人,扈从天子安全,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我找他不是很正……”
郑窈说不出别的什么了。脸颊被他捏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谢攸将她亲到气息不稳,粉面涨红才松手。
他自己淡淡道:“郑窈,你究竟要在我这提别的男子到什么时候?”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但凡这种时候,都满屋子飘醋味。
郑窈:“……”
虽少见面,但送到县主府的东西一直没断过。有时候是市集上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贵重的珠玉首饰。
在送郑窈的许多礼物里面,当然也有送孟夏的。
孟夏没口子地夸:“真是有心,到底年长些的会疼人。”
住在属于自己的宅子里,她精神比之前要好得多,隐隐找回了郑棠还在时的感觉。
临近婚期最后几天,她屏退一干女使婆子,来到郑窈房间,和她睡一张榻,说有一些嘱咐要留给她。
郑窈莫名,不知道什么嘱咐要清退所有人,说来还要脸红。
真是的,娘都这个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结果孟夏掏出了一本册子。
《避火图》。
郑窈仿佛被烫到,猛猛甩手:“这、这……”
这不是她们蜀郡老宅屋顶房梁上的那本吗!
当时离家匆忙,只收拾了紧要的随身物件,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孟夏竟把这个带上了。
所谓避火图,便是画着阴阳调和双修图的册子。民间盛传火神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看到此图会害羞,故将此图吊在屋顶房梁上,能避火灾。
郑窈会知道这是自家那一本,是因为上面还有她小时候不知轻重画上去的涂鸦……
孟夏:“咳,大惊小怪做什么,认真学呢。”
她虽寡居,但也是与郑棠夫妻恩爱了十数年,传授起经验来,颇有心得,故留出了两个晚上。
这比之前白侧妃教她们的还令人头皮火辣!
且关于这册子,虽小时候看过,但因为不懂事,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反倒是被孟夏打的那一顿令她更为深刻些。
现在再看一遍,她已经不是完全不通情事的傻子了,倒是恍惚多了一些感悟。
譬如有几次谢攸亲她的时候,为何要抱住她缓缓,叫她“别动”。
果然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夫子诚不欺我。
郑窈虚心受教。
最后在闺中的一天,郑窈躺在榻上有些失眠,辗转反侧的,觉得刚刚闭眼,就被人给摇起来了。
坐在妆台前时,外边还黑着呢,天际一丝蓝光都无,星子点点。
郑窈从来没上过这么繁复的妆面和头饰,据说这些人是是秦王妃从宫里请来的嬷嬷。
对方手艺娴熟,除了绞面时脸上有些火辣,其他的时候,她舒服得又睡着了。
被叫醒来换嫁衣时,天色已泛蟹壳青。
嬷嬷们笑道:“是个好天气呢。”
明明没下雪,待衣裳一层层套好,薄近透明的阳光从室外照射进来,打在她的脸上,雪肤花貌便有了具象的表现。
嬷嬷们对个眼神。
世上美人有许多,这个实在惊艳。
一整天繁文缛节下来,郑窈才发现,早上的梳妆打扮竟已经是最轻松的了,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
这份惊艳,原原本本地保留到了青庐中、却扇后、谢攸面前。
月上中天,宾客散去。
他抬指抽走郑窈覆面的绡纱,一双略微含笑的羞涩眸子抬起看来,令他微微一顿。
烛光莹莹,芙蓉粉面。
郑窈在他面前眨了眨眼,见他有些出神,提醒地唤了句:“表兄……”
谢攸回神。
他只是……太久没见她。
轻轻吐出口气,他问:“饿吗?”
郑窈赧然地点了点头。
她早就饿啦,今天一天只早上用了两块点心,好在她不是那等挨饿就会发晕眼黑的体质,否则刚刚就要出丑了。
谢攸在她面前弯身,与她对视:“我让厨下备了点索饼,现在叫他们送来?还是……等等?”
什么等等,郑窈自然说现在。
谢攸似有些遗憾,但他没说什么,只走到门口,吩咐了外面几句。不多时,便有人送来浓浓香醇的羊汤索饼。
郑窈食指大动,挟了一筷子入口,深深喟叹:“是禾娘呀。”
她第一次抱怨大厨房饭食问题,他给她换的厨娘。这个手艺,郑窈吃惯了的。
郑窈见他只用了半碗,便不吃了,不免疑惑:“你不吃吗?不好吃吗?”
谢攸道:“够了。”
“我在席间用了一点,且大晚上的,积食不好。”
郑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也停了筷子。
却听他幽幽补充:“你多吃些。”
“否则待会儿再喊饿。”
郑窈:“……”
忽就懂了他的良苦用心和那点遗憾。
郑窈红着脸低头怔怔,谢攸见状,起身踱至她身边,将人打横捞了起来——
在她吃惊的眼神中,他勾了勾唇角:“既饱了,消消食。”
……
谢攸承认自己是有些急了。
这次她并没有给他什么暗示,他也一刻都不想等,甚至连一碗索饼的时辰都觉得浮躁。
因太久没去见她,而她却常常来他梦里。
所以才会在却扇之后的第一眼,令他那么想。
谢攸没将她抱进床榻,却是往净房方向走去。
郑窈胳膊环住他的肩膀,有些惊疑:“……表兄?”
谢攸将她置于净房的条案上,手臂撑在桌边,啄了她一下。
“先弄干净。”他道,“不然你不会太舒服。”
郑窈垂头捏着他的衣角,被他一件件卸去首饰,又擦净脸蛋,褪下沉重的嫁衣。
最后,谢攸身上也没有衣裳给她捏了。
她眼神飘忽,只看着前面的浴桶,咬住唇,尽量不羞耻得发出声音。
谢攸将她哪哪都擦得很干净,很清爽。只是知道他在看着,那种小疙瘩不仅爬满了后背,连胳膊上也都是。
好在这样的“酷刑”,谢攸也没持续多久。
大概是他自己也害羞吧,洗完很干脆就将郑窈从水里端了出来。
水势淋漓,郑窈赶紧闭上了眼。
谢攸将她裹进布巾,放进帐中。
衾被熏得香香的,是他一贯用的淡雅松香。但她闻见熟悉的味道之后,心神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因谢攸俯身贴近她的面庞。
居高临下,赏鉴或者玩味。
也因这个举动,夜色仿佛凝在他眼中,一贯冷清如潭的眸子,此刻蕴着一种幽沉浑黑的质感。
摇曳的烛火透过喜幔,将帐子映得彤彤,郑窈难以承受这样的目光,要求熄灯未果,便羞耻得转脸将自己埋进了枕头。
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眼睫抖个不休,脸上的绯晕比烛红还浓些。
谢攸轻笑了下,俯身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在上面落下一吻。
郑窈到底没能逃避,被他掰正过来。
细碎的吻势循着面颊游走,划过唇角、下颌、颈侧……她肌肤细腻,骨肉也匀停漂亮,洗浴后,有微微水珠聚在上面。
清澈、雪亮。
谢攸眸色更深一分,衔住她唇般试探。
少女仿佛浑身震了下,巍巍抬眸,眉眼不再紧绷,犹含氤氲的雾气。
惊疑不定。
谢攸恰好捕捉到她这一瞬的易感。
他顿了顿,垂首吻去那些水珠。
肌肤更潋滟了,到处沾染的都是他的痕迹。
谢攸抬眼,郑窈一双素手,正紧紧攥住衾被,齿列在自己唇上留下泛白的印记。
饶是如此,刚才也还是有稀碎的求饶声溢了出来。
谢攸的声音同眸色一样黯了下来:“窈窈,你好软。”
郑窈羞耻得快要哭了。
谢攸的视角里,她颊上的羞红,随着他所到之处,迅速蔓延,现在,她浑身都泛着一层绯晕。
便如那些时日来他梦里的模样。
他便也循着那些昏乱缱绻的梦,一个个在她身上应验。
郑窈攥着被衾的手,不觉握上了他的手臂。
窒息的感觉,令谢攸有一瞬滞住。
他缓缓出了口气,低在她耳畔道:“窈窈,放松些。”
只这般哄着,却愈发沉凝着一股笃定。
郑窈耳廓被他的嗓音撩得发麻,力气都流失了。仰在被浪间,也只能逐流,任他摆布。
都说十指连心,她恍恍惚惚地,觉得胸腔中激烈的跳动好似也传染了指尖,有一股翻涌的什么,正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左冲右突,拉扯着她的魂识,呼之欲出。
将避火图看得再细致,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抽抽儿啜泣:“表兄,表兄……”
那声息,含糊破碎,攀着他更紧了。
她习惯了这个称谓,却不知当下听在谢攸耳中,一声声地,似在提醒着他。
谢攸不由得呼吸一紧。
随即,愈发好似要将她熔化了。
郑窈凭空生出一股慌乱,昏沉间想起早之前做过的一个梦,她是个修行尚浅的小花妖,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吐露浇熄。
最后也不知术法成功了没,总之视线与意识皆是茫茫一片,好似浸在了前阵子湿漉漉的烟雨里,迷离不清。
谢攸抱着她的力道挤压得她喘不过气。
待缓过了些,郑窈忍不住推了推:“表兄,好热……”
屋外寒冬腊月,帐中春意却近乎汹涌。
才沐浴过的郑窈又觉得身上湿黏得不行,头发凌乱地粘在鬓角、背后,很是别扭。
谢攸却没离开,又挑开她脸上的发丝,让那一双湿润眸子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低下去,啄了啄她的唇。
酥酥的感觉。
郑窈动了动唇,又要说话。他指腹按在那嫣红唇瓣上,哑声道:“不许再叫表兄。”
适才她娇声娇气地,让他瞬间想起竹溪里的那个小姑娘,显得他十分禽兽。
便一个没忍住。
谢攸圈着她,轻轻摩挲着,提醒:“窈窈。”
“你我已经过了六礼,行了周公,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夫妻。”
郑窈没法说话,一双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眨了又眨。
少顷,终于轻轻点了头。
谢攸松开手,听她忍羞唤了一声:“夫……君。”
这才满意。
重新清洗过后,床榻上也换了干净的被褥,刚刚平复的精神还很活跃,没什么困意。
郑窈想到过不久的冬至节,便代表虞太后的忌辰又快到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在竹林因误会,第一次偶遇了谢攸。
虞太后是位笃信神佛的女子,今上登基后,秦王与太后在西京为她修建了数座寺庙。
郑窈撑起一点脑袋,趴着问:“明天去华恩寺上香吧?”
谢攸:“嗯?”
她人也坐了起来,说了自己的体会:“……世间事,缘法真神奇。”
她觉得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神佛,后面许多事情都不会经历。
所以一则是给虞太后祈福。
二则,自从有了县主封诰,郑窈手里只进不出的,也算是小有一点私房,孟夏便在西京置办了一些田庄与铺子,交给她自己打理起来。
旁的便罢了,有两间花糕铺子,从选品到食方,装潢到店里的伙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敲定的,也算是看着成型。
铺子过几日便要开张了,她这心里颇是没底。
因她毕竟是刚开始学习打理自己的私产。不似许多闺秀家底丰厚,从小尝试。
她小声说:“这个事,我新结识的一些朋友都知道。我想去求求财神爷,保佑我的铺子,不求日进斗金,至少不要中道崩殂吧……”
那样太丢脸了。
一想想,她烦恼地打了个滚,把自己闷进枕衾。
谢攸摸着她头发的手就一空。
看着那缎子似的青丝从指间滑落,他挑挑眉:“祈福可以,其他的……用不着。”
郑窈:“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她的那点小心思,没出息得令人好笑。
谢攸就发现,她看似成长了许多,但内心里其实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心思简单、没出息的小姑娘。
她竟还是觉得是因为冥冥中有神佛,才一次次推进他们的事。岂不知,其实正因为她简单澄澈,始终如一,才会有“以后”。
他一直没告诉她一个秘密。
他幽居竹溪,并非是因意志消沉,而是懒于应付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窥探。此前不是没有过心怀野望的女使,试图通过他的腿伤来表现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那些含羞的姿态令谢攸感到腻烦,干脆便闭门谢客。
在此之前,他以为她也是来证明自己的“不介意”的。
但她一直恪守着边界,对竹溪只有敬畏之心,不接近,亦不去谣传。
竹溪清幽悄寂,平日无人造访,而少女和小犬嬉戏的声音透过竹林,伴着晨光,漫入窗畔,特别清脆悦耳,无需抚琴就能平复因伤居而烦闷的心情。
听得久了,竟也生出一种“相伴”的错觉。
甚至还做过梦。
梦里看不清脸孔,但谢攸知道那就是她。
在此之前,活了二十多年的秦王世子从没想过,有天自己会通过一道声音,不断地去想象描摹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她应该有一双特别明澈的眼睛,她的性子应该和她的声音一样温软。
她应该年纪不大,跟自家妹妹差不多。
她应该……
她是什么样的?
有个睡意稀疏的晚上,谢攸莫名地据自己的想象作了幅画。回过神,他将画收折了起来,没让任何人瞧见。
作完画的次日,早晨听见竹林里隐隐嘈杂,似乎是鸣玉在斥责乱闯的外人。
过去之前,他便猜到了是她。
过去之前,他想,他就看看她。
看到她,她睁着那双比想象中更为清浅的眸子怯怯看来的那一刻,他决定帮她。
不管是以兄长或者旁的什么身份。
他在一日,便帮她一日。
谢攸答:“因我在这里。”
一垂眸,见新妻专注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烛红哔啵,拥雪消融,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眸里情意流转。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谢攸吻住她的眸子:“求神不如求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柿子:一见钟情算什么,来得更早的是爱上老婆的声音窈窈(计算年龄中):禽兽!柿子:完结了!搞个订阅抽奖顺便打广告宣传一下我的新预收《不该招惹古板兄长》伪骨+微强取豪夺(如果写得来强取豪夺我还蛮想浅试一下这本的) 及笄之年,备受娇宠的妙言得知父亲要将自己献给皇家为妾。 母亲以泪洗面,却不愿为了她违逆父亲。 雪夜,走投无路的她挣脱看守,硬着头皮闯入梅园 天寒地冻,她跪在阶前,单薄肩膀轻颤:“哥哥。” “我错了……帮帮我。” 梅树下,清隽俊美的白衣公子,荥阳郑氏的嫡长子郑淮—— 那个被她唤作哥哥的青年,只淡淡看着狼狈的她。半晌,问:“你想怎样?” 少女对上那古井无波的黑眸,惶然道,“不嫁。” 彼时,郑淮帮了她。 妙言视他为恩人,愧于旧事,越发殷勤讨好,努力修复兄妹关系。 郑淮一如往昔,华服美玉,凡她所想,皆遂她愿。 她便以为,他也还是将她视作亲生妹妹。 直到花朝宴上,她接过了王家五郎的桃花。 少年在旁人的起哄声中红了脸,将她逗笑。 花朝宴名为赏花,实为男女相看。是夜玩到晚归,妙言推开院门,郑淮正襟危坐廊下。 她的丫鬟跪了一地。 而她被押到了屋里。 当年妙言不喜他规矩古板,管束太多,干涉她交友,与他大吵一架后关系崩裂。 而今,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 妙言手足缠缚,羞耻更甚。 她颤了颤眼睫:“哥哥?” 烛火昏幽,郑淮微微俯身,指尖抬起她柔软面颊。 漆黑的眸底,映出雪肤娇靥。 他轻声道:“既说了不嫁,要陪哥哥一辈子,怎地又食言呢?” “也罢。你不肯乖乖做兄妹,往后便做哥哥的入幕之宾,可好?”1.伪骨兄妹,尝试些微的强取豪夺2.患得患失被逼疯的阴暗哥x轻浮系颜控甜妹,1v1sc注:轻浮系指妹宝对每一个人都可以很好,表现出喜欢,在当下、即时给出的情感反馈都是真实发自内心的,但不会长期积累成责任感,以及对某个人拥有特殊深度,并非单纯指不走心。(这也是哥患得患失和占有欲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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