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别怕


    ——蕙妃娘娘病入膏肓, 且是急症,活不长啦!


    问他们为何,他们就说, “那日我亲眼见的, 神医孙大人掩面哭泣离去,他都救不了蕙妃!”


    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烈, 终于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彼时,赵乾基正与祝念娇缠绵一番到天光大亮。


    下人进来为他更衣,系腰带的功夫,他侧过头看向床上起身的祝念娇,随口提到, “蕙妃近日身体不适,你可去看过?”


    祝念娇动作一顿,走到他身前,挤走了为他整理着装的婢女, 亲自为他抚平衣领,然后说道,“都是臣妾不好, 那日定然是气着姐姐了。臣妾正打算过会便去瞧她呢。”


    “哦?”


    祝念娇的手贴在他胸口, 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他:“那日皇上本来是打算去看望姐姐吧, 结果被我半路碰下了,她本就生气,后来我从这里回去时正好撞上她。”


    “被她瞧见脖子上的伤,说我就快为人母亲了,还不知检点。”她捂住颈子侧过头,纤长的脖颈露出来, 雪白一片上点点红印。


    说的是什么伤,不言而喻。


    “她还说什么了?”赵乾基饶有趣味地听着,后宫之中本就这样,莺莺燕燕为了争他一个人的宠爱明争暗斗。


    只是想起吕央华那张脸,他便更有兴趣。


    “臣妾不想惹姐姐生气,便顺着她的话道了歉,还说若有不懂的地方,她有经验可以教导一番。结果姐姐……”祝念娇说到这里,蹙起一双柳眉捂住嘴,似乎不敢重复当时的话,最后迫于形势之下还是开口,“她说,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养活。”


    赵乾基嘴角的笑容降下来,瞬间没了兴致。


    “她定然是无心之失,想同嫔妾斗嘴罢了。皇上您千万别生她的气。”


    “你竟还要为她辩解?”


    “您知道姐姐的性子一向如此,心直口快却没有坏心思。她定然是想您了。”


    赵乾基心底的怒火稍稍压下,眼看时辰不早,挣开她的手前去上朝。


    他低声吩咐李福林:“去查查当天的事几分真假。”


    祝念娇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本来忧郁可怜的神情顷刻散去,徒留几分玩味。


    *


    宫中的流言,吕央华多少有些耳闻。她巴不得外头传她快要病死了才好。这样省得再去伺候那一位。


    屋里的碳火烧得暖融融,吕央华坐在小案旁看书,旁边是冬日里难得的果子。


    兰芝过来为她理了理压在身下的兽皮毯子,又为她添了一壶新的花茶。


    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露在外面的脚踝,惹得吕央华往回缩了缩,从话本中抬起头来看她。


    兰芝停下动作,叫了一声娘娘。


    “你来的正好。”吕央华合上书,单臂搭在案上,偏着头问她,“最近怎么不见听元?”


    确实是好几日了,算下来自上次她为了躲人出门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他出去办事了。”兰芝回答。


    “那档子事?”吕央华问得含糊不清,但两人心知肚明是什么。


    “是。”


    “他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了?”不然怎么好几天都忙得不见人。


    “一切都顺利。”


    “那你说说,现在到什么境地了。”吕央华让她凑到近前来。整日把她蒙在鼓里算什么事。难道他们忘了自己才是他们在宫里的倚仗?


    兰芝和她贴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张嘴刚想将编的胡话说给她听,却突然外头宫人嘹亮的一嗓子传进来,“皇上驾到——!”


    两人惊慌间对着磕了个响的,狼狈分开。


    兰芝扶着她下地,给迎面进门的男人行礼。


    吕央华还没缓过神来,小脸煞白,声音发着抖,“皇上……”


    “嗯。”赵乾基批过折子没坐轿辇,想着随便走走,不知怎么就到了她宫门口,来都来了,他看向宁竹苑略显萧条的牌匾,干脆进来瞧瞧。


    如今一看,吕央华确实是病了。


    脸色白,声音弱。


    “太医怎么说?”他问。


    吕央华一时语塞,半晌才反应过来,答道,“回皇上,太医说慢慢养着,别吹风。”


    “这帮奴才,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他皱眉,坐到吕央华身边空着的位置上。


    “坐下,陪朕说说话。”


    他没提早上祝念娇那一茬,像是此事已经翻篇。


    吕央华藏在袖中的手缠成一团又松开,直到兰芝又端上一盏热茶,才开口,“皇上怎么来了?”


    “你这是吃味?”赵乾基听出她话里的怪调,笑着身体倾过去同她解释,“近日政务繁忙,冷淡你了。”


    吕央华直来直去道,“祝嫔日日侍寝,皇上不忙才怪。”


    “瞧瞧,还在怪我。”


    我怪你什么了?吕央华蹙眉瞧他莫名的大笑 ,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叫她直想一枕头砸过去给遮上。


    枕头太软砸不疼,她视线越过他看向屏风旁的金烛台,这个够硬,正合适。


    “央华?”


    “嗯?”吕央华视线从那边收回看向他。


    “竟然气得不愿看朕。”


    旁边的兰芝使劲使着眼色,示意吕央华快服个软。


    吕央华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头撇到一边说道,“您去找祝嫔吧。”


    “哈哈!”赵乾基第一次瞧见她这模样,往日里温顺的人突然带了脾气,别有一番滋味,让他喜爱的不得了,“朕今日就要在这,还望央华收留。”


    “这!”吕央华急得坐直身子看他,想到了什么,终究话头一转说道,“臣妾因为您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晚间陛下得陪我喝一盅,我才原谅你。”


    “自然,听从蕙妃娘娘发落。”


    确实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吕央华借口要去挑一壶好酒,留赵乾基一个人在屋里等她。


    她沉着脸走到小厨房,禀退其他的下人,将整整一包迷魂散都下到了酒里。


    兰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娘娘,是不是多了些……”


    清酒都快兑成面糊了。


    “不多。”吕央华拿过勺子搅拌,半晌之后,看着没什么沉淀了,便抱着坛子回了屋。


    她手上占着地方,用脚将门板勾上,像是十六七的少女歪着头对赵乾基笑道,“咱们今夜一醉方休。”


    那颜色让赵乾基呼吸一滞。


    可惜了前几日浪费光阴,没有到她这里来。


    晕头转向被哄着喝了一壶的酒,赵乾基酒劲上涌,迷迷糊糊被吕央华扶上了床榻。


    眼前朦胧一片,只能看见吕央华隐约的轮廓。


    看着她要起身,赵乾基抓住她的手一个用力拉到自己身前。


    “去哪?”他喉咙沙哑地问。


    吕央华被熏得皱眉,还要放轻语调哄着他,“臣妾去沐浴更衣,马上回来。”


    两人拉扯间,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


    吕央华的手腕还被赵乾基握着,两人的距离很近,她回过头,昏暗的屋子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差点跌在赵乾基的身上。好不容易才看清来者。


    屏风旁背靠着夜色带来一阵冷风的正是宋鹤听。


    虽然隔得远,却仍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阴沉沉的气息。


    尤其她手撑在赵乾基胸口上时,感觉屋里的炭火都不暖了。


    “你……”


    吕央华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鹤听一步步走到近前,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被赵乾基抓着的手腕。


    然后沉默不语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动作间,指腹碰到吕央华的腕子内侧,冰凉的触感惊得她想缩回手。


    细嫩的皮肉上露出被抓出的一道道印记。


    吕央华感觉到宋鹤听的情绪好像更差了。


    她的手不再往回缩,任由宋鹤听牵起。


    宋鹤听将她一路牵到外室的榻椅上,待她坐下,拿着帕子给她擦手。


    再轻的动作重复上千下也惹人烦躁。


    吕央华抽回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犯什么病。”


    力道不重,是不想吵醒床上的赵乾基。


    “他碰你了。”


    吕央华觉得好笑,“我本就是他的嫔妃,他怎么碰不得?”


    “红了。”宋鹤听说道。


    吕央华看着上面的印子,不疼不痒的,过一会儿也就消了,并不在意,“怎么,你觉得他碰了你的东西,你就不高兴了。”


    自以为是的男人,一个两个都这样。吕央华心情好差,想将他们全都扔出去。


    “不是。”宋鹤听否认。


    “还要狡辩。”吕央华满肚子恶毒的话想说,她的情绪,好的坏的,全都要发泄出来,发泄到宋鹤听身上,这是他该受的。


    你那么聪明,从你选择踏进这个门跟我开始,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唯利是图贪生怕死,为了自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从前勾引赵乾基,勾引孙九同,勾引你宋鹤听。


    谁能让我过得好我就攀附谁。


    你早知我是这样的人,如今又摆脸色给谁看。


    结果宋鹤听说,“我要杀了他。”


    她闻言一怔。


    宋鹤听便就着这个姿势,自下而上伸出手触摸她。


    那双手干燥,变得火热,而且很大,将她整张脸都捧住,小心翼翼,轻轻地。


    “我都舍不得伤你一下,他竟然敢一次次动你。”


    吕央华绷紧的弦顿时断了,她茫然地任由宋鹤听的触碰。


    “吓坏了吧。”宋鹤听说道,将她抱进怀里。是那种她最喜欢的,如同抱着幼童,面对面缠在一起。


    她的腿顺势缠在他腰间,胸口紧紧贴在一起。


    宋鹤听单手稳稳地抱着她,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颈窝,附耳又说一遍:“吓坏了吧,愔愔。”


    吕央华攥紧了他的衣服,这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别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疯狂


    仅仅一个屏风之隔, 吕央华与宋鹤听,堂堂蕙妃背着皇帝,与一个低贱的奴才纠缠不清。


    她攥紧的手不愿松开, “他欺负人。”像是受了委屈找人告状的孩子, “他一点都不疼我。”


    “掐我的力道那么重,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吕央华说道,“好恶心。”


    “我疼你。”宋鹤听看着她, 眼神里包裹着一汪温水,让吕央华快要溺死过去。


    “我最疼你。”他犹觉不够,与吕央华额头相抵,轻声说道:“我杀了他,替你出气。”轻飘飘的像句玩笑话。


    吕央华听在耳里, 昏昏沉沉中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她看向宋鹤听认真的眼睛。


    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你事情办成了吗?”她问。明日就可复国?不然她想不到宋鹤听这样做的理由。


    他向来稳重,城府深,况且赵乾基的命不止是个人恩怨这么简单,他是新旧王朝交替的关键。


    宋鹤听说, “没有。”


    “那你……”


    “我想杀他。”宋鹤听说着,“他对你不好,我就想杀了他。”


    吕央华浑身一麻。


    想。


    这是宋鹤听嘴里从不会出现的字眼。虽然二人总是争吵, 但情绪失控的从来只有吕央华一个人。


    宋鹤听像是一只绝不会碎裂的盒子。任旁人怎么敲打都纹丝不动。


    他也会想要什么东西?而且是, 是因为我。


    她呆在原地, 被宋鹤听又放回榻上,见他抓起桌上切果子的小刀便要向内室走去,这才回神,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宋鹤听回头看她,烛火下的眉眼晦暗不明。


    “别。”吕央华摇头,“你别去。”


    “你舍不得他?”宋鹤听黑漆漆的瞳仁一错不错盯着她。


    “不是!”吕央华急道,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的计划,你的前程,一切一切,都不要了吗?


    吕央华胸口剧烈起伏着,下一刻就要窒息过去,她被人抓住了喉咙,一定是。不然为什么喘不上气,轻飘飘如同坠入云端,眼前却阵阵发黑。


    当真是可怖又勾人。


    她只能一下下吞咽口水,让提到嗓子眼的心别跳出来。


    你爱我。


    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你拼命至此。


    吕央华面色潮红,寒冬腊月却出了汗。她拉过宋鹤听,将他手里的刀夺下。即使是做戏,她也心软了。


    刀子扔回案上,叮当一声响。她抬腿勾过宋鹤听的腰肢,向下压到自己身上。


    捂住他的耳朵。


    这样他的世界就彻底剩下她一个人了。


    宋鹤听眼前是吕央华笑盈盈的嘴,鼻间萦绕着她身上馥郁的暖香。周遭安安静静,似梦似幻。


    那只涂满胭脂的嘴张张合合,红艳的舌从里面探出将它点润。


    “亲我。”


    宋鹤听看见了。


    他微眯着眼靠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只能塞下一张薄纸。


    吕央华抬起头,将最后这一丝距离也填满。


    她一触即离,将宋鹤听的嘴角染红。


    “我带你做更有意思的事吧。”吕央华秀长的腿不老实,在宋鹤听的腰上越缠越紧。像一条蛇。


    宋鹤听捉住后腰处的脚踝,问她,“娘娘想做什么?”


    “自然是招人侍寝呀。”


    “你不怕他?”宋鹤听问。被人发现妃嫔与人私通,可是杀头的大罪。吕央华知道这一点,从前才一直吊着他。


    “他醒不了。”吕央华吐出一口热气,将他抱紧了,眼神疯狂地看向他背后的屏风,“他就算醒了,敢来管我吗?”


    一个没有用处的男人,也只能装睡罢。


    宋鹤听闻言轻笑一声,只能回她一声,“遵命。”


    ……


    她皱着秀眉,额头点点汗迹,被宋鹤听掰着下巴,一点点吻进了肚子。


    “你是、你是狗吗!”吕央华气喘吁吁抓着他的肩膀。


    随后就被堵住了嘴。


    宋鹤听的舌头说的话漂亮,吻得也漂亮。让吕央华渐渐寻得出一丝乐趣,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这里舒坦了,那里便能逾越几分。宋鹤听仗着这个空子得寸进尺。


    让香味儿扑了满屋子。


    油灯燃尽最后一滴,屋里陷入昏暗。


    吕央华窝在宋鹤听的怀里,目光涣散,一下一下打着颤。


    间隙里屋传来窸窣声,本来大着胆子的吕央华又被吓了一跳,却始终没放开宋鹤听。


    “他没醒。”宋鹤听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吕央华听了半晌没了动静才反驳道:“我没怕!”


    她的脸埋在宋鹤听颈窝喘着热气,整个人软绵绵暖烘烘的,把宋鹤听的心都捂热了。


    结果稍稍回过神来就打了宋鹤听一巴掌,她身上难受,脾气也厉害起来。


    宋鹤听抓着她的手吻了吻指尖。


    她并起腿骂道:“脏死了。”


    宋鹤听没回应,盯着她露在外头的后颈,吕央华察觉到异样瞪他,“你还要干什么!”


    “我去为娘娘准备热水。”宋鹤听怕她受不住,也愿意顺着她。从后面的小门出去,装作从没出现过屋里一般准备洗漱的热水。


    等吕央华一切收拾妥当,赵乾基还是没醒。


    她坐在床边什么姿势都不舒坦,直到宋鹤听给她垫了个垫子,才好受一些。


    她看着赵乾基的睡颜问,“是不是剂量太大了。”怎么还没动静。


    嗓子还有些哑,像把钩子弄得人半边身子发麻。


    宋鹤听看都没看床上的人一眼,蹲下给吕央华揉着小腿,“他身子弱,醒得慢。”


    吕央华点点头,“那就好。”


    眼看要到早朝的时候,她犹豫不知该不该直接把赵乾基给叫醒,随后想起什么,抬腿踢了踢宋鹤听的膝盖,“你去把桌上的刀拿来。”


    宋鹤听照做。


    吕央华接过刀,抓着他的手臂比量了一番,在合适的位置轻轻一划。


    结果没见血。


    她皱眉还想再划,刀停留在半空就顿住了,迟迟下不去手。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还是宋鹤听夺了刀,干脆利落地割下去,手腕迸出鲜血,滴在床上。


    “这样?”


    吕央华回过神赶紧用帕子给他止血,“是的。”


    她也奇怪,旁人都说女子第一次是要见血的,可自己却没事。


    她抬头看向宋鹤听,“我真的是第一回。”


    宋鹤听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让你受伤。”


    吕央华呆愣愣地看着他,目光渐渐转移到他的手指。


    脸上红霞飞过。


    看着细细长长挺好看的,没想到用起来也不错。


    吕央华赶紧捂住脸,热气上涌,蒸得她混像是个熟透的果子。


    “咳咳!”旁边的咳嗽声惊醒吕央华。她朝床上看去。


    赵乾基终于醒了,他嗓子发干,费力地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吕央华便告诉他,已经卯时整了,再晚一些上朝便要迟了。


    赵乾基浑身绵软,有些懒散。他接过吕央华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他提不起精神,以为是昨夜太舒坦累着了,想着干脆歇一日再说。


    思量再三终究还是起了身。


    外头李福林听见动静进来伺候。


    吕央华没跟他抢活干,在原地盯着床上那几滴血。总觉得位置不对,该再往下一点才好。赵乾基余光瞧见她的动作,说道,“是朕昨夜太粗鲁,又将你伤了。”


    这借口吕央华都没想出来,她干脆低着头算是默认,顺水推舟地说道,“臣妾今早一起觉得哪里都不舒坦。”


    逗得赵乾基笑着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他一走,吕央华彻底卸下力。宋鹤听已经将赵乾基睡过的床铺重新铺了套新的叫她过去,“歇一歇。”


    吕央华眼下泛着乌青,她这一夜相当于没睡,也不推辞,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再睁开眼屋子里昏暗极了。她刚想叫人,外头的宋鹤听像是算到了似的,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热粥小菜。


    “醒了?”


    吕央华点点头。


    “先吃点东西。”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将吕央华利索地抱起,放到用餐的地方。


    这倒省了她的事,虽然觉睡足了,身上还难受着呢,腿根隐隐作痛,怎么也不想动。


    她静悄悄喝完一整碗甜粥,漱过口,感觉活过来半条命。


    这才有空搭理宋鹤听。


    “那块玉你拿回来了吗?”


    “没有。”宋鹤听仔细为她擦过嘴,说道。


    “放在万玉那里也不是个事,等过几日,我寻个由头将荷包要回来。”


    “不必。”宋鹤听摇头,“我会想办法。”


    吕央华没把这话听进去。若是他真办得到,早先就得手了,怎么还会任它在万玉那里放着?不过有些事他做不得,自己却方便。


    就算日日去请安,也有许多机会近身。


    兰芝进门,对吕央华说道,“娘娘,皇上定了小年夜那天,将大皇子过继给祝嫔,到时候还会摆宴,让大家热闹热闹。”


    “小年有什么好聚的?”吕央华不解。


    “听说是前线王爷打了胜仗。皇上高兴,召他回京团聚。”


    算算日子,他也走了大半年了。


    “是该回来了。”吕央华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不过宫宴那天,赵乾基身边却并没有赵允恒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贵妃侍奉其侧。


    吕央华心里想着,人还没到吗?竟然连位子也没留。抬起头就见赵乾基神色阴郁,一言不发。


    她顿了顿,安安静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旁边襄嫔扯了扯她的袖口。


    “你可来了,刚刚好大的热闹。”


    吕央华是来的晚了些,却也没迟到,不知她为何这样说。


    “怎么了?”


    襄嫔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惊得吕央华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抗旨


    吕央华并非故意晚来, 这种场合不宜出风头,这她还是知道的。她早早出了门,带着宋鹤听和兰芝一路向宫宴的处所走去。


    路上经过安置皇子的偏殿, 还撞上要去送吃食的奶娘。


    这人低着头路也不看一股脑往前走, 差点和吕央华撞个满怀。


    幸好宋鹤听在中间拦了一下,整个食盒差点翻在他身上。


    宋鹤听皱了皱眉,扶住食盒放回她手里。奶娘抬起头看了一眼, 连忙慌慌张张谢罪。


    吕央华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结果又走出没两步,又碰上拐角过来的祝念娇。


    两人挡着对方的去路,想当看不见都难。


    吕央华在原地站着等她让步。


    “姐姐。”祝念娇笑盈盈行礼, “你来啦。”见吕央华不理她,自顾自上前挽起她的手臂,“姐姐有些时日没见到大皇子了吧?不如陪我一起去瞧瞧。”


    “不去。”吕央华拒绝得干脆。


    “哎呀,我知道姐姐嘴硬心软, 其实心里想念得紧。”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赶不上宫宴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么?”


    “我看着时辰,不会晚的。”祝念娇凑到她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若你不去, 叫旁人看着,岂不是要落实从前的罪名了。”


    说的正是上次安神汤一事。吕央华眯起眼,“那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你最心知肚明。”


    “这是哪里的话?我自然知道姐姐是清白的,不是你,也不是公主, 更不会是我呀。”


    她说着,拉住吕央华向偏殿走去,吕央华的抵抗果然没有刚才坚定,似乎是半推半就,两人就走到了门口。


    如今皇子已经能吃些简单的汤食,奶娘一点点将碗里的东西喂进他嘴里,擦了擦他沾满汤汁的嘴,退到一边给二位娘娘让路。


    吕央华确实很久没见这孩子,乍一看有些想念,走到近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结果一下就被抓了过去,食指被紧紧攥在柔软的掌心。她视线上移,正对上这小孩笑盈盈的脸。


    真是的……


    吕央华心头一软,又掐了一把他肉乎乎的脸。


    旁边的祝念娇煞风景地挤过来,僵硬地将孩子抱起来。


    她没什么经验,动作也不见缓,孩子的腰半折,看得吕央华直皱眉。


    “你这样抱会伤着他的。”


    “不会吧?小孩子哪里有腰。”祝念娇不以为意,“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好培养感情呢。”


    孩子在她的手里瘪起嘴,难受得直叫唤。


    宋鹤听看着吕央华,在暗处摇摇头。


    结果蕙妃娘娘全当没看见,上前将孩子夺了过来,“你连抱都不会抱,还养什么孩子?”


    “姐姐,我……”祝念娇委屈极了。


    “少在我这装,这么爱演给你打个戏台子得了。”


    她背过身去轻轻哄了一会,见孩子睡下了才放回床上,随后自顾自起身离开这里,留祝念娇在原地唱独角戏。


    两人前后脚到殿门口,互相谁也没理谁。


    吕央华坐在那里,看看一下右下方的祝念娇,冷哼一声。


    襄嫔以为这一声是哼给她的,忙道:“可不是我小题大做!”


    吕央华这才想起来她刚刚提的。


    “你说恒王抗旨不回?”


    “是呀!”襄嫔点头,“虽说是亲兄弟,但如今还隔着君臣这一道呢。君要臣归,臣却抗旨不从,这算什么事。”


    “他这是要造反不成?”


    “嘘!”襄嫔吓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没有的事。我看他就是拥兵自重,想摆摆架子而已。”


    吕央华皱眉,看了一眼上头黑着脸的赵乾基,那得看皇上怎么想,“看来今晚不好过。”


    “可得小心,别触他的霉头。”襄嫔附和道。


    信上倒是说的委婉,什么前线仍有敌国作乱,需要镇守,不宜此刻回京享乐。


    可朝堂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他赵允恒是一代战神,天将帅才诸如此类将他捧上天的话语,衬得赵干基这个皇帝都失了颜色,怎么能不让君王芥蒂?如今顾着情面,借新年团聚的由头叫他回来。这人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竟然就这样回绝了。


    气的赵乾基直接撤了他的席位。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凛然,他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看向下面不敢言语的众人,缓了缓神色说道,“朕的弟弟赶不回来家宴,着实可惜。”


    “恒王在外为我们守卫边疆,心却还是系着陛下的,我等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定然要把酒言欢尽兴而归。”万玉从旁圆场。


    “贵妃这话正合我意。”赵乾基拿起杯一饮而尽,打算先将此事带过,晚些再做计较。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刚一扬袖,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


    “陛下!”


    赵乾基望向殿外,“何人喧闹?”


    外头的小太监进来通报,“回禀陛下,是偏殿那头的人。”


    “狗奴才,没看见陛下正在用膳吗!快把她打发了去!”李福林斥道。


    “等等。”料这些人无事不敢来扰,赵乾基放下筷子,“传。”


    那宫女慌慌张张进门,几乎是连滚带爬,然后一头抢在地上,砰砰磕个不停,嘴上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你话都未说,便先请罪,要我如何?”赵乾基皱起眉敲了敲桌子,“抬起头来,将话说清楚。”


    宫女浑身发抖,大冷的天满头大汗,说道,“殿下他,他……没气了。”


    “什么?!”


    她马上又趴回地上,“奴婢想着给屋里加些炭火,走到床前,摸摸殿下的手,发现已经没了温度,奴婢不信邪,又去探殿下的鼻息,也什么都摸不着……陛下恕罪!”


    “混账!”赵乾基大怒,将杯盏狠狠摔在她头上,直把她打得头发都散了,鲜血自额头一路淌到下巴,宫女也不敢擦,任由他发泄。


    “好好的人竟然这么没了,你们怎么做事的!”赵乾基骂道。


    万玉连忙起身,站到他旁边,捏了捏他的肩膀说道,“先传太医来看看吧,我看这宫女说话颠三倒四,怕是失心疯了。”


    三五个太医几乎是跑着来的,先去偏殿看了看,然后一人走到殿前,思量再三,如实说道,“回皇上的话,殿下是中毒了。”


    “可还有救?”


    “这……”太医面露难色,“微臣无能,殿下中毒太深,如今脉搏全无,已经是……”


    殿上鸦雀无声。吕央华飞快地向祝念娇那边看去。


    难道又是她搞的鬼?!


    “放肆!竟然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皇嗣动手!”万玉冷声喝道,“来人!将偏殿所有宫人都押来问话!”


    偏殿的宫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不过贴身照料的只有三位奶娘,其中一位近日告病,剩下两位如今跪在殿上。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情。下午时殿下还好好的,奴婢陪他玩了好一会才肯入睡。”张奶娘回道。


    “晚间皇子都见了谁?碰了什么东西?”


    张奶娘回忆之后答道,“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殿下吃过晚膳之后,有两位娘娘曾来过,与殿下玩了一阵。”


    “是谁?”赵乾基视线扫过一众嫔妃。


    “是蕙妃娘娘和祝嫔娘娘。”


    赵乾基盯住二人,“你们为何要去皇子寝宫?”


    “是祝嫔拉着臣妾去的。”吕央华连忙撇清关系。


    “臣妾想着姐姐有经验,可以提点提点我,便拉着她去看看。只是我们去时,孩子还是好的呀。”祝念娇辩解道。


    “但你们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皇子出事。”万玉皱眉,“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这时,另一个太医走上前来禀报,“陛下,娘娘,查出来了。”他将一碗残羹递上,“这汤里被下了毒。”


    “我们去的时候孩子已经用过膳的。”祝念娇道。


    “晚上皇子的吃食是谁在看顾?”


    “奴婢亲自提着饭食,从御膳房一路回到寝宫,中途并没有假他人之手。”另一个奶娘回答。


    “路上可遇见什么人?”


    “没有。”刘奶娘脸色灰沉,犹犹豫豫道。


    “你好好想清楚。”万玉看着她,“若真是这样,那就是你给皇子下了毒,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刘奶娘吓坐在地上,又想了片刻后开口,“是,路上是碰见了蕙妃娘娘。”


    “她走路不看,险些撞上我。臣妾当时并未和她计较,更没有碰她的食盒!”吕央华反驳。


    刘奶娘说:“但蕙妃娘娘身旁的太监翻过我的食盒。”


    “哪一个?”


    刘奶娘抬起手指,往那边一指。


    正是宋鹤听。


    “你撒谎!”吕央华怒道。


    宋鹤听好好的干什么要翻刘奶娘的食盒。


    “陛下明鉴,奴婢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不敢有所隐瞒。”


    “蕙妃,是不是你指使身边的人毒害皇子?”赵乾基问她。


    “臣妾没有!我为什么要害他,我根本没有理由!”吕央华矢口否认。


    祝念娇火上浇油道,“是呀陛下,姐姐虽然说过些不合适的话,那也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的气话罢了,请您明鉴。”


    “祝念娇,我说什么了?!”吕央华直呼其名质问。


    赵乾基看向她,“你吵什么!”他隔空指着吕央华的鼻子,“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祝念娇旁边的念红开口,“娘娘那日大庭广众下曾说这孩子活不长,今日与小主起了争执之后,又说小主不配养这个孩子,满口诅咒,恐怕早有心思。”


    “她养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所以您就直接动手了,竟然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让我们小主难堪。”念红咄咄逼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责罚


    “不是!”吕央华焦急解释:“那不过是我一时气话, 谁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动手!”


    赵乾基厌烦了几人的吵闹,他打断道:“那奶娘说的是你的掌事太监……听元?”他思索片刻才想起来这个名字。


    “这不关他的事!”吕央华否认。


    “行了。”赵乾基不耐地皱眉,“让听元上前来。”


    宋鹤听迎着吕央华担忧的目光上前一步。


    他跪到地上叩首垂眸, “陛下。”


    “你有什么要说的?”


    “奴才并没有在皇子餐食中动手脚。”


    “那你是说有人刻意诬陷?”


    宋鹤听沉默。


    奴才的命很多时候无足轻重。他说的话、做的事, 是什么意图,全凭上位者自行定夺。


    他未免太过冷静,让赵乾基疑心大起。


    “为何问而不答?”


    “奴才不知这样凑巧的事要从何解释。”


    “既然在殿上不想答, 就送去慎刑司好好审。”赵乾基厌烦于他的沉着,轻飘飘一句将他打发出去。


    兰芝低着头紧紧抿起嘴,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


    吕央华倒是想有心为他解释,却被宋鹤听摇摇头制止了。


    “你们真是弄的一出好戏。”赵乾基看向众人,“寻常争宠, 竟然敢弄出人命!”他一挥袖,将桌上的餐食全部打翻在地。


    “蕙妃指使奴才残害皇子,罪无可恕。”


    “陛下。”万玉突然出声,“尚未查明真相, 若妄下结论,恐怕伤了人心。”她竟然还敢直视龙颜,“何况真凶逍遥法外, 后患无穷。”


    “嗯。”赵乾基沉吟片刻站起身做最后裁决, “蕙妃管教无方, 且口出恶言毫无悔意,罚俸一年,褫夺封号降为吕嫔。”


    吕央华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兰芝扶着,险些就要跌坐在当场。她抓着兰芝的手臂,强撑起谢恩。


    至于最后如何散场又如何回到宫中, 都不记得了。


    她浑浑噩噩像丢了魂,把兰芝吓得不轻,给她拿热水反反复复擦了几遍的脸。


    吕央华的睫毛微动,似乎缓过来了一些。


    她抓住兰芝的手,“有人发现了秘密。”


    兰芝反握住她,“不会的。”


    吕央华坚持道:“一定是。”她的手异常冰凉,湿漉漉的冷汗包裹,还在打着颤,“一定是有人发现了秘密,做局要害宋鹤听。”


    “那么娘娘有头绪吗?”


    “没有。”吕央华颓然摇头,“我不知道。”


    “您听着。”兰芝一字一句对她小声却坚定地说:“没有人发现。”


    “若真是您推测的那样,宋鹤听现在早被拉到午门分尸了。可他现在还好好的在牢里关着。”


    不知哪句刺到了吕央华,她猛地反问。


    “你说他好好的?”


    吕央华甩开她的手,失声低吼着,“你竟然说他现在好好的?!”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将桌上东西全部扫落,动作急切间,发簪也松了,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那地方是人待的吗!好好的人进去也要扒层皮才出来,何况我根本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放人!他是放人还是杀人!”


    “娘娘!”兰芝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抱住失控的她,“娘娘,冷静些……”


    “他们见不得人好。”吕央华被困在她怀里还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了,挣扎着要脱离兰芝,力气很大让人险些拉不住。


    然后突然卸了力,颓然地瘫软下来。


    兰芝没想到她突然如此,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和她歪歪倒倒跌坐在地,但她还记得要护住怀里的吕央华,没让她磕碰到一点。


    “什么?”她没听清吕央华的话,疑惑地问。


    “他们见不得人好。”吕央华喃喃,声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语,她说,“都是为了要搞垮我。”


    既然不是对着宋鹤听,那就是冲着她吕央华来的了。


    “他们都知道宋鹤听是我的心头宝,所以要毁了他,没了他,我也没用了,皆大欢喜。”


    她双眼泛红,盯着虚空的某处,越说越觉得在理。


    “娘娘,您别吓我。”


    “他们该下地狱,都要下地狱……”吕央华咒骂连连,挨个点名,甚至赵乾基的名字都喊了出来。


    兰芝没想到她受这么大的刺激,连忙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将那些大逆不道的声音捂在心口,只有两人能听见。


    “娘娘,有办法的,您振作一点。”她只能在吕央华耳边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终于,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问,“怎么办?”


    没等兰芝说话,她就想到了,“去把残玉拿回来,有了玉就有救。”她挣扎着起身,就要去闯贵妃的寝宫。


    还是兰芝将她拉住,“娘娘!这么晚去太让人起疑了。”


    吕梁华愣在原地,回过神来,点着头附和,“对,是啊。”


    她回到床边坐下,“太招摇了,应该天亮再说。”


    “是呀。”兰芝松了一口气,好歹她还听劝,“奴婢伺候您洗漱,您养好精神,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找贵妃娘娘。”


    “好。”


    吕央华现在倒是乖的不行,任她收拾妥当,期间一动未动。


    兰芝端着水盆退出去,却也不敢真的回去歇息。她怕一个不留神,吕央华又要做出什么动作,干脆守在外厅,守了一夜。


    她脑子里飞速算计着如今的局势,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挑开内室的帘子,想要看看吕央华的状态,结果一惊。


    吕央华还维持着她走时的姿势,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她竟一夜没睡。


    “娘娘……”兰芝轻声唤道,唯恐将眼前的人喊碎了。


    床上的吕央华转动眼珠,对上她的视线,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


    “天亮了。”


    “是啊,您怎么不睡?是不是枕头不够软?床不暖……”


    “我们去见万玉。”吕央华打断她。


    兰芝定在原地。


    “快一些,再晚就来不及了。”吕央华仍在催促,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不稳路,幸好兰芝扶住了她。


    “是。”兰芝应声,她安抚地说:“我去打热水。”结果转头在外厅燃了一支迷香。


    她这回改成守在门口,听里面静悄悄的,想来人已经睡下,然后抬头看天上刺目的太阳。


    您好好睡一觉,我会想办法。兰芝吐出一口浊气,其实心里也没底。


    残玉,兵符。全部卡在这里。


    若是两样在手,宋鹤听就算是午时斩首她也能救得回来。


    偏偏……


    她让人找来孙九同给吕央华请了支脉。


    “怎么样?”


    “心绪起伏太大,若解不开心结,只会越来越差。”


    “倘若让她一直这样睡着呢?”兰芝问。


    孙九同皱眉斥责,“胡闹!好好的人没病也会弄出病来!”这几个人一个两个都害了疯病,真是没救了。


    兰芝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


    孙九同叹了口气,“他那我去看过,没什么大事。你和娘娘说,让她别太担心。”


    “可皇上不是说要严刑……”


    “有些外伤,不过我疏通了银子,又放了两瓶金疮药,够撑个十天半个月。”孙九同嘴上说的轻快。


    “我知道了。”兰芝却没松气,一个晚上竟然就给宋鹤听用刑了,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多谢你。”


    “那这位如何?”孙九同摆摆手,抬起下巴示意床上躺着的吕央华。


    “贵妃那里还有一块残玉,是无论如何也要拿到的,如今需要她的助力。”兰芝解释。


    “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孙九同不看好她。


    “我一定会拿回来。”吕央华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神色平静地说道,“人我是一定要救的。”


    她问,“除了玉是不是还需要什么?”


    兰芝犹豫片刻,终究道出全部,“还有先帝留下的兵符。”


    “你们找到它在什么地方了吗?”


    兰芝低头惭愧道:“不知。”


    吕央华没说别的,想了片刻后道:“一块玉肯定救不回他,我得再做一手准备。”


    她缓缓坐起来,兰芝赶忙上前为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孙九同。”


    “微臣在。”


    “我要一种药。”她说,“要月事一直不止。”


    孙九同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可是这种药太伤身体,娘娘三思。”


    吕央华点头思索了片刻,“三思之后我倒是想宰人了。”


    孙九同擦了擦额头上无形的汗,“是,微臣这就去办。”


    “娘娘这是做什么?”兰芝从旁问道。


    “女子月事时的脉象与怀孕相似,都是滑脉,娘娘应该是想假孕争宠。”孙九同解释。宠爱回来了,让皇上放个奴才也就容易许多。


    “可是罪名并未洗清,您这样做恐怕自己也要搭进去。”兰芝担忧道。


    吕央华冷笑一声,“与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总之先把人捞出来再想下一步。她绝不能忍受宋鹤听出事。


    她捏住兰芝的肩膀说道:“你听好了,我不知道什么兵符,也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具体到了哪一步,我能做的就是争取十个月的时间。”


    “十月之后,若你们没成功,那大家就一起去死。”


    她的笑容有一些疯狂,“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我俩也算是善始善终。”


    兰芝吞咽一声,后脊发麻。


    可赵乾基不育,你知么,娘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伤痕


    “朕刚没了一个儿子。”


    “皇上节哀。”御史几人附和两句之后, 接着说道,“您子嗣单薄,如今已过而立, 立储之事不能再耽搁。”


    “节哀?”赵乾基冷笑看将他“团团围住”的朝臣, “你们这有宽慰朕的意思么?”


    “臣等亦悲痛万分,但仍要以大局为重。”


    赵乾基一个个看过去,又绕回御史脸上, “你们说,朕要立何人为储最合适?”


    御史还在犹豫,海成磊已经站出来说道:“臣等以为,恒王最宜!”


    “恒王?”赵乾基嘴里嚼着这两个字。


    御史看了海成磊一眼,上前两步解释, “恒王年轻,且战功赫赫,深得民心,确实合适, 不过也有几个其他人选。”


    赵乾基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后半句,黑着脸将茶杯重重砸下,“我看你们巴不得我退位给他赵允恒吧!”


    一时殿内鸦雀无声。


    御史低头却也没跪, 他的态度也很坚决, “还望陛下三思。”


    一场朝会不欢而散。


    “海大人。”御史叫住行色匆匆着急回家吃饭的海成磊。


    “诶, 李大人。”


    “你好自为之,心直口快到这种地步,便是愚蠢了。”


    “这是哪里的话?”海成磊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这样直言拥护恒王,目的昭然若揭!”李御史冷哼一声甩袖而走。


    *


    吕央华拿过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马上皱眉将茶吐了出来。


    “听元!”


    来人却是另一个小太监。


    这小子匆匆进门跪在地上,“娘娘, 听公公还没回,您怎么了?”


    吕央华这才想起宋鹤听还在外面关着,她顿时没了心情刁难。


    “无事,你退下吧。”


    过了一会,兰芝掀开帘子走进来,“娘娘。”她从下人嘴里听说,刚才吕央华似乎有些生气,进来看见旁边大敞四开的茶盏,大致猜到了缘由。


    她拿起来,温度确实不对,将那一盏茶倒进盆栽里,“小孩子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回头我去说他们。”


    “算了。”吕央华摇头,“陪我去贵妃那坐坐。”


    她虽然最近总往那边跑,却一直寻不到机会找那日的荷包。


    难免着急了。


    她起身,等着兰芝为她穿戴斗篷,却见兰芝迟迟没有动作。回过头,顺着呆愣在原地的人的视线向榻上看,便见到一滩红色。


    她面色复杂,说道,“收拾掉,别让人瞧见。”


    兰芝应了一声,从旁边给她挑了件更厚的衣裳来。


    本来打算走过去,最后又不知从哪给她弄来一座小轿。


    “妹妹。”万玉此时正在炉旁烤火读书,见她来了,把佛经放到手边的小案上,招呼她坐。


    “娘娘。”吕央华行了礼坐下来,“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


    丫鬟上过茶后退下去。万玉笑着摆摆手,“怎么会?若你不来才是寂寞。”


    两人说说笑笑,吕央华突然咳了两声。


    “这是怎么了?来的路上见了风不成?”万玉忧心忡忡地问她。


    吕央华擦了擦嘴角回答:“无碍,姐姐别担心。”


    “这怎么行,你身子本来就差。”万玉说罢,叫来芳芷:“去后面的抽屉里找些药来给吕嫔。”


    “怎么好劳烦芳芷姑姑,兰芝。”吕央华说道:“你跟去拿吧。”


    兰芝与她对视一眼,“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吕央华不好打扰,找个由头出去了。


    两人返程,兰芝走在吕央华身侧的位置。


    “找到了么?”


    “看见了。”兰芝点点头,“在箱子里放着,芳芷转过头来我就没拿。”


    “若我再去一趟,你有几成把握拿回来?”


    “九成。”


    “好。”吕央华点点头,“咱们去慎刑司一趟。”


    临了大事之前,她得见他一面。


    “不行。”兰芝拦住她,“娘娘切莫节外生枝。”


    “他也不行?”


    “那里是什么地方?四处漏风。”兰芝劝道,“您在那和他商量什么,转头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趁吕央华还在思考,她给轿夫打着眼色,没有转头,而是直奔宫里去。


    当天夜里,吕央华借口身体不适叫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来诊脉。


    “您这两个月的月信如何?”太医斟酌着问。


    “自上个月起就没来。”吕央华回答。


    “这……”


    来诊脉的太医思付再三,确认道,“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嫔妃的宠信记录都有记载,太医推算着日子对得上,确定无疑。


    “什么?!”吕央华佯装惊讶。


    “恭喜娘娘。”


    “我还以为是近两个月劳累所致,不曾想竟是怀了。”吕央华捂住肚子,愣愣地说。


    “娘娘既然有孕在身,该好好休息,不宜操劳。”太医叮嘱她,随后退下。


    吕央华脸上洋溢出笑容,派遣宫人去传喜讯,“快,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小太监磕头说了些吉祥话飞快跑进夜色中。


    不一会儿,赵乾基便匆匆赶来。


    吕央华起身迎接,“皇上。”


    “快起来。”赵乾基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送回座上。


    他身后三四个太医鱼贯而入,在侧面站成一排。吕央华抬头看着他们,不明所以。赵乾基解释道:“我不放心,多找几个人过来,给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是。”吕央华不见惊慌,顺从的点点头,等着众人为她诊脉。


    又在这耽搁了一会,个个都说脉象虽然不稳,但确实是喜脉。


    “怎么会脉象不稳?”赵乾基问。


    孙九同正好站在其中,他上前一步解释道,“娘娘忧思过重,在所难免。”


    赵乾基于是看向吕央华问道:“怎么回事?”


    吕央华回答:“是身边没了精心伺候的人,一时不适应。”


    “哪能呀,陛下,听元走了后,宫里都是些新人,我不能事事围在娘娘身边,让她平白多受了许多委屈,实乃奴婢的大罪。”


    “您别听兰芝胡说。我没受什么委屈。”


    赵乾基指尖抚过吕央华眼角的暗色,“竟然都这样了,还在强撑。”


    吕央华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沉默半晌,她发出一个泣音。


    “哭什么?”赵乾基问她。


    “臣妾刚刚骗陛下的,近来没人照料,我过得好不舒坦。”吕央华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哭的惹人心疼,“臣妾实在是想念听元。”


    “我自知犯了错,不敢提什么要求,只想着在宫里为皇上诵经祈福,可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愈发想念陛下,今日您来了,我便又想起从前的旧仆。”


    赵乾基沉吟片刻,“你是个重情重义的。”


    吕央华趁热打铁,“既然这么久都没查出什么,臣妾愿做担保,让他回到我宫中,以戴罪之身服侍我到孩子出生。若他有异心我亲自将他处置。”


    见赵干基还有犹豫,她干脆上前揽住赵干基的手臂,掐着嗓子撒娇道:“陛下,好不好嘛?”


    “也好。一切以你腹中的孩子为重。”


    赵乾基最终妥协。


    第二日。


    吕央华难得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亮丽的服饰,头上戴了一套金枝玉叶,贵气非常。旁人只以为她揣了龙种,心高气傲,她没有多做解释。脸上一直扬着笑,一路走到慎行司的门前。


    门口的嬷嬷听见动静,起身迎接,“娘娘,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脏地方来了?”


    “听元可在里面?”她问。


    嬷嬷点头,叫来掌事太监,“你去将听元带来,娘娘要见。”


    吕央华拦住他们,“我要一起去。”


    太监面露难色,回道,“里头脏污,恐怕污了娘娘的眼睛。”


    “无碍。”


    吕央华坚持,太监只好答应。她被一路领进屋里,里面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甘草湿漉漉,仿佛结了一层冰。里头犯错的奴仆目光呆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掩藏在破烂的衣衫下,看见她来。也没什么回应,吕央华吓得脸色有些不好,她恐怕听元在里头的日子更难。随后几人停在角落的屋子旁。


    “到了。”掌事太监哈腰点点头,退到外头去。吕央华红着眼眶向里面张望。


    宋鹤听曲膝坐在角落,垂着头,像是断了气。


    “宋鹤听。”吕央华隔着牢门无声念了一句他的名字。


    对面的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娘娘。”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似乎费了很大的力,站起来挪到吕央华身边。


    怪不得所有人都在干活,只有他能坐着。


    原来是伤的太重,已经动不了了。


    吕央华偏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哀伤。随后一把抓住他肮脏的手,“别怕,娘娘来救你了。”


    “你做了什么?”宋鹤听即使处境这样不堪,脑子仍然是清醒的,他清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吕央华扬起眉,说道,“我怀了龙种。”


    宋鹤听一愣,随后皱眉,“什么?”


    “所有人都见不得你好,他们都想害你,但我要救你。”吕央华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娘娘我保定你了。”


    这一声炸得宋鹤听耳旁嗡嗡作响,他清醒的脑子第一次因伤痛而模糊不堪。


    眼前的吕央华一个分作几个。


    一旁的兰芝打开牢门,搀着宋鹤听出来,吕央华这才得以仔细看过。


    身上数不清的鞭伤,血水混着泥污结成痂,触目惊心。


    “天爷呀,天爷呀……”吕央华的情绪又失控了。


    这得多疼啊!


    她带着宋鹤听回宫,让他在屋里歇着。


    结果没过多久,人却又站在面前了。


    他已经收拾妥帖,杂乱的头发梳好放进冠帽,一张漂亮的脸显露出来。


    显得耳侧三指长的伤口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动容


    “这有金疮药, 你拿去涂。”吕央华将瓶子往他那一推。


    宋鹤听没接,反而撩开下摆,蹲跪在她脚边。这样抬起头, 就能让吕央华躲闪的目光避无可避。


    “看我做什么?”吕央华说着, 鼻子发酸,声音也跟着哽咽。


    “哭什么?”宋鹤听抬手,将她眼角的泪珠子擦干净。


    “你伤的好重, 我心疼。”


    这样反倒换宋鹤听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他捻了捻指腹,半晌才开口,“都是皮外伤,没看你哭鼻子疼。”


    “净说胡话!”吕央华被他逗得忍不住笑,眼角还挂着眼泪显得格外漂亮。


    宋鹤听看着, 也勾起嘴角,待她情绪缓和些了才继续开口,“你说有孕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二人并未行房,而他每次与吕央华亲近之前, 也会服用避子的汤药。


    按理来说,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


    除非出了什么意外。


    “我骗他的。”吕央华凑近他眨眨眼。


    她把宋鹤听的手拉过来,摆弄着他的手指, 和自己缠在一块又松开, 极为不在意地道出实情, “我让孙九同给我开了方子,可以假造出怀孕的脉象。”


    “为什么?”宋鹤听蹙起眉不解。假孕对她没有好处,反而还要处处小心被揭露谎言。以赵乾基这样的处境,在子嗣上撒谎,罪名更是重上加重。


    吕央华只是看着他笑。


    宋鹤听渐渐从这个笑容里品出些什么,越是明了, 他的心跳得越重,一下下砸在耳朵里,震得嗡嗡响。


    “你为了我…?”


    “嗯。”吕央华毫不客气地点头,“你是我的人,怎么能叫旁人欺负了去。”


    “不值得,你该等兰芝一起想个更好的办法。”


    “我等不了!”吕央华打断他,收紧了握住他的手,“就算你给我十天,给我一个月,我也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罪名进了慎刑司很难出来,不止出不来,甚至会为了这种被污蔑的罪名把命搭进去。”吕央华看出他还想说什么,却不肯让步,“我亲眼看见你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你还想要拿什么哄我?若我晚去一天会是什么结果?若是没了命,你赔得起我吗!”


    明明是宋鹤听自己的命,却像是吕央华的东西。


    她霸道地诉说自己的惶恐和在意。


    那模样刺得宋鹤听眯起眼睛,终于忍不住上前吻住了她。


    不像是亲吻,反而是在打架。


    吕央华毫不退让地咬住他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出血腥味,她舔过那里的伤口,然后被宋鹤听勾缠着罢休。


    纠缠过后,两人头挨着头。吕央华抬手擦干净嘴唇上的湿润,喘着气看他,“你在害怕?”


    这不是无端猜测,贴在后背的手在颤抖。


    宋鹤听没说话,她却愈发肯定,“你怕什么?”


    “太凶险了,愔愔。”宋鹤听终于开口,“你在做特别危险的事。”


    如今是一切顺利,他被救下来了。万一中途某一个环节出错怎么办?万一孙九同有异心,万一赵乾基带过来的太医更加高明,识破了谎言,万一……


    吕央华才不管这些,她只要结果是对的。


    “我们不是好好站在这吗?”


    她看着他,“人得往前看,你可要尽快将事情办好,我只能给你争取这么多时间了。”


    宋鹤听回她,“足够了。”不够也得够,吕央华将身家性命都压在局中,辜负之人定然遭天谴报应不得好死。


    “可我还是查不到真正的下毒之人。”吕央华提起大皇子之死。


    说来奇怪,这么多宫人送去审问,却没有一个人说出个所以然来。吕央华身上虽然也疑点重重,只可惜没有进一步确凿的证据,案子拖在这里,似乎已经是悬案。


    “此人高明。”宋鹤听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祝念娇?她一向和我不对付,那天又非要拉着我去看孩子,回头就出了这个事情。”


    “我不确定。”


    “肯定是她,你看她身边那个念红,三两句就将我的处境拖到不能还口的地步,肯定是早有准备。我一定要找出她们害我的证据,就算只有几个月的光景,也要她不得好过。”


    “我会派人去她宫中盯着,一旦有情况过来禀明。”


    *


    “娘娘,听元被放出来了。”念红推开门,匆匆进来向祝念娇禀报。


    “竟然这么快。”祝念娇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惊讶,“只是怀了个孩子,就能将疑犯放回身边,皇上未免太宠爱她了。”


    “说的就是呀,明明大家都认定了那听元就是凶手,没有牵扯到吕央华也就罢了,竟然连这个听元也被放出来了。”念红愤愤不平。


    “娘娘,如今可怎么个办才好?”


    “你慌什么。”祝念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将她一身的燥气压没了,“难不成咱们还能去拦着他?”


    这一怀孩子,宫妃的身价可就水涨船高了。虽然还没给吕央华恢复妃位,却也要压她一头。


    真是可惜,这样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竟然没把她彻底扳倒。


    吕央华,该说你命好,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上孩子,还是说你的手段了得呢?


    “说到底后宫子嗣单薄,谁怀了孩子,皇上当然要极尽宠爱。”祝念娇看得透彻,想来如今吕央华想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会想办法摊到她的面前。


    “哼,不过是怀了个孩子,不知道的以为她肚子里揣了个金蛋呢!”念红撇撇嘴,“娘娘您的宠爱不比她少,我看要不了两个月,咱们宫里也能添个皇子!”


    “那就借你吉言了。”祝念娇笑着说道,心情大好,提笔继续写字。


    *


    三个月后。


    “娘娘,该起了。日上三竿,您不觉得晒得慌吗?”兰芝掀开帘子哄道。


    吕央华不吃她这一套,翻过身去将被子蒙在头上。


    “娘娘!”兰芝急得跺脚,“您不能再睡了,夜里又睡不着。”


    “嗯……”吕央华迷迷糊糊应着。


    兰芝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干脆上前掀起被子,把人生生拉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去捞旁边泡在温水里的帕子,为她梳洗。


    末了又为她更衣打扮,等吕央华清醒之时,已经收拾得妥当。


    “嗯?”吕央华瞪大眼睛醒过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就好了?”


    “娘娘,快吃些东西,咱们得去贵妃宫里请安呢。”


    今日给她准备的是桂花粥,炒了头茬现摘的笋子,旁边还有饭后的糕点,都是数一数二的金贵,一些是赵乾基送的,一些是吕央华平日里就吃的,她见怪不怪,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扒拉着。


    一旁的宫女忍不住开口,想讨个好,说道,“皇上对您可真好,什么都赶着咱们宫里头。”


    吕央华没她那么高兴,实在是这些赵乾基不给,宋鹤听也会端到她的面前。没什么新鲜的。


    她干脆撂下筷子,将那盘没怎么动的笋尖往前推了推,“赏你了,拿去吃吧。”


    宫女瞬间喜笑颜开,谢恩道,“多谢娘娘!”


    “娘娘,把这药喝了。”兰芝见她吃好了,赶紧端上还温着的药。


    这是益气补血的汤药,对外只说是安胎的。实际是宋鹤听觉得之前那段时间吕央华一直来月信,对身体伤害太大,让孙九同抓的方子来吃。


    而且对外说是安胎药,吕央华就躲不了了。只能每日乖乖服用。


    她擦净嘴起身,兰芝连忙上前给她整理衣裳,一切弄好,再慢悠悠往储秀宫去。


    “唉,这样弄累都累死了。”吕央华和兰芝一道走着,宫女太监远远跟在后头,她便忍不住抱怨。


    “您辛苦了,只是日后月份大了还得垫垫子,到时候还要再辛苦些。”兰芝安慰道。


    累在哪了?其实她每日没什么活要干,本来就闲散,如今有了怀孕的名头,更加无所事事,每日养尊处优,想做什么做什么。若真是劳累,可能是歇累了吧。


    兰芝腹诽,面上还得顺着吕央华的意。


    再怎么样这位也算是救主之恩,她又没要上天当玉帝,抱怨几句怎么了。


    “听说这几日御花园头茬的迎春花已经开了,咱们过后可以到那转转。”兰芝提议。


    “好呀,你说这才刚回暖几天,竟然已经开始抽绿条了。”吕央华感慨。


    “可不是,您要是喜欢,暖房里还有不少呢,到时候我给您抱回来几盆,放屋里赏着。”


    “你去挑点香的,到时候给我那几条新裙子也熏一熏。”


    “得嘞。”兰芝知道她那几条裙子,颜色鲜亮,染上花香正好。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地方。


    万玉照例给吕央华准备了她喜欢喝的燕窝粥。


    待看过吕央华吃完才开口,“好喝吗?我今天多加了一点糖。”


    “好喝。”吕央华眉眼弯弯,“姐姐每次都为我留着粥,弄得我都不想在自己宫里吃早饭了,就惦记着这一口。”


    “哈哈,瞧你这样子。”万玉隔空点了点她的鼻子,笑眯眯的也没生气。


    “宫里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你这胎怀的好。皇上很重视,我也高兴。”万玉温柔地说,看着她的肚子,似乎想摸一摸。


    吕央华看出来了只当没看见,摸什么,有什么好摸的,里头空荡荡,只有一肚子肉和一碗燕窝粥嘛,“多谢娘娘挂怀,我也盼着做娘亲呢。”


    到底万玉也没说出自己的主意,反而没接话,突兀地问,“最近太医查问脉象如何,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一错不错盯着吕央华,很是认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谋反


    “我一切都好, 娘娘。”吕央华回她,“太医们都看护着呢,你不要担心。”


    “说的是。”万玉点点头, 将旁人都遣开, 只留吕央华一个,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拉过她的手,“没怀孩子的人, 能有什么难受的呢?”


    惊得吕央华迅速抽回手,警惕地打量她,“娘娘说的什么话,嫔妾听不懂。”


    “你不必如此提防。”万玉笑着,“你没有孩子, 我还更放心些。”


    “娘娘还请慎言,旁人有喜,自然是惹人眼红,却也不必这样诋毁。”


    万玉不慌不忙喝了口茶, 才说道,“若你真有孕在身,如今怎么能好端端坐在这里?”


    吕央华脸色一变, 她每日与万玉相处, 所受最多便是燕窝, 莫非……


    “你放心。”万玉见她反应解释,“只是放了红花,活血化瘀。若你确实有孕,该有哪天面色苍白,急着过来找我算账才对。如今却坦坦荡荡,依旧一口姐姐姐姐亲热的叫我, 这才让我察觉不对。”


    “你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宫中残害皇嗣!”吕央华大为震惊。


    “你猜我敢做,皇上能不能算到我头上来?”


    “那、那是因为!”吕央华急红了脸。


    “因为你吕嫔根本是假孕。”万玉一语道破。


    吕央华心里咯噔一声,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万玉将众人遣散才捅破真相,肯定是在她身上有所图谋,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娘娘,我只是救人心切一时糊涂。”


    万玉的手搭在膝上,吕央华能看见上面精巧的指甲。


    她上前握住万玉的手,抬起头试图博取同情,“您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城府,还心肠软,我不忍心跟在我身边的人平白被人冤枉死,这才想出如此下策。”


    万玉反手搭上她的手背,拍了拍,“你糊涂呀,这事可瞒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待到生产之时,你又要如何遮掩呢?到时候不止你那下人的命,你自己的性命都要牵连其中。”


    “臣妾也很悔恨,不知要如何收场,日日睡不安稳,噩梦连连。”她忽闪着眼睛,楚楚可怜,“娘娘,您没当着外人的面拆穿我,定然是怜惜我的,求您为我指一条明路吧!日后嫔妾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这可难办呀,本宫平白无故又不能帮你变出个孩子。”


    “娘娘,若您不救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吕央华声泪俱下,哭得止不住打颤。


    久久的沉默之后,万玉长叹一口气,“罢了,本宫再帮你一次。”


    “娘娘。”


    “变出一个孩子是难,但想要落掉一个孩子却容易。”


    “您的意思是……”吕央华眼中含泪朦朦胧胧看向万玉。


    “去吧。到时候本宫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成全!”吕央华心中明了,福身离开。


    待她走后,芳芷从偏殿过来,“娘娘。”


    “她拿走了?”万玉挑眉笑问。


    芳芷点头,“奴婢特意去了旁的地方,再回来东西就没了。”


    “好。”


    吕央华自某天开始就频频过来相聚,偏只有她在寝宫时才来找她,不像是为了人,反而像是为了宫里的某样东西。万玉干脆将计就计,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竟然要偷偷摸摸将送人的荷包再拿回去,真是小家子气。既然不想给,当初又何必送给您。”芳芷忿忿。


    “谁知道呢。”万玉倒是无所谓挽了挽头发,“我宫里也不差这一件,随她去吧。”


    “难不成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娘娘,您瞧出什么名堂来没?”芳芷猜测。


    “我道行不够深,可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也是,说不定是她娘家送的破烂货,不好意思污了您的眼。”


    “慎言。”万玉突然冷下脸。


    芳芷噤声,匆匆忙退下。


    独留万玉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被砖墙圈住的四方天,末了呼出一口浊气,她声音极低,飘散在风里。


    “是你成全了我呀……”


    *


    “听说了吗,前线又打起来了。”


    “什么?年前的时候不是已经在议和了吗?”


    “可不就是那边出尔反尔了,要我说,他们都是一群蛮夷子弟,一点不讲信义的。”


    “你们懂什么,都是权宜之计罢了。冬天冰天雪地的,那草原上又结不出粮食,自然打不得。如今开了春,草籽长起来,马也有了东西喂,那还能甘心?”


    “原来如此,你懂的还挺多的嘛。”


    “当然,我老家就是北边的,我可知道他们的习性得很!”


    “想来恒王也想到了这一点才没回来,不然还得再跑一趟,真是上上英明。”


    “是呀是呀。”


    ……


    这些话隔着窗传到吕央华的耳朵里,她将棋子下到盘上,开口说道,“真要打吗?”


    宋鹤听看她不再悔棋,才又下一子,回道,“恒王想打。”


    “可是皇上不是说国库空虚,不打吗?”


    宋鹤听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不得不打。”


    吕央华眼看没有胜算,干脆将手架在案上,棋子噼里啪啦混在一起,这盘棋算是毁了,“说来听听。”


    “若他退,则民心不稳,外敌借此可知齐国不胜一击,到时外忧内乱,齐国危矣,这是其一。”


    “赵允恒已经是他心腹大患,经过年前那一遭,更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借此出兵机会,即可铲除,这是其二。”


    “你是说他要让赵允恒战死在边关?”吕央华惊讶,“且不论二人是亲兄弟,我听说他出兵十战九胜,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掉!”


    “凡有战事,没有十成十的胜算。”


    想要在战场上杀死一个人太容易了。不止敌军会威胁性命,还有背叛的手下、紧缺的粮草和圣上的猜忌。


    宋鹤听抓起一把棋,扬手将它撒入棋篓,黑与白簌簌地往下落。


    不知赵乾基准备怎么对付他的挚爱亲朋。


    却在此时,吕央华又往前凑了凑,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她又问,“那可好了,他一死,赵乾基身边一个能打的人都没有。”


    宋鹤听狭长的眼睛笑意盈盈,回她,“是啊。”


    “还好赵乾基冷血无情,见利忘义!”吕央华说着想起什么,从怀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哝,这个给你。”


    宋鹤听顺着动作去看,将荷包拿起来,拆开缠着的线,里头一块残玉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我给你拿回来了。”吕央华仰起头笑着说,“兰芝说这可是关键。”


    “好厉害。”宋鹤听将玉牌塞进袖口,“你帮了我大忙。”


    “那可得给我点好处才行。”


    “你想要什么?”


    其实吕央华真没什么好要的,凡是她想的,没多久就能被送到面前。


    于是她转了转眼睛,开玩笑似的说,“我要当皇后。”


    “好。”宋鹤听一口答应,“只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吕央华佯装不满。


    “赵家的皇后当不成。”宋鹤听凑近她,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恐怕只能委屈你当宋家的皇后了。”


    吕央华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看她这副呆样子,宋鹤听失笑,接着就挨了轻飘飘的一巴掌。


    “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该是我的位置!”


    宋鹤听抓住她的手,亲了亲软乎乎的掌心,“是你的。”


    *


    “粮草还没到?”赵允恒撩开营帐的门帘,跨步坐在主位上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摇摇头,“已经发出去几封书信催促,都没有回应。”


    “怎会如此?”赵允恒皱眉拍案,“没有粮草如何打仗!百姓,土地,他都不在乎了?!”


    “将军慎言。”


    “我如何不急?手下的兵把身家性命在我身上,我却连一顿饭都给不了!还有那些刚安顿下来的流民,难道又要流离失所!”


    副将叹息,“兴许是我们年前没有回京,惹恼了那位。”


    “一场年饭,难道比得上边关数十万的百姓吗?我都说明了,这群人不老实,要看着,皇兄为何不信!”


    “自古都是这样的……”副将欲言又止,如今有求于人不可将关系闹僵,便哄他,“也或许不是皇上的主意。”


    “哼!我最知道皇兄的为人。”赵允恒阴沉着脸,接过属下递过来的酒,水面反映出他的脸,慢慢的又映出另外一个女人。


    这当真是触怒了他,将碗狠狠砸在地上,“他也配坐在那个位置当皇帝!”


    “王爷!”副将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旁边的亲信也纷纷跪下。


    “那如今我们是班师回朝,还是……”


    “他漠北虎视眈眈盯着榕城,我不可能一走了之,如今只能速战速决,赶在粮草断尽之前,将他们收拾了,再回去找他算账。”


    “是!”副将领命,“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三千里外,京城。


    “他当真这么说?”


    “是。他还说什么收拾完漠北就回来重振朝纲。”


    “混帐!”赵乾基撕烂了手里的信,“谁准他觊觎朕的皇位。”


    “恐怕是将人放出去太久,心思也放得野了。”刘尚书上前直言,“陛下该早做打算,铲除异己。”


    赵乾基皱眉,“可他到底是朕的弟弟。”


    “亲兄弟也要分尊卑,何况您是皇上,他是臣子,君臣之间更不可逾越。”


    “容我想想。”


    “皇上您还在犹豫什么!即使是亲兄弟,也该当断则断。您仁慈,却纵容他无法无天,长此以往只会让国家动荡,于基业不利啊!”


    “唉,去将他们叫来议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黏人


    “兰芝, 这里!”璋棋在远处的树荫下招招手,引得兰芝看过来。


    兰芝看到他,扬起笑容, 快步走过去, 和他并排挤在树下的石头上,“这么急着叫我出来做什么?”


    璋棋从怀里拿出一盒糕点,光是看外头的包装, 就知是十分珍贵的点心。他往兰芝身边推了推,说道,“尝尝这个。”


    兰芝不与他客气,拈起一块造型精致的糕点含进嘴里,入口即化, 奶香混着花香弥漫口鼻。她意犹未尽地眯起眼,忍不住称赞,“真好吃。”


    璋棋见她满意,一整盒都放到她的膝头, 说道,“这是皇上赏下来的,御膳房新研究出的糕点, 我想着你爱吃甜, 就带过来了。现在天热, 东西不经放,这才着急叫你出来。”


    兰芝又连着吃了几块才作罢,身子一歪,肩膀撞了撞他,“你还挺会孝敬人的嘛!”


    “还要多亏了贵人赏脸。”璋棋笑着同她搭了两句玩笑。


    两人埋头有一搭没一搭聊起近日宫中的风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兰芝。”


    兰芝听闻转过头来,原来是吕央华。


    “娘娘怎么出来了?”她站起身, 匆匆忙走到吕央华身边。


    吕央华与她距离不远不近,站在另一棵树荫下,见她过来,打量她一圈,然后看向另外一道身影,“这是?”


    “这是我从前一同做事的宫人,璋棋。”


    “奴才见过娘娘。”


    “不必多礼。”吕央华颔首,视线落在璋棋身上,“就是你把我宫里的姑姑招走的?”


    璋棋恐怕她这是在问罪,头垂在地上,没有言语。


    “您别吓他了娘娘,他胆子可小着呢。”兰芝罕见地替人开脱,她说着,将手里的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糕点,“这是御膳房新研制出来的糕点,他得了赏,送给奴婢研究研究,好做出来孝敬娘娘您呢。”


    吕央华自然知道她在说软话哄自己开心,看着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抿抿嘴,没有挑破,终于放了璋棋一马让他回去,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您还没说呢,独自出来做什么?身边也没个丫鬟陪着。”兰芝打断她的思绪问道,如今吕央华处境今非昔比,得要处处小心,独自外出万一碰上什么意外要如何是好。


    “这也叫独自出行?”吕央华回头指了指宫门,不过百丈以内,“我还没出门呢。”


    她将腻人的糕点往回推了推,“我在院子里瞧着就像你的身影,结果出来一看还真是。你们俩偷懒就罢,怎么不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虽说提的这种事,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兰芝自然听得出来,她笑眯眯地凑到吕央华身旁,亲密地拉着她的胳膊回答,“本来就是说要给我什么东西,结果我俩都是嘴碎的,凑在一起就又多聊了几句。”


    “聊什么呢?”吕梁华顺嘴问道,想来便是今日这个嫔妃丢了簪子,明日那个嫔妃想出什么法子争宠吧。


    结果兰芝开口,竟然真是不得了的消息。


    “恒王失踪了。”


    “什么?!”


    “千真万确,我那朋友璋棋如今就在御书房当值。那日他进门换茶水时,不小心听到了一嘴。”兰芝压低声音说道,“是从皇上嘴里亲口说的。”


    “天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吕央华捂住心口,生怕旁人听见。


    “也就两日前。那头消息封锁的紧,没几个人知道。”兰芝刚刚听到也很惊讶。没想到赵乾基这么快就动手了,她暂时不知具体情形,再说这大庭广众也不是说事的地方,干脆将吕央华往回带,“咱们别在这站着,回去罢。您今日晌午还没午睡呢,这怎么行。”


    “哎呦,我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你把我当猪养呢!”吕央华蹙眉抱怨。


    “奴婢哪敢!”


    吕央华确实有午睡的习惯,兰芝将床铺好她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歇下没多一会便睡过去了。


    等她再睁开眼,屋子里昏暗无比,她动了动干涩的眼睛,便瞥见床边坐着的一道身影。


    “宋鹤听?”吕央华侧过身,小声念着。


    “嗯。”那人闻言应了一声,将床边的烛火点亮。


    “什么时辰了?”吕央华问他,手上摸索着去勾他的手指。


    “申时一刻。”宋鹤听任她缠上来,然后将她整个手都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不轻不缓揉按着吕央华的掌根,让床上的人舒服地眯起眼睛。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都怪兰芝她不叫我。”


    “是我的错。”


    听他突然认错,吕央华疑惑地睁开眼睛。


    “看入了神,忘了时辰。”


    “什么嘛……”吕央华红着耳朵,将自己半边脸埋进枕头。


    她想起什么,又将漂亮的脸露出来同他说,“你听说了吗,恒王失踪了。”


    “嗯。兰芝同我说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线人来报,恒王在战场上挨了一箭直中要害,摔下崖去生死不明。”


    蛮夷擅骑射,箭术了得,这种事连深闺里的吕央华都有所耳闻。


    “只怪他运气不好,背腹受敌,谁都想要取他的命。”


    宋鹤听没应声,看了她一会儿,只把吕央华看得后背发麻,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这一下像是碰断了牵引他的线,只见他突然俯身靠近,握住吕央华的下巴便吻了上来,动作强硬,却慢条斯理,一点点品尝其中的甘泽。


    把吕央华亲得晕晕乎乎,毫无意识地揉乱了他袖口的布料。


    半晌才分开。


    吕央华喘匀气,“干什么突然亲我。”


    “忍不住。”宋鹤听言罢,竟然将她整个人连着被一起抱到了自己的膝上,手臂禁锢得很紧,一下一下用鼻尖蹭她的侧脸,又将头埋进她暖呼呼的颈窝。


    吕央华被他弄得发痒,止不住咯咯笑。她抓住宋鹤听的耳朵往外扯,想让他停下来,却毫无作用,“好痒呀,你怎么像狗似的在人身上乱闻。”


    “嗯。”


    “什么?”


    “我是。”


    ……吕央华手指尖颤了颤,从他耳朵上移开,点了点他的喉咙,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我还得给你戴个项圈才好,不然被人认错牵走该怎么办。”


    宋鹤听干脆将她的手摊开,整个握在自己的脖子上,将生死都放在她的手中,说道,“戴好了。别人认不错,也牵不走。”


    他说话时带着喉咙震动,顺着皮肉相贴的位置传到吕央华的手中。震得她酥酥麻麻,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她甘拜下风,垂下眉眼不再言语。任宋鹤听又抱着她亲昵了好一会儿,像是对待喜爱至极的珍宝。


    “好了——”眼看宋鹤听没够,她终于忍不住制止。


    “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宋鹤听半垂着眼,长翘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漠不关心地嗯了一声。


    “是兰芝的朋友。”吕央华知道他在听,自顾自接着说道,“晌午时,两人在宫门口的树下挨在一起分食糕点,头挨着头,可有意思。”


    她摇了摇宋鹤听的手臂,猜想,“你说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兰芝今天可是第一次在我面前为旁人求情,就算不是心上人,也一定关系非浅。你之前见过他没,好像叫什么,璋棋?”


    “也许吧。”


    “哈哈,说来有趣。我一出门,瞧见他俩的背影,差点以为是你和兰芝。等人转过头来,我才发现这人长得完全跟你是两个模样。”


    这话传入宋鹤听耳朵里,他没答话,在吕央华耳垂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啊!”吕央华吓了一跳,差点弹起来,又被宋鹤听的手臂牢牢锢着脱不开身。


    耳朵上湿漉漉的没多疼,却着实怪异。她反应过来轻飘飘一巴掌拍在宋鹤听的脸上,“说你是狗还真咬上人了!”


    她隐约知道宋鹤听为什么犯病,也乐意顺着毛哄一哄,“我开玩笑的,你气什么。后来他临走时,我又仔细瞧他的背影,跟你实在是不相干。”


    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悄悄话,说得吕央华口干舌燥。她抬脚踢了踢宋鹤听的小腿,“你给我倒杯水来。”


    宋鹤听这才把她放下来,去兑了杯温水送过来,看她喝完,又为她擦了擦嘴角。


    “你最近好忙,总是看不见人。”吕央华就喜欢他围着自己打转,看他被自己指使得转来转去心里就高兴。紧接着最近几日见不着人的不满便一股脑涌上来。


    “是我的错。”宋鹤听将她搭在床边的脚送回被子里。


    “我可没生气,就是随便问问。”吕央华梗着脖子反驳。


    紧接着,身前扫过一片阴影,她脖子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忍不住回过头,宋鹤听已经将铜镜拿过来,让她正好能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项链,上面是湖水一般鹅蛋大蓝绿色的宝石,旁边还有一些透明的,像是冰块一样的奇异宝石,虽然透明,却又色彩斑斓,在昏暗的烛光之下闪闪发光。这些宝石以扇形散开,铺在雪白的胸脯上如同孔雀舒展的尾羽,却比那还要漂亮。


    吕央华喜欢得不得了,抢过镜子自己又照了半天,这才扬起笑脸看向一旁的宋鹤听,“这是什么?”


    “赔礼。”


    其实吕央华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却也没在说什么。这条项链如何珍贵,光看样子也能知晓。她便扬起头,在宋鹤听的脸上亲了亲,“好吧,不过你得再答应我一件事,我才原谅你。”


    绝口不提刚刚说过没生气之类的话。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下葬


    “山下找到了疑似恒王的尸体。”线人来报。


    “恐怕就是他的。”


    “此人面部许是被树枝与碎石划破, 随后又由于放置太久,已经开始腐烂,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前来禀报的人说道, “不过观其身形与所配盔甲, 应是恒王无疑。”


    赵乾基始终未发一言,随后猛地向后靠去。他倚在椅背上,手搭在怒张的龙头扶手上, 长叹一息,闭上眼睛。


    “皇上节哀——”众人齐声道。


    赵乾基撑着额沉默良久,最终摆了摆手。


    “如今是否需要暗中把恒王的尸体运回京来,也好落叶归根?”有人问道。


    赵乾基这才睁开眼,锐利的眼神中有一丝悲痛, “速去命人将我弟的尸身安安稳稳带回京来,不必掩人耳目。”


    “可是这样光明正大,不就叫敌军知晓我军的将领已故,到时恐有动荡。”那人不太赞同。


    赵乾基听闻此言却突然拍案而起, “他为我大齐洒尽鲜血,临了却连风光大办的葬礼朕也不能给他吗!”


    他绕到案前,与那人对视, 直叫人被怼得偏过头去避其锋芒。


    “这件事, 于公, 确实有碍,朕会即刻命王老将军奔赴前线。于私,朕也不能亏欠兄弟手足,必然是要将他好好安葬的。”


    “臣明白。”


    待众人都退去,李福林上前问道,“陛下, 此事确有蹊跷,奴才倒觉得孙大人的话有几分道理。”


    “呵。”赵乾基冷哼一声,直叫李福林寒毛倒竖。


    “奴才多嘴了。”


    “无妨。你久在深宫,见识短浅也正常。”赵乾基对他解释,“我就是要天下人都知道恒王已死,让他们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梁七。”他唤了一声。暗处冒出一个人来。


    “你叫些人手去北地接着找赵允恒的踪迹,发现可疑之人可先斩后奏。”


    “是。”梁七领命,随后说道,“只是北境辽阔,可能需要增派人手。”


    赵乾基马上解下腰间的令牌扔给他,“去吧。”


    李福林看着,不禁上前劝道,“陛下身边还是需要些人手保护。您这样……”


    赵乾基打断他,“他如今是我的头等大患,必须尽快斩除,不能拖到他暗中回京。”


    从前手足相依的兄弟,如今竟然闹得你死我活,令李福林这个无根之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看着赵乾基眼中的狠意,最终没有再劝。


    恒王的“尸首”光明正大从北境一路运回京中,早就传得满天下都知晓。


    赵乾基算了算日子,定于二月十七为他发丧下葬。到时满朝文武与后宫嫔妃都要到场为恒王送行。


    “你想这个时候动手?”宋鹤听熄灭烛火。


    吕央华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然后发觉宋鹤听看不见,又补充道,“嗯。贵妃想借我的手除掉越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她逃不掉的。”


    “她那日拆穿你假孕之实,你为何不告诉我?”宋鹤听坐回床边。


    “我不想让你分心,况且她确实没对我怎么样。”吕央华舔了舔嘴角,还回味那些时日的燕窝粥呢。改日一定问问万玉是怎么做的,这么香。


    宋鹤听听得眉头微皱,“她把你置于如此险地,已经将你算计进去,你却还要替她着想。”


    他有时还是觉着吕央华毫无长进,需要时刻盯着护着,恨不得揣在腰带上才放心。


    吕央华没听出弦外之音,接着说,“她平日待我还不错,而且我想了想,这样让孩子流掉可比生出来容易多了,也是替我自己谋个出路。”


    她的手伸出被子,摸摸索索碰到他,紧紧握住,“我还是有些怕,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陪在我身边。”


    事已至此,宋鹤听也没办法放她一个人去做,必然是要跟着的。


    他捏了捏吕央华的手心,将人送回被子里,“别怕,做不好也没关系,一切有我。”


    *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诈。”祝念娇一边绣花,一边对旁边的念红说道。


    “怎么了娘娘?”


    “你说吕央华这样张扬的一个人,如今怀个孕却安安分分待在自己宫里,没怎么出来过。”祝念娇将绣品放在一边,“莫不是肚子里的胎出了问题?”


    她还真不敢往假孕那方面想。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不然谁蠢到这种地步,拿这样的弥天大谎来争宠。


    “奴婢这几天去打听打听。”念红经她这样一说,也起了疑心,“您不说我还没想到。只是我看她身强体壮的,也不像弱胎之相啊。”


    祝念娇眼睛一转,将她叫到身前低声同她说,“光是母亲身体强健又如何呢?”


    “莫不是皇上……”


    “嘘。”祝念娇点了点头示意她噤声。


    说起赵乾基真正能行房事,也不过两个月之前,从前不过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男人以为别人都不懂何为迷药,况且又有吕央华那个傻的在前头,以为没人能察觉。


    怪不得都传他不谙女色,祝念娇进了宫才知道真相。


    也是够辛苦的。祝念娇笑了一声,不由同情起这位皇帝来。


    “你去传信,让我爹找来个靠谱的大夫进宫,就说给我诊脉调理身体。到时我去探一探虚实,看看她这胎到底有什么毛病。”


    “是。”


    二月十七,天阴。


    吕央华身上绑了血袋子,由兰芝扶着慢悠悠走进大殿。


    她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宋鹤听。


    赵乾基一见她,就连忙让人摆了椅子,叫她安坐。


    吕央华摇摇头,“臣妾实不该恃宠而骄,在这样的场合不懂礼数。”


    “是呀妹妹,你这么懂事,倒叫陛下愈发心疼呢。”何云升的声音由远及近,也走进门来。


    她身后跟着祝念娇,让吕央华皱起眉。


    “姐姐。”三人敷衍地相互打过招呼,便分席而站。


    宫妃与百官分别站在左右两侧,面前放着一口厚重的棺材。赵乾基堂堂七尺男儿,抚摸着棺材上的纹路,也忍不住湿红了眼眶。


    众人随着指示行礼跪拜。吕央华趁着低头的功夫,悄声骂了句假模假样,还好被众人的悼念声盖了下去,不过旁边的兰芝和宋鹤听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两人一左一右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娘娘,直看得吕央华耸了耸肩老实下来。


    哀悼过后,恒王的灵柩要送去祖坟。剩下的人留在宫里用膳休整再离去。


    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吕央华便走出去透透气。


    “连个能为他真心哭一场的人都没有。”吕央华感叹一声。


    “您还操心他呢。”兰芝碰了碰她腰侧。


    吕央华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正是何云升二人。


    “妹妹在这呢,真让人好找。”何云升开口,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倒省得自己去找。吕央华心想,“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许久未见,有些思念。”


    “这倒是我的不是,如今怀了胎,只想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冷落了诸位姐妹。”


    “妹妹言重,谁敢怪你呢。只是从前你风风火火,如今有些不适应罢了。”


    “姐姐教训的是,嫔妾从前确实过于张扬,这才想着安分些,也为孩子积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打着太极,旁边的祝念娇顺势提起,“这一胎确实宝贝,我的心里也时常挂念。这不赶巧,家父找了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给我进宫调理身体,正好也让他给姐姐看看。”


    吕央华本来还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不必了。还不知你要使什么诡计。”


    “从前误会一场,姐姐可别放在心上。”


    “你可真有意思。”吕央华冷笑一声,“难道谁杀了人,别人侥幸没死成,道一句歉就了结了吗?”


    “您这不是没事么……”念红赔笑道。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兰芝义正言辞挡在吕央华身前,“本来我们娘娘安安分分过日子,非有人找麻烦想置人于死地。本来我们娘娘开开心心能活到两百岁,这下好了,担惊受怕之下折了寿只能活到一百。”


    她上前一步紧逼念红,“这其中的折损找谁算?拿什么算?!”


    念红被她的气势逼得节节败退,最后躲到祝念娇身后。


    “那姐姐以为我该如何赔罪?”祝念娇脸色也不太好看,眯起眼睛盯着吕央华,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况且你如今……拿什么跟我叫板。


    “那自然是!”兰芝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被宋鹤听拉了回来。吕央华看着祝念娇假惺惺的样子,侧过身子懒得分给她半个眼神,“你别往我身前凑就行了。”


    祝念娇还想说什么,却见吕央华用帕子掩住口鼻,左右扇了扇,嘴里嘀咕着,“什么东西,一股腥臊味。”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祝念娇脸色一僵,泛起青红。


    何云升皱眉,用眼神示意她先离开,祝念娇憋着口气点点头退下。


    待人走后,她刚要开口缓和气氛,就见吕央华又转回身来,“姐姐还当她是什么白纸一样稀罕呢。”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央华嗤笑一声,显然藏着些什么秘密要告诉她,她让身边的兰芝二人退下,却还不说话。


    何云升知晓她的意思,也屏退了自己的下人。


    如今这一方角落就只剩她二人。吕央华扶着后腰,慢悠悠走到近前。何云升看她吃力,心里警惕着不敢去扶。


    就见吕央华开口,“姐姐千般万般试探,无非是想知道我肚子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不如您亲自摸摸看。”她说着,抓住何云升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


    何云升直觉不妙,想挣脱却不能,平白扯得她生疼。这女人的手劲一如既往的大。


    “妹妹你说什么胡……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落胎


    “你疯了吗……”何云升的手被迫压在她肚子上, 虽然没有过身孕,但那触感实在不像是怀胎六月的样子。


    她竟然真的敢假孕争宠?!


    何云升一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替吕央华头皮发麻, “你怎么敢的?这是欺君罔上的重罪!”


    “姐姐你不说谁知道?”吕央华看她脸上这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畅快扬眉。


    “别痴人做梦了!”何云升皱眉义正言辞, “你别执迷不悟,随我去向皇上请罪,兴许还能从轻发落。”


    “请罪?我才不去,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有什么区别,你也不许!”吕央华握住她的手愈发用力,让何云升吃痛不已。


    “松开我。”


    “不松!”


    “放开!”何云升一气之下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她的手,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碰上门把之时突然反应过来——


    中计了。


    她猛然回头看向倒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吕央华。


    吕央华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吕央华嘴角上扬, 露出得逞的笑容张开嘴。


    “来人啊——!”


    随着凄厉的女声响起,兰芝二人迅速进了院子,将吕央华护在中间。


    “娘娘。”


    “娘娘你怎么了?”兰芝扶着她上下打量。


    吕央华白着一张脸,颤巍巍捂着肚子喊疼。


    兰芝顺着她的手向下看去, 瞳孔一缩,“见红了!太医!快传太医!”


    宋鹤听则将人打横抱起,临走前不轻不重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何云升。


    赵乾基闻讯而来, 他推开挡在门口行礼的奴仆, 赶到吕央华的床边, 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切问道,“如何?”


    孙九同被挤到一边也不恼,他面色沉重地回道,“娘娘失血过多,恐怕……”


    “恐怕什么?”赵乾基明知故问,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恐怕龙胎不保。”孙九同将话说完,之后将头紧紧贴在地上,“微臣无能。”


    气的赵乾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而他捂着肩膀不敢吭声。


    “皇上……”吕央华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将赵乾基的注意拉了回来,她眼角坠着两滴泪,要落不落。红红的鼻尖,细瘦的颈子尽显脆弱,手指抓紧了被角,颤声问他,“孩子,没了?”


    赵乾基比她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握紧了拳,长叹一口气,末了将吕央华汗湿的发丝拨到两边,“没了,没保住。”


    吕央华眼角的泪终于簌簌落下来,她猛地扑进赵乾基的怀里,似乎马上要晕厥过去,“皇上!”


    这一声喊的赵乾基心都要碎了,“告诉我,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是越妃……”吕央华哽咽着说,“越妃她推了我。”


    赵乾基咬牙切齿地将何云升叫到跟前,“你有什么要说的。”


    何云升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臣妾没有!”


    “难不成是吕嫔自己故意摔倒要陷害你?”万玉开口。赵乾基面色阴沉,显然也不相信。


    何云升心想可不就是如此,可话又不能明明白白直说出去,“是吕嫔她要留臣妾说悄悄话,她将人全都遣散出去,独留我一人,摆明着是要算计我。”


    “拿自己的孩子算计你,她疯了不成?”赵乾基反问。


    “是啊,她疯了不成。”何云升重复一句,像是吓傻了,紧接着抬头看向赵乾基开口,“真是巧,恰逢祝嫔找了个大夫进宫想给她瞧瞧,正好她的胎就滑了,皇上,您不觉得可疑吗?”


    赵乾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祝念娇上前,“回皇上,臣妾身子向来不好,父亲挂念,托人请了大夫进宫来给我瞧瞧。我想着他是名医,不如给宫里的姐妹们都看看,结果说与吕嫔姐姐听,遭了好大一通羞辱,似乎,是怕臣妾坏了她的好事。”


    吕央华只是缩在赵乾基怀里止不住地掉眼泪。


    赵乾基一下下拍在她背上安抚,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臣妾实在觉得实在蹊跷,还望皇上明察。”祝念娇咬了咬唇,将心中的疑窦说了出来。


    “你说你从宫外带进来一个大夫?”赵乾基问。


    “是。”祝念娇听明白他的意思,试探地说道,“如今大夫就在我宫里,不如我叫人将他带来,正好让他为姐姐诊断一番,开一些落胎后滋补的方子。”


    赵乾基点了点头,对吕央华说道,“也好,让大夫看看,以免旁人凭空猜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吕央华,不放过上面的任何表情,“你觉得呢?”


    吕央华望着他片刻,“都听皇上的。”


    祝念娇再接再厉,“不如将吕嫔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都叫来,她们日日伺候姐姐,肯定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到时候大夫也好对症下药。”


    “去办。”赵乾基对李福林吩咐下去。


    这一头,宁竹苑。


    宋鹤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其中一间宫人房前,抬手将门推开。


    里头的宫女听见动静,慌慌张张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被褥之中。她回过头看向声响来处,发现是宋鹤听之后明显又被吓了一跳,即使在昏暗的屋里,仍然能看出神色慌张。


    “听、听公公,您怎么来了。”宫女晴栽怯怯道。


    宋鹤听没理她,撩起袍踏进门来,三两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站在那儿,身量很高,居高临下地看向晴栽,眉骨撒下一片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在晴栽愈发忐忑之下才开口,声音低沉,“藏的什么?”


    “没、没什么。”


    “怎么,我记得你从前不是结巴,今日是怎么了?”宋鹤听牵起嘴角笑了笑,笑得晴栽心惊胆战。


    “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帮你。”宋鹤听说道,“若是我来帮,只怕你受不了。”


    晴栽咽了咽口水,她当然知道宋鹤听的手段,这位总管大人手段狠辣在院子里是出了名的,交出来也不会好过,只是不交……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命出这个门。


    她慢吞吞将东西拿出来,递过去。


    宋鹤听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条亵裤,上头沾着血迹。是谁的不言而喻,而此时拿出来要干什么,也清晰明了。


    他随手点了火折子将它扔进盆里烧了精光,随后淡淡道,“你真是不老实。”


    晴栽看着张牙舞爪的火苗吞没自己手里唯一还有价值的东西心如死灰,直觉自己做错了一件大事。她磕磕绊绊下床,连连磕头认错,“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偷了娘娘的衣物出宫变卖,绝无旁的心思!”


    宋鹤听挑眉,“我还未说呢,你就全招了。”


    他抬脚踩在晴栽的手上,看她吃痛得直打颤也不松脚,碾了碾,直到那手上血肉模糊才撤开,然后撩起袍子蹲下来,仍比晴栽高出半个身量,开口,“何云升还是祝念娇。”


    晴栽摇头。


    他就笑了,“骨气能不能换命,你不妨试试。”,他随手拿过旁边的针线包,行云流水地打开来抽出一根针,抓住晴栽的手贴着指甲缝隙扎了进去。


    “啊!!!”晴栽惨叫出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她拼命挣扎,可宋鹤听手劲儿大得出奇。


    他将针全扎进去,才又问,“说吗?”


    晴栽都快疼昏过去了,哪里还有力气回他。宋鹤听不管这些,又拿起一根针,这回是食指,针尖抵住肉,噗呲一声,血珠子断了线往下滴,指甲也变了形。


    “我说!我说!!!”晴栽尖叫求饶,“是祝念娇!她逼我的!”


    “接着说。”


    晴栽又怕又疼,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她不敢看宋鹤听的眼睛,直觉那是能吃人的妖怪,“她用我娘的命逼我给她办事,不然就要我们家好看。我真的是被逼的,真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公您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鹤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求饶,晴栽看不见,“看来你怕她多过怕我。”


    晴栽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可不行。”她头顶传来这样一句男声,紧接着一阵窒息袭来,眼前发黑,腔子里的气越来越少,她抓挠脖子上缠的绳索,糊得到处是血,渐渐失去力气,意识很快消散。


    临死前眼睛睁得要蹦出眼眶,舌头伸得老长,不敢相信宋鹤听竟然不肯饶她一命。


    “公公,这人怎么处理?”另一个宫女本来在门口守着,听见里头没了动静,进屋来问。


    宋鹤听站起来擦了擦手,帕子随意扔在晴栽脸上,盖住了那双眼睛,“扔井里去。”


    “是。外头要是问起……”宫女不敢看晴栽的死相,别过头欲言又止。


    “说她闹脾气,不见了。”


    等所有人到了赵乾基面前。祝念娇看着眼前这些人,果然发现晴栽不在。她看见众人身后面无表情的宋鹤听,心下了然,又觉得这宫里的人胆子实在是大得惊人,“吕嫔姐姐宫中的人都在这了吗?”


    兰芝上前对赵乾基回答,“回陛下,屋里之前还有个叫晴栽的丫头,前几日奴婢说了她两句,她便负气走了,至今还没她的下落。”


    “怕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被灭口了。”祝念娇问道。


    “娘娘空口无凭就要污蔑我们娘娘吗?从前是,现在也是。莫不是您一张嘴,就什么都得依您说的了,您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里的阎王,真是好大的威风。”兰芝护在吕央华身后冷声反驳。


    “瞧瞧这牙尖嘴利的。”祝念娇像是怕了她,帕子捂住嘴缩了缩肩膀,委屈道,“皇上,姐姐宫里也忒没规矩,我也只不过是觉得可疑,想问清楚罢了,难不成还能冤枉了姐姐不成?”


    “够了。”赵乾基眉头紧皱,“叫人去查晴栽的下落。”他看向祝念娇,“把大夫叫来,先看看吕嫔的身子。”


    祝家送来的大夫,约摸五十多岁,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看着很有经验。他走上前,为吕央华诊过脉,低着头开口回答,“娘娘确实是滑胎之象。”


    “你可瞧好了,若有不实,便是欺君之罪。”祝念娇开口敲打。


    吓得大夫头埋得更低了,他打进宫起连这宫里的房梁都不敢抬头看,只盯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若知道今天还有这样一出,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来宫里看诊。他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补充道,“脉象确实与滑胎无异,不过若是从前未有身孕,也可能是月事之症,草民不敢断言。”


    孙九同听着,心头一跳,上前回道,“回陛下的话,臣早晚为娘娘请脉,脉象一直都很平稳,并无见红迹象。”


    赵乾基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言语。他盯着吕央华,将其他人屏退。


    “都出去。”


    “皇上……”祝念娇不知道他这又唱的哪一出,不是在审吕央华的胎吗,怎么突然将人都赶出去。


    “滚出去!”谁料赵乾基突然发怒。万玉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几人迅速退了出去。


    门内只剩赵乾基二人。他看着她,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没怀孕。”


    “皇上说什么呢,我自然……”


    “我不能生育。”赵乾基打断她,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低声怒骂,“你这个蠢货!”


    “什么……”吕央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赵乾基自己说了出来,“怎么会,怎么会呢!臣妾确实怀了,还有祝念柳,余莹莹。”


    “够了!”赵乾基冷声打断,“一个早早夭折,一个在肚子里就没了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要和朕交代。”赵乾基眼中隐含失望。


    吕央华只觉得汗毛倒立。


    赵乾基同她说这些做什么?外面朝堂上将他子嗣繁衍看得如此之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后宫,他死守秘密这么多年,今日却说给一个小小嫔妃听。


    是不打算让她活过今晚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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