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投缘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嘹亮的哭声中见缝插针地传来。


    庄才人闻言立刻将手藏回袖中俯身行礼。


    还往吕央华身后退了退。?吕央华暗自握拳, 心想你这是干嘛,干脆直接和皇上说孩子是我弄哭的得了呗。


    她面上不显,低头恭顺等着发落。


    赵乾基走进来一看这两个嫔妃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回陛下,臣妾怕下人们伺候不好,特来看看, 谁知好巧不巧碰见姐姐也在这里。”庄才人抢先开口道。


    奶娘已经抱着大皇子去了隔壁哄睡。赵乾基走到主位坐下,“嗯,看成这样?”


    “臣妾来时,殿下就已经在哭了。”庄才人赶紧解释。


    吕央华埋头撇撇嘴。显然座上的男人也不吃这一套,“既然帮不上忙, 就给我回宫去待着。”


    他面色沉沉,怒火隐约要烧到吕央华的头上,气氛异常沉重,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动静。吕央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却有人非要与她作对。


    “皇上,我们娘娘听说皇子一直哭闹,担忧他的身体, 这才特来瞧瞧。”兰芝响亮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吕央华瞬间僵直了背, 低下头与她打眼色。


    这种时候她都知道不要冒然出头, 若是将事情弄砸了,恐怕要引火烧身。


    “哦?”赵乾基不给她反悔的机会,问道,“你对这方面很了解?”


    吕央华想说辞的功夫,兰芝又替她答了,“回皇上的话, 我们娘娘家中弟妹众多,时常同他们玩耍,所以颇为知道与孩子相处之道。”


    她想起自己与众位兄弟姐妹大打出手的情景,不知哪里与这几个字搭边。


    对面的赵乾基看过来,她只好堆起脸笑道,“臣妾拙计,不足挂齿。只是殿下一直哭闹,我与皇上您是一样担忧心疼,这才过来,希望能帮上忙。”


    “姑且让你试一试吧。”赵乾基点点头,招来抱着孩子的奶娘。


    吕央华硬着头皮问了些孩子近日来的起居饮食,然后将他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眼前的和往日练习时所用的木头桩子一样来平复呼吸。旁边的兰芝悄悄为她搭了把手,将掩在孩子口鼻处的被往下拽了拽。


    “没事的,娘娘。”


    吕央华暗自颠怪地瞪了她一眼,连带着宋鹤听的账也算在了她的头上。


    她假模假样地抱着孩子来回走,手上轻轻拍打他的背。她哪里懂什么照顾孩子的技巧?就是这些都是近几日同宋鹤听学的。


    死马当做活马医,反正人都哭成这样了,也不差这一遭。却没料到那孩子哭声渐弱,隐隐约约有要睡着的迹象。


    吕央华不敢有多余的举动,生怕惊扰了他,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熟之后,才送还给奶娘。屋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殿上的赵乾基对她招了招手。


    “来。”


    吕央华上前几步到他身边,被他一把抓住手,握在胸前说道,“你是朕的救星。”


    “皇上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我的福气。”吕央华腼腆一笑。


    却见赵乾基往前凑了凑,然后说道,“是什么味道?好香。”


    “您说的是这个吗?”吕央华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提到两人面前,淡淡的幽香正是从中传来。她说,“是臣妾近日闲来无事装的香包,有静气宁神之效果。皇上若喜欢,便送给您吧。”


    “好啊。”赵乾基没同她客气,说道,“为我系上。”


    两人浓情蜜意一下午,一同吃过晚膳才放吕央华走。


    她走后,赵乾基敛了脸上的神色,面无表情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到案上,叫来李福林,“去查。”


    李福林接过香包,退了下去。


    吕央华回到宫中,只觉腰酸背痛。兰芝为她捶着肩膀,另一头宋鹤听为她端上蜜花茶。


    她享受了一会,使了眼色让其他人退下,屋里只留两个人。


    她开口对宋鹤听说道,“皇上将我的香囊拿走了,你快去帮我再做一个。”


    宋鹤听应了一声,问她,“娘娘喜欢?”


    吕央华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你傻了?那香包还是你给我的,让我出门务必戴上。”里面肯定是有嫩止小儿啼哭的香料。


    “夏日蚊虫多,那是听元给您准备着驱虫用的。”兰芝从她背后探出头来,笑了一声,“皇子安睡并非它的功劳。”


    吕央华直觉被他两人摆弄得团团转,抓过肩膀上她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兰芝搓了搓手指。


    于是吕央华将腕上的玉镯卸下来给她,“你这丫头胃口愈发大了。”


    却见兰芝并不领情,笑着将镯子又推回了她的手腕上,开口说道,“是奴婢给孩子喂了安神的药粉呀。”


    “什么时候……”吕央华说着,想起她帮自己给孩子掖被时的情景,她的手好像确实“不慎”碰到了孩子的口鼻。


    她佩服兰芝做事滴水不漏,却想到了另一层,说道,“这药效也太猛了,孩子不会变成痴呆吧?”


    “哎呦,娘娘,您放心吧,您说的这两种,功效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就好。”吕央华点点头,她可不想养个傻娃娃。


    她指尖敲在桌子上,若有所思而后说道:“你们说他突然要我的香囊,是不是也想到这里,以为我故意算计。”


    “娘娘英明。”宋鹤听平平淡淡地夸道。


    吕央华没空同他计较,反而得意扬起下巴,“却不知他要空跑一场了。”


    到时候查明自己的清白,过继皇子一事又近一步。


    这副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她有天大的功劳。


    她并不常去哄孩子,隔三差五看一看。但她每次去,都赶上赵乾基也在。


    赵乾基也发现有了她就能得到片刻安宁,于是她被留得越来越晚。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赵乾基更不会为了看个孩子就夜夜召她侍寝。终于某一天,如同寻常一样,吕央华将孩子哄睡之后,赵乾基问她,“你想不想将荀儿养在身边?”


    吕央华为他磨墨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陛下?”


    赵乾基握住她的手,“朕觉得你与他很是有缘。”


    “可臣妾没有做过生身母亲,恐怕做不好。”


    “不要怕,朕会陪着你一起教导他,还有奶娘照顾。”


    “可臣妾是罪臣之女,若将他养在膝下,恐怕有人议论您与皇子。”


    “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担心。”他安慰道,“我会解决。”


    “皇上……”吕央华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泪,感动不已地说道,“若陛下信得过臣妾,我定当竭尽全力。”


    “如此甚好。”赵乾基点点头,“有什么缺的紧的,告诉内务府,让他们连夜送。养孩子就是这样,你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待你。”


    “是。”


    吕央华回来时天色已晚,宋鹤听挑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等她。看着门前的光亮,吕央华莫名觉得心情大好,同宋鹤听进了屋。


    “娘娘似乎很高兴。”


    “那是自然。”吕央华笑着说道,“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捡个儿子,这谁能不高兴?”


    “那就预祝娘娘得偿所愿了。”


    两人说了几句,吕央华准备沐浴就寝,宋鹤听便出来了。


    恰逢孙九同给皇子请过平安脉,顺路过来看看,知道吕央华不便就准备走了。


    他与宋鹤听点点头,三人走到了偏僻处。开口说道,“大皇子没有大碍。”


    “奶娘膳食里加的红竹粉剂量不多,虽然会让婴儿上火,心焦难耐,从而啼哭不止,但也都是正常的,断药之后自己就会好转。”


    “太医院中记载此事的书少之又少,已经被我全部销毁,替换了别的上去,我这边是滴水不漏,你们尽可放心。”


    兰芝笑了笑,说道,“孙太医办事,我等自然放心。以后殿下和娘娘的身体就有劳您了。”


    孙九同对她如今是一个笑脸都没有,淡淡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得了见到此女就浑身难受的病,还是少同她打交道为好。


    送走了他之后,兰芝仍然有一事放心不下,“皇子送到我们宫里的消息恐怕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明日一上早朝肯定许多人反对。”


    “嗯。”


    “到时候他们以罪臣之女不配伺候皇子为由,要将孩子抢走怎么办?”


    “不用急。”宋鹤听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已经安排了人。”


    兰芝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当即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若是他的话,明天朝堂上一定是血雨腥风。


    四品吏部侍郎海大人家中如往常一样用过早膳。


    海夫人为海成磊整理衣冠,送上马车。


    “一切小心。”


    海成磊笑了笑,嘴边的八字胡随之跳动,一张国字脸朴实憨厚,“不必挂念,家中备好酒菜,我去去就回。”


    早朝殿上,群臣愤愤以待。


    赵乾基几个月来终于睡了一个整觉,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对吕央华又多了几分怜爱。


    他坐上龙椅,太监刚宣朝,底下的大臣便蜂拥而上,说要进谏。


    你一言我一语,活像是在菜市场吵架。只不过目标一致对外,自然是龙椅上高坐的皇上。


    赵乾基听着他们翻来覆去那一套词,无外乎是吕博求叛国之罪,吕央华德不配位,没一点新鲜的。


    他游神间看向桌上放着的玉玺,想到吕央华怯懦可怜的一张漂亮脸蛋。


    家里的人都死绝了,一个小小的女人又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


    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吵吵吵个不停,都该送去前线参军,每个人张张嘴,唾沫星子能淹死十好几个兵。


    那才是他们口中大齐的忠臣。


    作者有话说:


    这个什么红竹粉都是作者编的


    第42章 吃醋


    “说完了吗?”他敲了敲桌案, 声音不大不小。


    这些大臣显然许久没有被责骂过了,仍然怒气冲冲不肯停。


    赵乾基等了几息,在桌上挑来挑去, 最终凭着心意在上面胡乱抓了个东西, 砸在大臣之中。


    如同一颗石子砸开了平静的湖水,随着瓷器碎裂,全场噤如寒蝉。


    “说完了吗?”赵乾基又问一遍。


    底下大臣呼啦啦跪坐一片, 不敢言语。


    只有祝太师颤颤巍巍抬起头来,悲壮地说了一句,“皇上——!”


    活像是被丈夫背叛的怨妇。


    赵乾基坐直了身体,两人之间夹杂着无声的硝烟。这对君臣马上就要开战。


    “皇上,臣有本要奏。”海成磊很“没有眼色”地横插进来, 砸进静如死水的朝堂,二人齐齐看向他。


    “说。”赵乾基压下怒意道。


    “恒王在外战功显赫,边关的百姓感恩戴德,坊间盛传恒王是战神下凡, 无人能敌。”海成磊突然提恒王,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赵乾基的脸却隐隐黑了。


    他问,“众位爱卿都在说吕家的事, 你怎么要说恒王。”


    “恒王功高盖主, 恐其心有异, 应速速召回。”


    “放肆!我二人兄弟多年,岂是你能妄议的。”赵乾基怒声骂道。


    群臣纷纷附和,“海大人,你怎可说这种话,寒边关将士之心!”


    “恒王之心天地可鉴。”


    “恒王是我大齐百年难得一见的帅才,若无他镇守边关, 我大齐危矣!”


    而高座上的赵乾基早已一言不发,看着之前都在反对他的臣子如今一个个拥护恒王,神色晦暗不明。


    “我心意已决,荀儿就交由吕嫔抚养。”等他记清了如今护着恒王的几人的名字,开口说道。


    他看向颤颤巍巍的祝太师,淡淡道:“祝妃仍然是荀儿的母亲,这是不会变的,祝爱卿,不必担心。”


    *


    吕央华坐在宁竹苑中等候多时,终于有下人通报,“娘娘,来了。”


    赵乾基先斩后奏,已经将皇子送了过来。


    随行的有两位奶娘,其他人送过东西便离开了。


    张奶娘和徐奶娘对着吕央华欠身行礼。


    她虚扶了一把,说道:“以后你们在我宫里也是一样的,要尽心尽力伺候殿下。若有事,就找兰芝,她会为你们安排。”


    “是。”


    张奶娘性格更热络些,她堆着笑脸说道,“娘娘尽管放心。能跟着殿下到娘娘这来,是奴婢们的福气。”


    这样的奉承话吕央华很爱听,她点点头,准备去看看皇子。


    两人的住处安排的并不远,走几步路就是。自从定给她抚养之后,奶娘的饮食恢复正常,这孩子的哭闹少了很多,如今正在床上酣睡。


    吕央华站在床前,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脸。两个奶娘还要收拾其他东西,况且吕央华一直看起来很会照看孩子,便任由她独自一人。


    结果两人前脚刚走,孩子就醒了。吕央华像往常一样把他抱起来哄,怀里却像抱了个不听话的猫一样,越哄叫声越大。


    她手忙脚乱,急得额头上快要出一层薄汗。


    “我来吧。”宋鹤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吕央华回过头,眼睛一亮,连忙把孩子递过去。


    宋鹤听手伸进背后摸了摸,说道,“尿了 。”


    怪不得怎么哄都不肯睡。


    她看着宋鹤听娴熟地将孩子的衣服换好,又把他竖着抱起,趴在自己的肩头轻拍。没两下,孩子便接着睡了过去。她目瞪口呆,这件事在他手上竟然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娘娘要抱么?”宋鹤听问道。


    吕央华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是抱孩子,又更加决绝地摇头。


    恰逢这时徐奶娘走了进来,“娘娘辛苦了,剩下的交给奴婢吧。”


    吕央华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宋鹤听,这人自觉地跟在她身后退了出去。


    “你说我是不是请回来个小祖宗,然后每天听他哭个没完。”吕央华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我可怎么办呀。”我的美貌,我的品德,我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不会的。”


    她一听,马上双眼放光地看向他,“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直觉被摆一道的宋鹤听笑了笑应下,“嗯。”


    吕央华满意于解决了一桩大事,又敲打道:“但是你不能以此为借口偷懒。”


    “好。”宋鹤听的手臂扶在椅子两侧将它拉开,吕央华顺势入座。这个动作让他像是把人半抱进怀里。


    他却像没有察觉,平静地说道,“奴才谨记,娘娘才是头等要紧的人。”


    吕央华等他从身后撤开才慢慢回过味来,脸颊发烫却故作镇定,说道:“这很对。”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外头又有客人来。


    下人来报,“是敬宜公主来了。”今天的宁竹苑热闹过头了。


    吕央华高高兴兴道:“让她进来。”


    她还记得上次见赵昭陵是很久前的事了,最近先是家中变故失宠,后面又要争皇子的抚养权,细细想来也有好几个月。


    赵昭陵穿着一身水粉衣裙,头发绑成双环髻,像是头顶两只兔耳朵。她规规矩矩随下人进门,一见吕央华眼睛就亮了起来。


    吕央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赵昭陵小跑过来抱住她,“娘娘!”


    吕央华被她扑了个满怀,笑起来说道:“抱这么紧,想我想得不行了吧?”


    “嗯!”小孩子的感情从来不加遮掩,赵昭陵用力点头,“我几次想来都被拦着,他们好讨厌。”


    “最近我有些忙,你别怪他们。”吕央华解释道,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说弟弟送到娘娘你这里了。”


    “是呀。”吕央华应了一声,“你想看看他吗?”


    她想着早晚要见的,便直接带着小丫头过去看。


    赵昭陵扶着床边小心翼翼往里张望,睡得面色红润的小孩十分乖巧地躺在那里。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回头来,发现吕央华也笑眯眯看向床这边。


    她拉了拉吕央华的衣角,想说什么。却被吕央华制止了。


    直到出了房间,吕央华才问她,“怎么了?”


    面前的赵昭陵摇了摇头,牵她的手指,扬起脑袋看着她说,“娘娘,弟弟很讨人喜欢吧?”


    她笑了笑,“是啊。”谁敢不喜欢。


    “那我们今天能去放纸鸢吗?”


    “恐怕不行,今天没有风,纸鸢飞不起来的。”


    吕央华看见她脸上失落的神情,说道:“我们就在屋里玩,我让听元拿冰西瓜来一起吃,好不好?”


    赵昭陵咽了咽口水,点头答应,“我们剪纸吗?我给弟弟剪小兔子。”


    “好啊,让听元教咱们剪。”


    吕央华把正在做事的宋鹤听叫回来,他进了门先是看了看赵昭陵,把小姑娘看得躲进吕央华的裙子里,然后才像没事人一样说道,“剪子松雨去拿了,你们先吃西瓜吧。”


    吕央华插了一块递给赵昭陵,把她哄得很高兴,坐在席上晃着腿慢慢吃,她想起来什么,说道,“娘娘是不是要封妃了?”


    “没有的事。”吕央华不知道她怎么会提这个,否认道,“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赵昭陵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还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呢,“母妃说你有了弟弟肯定要封妃的。”


    越妃?吕央华眉头微皱,不知道她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似乎平常地拉着她的胳膊将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的手臂,问道,“昭陵,越妃娘娘对你好不好?”


    她总这样问,赵昭陵每次都答很好。倒不是她多嘴,时局瞬息万变,万一某一天突然就不好了可怎么办。


    “母妃待我很好。”


    吕央华像往常一样信了。


    倒是宋鹤听闻言暗自笑了笑,若是真的好,怎么会任由自己的女儿三天两头往外跑,还找的是别的嫔妃。不怕养不熟么。


    松雨将剪子送来就退下了。吕央华对着纸剪了剪,说道,“述荀只是送到我这养,不是过继给我,这是不一样的。”


    我就是个高级奶妈子。这句话在脑中一闪而过,把吕央华自己给逗笑了。


    赵昭陵一知半解点了点头,她现在心思都在剪纸上了,半边身子探过来贴在吕央华身上,全心全意等着自己的兔子。


    吕央华将她揽到怀里,她盘起的腿中间正好能容下一个小姑娘,两人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一起,显得对面的宋鹤听孤零零的。


    宋鹤听的手巧,三两下做好了一堆兔子放在那里,开始伺候两人。大的小的喝水吃果子都是经过他手。


    一盘西瓜见了底。宋鹤听为吕央华擦净嘴角的汁水。他的指腹刚碰上她的下颌,她就乖乖把脸侧过来微微努起嘴等着擦。


    不过心思还在剪纸上,被宋鹤听多捏了两下都没发觉。


    赵昭陵直到用过晚膳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突然问她,“弟弟在的话,我日后还能时常来吗?”


    吕央华和她贴了贴脸,一股花香占据两人之间,“你想来就来呀,我可喜欢你来陪我了。”


    直把人哄得不知东南西北,如坠云霄。


    待人走后,兰芝说道,“公主有些奇怪。”


    “什么?”吕央华细细回想,没什么结果。


    “她是不是在和大皇子争风吃醋呢?”看吕央华一脸茫然,兰芝继续说道,“你看她的样子,三两句就要问一声大皇子。”


    “……这些小孩子真是麻烦。”


    兰芝心想,你怕麻烦还一个个揽过来照看。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听元更奇怪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


    第43章 妹妹


    “什么?”


    “他怎么带孩子这么得心应手?”吕央华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 从接近赵昭陵那时候就有了端倪。如果说有的人就是手巧,喜欢剪纸。可现在连小孩子的哭闹都能得心应手的处理,就很值得推敲一番了。


    “啊, 这个。”兰芝支支吾吾, 不知道要怎么讲,“听元之前有个妹妹来着。”


    “妹妹?”


    “对,差了五六岁, 两个人关系很好。”


    “这样。”吕央华点点头,算是信了这番说辞。她对于听元的身世很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些,“那他妹妹现在如何了?他与家里还有联系吗?以如今的年岁,也该成家了吧。”


    问题接二连三, 弄得兰芝顾应不暇,她正想着要如何回答,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她死了。”


    两人朝那边望去,宋鹤听正逆着光站在门口, 看不清神色。他走进来,吕央华这才发现他脸上面无表情,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听到, 于是又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她死了。”


    兰芝悄悄退了出去。


    吕央华张了张嘴, 下意识地说道:“什么?”


    宋鹤听将她晚间要用的东西放在桌上,接着说道,“有一年冬日,她冻死了。”


    “怎么会……”在吕央华眼里,寒冷和炎热都是不会死人的,她问, “家里没有给她准备棉衣吗?”


    宋鹤听摇摇头,不打算再说其他。


    宋慧仪是皇后难产诞下的最后一个孩子。是宫变后宋鹤听唯一活着的亲人。


    年仅七岁的他带着两岁的妹妹东躲西藏。几经辗转,里外周旋之下才让自己能在宫中苟活,他能扮作太监,但妹妹不行。


    他的妹妹是见不得光的。只能每天等着宋鹤听轮值回来陪她玩耍,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他每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怕小孩的哭闹被人发现。但是宋慧仪很乖,掉眼泪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像吕央华。


    直到第三年冬,宋鹤听轮值回来,发现她浑身湿透,躺在床上,脸冻得发紫。


    他自己脸上还顶着巴掌印,眼眶通红过来牵妹妹的手,一遍遍小声喊着,“慧仪,慧仪”


    床上的人已经神志不清。


    宋鹤听知道要叫大夫来治病,他跑出去,迎面撞上守着的兰芝。


    兰芝那时候刚来一年,因为早慧机灵被调到宋鹤听身边伺候。在她眼里,宋鹤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拦在他身前说,“不可以。”


    宋鹤听眼神发狠,尽量平稳着声音和她说,“让开。”


    兰芝张开手臂挡着他。任由宋鹤听怎么绕都绕不开,结果她自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宋鹤听见状脚步一顿仍然从她身边走过,她在他身后喊道,“姑且不说太医会不会来,他来了之后呢?”


    “殿下准备怎么说这个多出来的孩子?”


    “你去了,她才真的死期将近了!”既然宋鹤听不要自己的命,那妹妹的呢?


    这句话像钉子将宋鹤听钉在原地。


    两人在寒风中僵持了很久,他缓缓转过身,挪动着自己僵硬的骨骼,把自己送回房间。他为宋慧仪换了干净的衣裳,盖好被子搂在怀里取暖。


    怎么办?宋鹤听一向聪明的脑袋此刻停止运作。他被怀里的妹妹冻得牙齿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又到他当值。他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妹妹,将身上一直没换的衣服褶皱抚平,踏出门去。


    等他再回来时,就是兰芝趴在床前,惊恐地抬头看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她没气了。”


    “她只是睡着了。”宋鹤听平静地将帽子解下,放在一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还细心地为妹妹将冰冷的手塞回被子中。


    兰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心翼翼地叫道,“殿下……她,公主她真的死了。”


    她看着宋鹤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宋慧仪惨白的脸看了很久。


    她不敢出声,悄悄打量着宋鹤听,怕他做出什么事来。于是能很清楚地发现宋鹤听的眼角变得湿润,随着睫毛的颤动,一滴泪迅速地滑到他尖瘦的下巴。


    无声滴落。


    这是她被送到宋鹤听身边以来,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真正的表情。


    就算是被扇的脸都烂了,手上因为干活长满了冻疮,就算被人冤枉定罪被新皇当面嘲讽前朝的无能,他都像是事不关己的石头一样没有反应。


    可唯一的妹妹死去之后,他放置情绪的堤坝崩塌了。


    “殿下……”兰芝小声地叫道。


    “嗯。”


    “咱们选个地儿把她葬了吧。”


    人死了就该埋在土里,可他真不知道宋慧仪该埋在什么地方。


    “好。”宋鹤听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一国的公主,尊贵无比,生前被人遮遮掩掩,死后也要被和粪水一起拉出宫去,找个荒地草草掩埋。


    宫里是不可以哭丧的,宋鹤听从那时候就知道。


    他从始至终便只掉了一滴泪。


    与兰芝担忧的不同,他没有为此消沉,每日仍然按部就班。


    她跟在宋鹤听身边这十几年来,大多时候,宋鹤听的情绪毫无波澜,他表现出来的只是想让人看到的,心事都密不透风掩盖在完美的皮囊之下。


    这样是不对的。


    宋鹤听,情绪灌满再次决堤,会是何时?


    *


    吕央华同其他嫔妃坐到一处,才从万玉嘴里知道皇帝又要选秀。


    “往常不都是三年一选,如今才过了一年,怎么就又要开了?”有人问起此事,与吕央华一样满心疑惑。


    “近日宫里总是出这样那样的事,还是新招些姐妹过来,热闹热闹的好。”万玉笑着解释。


    说起来,各种巧合凑在一起,今年死去的嫔妃是有些多了。往年不过一两个,今年倒好……接二连三,像是商量好似的。


    “也是,人多一些也不错。”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陛下说起此事,我就应了下来,到时候再挑个日子,就准备迎新姐妹进宫。”万玉点点头。


    实则是赵乾基与祝太师各退一步,以选秀为幌子,要迎祝太师家的二女儿入宫。这在前朝后宫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说是为人铺路,各家送进来的女儿名册依旧摞满了厚厚的一沓。


    后位空悬,皇帝子嗣单薄,那都是机会。


    只要能一朝得宠封后,便可庇佑家族百年的荣耀。


    “那娘娘您可定好了?”礼嫔问道。


    “五月初八选秀,再到五月二八册封入宫,都是良辰吉日。”


    “那不就是半个月后?”礼嫔惊讶于这么仓促。


    吕央华也听了进去,她面上带着笑,回去路上忍不住同兰芝抱怨道,“刚斗完了一批又送来一批,争来争去的,没完没了。”


    “就是。”兰芝附和道。


    吕央华心里还有一部分替这帮人可惜,皇上招人进来也就是摆着不碰,把女人当做装饰宫廷的摆件一样放在那虚度光阴。岂不可惜?


    “况且我本就够忙的了,贵妃还要我在旁边帮她,皇上挑妃子我去了能帮什么。”实则是因为万玉觉得吕央华性格直率,没什么坏心思,放在身边也算个帮手。


    兰芝知道万玉的意思,笑了笑打趣道,“这不是好事吗?娘娘,您尽管撺掇皇上选那些个蠢笨的,到时候送到宫里头来,光看她们出丑就够有意思了。”


    “你别贫嘴,说得像给我选妃似的。”吕央华笑骂道,“真有这种好事我争着抢着也要去。”


    她加快了脚步,回去还得伺候个小的呢。


    谁知她一进门,赵昭陵已经在了,她正跟在奶娘旁边,用手指逗得孩子咯咯笑。


    吕央华前脚刚迈进来,她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你回来啦!”


    “对呀。”吕央华看孩子没什么事,招招手,带着赵昭陵去了自己屋里,叫人端上来果子点心,同她吃了一会。


    “我听说宫里要进新的嫔妃。”赵昭陵提起此事。


    “对,差不多下个月就会来了。”


    “弟弟会被新来的娘娘抢走吗?”


    吕央华心想,小孩的感情真是奇妙,明明前几次刚来时,两人还充满敌意,如今竟然就舍不得了。她摇摇头说,“不会的。”


    这件事她早上刚问了宋鹤听,如今她又把宋鹤听的回答原封不动说给赵昭陵。


    她没看出对面的小姑娘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你想找弟弟玩,随时都可以来。”她说着,看到了赵昭陵缠起来的手指,“你的手怎么了?”


    赵昭陵往回缩了缩,将手藏进了袖子里,说道,“没什么。”


    “有人欺负你吗?”吕央华扯过她的手查看,眉头紧皱。


    “不是的。”她连忙解释,“是最近要学女红,我又笨,被针扎的。”


    “你才多大,学这些做什么。”


    “母妃说我到年纪了。”赵昭陵闷闷不乐地说道,“从前的剪纸也不让我玩,每日还要学礼仪规矩。”


    “天爷呀,可苦了你了。”吕央华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摸摸头发。感受到赵昭陵在她怀里蹭了蹭,说道,“那你有空了就到我这来,我陪你玩剪纸,还要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我们不告诉她。”


    “好!”赵昭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她笑,“你真好,娘娘。要是你做我母妃就好了。”


    吕央华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只会娇纵孩子,教不好她的。


    赵昭陵临走前在门口牵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新人进宫,娘娘要万事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新人


    “皇上, 陆九来了。”李福林悄声进门禀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赵乾基点点头说, “查的怎么样?”


    陆九先是跪地行礼, 然后说道,“回主子,那书确实不像是吕博求的。”


    “嗯?”


    “奴才去查了他生前结交的友人, 以及之前的仆人,都说他对吟诗作赋不甚感兴趣,而且此人胆小怕死,恐怕做不出来此等事情。”陆九答道。


    “连你都觉得有问题。”赵乾基将喝了一口的茶放在桌上,后仰靠在椅背, 看着他,“你说说看,这其中到底是谁在搞鬼?”


    “奴才去给您添茶。”李福林识相地找了个由头出去。背后陆九直截了当地说道,“恒王嫌疑最大。”


    李福林倒腾着自己两条老腿, 赶紧趁他说完话之前退出去将房门合上了。


    赵乾基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属下,此人木讷、耿直、不会变通,这也恰恰是他的优势。


    他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连陆九都这么想。赵允恒, 你是不是装得太差了。


    “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他说,等陆九的手碰到了门板,又扬声叫住了他,“慢着。”


    “你去寻两个生面孔,前往北境,给我看着他。”两人彼此对视, 心照不宣。


    “是。”


    陆九前脚刚走,李福林端着新泡的茶挤进门来。


    赵乾基摆了摆手,没心情再喝,站起身来绕过桌子。


    “皇上,咱们这是要去哪?”李福林赶紧跟上。


    “去贵妃宫里。”


    “要不要奴才提前去禀报,让那边做好准备?”


    “不必这么晚了还折腾她。”赵乾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替我着想。”


    这意思就是有人多嘴了。李福林垂着脑袋,不再说话,一路跟着赵乾基来到万玉宫中。时逢她正好要就寝,赵乾基站在门口时,看到她穿着寝衣梳头。


    万玉站起身相迎,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这么晚了,皇上怎么大老远的过来?”


    她看了一眼李福林,随后被赵乾基握着手拉到身边坐下。


    “不关他的事。”赵乾基说道,“只是公务处理完,突然想起你,想来看看。”


    “那陛下可要在此就寝?”万玉笑着招来贴身宫女去收拾床铺,自己坐在旁边陪他说话。


    “也好。选秀之事准备得如何了?”赵乾基问起最近正在筹备的事。


    “一切妥当,陛下放心,姐妹们都等着呢,您可不能不来。”


    “嗯。”赵乾基点点头,“即使新人进宫,朕也不能让旧人觉得被冷落。”


    “皇上这是哪里的话。”万玉边说边观察着赵乾基的神情,若有所思之后开口试探道,“要说其他的也没了,宫中姐妹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位分也没怎么变过,不知是否要借此机会将大家的位分都提一提?”


    “嗯,大封倒也不必,一些可以提一提月例,这种你自己看着办。”赵乾基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一向重情重义,有你主持后宫我很放心。”


    “那就挑几个升一升,皇上觉得如何?”


    “嗯。吕嫔带着孩子着实辛苦。”赵乾基说道。


    万玉眼睛一转,便知他的打算,顺着他说道,“是呀,大皇子可能是自幼没了生母,总是睡不安稳,哭闹起来没个停。吕妹妹却将他视若己出,养在身边,功劳苦劳都是众位姐妹看得见的,我也对她钦佩不已。”


    她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升她的位分,擢为妃如何?”


    “可以。”赵乾基想了想,最终吟出几句,“金燕齐生,燕佳并出,金声玉韵,蕙心兰质,就取其中的“蕙”字,擢为蕙妃。”①


    瞧瞧,连怎么升、如何升、升什么都定好了。


    合着来我这就走个过场。


    万玉维持着表面的笑脸,点了点头,应和道,“好字。”


    “那便定五月十二新人入宫之前,为她册封吧。”


    没人提吕央华还获罪在身的父亲,两人心知肚明他的意思。


    “贵妃,你这些年有没有怨过朕?”赵乾基定下吕央华的封号之后,反而问起她。这几年勤勤恳恳料理后宫,却连半个皇后都当不上。


    万玉摇摇头,轻声道,“臣妾从未怨过陛下。能在您身侧陪伴,就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朕让你平白受了许多委屈。”赵乾基轻叹,“你放心,有朕一日,你就是这后宫中最大的主人。”


    “是。”


    *


    “小主,咱们走吧。”若薇拉开帘子,提醒里面的女人。


    素金金抿了口口脂,将唇色润出霞红,起身出门。


    两人的住所极为偏僻,一路过来都只有主仆二人。若薇在一旁为她介绍如今宫中的形势。


    “除了皇上所有人的主子,宫里头管事的便是万贵妃。”若薇说道,“后宫妃位凋零,贵妃之下不过是一个越妃与刚册封的蕙妃。”


    “哦?”素金金来了兴趣,挑眉问起,“若说越妃是武将之后,有所优待,我倒也认。但听说蕙妃的家中有重罪。”


    “这样的出身也能封妃吗?”


    “慎言小主。”若薇忙道,压低声音道,“传闻是因为她十分貌美,蛊惑君心,这才一路扶摇直上。”


    素金金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在若薇的搀扶下,迈入贵妃宫中的门槛,抬眼锋利的眼神扫到堂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能有多美?”


    然后迎面撞上一位珠光锦簇、雍容华贵的女子。


    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给惠妃娘娘请安。”若薇拉着她屈膝行礼。


    素金金这才回过神来,她僵硬地行了礼,坐在末位,脑中挥之不去刚才一睹芳容的惊艳。


    若是以这种姿色蛊惑圣心,倒确实能得逞。


    “刚刚那是谁?”吕央华趁众人不注意,扯了扯兰芝的袖子。


    “是新进宫的素美人。”兰芝回答。


    “是挺素的啊。”吕央华往角落一看,这人穿着一身月牙白,一动不动,乍一看像是一团揉皱了的宣纸。


    在她旁边坐着的,正是之前闹出好大动静的庄才人庄闫。原来这两位是故交。怪不得愣头愣脑的气质都这样像。


    她掩袖笑了笑,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妹妹何故这样开心?”


    吕央华向这边望来,是越妃何云升。


    她随口应道:“想到了宫中含苞待放的花苞罢了,让姐姐见笑。”


    对面的何云升却来了兴致,说道,“妹妹养的什么花?你可真厉害,不像我,笨手笨脚,什么都养不活。”


    “寻常的花草,养着玩玩,姐姐若喜欢,等开了花,我命人送一盆过去。”吕央华知道何云升是个直爽性子,只是这样热络,让她有些招架不来。


    “那我便不客气收下了,提前谢过妹妹。”


    吕央华笑了笑,转眼看见她腰间挂着的香囊,说道,“姐姐的香囊很别致,是昭陵为你缝的吗?”


    “哦,这个。”何云升低头看去,说道,“是呀,她说这个很搭我的衣服,让我一定戴在身上。这孩子……”


    “你们真是母女情深。”


    “哈哈,让妹妹见笑。”何云升摇摇头,倾身打趣道:“哪有妹妹和大皇子之间那般好。”


    “到底是从不记事起就养着的,那还真不比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差多少。”


    这话听的吕央华觉得很奇怪,她没多问,她们都等着的新人终于来了。


    正是慢慢悠悠走进门的祝念娇。


    是仓促却隆重的选秀,大费周章抬进宫的祝家二小姐。


    她今日一身水绿,挨个给上面的三个行礼。贵妃仍然是和善的笑,像是对她满意极了,说道,“不必客气,都是自家姐妹,坐吧。”


    “是。”祝念娇落落大方坐在一旁,眼神兜兜转转,落在吕央华的脸上。两人隔空对上视线,她倏尔一笑说道,“蕙妃姐姐,当真是倾国倾城。”


    吕央华自知长了一副好容貌,直觉她这是没话找话,语气也不对,像是宣战一般。至于是为了什么,当然是还在她宫里呼呼大睡的娃娃。


    “多谢。”吕央华毫不客气应下称赞,让祝念娇的动作停在原点,然后装没事人似的转开了视线。


    今天大大小小的妃子聚在一起,不过是贵妃为了让众人认一认彼此的脸,免得日后在宫里碰见,认不出来闹出笑话。众人闲聊几句,也就散了。


    吕央华回到宫中,叫来宋鹤听。


    “我觉得这个祝念娇有点问题。”虽然举止礼仪无可挑剔,但……


    “怎么说?”


    “感觉她心思很重,而且一直在挑衅我。”吕央华面色凝重地说道,“她恐怕真是来和我抢孩子的。”


    尤其今天何云升的话与那天赵昭陵的话重合,似乎这对母女已经知道了什么给自己提醒呢。


    她看着宋鹤听一脸心平气和的样子,知道他不懂,将帕子甩到一边说道,“罢了,反正你见过她就知道。”


    宋鹤听点头,过来解她的衣带。


    吕央华配合地抬起手,结果宋鹤听已经退开了。她疑惑地低下头,发现腰间被换了个香囊,问道,“这又是什么,兰芝新绣的吗?”


    宋鹤听抬头,点了点自己的颈侧,“娘娘脖子上被虫咬了,给您换新的驱虫药材放进去。”


    吕央华对照着他的动作摸了半天也没找见,“在哪里,我怎么摸不到。”


    宋鹤听便再次上前,一手托在吕央华的下巴上,将她的脸抬起,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游移在她脖颈之间,点了点刚才的位置。


    “这里。”


    他的指尖一触即离,吕央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好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我摸一下


    吕央华挑了几块布, 都是上好的料子,把自己关屋里半天不出来。


    “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给荀儿做件衣服。”


    兰芝看她认真穿针的样子心想这又是唱哪出呢。


    许是太明显, 被人看出来了, 吕央华比量着两块袖子说道:“母子亲情要从小就培养,我要让他成长的路上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母亲的爱。”


    “娘娘。”您在我面前就别藏着掖着了。


    吕央华坦白,“我要让旁人都看看我是待大皇子真心实意的。”


    尤其是皇上一定要看见, 千万别被祝念娇吹几下枕边风就改了主意,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送别人去。


    这就可信多了。兰芝点点头,“要不要我来帮忙?”她回想起之前绣荷包的经历,实在不敢恭维她的手艺。


    “不用。”吕央华对着针眼好不容易穿进去线,摆摆手让她走, “你挡光了,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兰芝欲言又止,还是听话退下, 临走她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她旁边放的布,准备去库房里找出来一样的帮她绣几个。


    只怕等吕央华做出来成品,孩子都大的穿不下了。


    她猜的不错, 吕央华确实进展十分艰难。


    “嘶……”她缩了缩又被针扎到的手指, 看向面前七零八碎的布片子, 眉头紧皱,思考了一瞬决定放弃,“兰芝!”


    叫了两声不见人,她推开门,在廊下一间间地找,久坐的关节因此得到舒缓, 不知不觉竟然找到了这里。


    她抬头看了一下紧闭的门,毫无自觉地推了推,竟然开了。于是更不客气,抬脚迈入。


    手里还拿着那块处理不好的布,进门便说,“听元,帮我看看。”


    谁知正好撞上眼前的场景。


    里面的人似乎正在换衣服,裸着上身看过来。这是吕央华第一次见他的身体,常年掩盖在衣料下的皮肤很白,却不瘦弱,如今看来比他衣冠楚楚时要健硕,线条流畅有力,尤其是总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结实匀称,肌理分明。整个身体说是白玉也不为过。


    只是随着他转过身来所展露出的脊背和前胸竟然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上面一道道不知何时受伤后留下的疤痕遍布其间,有一道竟然从后腰一直划到了脐间。


    两人四目相对,宋鹤听面不改色地问,“怎么了?”


    吕央华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布举起来给他看,“我弄不好。”


    想也知道不合时宜,她却上前一步,将门关在了身后,将外头明亮的日光阻隔。


    没了别人打扰她更加肆无忌惮,走到宋鹤听面前抬头看他。


    宋鹤听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垂眸翻看两下,原来是给孩子做的衣服,只是针脚凌乱,看着不太像样。他问,“兰芝不在么?”


    “不知道她去哪了。”吕央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气,有些恍惚地说道:“路过你的屋子,就进来了。”


    她赤红的耳廓暴露在宋鹤听的视野中,自己毫不知情。


    宋鹤听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娘娘等我换件衣服吧。”


    没等说完,腹部就传来女子圆润指甲触碰的微微瘙痒,他绷紧了身体,喉结滚动,低下头看向两人相碰在一起的皮肉。


    吕央华抬起头,眼睛水润润的望着他,“你这样会冷的,我摸一下凉不凉。”她假正经又非常大胆地将整个柔软的手掌都覆盖上去,慢慢摩挲抚摸他结实的腹部。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好硬……”她喃喃,和自己的身体完全不一样,惹得手下的皮肤更紧绷了。她吞咽一声,继续抚摸,从凸起的疤痕一路摸到后腰,再没说话。


    宋鹤听任她施为,直到她的手掌在腰侧停下,才开口哑声问道:“娘娘吓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想来她摸够了,准备穿上衣服。


    吕央华突然问出的话止住他的动作。


    “疼不疼啊?”


    她任由宋鹤听牵着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伤痕,这样深的伤口,想来是要一刀切断他才罢休。


    “疼。”宋鹤听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说道,“每逢阴天都会疼。”


    “你……”吕央华皱眉,她竟不知宋鹤听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经历了这些竟然还能活着。


    “我去给你拿金疮药来!”


    她转身想走,被宋鹤听一把拉回,力道太大两人撞在一起,她惊呼一声,手撑在他的胸口。


    “多谢娘娘关心。”宋鹤听轻笑一声,“陈年旧伤,用不得这些东西。”


    他说完松开手,长臂一伸,捞起旁边本来要换的衣裳,三两下就穿好了。


    吕央华看他强撑起来的光鲜,吸了吸鼻子,唯恐被看出来,埋头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是宋鹤听的床榻。


    他屋里的椅子太硬了,吕央华光是看着就觉得硌得慌。她向来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当然要坐在全屋最舒坦的地方。


    宋鹤听看她一身桃花样的粉衫,精致漂亮地坐在灰扑扑的床上,简直像是误入凡间的花妖。


    与此地格格不入。


    “不如回您的寝宫。”宋鹤听开口。那里被他精心布置,是最适合吕央华栖息的巢。


    “好吧。”吕央华乖巧点头,站起身走在前面,步履轻盈,“别忘了把荀儿的衣服带上。”


    “是。”宋鹤听应声,在身后跟随看她裙摆荡开一层层涟漪,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


    他为吕央华传了果子点心,又拿来画本堆在她身边,一切妥帖齐全,将人安顿好,才拉来一个凳子坐在对面,着手改那堆布料。


    吕央华咬了一口西瓜,汁液迸开在嘴里,甜滋滋的。她软舌轻卷将唇上的汁水舔干净,眉眼弯弯看着宋鹤听干活。


    在她手里很不听话的针线像是被驯服了,任由那双修长的手摆布。三两下就将袖子缝成正常的尺寸。


    吕央华满意地打量,伸出胳膊过来,捏起袖子翻看,“真好。你连这个都会。”


    “只会些皮毛,不及娘娘半分。”


    这句话把吕央华惹毛了,本来懒懒散散靠在贵妃榻上的身子坐直,一双杏眼瞪圆,“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鹤听从中得了趣,将针拿远唯恐伤了她,慢悠悠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


    她这样像是炸毛的猫,漂亮又可爱,让人想要将她圈在怀里掀开肚皮好好揉一揉,就算被挠了两爪子也心甘情愿。


    吕央华对他这态度很不满,微眯起眼心里想着坏主意,余光却瞥见他腰间的香囊。手上够不着,伸出腿去勾起穗子一扯,上面奇丑无比的鸳鸯正得意地朝她笑。


    哈哈,好啊!连你们也来凑热闹。


    她脚尖用力,想要将它扯下来。突然被人抓住了脚踝。


    “干什么?”吕央华警惕地看向宋鹤听。


    “娘娘要做什么?”


    “我要将它扯下来丢掉。”


    “为何?”


    “还能因为什么。”吕央华皱眉,“它这么丑。”


    宋鹤听拇指摩挲她的腕骨,低眉顺眼地说:“我觉得它不丑,而且这是我收到为数不多的礼物。”


    说的吕央华像是夺人所爱的恶人,让她哑口无言,甚至忽略了宋鹤听僭越的触碰。


    她脚趾蜷缩往回缩了缩。


    “娘娘,奴婢去库房找了一趟,发现这个料子更软,适合皇子殿下,您看看,觉得行,奴婢给他也做一件衣裳。”兰芝脚没进门,声音已到。一路边走边说。


    她举着料子抬头寻找,发现宋鹤听也在这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就是不知怎的,气氛有些微妙。


    “娘娘?”兰芝压下心中的疑惑,又叫了一声。


    “拿来看看。”吕央华回过神,手附着在上面摸了摸,确实柔软,点点头说道,“行,就这个吧。”


    “好。”兰芝应了一声,顺手将小几上打翻的果盘杂物一样样收拾好,嘴上说道,“祝嫔进宫之后一直和越妃走得很近,两人三天两头就凑在一起,不知是要做什么。”


    “不如等下次公主来,您顺便问问,她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吕央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们肚子里憋的什么屁,冷哼一声,“不就是算计我屋里的孩子。不过她们真要是有计划也不会当着昭陵的面说。”


    “知道我俩亲近,得防着点。”


    兰芝点点头,她不想问就算了,反正有别的法子打听。


    吕央华继续道:“就是不知祝念娇怎么想的,刚进宫就去找越妃当靠山,贵妃不比越妃好吗?”


    “这个我知道。”兰芝眼睛一转,“都是传闻,您听个乐呵。听说祝念娇本来要许配给何云升的哥哥做正室来着。”


    吕央华坐直了身子,好奇道:“真的?那她怎么又进了宫?”


    “我也不知道,没人见过当年的聘书,但这事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两家交情匪浅,时常走动。不过如今嘛,祝念娇进了宫,祝太师肯定矢口否认当年的婚约,真真假假的,都说不清了。”


    “听元?”吕央华转过头看他。


    “是真的。”宋鹤听点头,“何云升有个同母所出的哥哥,祝念娇就是和他定的亲,不过他常年戍边在外回不来成亲,如今好像正在恒王手下做事。”


    “啊?”吕央华直觉不可置信,“放着正室娘子不做,跑来给人做妾,那个祝老头子居然还上杆子将她送过来……”


    “诶呦娘娘,您也得看是谁的妾啊。”兰芝笑着说道,“皇上的妃子多尊贵,普通人家想攀还攀不上呢。”


    这一家子,吕央华不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仙人


    “陛下, 萧合回来了。”李福林禀报。


    “嗯?”赵乾基抬眼看向他,语气急切,“快让他进来。”


    时隔甚久, 他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臣叩见陛下。”萧合跪下刚要行大礼就被赵乾基给扶住了手臂留在原地, “爱卿辛苦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有眉目?”


    “臣此次回京正是要同您交代。皇天不负有心人,您的顾虑是对的,他果然没死。”


    赵乾基敛笑, 神色幽幽看着他,谈起正事没了刚才的亲络,“一字不差讲给我。”


    *


    “娘娘,庄才人和素美人过来了。”


    吕央华翻着话本,眼睛都没抬一下, 说道,“跟她们说我不在。”


    “这……”小宫女犹犹豫豫地说道:“她们都知道我进来禀报了。”


    吕央华盯着书上的字半天不翻页,过了片刻,啪的一声合上书, 抬手搭在兰芝递过来的手上,借力坐正了身子。


    兰芝走到她面前为她梳理易容,她被人挡着, 嘴上说道, “那让她们进来吧。”


    “您似乎不太瞧得上她们。”兰芝将她的头发拢好, 随口说道。


    “被你看出来了。”吕央华对着她拿来的铜镜照了照,“这两个人的事都传的人尽皆知了,谁和她们扯到一起不是招人笑话么。”


    庄闫,自打入宫以来没被传召侍寝过,她每次投靠的嫔妃又总是倒台,疯的疯死的死。


    一次两次还好, 时间久了谁都觉得晦气,对她避之不及。


    如今她好姐妹素金金也进宫了,表面安安分分还没崭露头角,却隐隐有前人的影子。


    说白了,和庄闫玩这么多年都没被她克死的,能是什么好人。


    偏偏她们这次看上吕央华了,宫里有些人一听别提多畅快,暗地里笑她要早死的多的是。


    能不烦么。


    “不然把她俩给办了。”兰芝提议。


    吕央华动作一滞,这人张嘴闭嘴的两条命就给办了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不管用。这事太邪门儿了,到时候她俩变成厉鬼来索命可怎么办。”她想了想说道:“你去准备香和贡品,见完了她俩我得去拜拜。”


    “是。”兰芝嘴上答应,对她的看法实在不敢恭维,哪有厉鬼敢来这,屋里还有个活阎王镇着呢。


    等候多时的二人款款进门,正对上主位端庄貌美的吕央华,行过礼后,坐到宫人送来的凳子上,恭维道,“娘娘今日气色当真不错,即使每日要照看孩子,依然不见憔悴呢。”


    吕央华和善一笑,却不作声。自她封妃以后,巴结她的不少,庄闫前来也不足为奇。但她兴致缺缺,没什么想要结交的心思。


    这种时候就要端起架子,别让人轻易拿捏了。


    见她不说话,庄闫与素金金对视一眼,接着说道,“我们俩过来是怕姐姐你在宫里无聊,来陪你说说话呢。”


    吕央华想着床头刚看了一半的话本,笑容更深了。


    “我刚听了个有趣的事。皇上派出去寻找仙人的萧合回来了。”庄闫提起此事。


    “他?”素金金也很疑惑,萧合竟然还活着呢,,“我记着他大婚没几日就被派出去了吧,如今算下来快七八年了。”


    “恐怕正是有仙人保佑,才让他平安无事回到京城。”


    吕央华也知道这个人。古往今来的人不过就那么几个爱好,尤其是皇帝,最爱长生不老。萧合是自先帝在世就派遣去寻仙的官员,和他一起的还有三个,四个人从京城出发,分别派往东南西北。


    她身子前倾,终于有点兴致,问道,“那萧合回来之后可有说些什么?”


    “我正想说这个呢。”庄闫看她有兴趣,连忙将事情全盘托出,“他说仙人就在京城。”


    这回答让吕央华有些不可置信,素金金看了她一眼替她问道,“怕不是萧合自己想要回来,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人呢吧?”


    庄闫挥了下帕子,笑道:“你别说,本来我也不信。但他竟然将仙人身上的特征都说出来了,好像天底下真有这么个人,而且见过似的。”


    “什么?”


    庄闫指了指自己的腰侧,低声说道:“仙人腰间有一片青黑色胎记,约莫三指宽,两指长,据说是女娲将补天石放进他身体里了。”


    “都藏在衣服底下,谁能看得见!”


    “要我说你没有长生不老的命,有心还怕事难么?慢慢瞧呗!”庄闫眼睛在面前二人身上都转了一圈,“若是他在宫里就再容易不过,大家站成一排脱光了瞧便清楚。”


    她抿开嘴笑起来,“不过这种事向来轮不到咱们,只要娘娘您一句话,咱们合起来找一找,到时候功劳只说是您的。”


    吕央华听着挑了挑眉,竟然还挺知道孝敬人,她没说想不想,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蔻丹,随口说道:“再说吧。”


    三人说说笑笑,吕央华客套地邀请她俩吃个午饭,两人都没有推辞,吃过了才走。


    吕央华自她们走后就在想这个事。


    长生不老,仙人……胎记。


    竟然连宋鹤听进了门都没发觉,眼睛直愣愣地随着屋里这一个活物来回动。


    宋鹤听感受到身后炯炯的目光,直起身回过头来和吕央华对视,“娘娘。”


    “啊。”


    “想什么呢。”


    “胎记。”吕央华脱口而出。


    宋鹤听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那是什么?”


    “就刚刚庄闫过来和我说的,仙人身上有块胎记。”吕央华懵懂地抬脸看他,“谁找到了他,就能和陛下一起长生不老呢。”


    “那恐怕不太好找了。”宋鹤听垂下眼睫为她倒茶,看着茶叶碎在水里打着旋儿。


    “当然啦。”吕央华撑着下巴看向虚空,“我是不记得身边有这样的人。”


    首先排除听元。他身上一没有胎记,二没有这个面相。仙人应该都是慈眉善目,眉眼柔和的,哪像这位——


    面若妖鬼,心如豺狼。


    吕央华是很喜欢宋鹤听的脸,盯着直瞧,“你要是仙人就好了,一个法术就能让我当上皇后,不必斗来斗去,所有人都听我的。”


    宋鹤听闻言思索片刻:“不行。”


    “不行?!”


    宋鹤听顶着她瞪得溜圆的眼睛凑近,两人中间只隔一张纸的距离,呼吸交缠间低声说道:“恐怕要当上皇帝才行。”


    吕央华听着她大逆不道的话,眼中的愤怒转为惊愕,回过神来赶紧捂住他的嘴,一只手不够,要左右一起,那架势不像是要人闭嘴,而是要憋死谁。


    “你疯啦!”她小声怒道:“被人听见怎么办!”


    宋鹤听被她这样逗弯了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形如柳叶,眼尾微微上挑,黑沉的瞳仁蛊惑人心,像是一条勾人下水的狐狸。


    “你笑什么?”吕央华问。


    他只用一双眼看着她,轻缓地眨。


    “说话呀!”


    他指尖点了点吕央华覆在他脸上的手。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又觉得气势不能输,拎着他的领子往前几分,自以为恶狠狠的警告,“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是。”


    *


    “他这是查我头上来了。”宋鹤听半边脸隐于暗处,坐在烛火旁说道。


    “当年知道您身上印记的人就那么几个,死的死,走的走,怎么还会被他找上?”兰芝不解,细细回想曾经是否有遗忘的细节。


    “想撬开一个人的嘴还不容易么。”宋鹤听淡淡道,“是人就有弱点。”


    “好在您身上的胎记早就除掉了,他们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是啊。”宋鹤听闻言,扯起嘴角,“还是他亲自除的呢。”


    当年皇家围猎,嫌牲畜杀得不痛快,便找了上百个死囚战俘,还有倒霉被选上的奴才凑在一起围捕。


    他们杀累了,就扔一兜子兵器,让这些人互相残杀,能坚持到天黑没死的,就可以得一根金如意。


    宋鹤听腰侧的长疤就是这时候得来的。


    兰芝找到他时,他的肠子流了一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她如今回想起还觉得心惊胆战,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宋鹤听脸色沉沉,是发怒的前兆。


    “公子?”


    “他笑得真高兴。”宋鹤听眼睛微眯,不知在看哪里,一字一句道,“你说他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比起之前,哪次更高兴?”


    “公子,我定会将他千刀万剐,为您报当时的屈辱!”


    宋鹤听抬手噤声,“不必。”


    “留着他慢慢玩。”赵乾基得活着,但不必痛快,而且要十分不痛快。


    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说道,“找人传信给赵允恒。”


    “务必要用最快的马,日夜兼程,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兰芝领命,“这二人兄弟情深,当真会为了一个女人反目吗?”


    “他们二人的恩怨可不止一个女人这么简单。”他说道,“坊间最近的流言可有听闻?”


    “您是说,那老狗的传位诏书可能有假一事?”兰芝说着脑中的线穿了起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皇位和女人都被对方抢了,这俩狗崽子可不急吗!”


    她想起日后的场景就想笑,面色红润地准备去挑一匹最快的马,身后宋鹤听又交代道:“再起另一封给北燕太子,让他可以准备动手了。”


    兰芝点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了耽搁大事。


    “兰芝姑姑碰到什么好事呀?”小宫女好奇地问。


    “哈哈!我睡梦中有仙人指点,拨开云雾见月明呐!”


    “那是什么意思?”


    “好小云,天机不可泄露。”这狗屁大齐马上要乱成一锅粥了,你还不知道呢吧。


    作者有话说:


    野史记载,东晋名士兰芝双臂纹有青龙白虎,背刺关公,十分有实力。(野史,都是野史)


    第47章 遗孤


    “皇上, 有密信。”全身裹得漆黑的人递上一封信。


    赵乾基接过,半边靴子没来得及穿,急匆匆坐在床边将它拆开。


    他一目十行地看过, 嘴角微微上扬, 正想着之后的决策,外头李福林隔着门问他,“皇上, 您可醒了?宴会的东西都布置好了,贵妃娘娘请您去中秋宫宴呢。”


    赵乾基回他,“醒了。”顺手将信掖到枕下,穿过剩下的那只靴子,叫侍女过来为他更衣。


    *


    “准备这个干什么?”宋鹤听看着面前的长寿面, 不为所动。


    兰芝将面又往前推了推,说道,“今日大家都在筹备中秋宴席,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不过生辰, 我记得很早之前就同你说过。”宋鹤听冷声说道,“拿下去。”


    “可……”兰芝还欲说些什么。


    “什么人!”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暴喝,两人对视一眼, 推门而出。


    外头吕央华冷脸站着, 面前一个太监瑟瑟发抖跪在地上。


    宋鹤听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吕央华说道:“这人鬼鬼祟祟贴你房门口偷听。”


    那太监连忙磕头求饶, “娘娘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宋鹤听走到她身后,神色冰冷地看向地上的人,片刻后才说道,“拖下去, 等娘娘宫宴回来再行处置。”


    他吩咐,“将他的嘴堵上,看好了,别让他乱说话传信。”


    负责看守的太监连连点头,“奴才明白。”


    吕央华还欲说些什么,但确实时间紧迫,只来得及冷哼一声,便匆匆提起裙子坐上轿辇,前往赴宴。


    嫔妃陆陆续续前来,一个个将清冷空旷的宴场填满。等时间差不多了,赵乾基才姗姗而来。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宴会不断,吕央华已经觉得腻了,只是顾惜菜肴,让她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听大家你来我往奉承主位上的人。


    她小口饮着杯里的樱桃酒,心不在焉想起宫里那个关着的下人,这次又是谁派来打听消息的?祝念娇吗?


    她目光扫过去,祝念娇正落落大方同何云升说着话,两人目光隔空相撞,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看着不像,要么就是藏的太深。吕央华心中趋向于后者。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众姐妹们和皇上一起坐在这里,共同赏月赏酒,实在快哉。”万玉举杯为贺。


    赵乾基很给面子,一饮而尽,其他人见状也都照做。他喝过酒,却突然伤感起来,感怀还在边关的弟弟,开口说道:“可惜恒王如今不在京中,不能与我团聚。”


    他又饮一杯,“前些日子边关来报,说燕国异动,我弟险些丧命于乱军之中。”


    “恒王殿下可有损伤?”


    “还好,并无大碍。”赵乾基说道,“他培养的好部下,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他挡了一箭。”


    “那就好,恒王有皇上您的龙气庇佑,不会轻易有事。”万玉松了口气。


    “可惜了何臣。”赵乾基遗憾叹道,他看向何云升,摇摇头,“那箭上有毒,何将军不治而亡。”


    “爱妃,你要节哀。为表哀荣,朕已追封他的爵位。”


    何云升缓了片刻,这才声音哽咽跪下叩谢皇恩,“家兄死得其所,臣妾替他谢过陛下。”


    “陛下,恒王定然也在北地思念您。大家共赏一轮圆月,便是团圆,您切莫挂怀。”万玉安慰道。


    赵乾基笑着摇了摇头,“贵妃的一张巧嘴,说得好,赏!”


    “多谢陛下。”


    吕央华这个位置摆的好,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看见其他人还在奉承之时,祝念娇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没了那层笑做伪装,祝念娇周身缠着一股冷意。不过失意只有一瞬,她马上就收拾好了自己,抬头同众人一起举杯。


    除了吕央华,没人发现她。


    吕央华没有想要拆穿她的意思。许多时候的身不由己她都能理解。


    “爱妃怎么今日心不在焉?”赵乾基转过头来看向吕央华。


    让她从思绪中抽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解释道,“臣妾在想前两日丢了的镯子呢。”


    “一个镯子丢了就丢了,何故让爱妃如此佳节还要分神想它?”


    “若是寻常的镯子也就罢了,可那是陛下您送我的第一个镯子,怎么能随意处置了呢?”


    吕央华娇俏软绵地瞪了他一眼,直瞪得赵乾基心里泛起一层痒意,坐在座位上哈哈大笑。


    “倒是朕的不是了。”


    吕央华顺着杆子向上爬,“可不嘛,臣妾就是前日去过您那之后,回头镯子就不见了,肯定是掉在您那没带回来。”


    “好好好,你们瞧瞧,这个蕙妃。”赵乾基隔空点了点她。


    万玉也跟着笑了,在一旁为二人打着暖场,“不如臣妾快快让人去收拾收拾,找到了还给蕙妃妹妹罢。”


    “你们姐妹合起伙来对付朕?”


    赵乾基喝了不少酒,神色慵懒半靠在椅背上,挥挥手说道:“你自己去找,找到了你那东西,甭管是金的银的,都算作朕送你的。”


    “这……”吕央华犹豫,这是许可她随意在皇帝的寝宫走动?


    “嗯?爱妃有何顾虑。”


    “怕是妹妹高兴得傻在那了,你快别再犹豫,赶紧去陛下宫里,喜欢什么尽管拿走。”万玉笑着开口。


    吕央华打量赵乾基的神色,看他确实没有不快,正好宫宴也将要结束,很是识趣地站起身说道,“那臣妾先行一步,挑好了,等陛下来送给我。”


    “去吧。”


    吕央华满意离去,兰芝为她掌灯照路。


    “娘娘您是哪个镯子没了?奴婢怎么没有印象。”


    “本来没丢,今日便有了。”吕央华思来想去,说道,“若我今日挑好了,你就把那只攒金镯子埋花盆里去。”


    “哦。”


    寝宫之中有护卫把守,不过提前有人通报,便放行吕央华一人,兰芝守在外面等着她。


    她一进门,像是进了米缸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四下无人,瞧不见她这两眼放光的模样。


    皇帝的寝宫金贵非凡,许多价值连城的宝贝随意摆放。她这个也想拿,那个也想要。


    最讨她喜欢的还是这个香炉,通体的金子加上价格不菲的宝石,烛光下都能散发莹莹的光辉。


    她双臂抱在上面,气沉丹田仍然搬不动分毫,只得作罢。


    目光一转,又看到床上的一对玉枕。


    这也是极好的东西,夏天枕上去,再也不会被热醒了。


    她拿起枕头,抚摸上面的花纹,余光瞧见空位上的密信。


    “这是什么?”


    信上赫然写着:前晋遗孤二十年前八月十五生人。左腰侧有二指宽胎记,如今落于皇城。!吕央华一惊,连忙将信放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换到桌边去坐。


    她心脏怦怦直跳,直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是说前晋的皇族都被先帝坑杀了吗。怎么还冒出一个遗孤。胎记,又是胎记。


    那萧合前去寻仙是假,暗查前朝遗孤是真!


    她心里七上八下想了许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娘娘——”门外一声将她思绪打乱。


    吕央华整理好仪容,推开门看向叫她的李福林,“何事?”


    “陛下今日临时宿在长乐宫中,让奴才跟您说一声,让您早些回去歇息。”李福林眨巴眼,暗暗解释,“那屋里的说是夜里睡不安稳,要陛下去瞧瞧。”


    “那我的东西……”吕央华下意识问道。


    “陛下说找不到便不必找了,着内务府给您重新置办了一整套粉玉首饰,已经送您宫里去了。”


    “也好。替我多谢陛下。”吕央华点点头,身后的兰芝扶着她往回走。


    兰芝碰了碰她冰凉的手,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吕央华摇摇头,“皇上宫里真是凉快,我都舍不得走。”


    “瞧瞧您,别冻着了。”兰芝笑道,“您觉得热和我说就好了,到时候我给您多抱两盆冰来。”


    “好啊,再来一盘西瓜。”和兰芝说了会话,她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劲来,说道,“才这么一小段路,就觉得口渴。”


    想来是宫宴上酒喝多了,口干。兰芝点点头,记下她的话。


    眼瞧着到了自己的宫门口,她搭在兰芝手上,慢悠悠下了轿,“我突然想起来,你和听元两个之前躲在屋子里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兰芝心想她要是真想查也查得到,自己夜里做了一碗面,便如实说道,“听元今日生辰,我为他送一碗面去。”


    扶在她手上的手紧了紧,吕央华转过头来看她,“听元今日生辰?我怎从未听你俩提起过。”


    “都是奴才们的日子随便过过,跟您说像是要讨赏似的。”


    这回答滴水不漏,让吕央华挑不出错来。


    “话不能这么说,你俩跟了我这么久,我还是要记着的。”


    “伺候您都是本分。”


    “那面放这么久恐怕是吃不成了,改明个我去库房挑个物件送他。”吕央华说道:“还有,你把之前那个偷听的奴才给我拎到屋里,我来问问话。”


    “是。”


    吕央华坐在桌前揉捏眉心,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太监被人拖进来,跪在地上求饶半天,吕央华才肯分给他半个眼神。


    “说说,你听见什么了?”


    “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吕央华一拍桌子,怒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那屋里两个一字都未说,就站在里面干喘气是吗!”


    “这……”太监结结巴巴回想之后说道:“好像是兰芝姑姑给听元公公送了碗长寿面,但听公公说他不过生辰。”


    “这不是听到了?”


    “这、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奴才没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选择


    话到此处, 吕央华问出另一个头等重要的问题:“说说,你是哪宫派来的人?”


    “奴才真不是外面派的,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还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奴才……”


    “说!再敢支支吾吾的给我绕弯子就拉出去杖毙!”


    “是奴才觉得兰芝和听元两人可能有苟且之事, 这才凑近了想捏个把柄讨赏。”


    那太监说完, 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吕央华铁青的脸,磕头解释道,“奴才就是想在娘娘面前混个面熟, 想跟在娘娘身边做事!”


    吕央华任他砰砰地磕头,半晌不说话。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是了,大抵是他。


    藏着掖着混进宫里,根都没去干净的,传闻中的仙人。


    前朝遗孤, 前朝最小的皇子——宋鹤听,或者说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贴身太监,听元。


    外头兰芝听见砸地的动静,隔着门问道, “娘娘?”


    吕央华抓着扶手,恨不得捏碎它。怎么办?若是将他交出去,便是大功一件。


    可万一赵乾基起疑, 觉得二人有苟且之事, 怪罪下来要如何。


    保下他东窗事发, 她必死无疑。


    不保他,好歹有命能在……


    “进来。”她朝门外唤道。


    等兰芝进门之后,她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我用不起。今日敢听上司的墙角,明日就敢出卖我。”


    她将这太监说的十恶不赦,仿佛他闯了弥天大祸。


    “将他拔了舌头, 扔到冷宫去伺候贵人吧。”吕央华站起身走到太监面前,目光森然地说道,“既然喜欢听墙角,那本宫就留你的耳朵,但你想说给谁听讨谁欢心,却是不能够了。”


    太监瘫软在地,不可置信,涕泗横流,他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声,竟然连求饶都忘了。


    兰芝在旁看着,二话不说拽着太监的头发准备将他拖拽出去。


    “就在这里割。”吕央华拦住她。


    于是兰芝抓起桌上片水果的小刀,捏开太监的嘴,正对着吕央华按着他挖去了舌头。


    那块死肉掉在地上,血沾在吕央华名贵的地毯上。


    血迹模糊了太监的脸,他呜咽着挣扎起来。


    “找药给他止血之后再送走。”吕央华别过头。


    “是。”兰芝一手提着太监,一边说道:“娘娘,不然先去院里坐一会,等奴婢叫人将屋子里收拾好再回来。”


    吕央华点点头,“也好。”


    她独自坐在小亭中,暖风吹过脸颊,脑海中那截舌头挥之不去。


    这都是为了保全,保全大局。是的,吕央华暗暗点头。宋鹤听的事谁也不能知道,包括无关紧要的人。


    怪就怪你偏要去偷听人家说话,好好的日子不过,自讨苦吃,我也没怎么你,不能说话而已,命还在呢,况且宫里做事手脚利索就好了,不用多嘴……她握着帕子,就快把自己给说服了。


    “娘娘。”宋鹤听找到孤零零的吕央华,走了过来。


    吕央华抬头看他,佯装无事发生,问道:“今日是你生辰?”


    “是。”宋鹤听点头承认,“我听兰芝说,您要为我送礼物,不必如此费心,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要的。”吕央华打断他,她现在需要另一件事转移注意,便道:“我自会去选,你不要管了。好在今天还没过,你先去叫小厨房做些菜来,我们三个一起吃酒赏月,就当为你贺生辰。”


    吕央华本不该再饮,她在宫宴上喝的不少。但今日是中秋,宋鹤听不想扫兴,便点头前去布置。


    不一会,精致的小菜陪着一碗冰西瓜,摆在了吕央华面前的圆桌上。兰芝正好也回来。


    “血止住了吗?”吕央华问。


    “差不多了。”兰芝点头,“命保得住,娘娘放心。”


    “那就好。”吕央华眉心舒展,对着旁边远远守着的宫人说道:“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歇着。”


    经今夜一事,没人敢触及吕央华的逆鳞不自量力凑上前来,宝贝似地捂着自己的嘴,乖乖退下。


    吕央华怕二人不自在,率先动筷为两人都夹了菜。兰芝受宠若惊,扶着碗连连说,够了够了。


    宋鹤听打量着吕央华的神色,一言不发将碗里的东西吃净。


    兰芝提心吊胆,怕吕央华性情之下喊出什么生辰之类的话来,好在她没提,只是借中秋之名劝酒。


    三人吃着小菜,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


    没想到平日豪气的兰芝竟然是最不能喝的那个,没能坚守到最后一刻率先伏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吕央华用手指戳了戳她,她的脸便不耐烦地埋到胳膊里,让人瞧不见了。


    “哈哈,她醉了。”吕央华笑道。


    “你也不能喝了。”有人下一步夺走了她的酒杯。


    吕央华茫然片刻,“什么呀?”


    “喝多伤身体。”宋鹤听解释。


    “我看是你喝不过我,才出此下策!”


    “是啊。”他不在乎在她面前服软。


    “我就说么。”吕央华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准备做什么。


    怕她摔倒,宋鹤听手臂拦在她腰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吕央华晕头转向间,头磕在结实的肩膀上,疼得她不满地哼哼,“这么硬,真讨厌。”


    偏偏身后的人想和她离远一点,又被攥着手腕拽回到跟前。


    “说你一句还走了。”吕央华不满地嘟囔,“我还没说完呢。”


    “生辰安康。”吕央华贴到他耳边轻声说,“听……”


    “嗯?”宋鹤听嘴角含笑看着怀里的人醉得语无伦次,问出个无意义的字。


    紧接着,就听她回应三个字来。


    “宋鹤听。”


    “你说什么?”


    腰间扶着的手突然收紧,吕央华不满地掐了一把,“你弄疼我了,宋鹤听!”然后推开他,不愿意再在他怀里待着了。


    宋鹤听很想告诉自己听错了,可两次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目光沉沉,思考吕央华的意思。


    要揭发我么,踩着我的肩膀再上一步,去抢夺贵妃之位。查出前朝余孽之功,足以保你一世荣华。


    就听吕央华继续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漏出许多破绽,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趁宋鹤听不设防猛地将他一推,重新坐下,“站那么高做什么!”自己则欺身上前跨坐其上,居高临下捧着他的脸,细长的手指摩挲着轮廓,满意之色溢于言表。她很喜欢这样的角度,仰头累死人了。


    她缓缓道,“放心,我处理好了。我是你的主子,我得护着你。”


    让吕央华不到一个晚上就做出决定太难了,她要先稳住宋鹤听,再从长计议。绝对不是舍不得,绝对不是想到宋鹤听被下狱杀头心里像缺了一块犯痛……


    宋鹤听喉结一滚,“娘娘。”


    “嗯。”吕央华笑着应道:“还不谢恩。”


    “谢娘娘恩典。”宋鹤听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她的大腿,隔着衣料触碰到她温热绵软的皮肉。而面前吕央华仍然不知收敛,听罢这一句谢恩之后笑得更艳,如同夜里张扬盛放的牡丹。


    “这是赏你的。”吕央华托起他的脸,俯身凑近,对着那双早就一直盯着的唇贴了过去。她笨拙地张开嘴,探出一截软舌,将宋鹤听的唇瓣舔舐湿润。


    这无异于盛情邀请。


    宋鹤听张嘴将她接纳,扶着她的腰贴向自己。吕央华有些怕,将自己缩回来,却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她的嘴被占满,不速之客闯入口腔,造访每一寸角落。她的上颚发麻,口中漫起热意,有的被对方夺走,有的来不及顺着嘴角流下。


    有人的衣服被捏皱了。


    吕央华觉得自己要被吃掉了,她无法呼吸,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下意识拍打对方,恍惚间好像还扇在脸上两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细细喘着气,目光湿润地看着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水光粼粼的美目瞪了他一眼。


    她舔了舔唇,察觉对面的人目光一暗,又要凑上前来,抬手挡住他的嘴向后抽离,“不行。”


    她说:“你要更听话,我才能给你更多。”


    宋鹤听沉沉地看着她,抬起手将她嘴角晶莹的水光抹去,没有说话。


    好软。嘴巴软,身上也软。


    *


    “什么东西?!也配让启流替他挡箭!”


    昭华宫中,祝念娇禀退旁人之后终于憋不住怒意,广袖一扫,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打翻在地,放声骂道。


    随她进宫的婢女念红被她这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慰道,“娘娘息怒。”


    她拨开念红过来扶她的手,“我如何不气!我与他都被这兄弟俩毁了!”


    “旁人都笑我要攀高枝,这高枝谁爱攀我便拱手送与她好了,是什么稀罕东西?若不是爹用启流的前途逼我就范,我早该进宫前就投河了。”


    “小姐……”念红哽咽,心疼地看着她,生啊死啊,在她看来都是很重大的事。


    祝念娇气得浑身发抖,她心中有一头猛兽困着,让她心烦意乱,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火却越烧越烈,不得安宁。


    “启流死了,爹应该早就知道,他却瞒着不告诉我,还写信来让我快点把姐姐的孩子争到手。”她双目通红,对着空气,不知在质问谁,“我算什么?他把我当什么!”


    “老爷心中自然是念着你的,他,他应该只是不想让您伤心。”


    “你信吗?”祝念柳冷笑一声,猛地转过头,耳坠摇晃打在她的脸上却让她更加疯狂,“他爱家族胜过爱我。”


    “哈,哈哈……”怪异的笑声盘旋在屋内,祝念柳笑够了,摇摇晃晃坐到床上,向后倒去,她望着床顶的镂花许久,一行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小姐。”念红心疼极了,走上前细细为她擦拭眼角,可一条帕子沾满了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烛火不知在何时灭了,漆黑一片的屋内,祝念娇像是发泄够了,她轻声唤道。


    “念红。”


    “奴婢在呢。”


    “我好累。”


    “睡一觉吧,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灵鸟


    赵昭陵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这是一株很娇气的花,她养了很久,准备等花开之后送给母妃和吕央华。


    她弄得认真, 没留意眼前站了个人。


    直到将土压平, 她抬起头才看见面前的祝念娇,吓了一跳差点栽过去,“祝娘娘安。”


    “昭陵, 我瞧你弄的认真,怕扰了你,就没出声。”祝念娇笑着扶了她一把,抬起赵昭陵的下巴,用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沾着的尘土。


    “瞧瞧, 小花猫一样。”


    赵昭陵红着脸,低下头道谢。


    “您来找母妃吗?她应该已经睡醒起了。”


    此时正好是午间往后一点,何云升会睡个午觉,但赵昭陵精力旺盛, 就没有这一说。


    “好。”


    等祝念娇离开,她马上风风火火又去洗了把脸,对着水盆照半天, 没问题了才起身。


    赵昭陵想起母妃最近爱喝花茶, 下午起身肯定口干, 又跑去小厨房,抢了婢女的活,用最近新学的茶艺做了壶新茶,端着盘子送过去,旁边的姑姑笑着说,“公主真孝顺。”


    她腼腆抿嘴一笑, 认认真真端着茶盘走到门口,没有手敲门,直接走了进去。进门之后就更加小心,她放轻脚步,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不懂礼数,却意外听到两人的对话。


    “孩子的事,你不着急呀?”是母妃的声音。


    “这可急不得,实话同你讲,我还想再逍遥几日呢,带孩子可着实费心力。”祝念娇摇摇头笑着说道。


    何云升似乎颇有同感,点点头附和:“倒也是,感觉我都没有从前松快了。”


    “这么大的丫头了还难带不成?况且昭陵如此乖巧。”


    “再大也是孩子,都一样。”


    赵昭陵站在门口过了好久,身体僵硬,直到两人没再说这件事了,才移动起千斤重的脚,像刚进来一般将茶端了过去。


    “母妃,祝娘娘喝茶。”


    “诶呦,这孩子真懂事。”祝念娇夸赞道。


    “可不嘛,有了昭陵,我心里别提多热帖了。”何云升附和道。


    “你还总催我要个孩子,我看你这个就不错,不然就领到我宫中来养吧。”


    “那可不行,昭陵是我的心头肉!”


    赵昭陵抬起头笑了笑,任何云升抚摸自己的脑袋,没有搭别的话说道,“那我出去玩了母妃,不打扰你们。”


    “好,早些回来。”何云升为她整理了一下领口,便随她去了。


    赵昭陵其实没什么地方去,身后跟着一直照顾她的奶娘,从嘉宝禾那边带过来的。


    以前的时光,她有许多记不清了。一群人乌泱泱围着她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她兜兜转转,不知不觉来到吕央华的小院。


    她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抿抿嘴,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正巧碰上宋鹤听,她抬头看向这个比寻常内侍都要高大的人,怯生生问道,“吕娘娘在吗?”


    宋鹤听点了点头,带她来到偏殿皇子的寝殿,“她在这里,皇子正在睡,公主直接进去好了。”


    赵昭陵赶紧捂住嘴,悄声走进去。吕央华正对着门口,脸颊贴着手臂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晃着孩子的小床,眼皮半阖,似乎快把自己哄睡了。


    赵昭陵小声笑了一下,被这人听见了,看见她来眼睛一亮,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她悄悄起身,将孩子手中攥着的衣料轻轻拽出来,带她出了门。


    吕央华牵着赵昭陵的手,带她来到新布置的院子里,这边被宋鹤听新装了个秋千,梁上缠着花枝,随着秋千晃动,零零散散掉下几朵花瓣。她对这个秋千爱不释手,晚间用膳过后总要来这里玩一会儿,这样好的东西,她忍不住想与赵昭陵分享。


    赵昭陵果然被这个秋千吸引住了,绕着它来回看了好几圈,小心翼翼伸手触碰上面的花。


    吕央华站在她身后坏坏一笑,抱着她的腰,在惊呼声中将她放在秋千上。


    “坐稳了!”她说,随后转到秋千后面用力一推,赵昭陵抓着秋千绳被荡了出去好高,随后又落回吕央华怀里。


    “天爷呀!!!”赵昭陵尖叫着握紧绳子,紧紧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耳边穿过,伴随着吕央华得逞的笑声。


    片刻,她悄悄将一只眼睛睁开缝隙,阳光猛地照进来,令她头晕目眩。她被抛到高处,高大的宫墙此时尽在眼底。


    墙的后面是什么?


    赵昭陵扬起头张望,在临近真相时又荡回低处,她急切地喊,“再高一些!”


    吕央华便更加用力往前一推。


    两人玩了一会,赵昭陵怕她太累,就说不想玩了。但她恋恋不舍,坐在秋千上没动。吕央华知道她的小心思,叫人搬来一张椅子坐她对面,两人中间放了一张矮桌,桌上摆满了果子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说着话。


    这对赵昭陵来说是很难得的,大人们不喜欢听她说这些琐碎的事,但吕央华每次都很认真,还会给她回应。


    “真的呀!”


    “嗯!已经结花苞了,过两日我就给你送过来。”


    “太好了。”吕央华期待地看着她,“我要把它放在床头,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这话让赵昭陵愣了一下,鼻子发酸。她扑到吕央华怀里,脸埋在软绵绵的胸口,闷声说道,“我也要变成那盆花!”


    我也要和你一直待在一块。


    吕央华哈哈大笑,抱紧她用脸颊贴了贴她的头发,说道:“真是的,当花有什么意思!等弟弟大一些,不用人照顾,我就同越妃姐姐商量着接你来住两日。”


    “弟弟什么时候长大?”


    “嗯……快了快了。”


    赵昭陵窝在吕央华怀里,神色复杂地偷偷盯着赵述荀的房门。


    *


    吕央华明显忙碌起来,对赵乾基花费的心思愈发多。


    宋鹤听看在眼里,压抑住心中的不耐配合她。


    今天她又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宋鹤听眼前转了一圈,散得他鼻腔里全是她的香气,然后就风风火火往御书房跑,美名其曰为陛下排忧解难。


    赵乾基对这种投怀送抱很受用,毕竟她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心旷神怡。


    “陛下,喝些茶歇歇吧。”吕央华将新换的茶水送到他嘴边,就着这个动作喂给他半盏。


    将茶盏放下后,她又体贴地用自己的帕子轻柔为赵乾基擦了擦嘴角。


    “爱妃有心了。”赵乾基拍了拍她的手,提起笔继续批阅奏折,结果颜色极淡。


    他转头看了眼砚台,里边已经空了。吕央华歉意地扶住朱砂砚台说道,“臣妾疏忽了。”


    她这样冒冒失失,赵乾基反而不对她设防,奏折就摊开在桌上不遮不掩,笑她心不在焉。


    这正合了吕央华的意。


    屋里藏了个惊天的秘密,她得时刻关注朝廷的动向。若是有新的进展,能第一时间知道,好想个对策。


    这方法也忒笨,防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每日在御书房站半天,回去腰酸背痛又要哄孩子。日子久了心生怨怼,想问问宋鹤听为什么要当晋国的皇子。


    这又哪是他能决定的。


    吕央华只能将话憋在心里,每日替他提心吊胆。心想着哪天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一拍巴掌把人供出去。


    “署耶国进贡了一只灵鸟,歌声婉转动听,送你宫里去吧。”赵乾基看向贡品单子,顺便送了她一件礼物,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吕央华没见过这种新鲜玩意儿,好奇得很,连连点头。


    四下无人,她揽住赵乾基的脖颈坐在他腿上吧唧一口送了个香吻,“多谢陛下。”


    赵乾基笑着拍拍她的侧腰,“成何体统!”


    “臣妾不太会养,署耶国可有提是如何养法?”


    “这有什么难的,把它关在笼里,每日喂喂食,逗一逗即可。”


    “若它不高兴呢,那怎么办?”


    “反正只是一只供人取乐鸟罢了,自然是以你为中心。”赵乾基毫无波澜地说:“况且你给它好水好食的供着,精心的养护着,它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原来是这样。”吕央华点点头,似乎是听明白了。


    下午她便带着鸟笼回来了,鸟挂在廊下,声音确实好听。


    引得宫里的太监、丫鬟围作一团,新奇地看着它。


    这毕竟是皇上赏赐的东西,几个人只是隔了老远,眼巴巴的看,很有分寸。


    吕央华逗弄了一会儿,早早进了屋。


    宋鹤听照常进来为她捏腿。先为她剥了鞋袜,在水中泡上一会,然后擦干净,放在自己的腿上开始揉捏。他的手稳健有力,力度适中,每次按完能让吕央华缓解许多。


    她伏在床上,倦倦地眯着眼,按对了地方,便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来。


    迷迷糊糊,就要坠入梦乡。


    朦胧之间,她感受到自己的腿被轻轻放在了床上,盖上薄被,高大的人影站在面前,解下床幔,马上四方天地变得昏暗下来。


    她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她又被梦魇惊醒。


    这是近来的常事,她很少能睡够一个整觉。


    许是因为有心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外头的鸟又在叫,她下了地,下午的欣喜转成晚间的不耐,挑开窗棂看出去,正和它对上。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须臾,她眼前流光一闪来了兴致,拿起桌上长长的枯枝,隔空去逗它。果然它凑过来,也不叫了,歪着脑袋和这东西较劲。


    宋鹤听过来时,就看她穿的轻薄坐在榻上,烛火映在她白皙的脸上,漫不经心逗着鸟,眉眼弯弯惬意极了。


    “醒了怎么没叫我。”他走过去,薄毯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争宠


    “它把我吵醒了。”


    宋鹤听隔着窗缝看向那只鸟, 说道,“我将它拿到别处去。”


    “这可不行,这是皇上送我的。”吕央华支着下巴看他。


    两人对视, 宋鹤听却像听不懂话一样站在那里。


    “你怎么了?”吕央华明知故问, 招手叫他过来。


    等宋鹤听到她近前,便牵过他的袖口,“你近日总是不高兴, 谁惹你了?”


    “没有。”宋鹤听否认得干脆,垂下眼看向袖口的指尖。


    耳边传来吕央华的笑声,她的杏眼弯成月牙,说道:“我都知道。”她向来藏不住心事,想到什么便洋洋得意地要说出来。


    指尖一用力, 将他拽得更近,她扬起脸,笑盈盈的,“你就像小孩子一样, 都争抢我呢,我太招人喜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孩子?宋鹤听想起赵昭陵那张受气包的脸, 不敢与她苟同。


    吕央华没有读心术, 不知他如今在想什么, 不过她很擅长哄人,扶着宋鹤听的手臂借力直起身,在他的嘴角亲了亲。


    “好些了吗?”


    好,好的不能再好。


    宋鹤听没说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落,像是在探查, 但周身的气场一下子柔和起来。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秋日夜晚,有人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吕央华见状,便知这招用对了。


    “娘娘。”宋鹤听开口。


    马上被她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我算准了这时候没人来。”


    “聪慧过人。”他将后半句慢吞吞说完。


    宋鹤听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将这事摊到明面上来,她是一直知道从前的种种,还是别的什么。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


    不论如何,从前可以拿醉酒当做理由,如今可就做不得数了。


    许是他眼中的探究太过明显,吕央华将脸撇到一边,却正好暴露了自己绯红的耳朵。


    她说:“我觉着你很好。”


    宋鹤听一愣。


    “若是你我都没进宫,我定然是要找你这样的相公成亲的。”


    她慢吞吞说完,脸更红了,低下头不再言语。


    宋鹤听却听出了她另一层意思。他抬起手为吕央华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跪蹲在她面前,手覆在她的手上,认真道,“这样就很好,娘娘。”


    “可我是宫妃,我不能让你光明正大……”她眼中闪过挣扎。


    “这是你我的事,与旁人无关。”他说,“我承了你的情,就足够了。”


    吕央华思忖片刻,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脸,“那我们就这样悄悄的,好不好?”


    “好。”宋鹤听偏过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的愔愔呐,胆子小,又心软,这样很好。她可以爱我,但要最爱自己。


    *


    赵昭陵送的花果真被吕央华摆在了床头。


    孙九同来请平安脉时一眼就瞧见了它。


    他面色古怪,眼神总往上面瞟。吕央华就是想装糊涂也不能。


    “你眼疾犯了?”她收回手,将素白的腕子掩盖在衣料之下。


    “……没有。”孙九同不知她的嘴巴怎么这么利,又不敢顶撞,唯唯诺诺如实道来,“这花瞧着眼熟,娘娘从哪得来的?”


    “前两日敬宜公主送的,你也觉得好看?”吕央华自己喜欢得不得了,逢人就显摆,她将花挪了挪,方便孙九同欣赏。


    “好看是好看。”孙九同附和道:“只是……”


    “只是什么?”吕央华坐直了身子,等了半天不见下文,有些不耐,“原来不只眼睛,嘴巴也出问题了。”


    “不是不是。”孙九同连忙摆手,“这花不能与杏子同食,会中毒的。”


    吕央华的笑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是花香花粉入体,配上杏肉,会全身麻痹,不能行动。”孙九同解释道,“若长期食用,会精神萎靡,最后衰竭而亡。”


    “原来如此,你竟然认得此花,真厉害。”


    “我也是偶然翻阅书籍瞧见过,感觉像是这种花。”孙九同解释道,既然是赵昭陵送来的,他不好多说什么,宽慰道,“娘娘也无需忧心,想来公主不知这些。况且只是不能与杏子同食,其他倒也没什么忌的。全当做是摆件,安心放在屋里便可。”


    吕央华听他啰里八嗦说了一堆,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赵昭陵是送来了花,多余的一点没干,无心插柳罢了。


    她欣赏过自己的丹蔻,这颜色可真漂亮,宋鹤听将她十根手指都涂得工整,好看得很。


    感觉耳边没了动静,她这才抬起头说道,“知道了,多谢太医提醒。”


    孙九同嘴角抽了抽,心想你知道什么了?定然又是左耳进右耳出,把我的话当屁放了吧。


    他拎起药箱,临走同兰芝说道,“近一个月不要给娘娘服用杏肉。”


    “好的。”兰芝点头,心想杏子本也不宜多吃,孙九同这么说可能是为了调理吕央华的身体,便没有多问。


    诚如孙九同所料,这花的花期不过一个月就结束了。吕央华很舍不得,将凋谢的花瓣收集起来晒干。


    丫鬟粗笨,将干花弄碎了,她没办法,心疼不已干脆将残花碾碎成粉。


    “也许用来染色也不错。”


    她是这样说,很快便抛之脑后了。


    *


    九月初九,天气寒冷,已然快要入冬,吕央华照常去御书房伺候。


    赵乾基的桌案上出现一封密信。


    吕央华认得那信纸,与当初自己偷看的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跳,直觉大事不妙。


    若是赵乾基回头看看她,就知道此刻那双眼睛都快把信封戳穿要瞧里面的内容。


    她按耐又按耐,终于没忍住开口道:“皇上,您还落了一本没批。”


    “嗯?”赵乾基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将密信拿起来看了看却没拆,反而随意扔在一边,“不急。”


    吕央华没能如意,不敢多言,却变得格外“黏人”,恨不得寸步不离跟着他宿在一起。


    “皇上,今夜陪臣妾吧?”她倚靠在赵乾基的肩膀上温声细语。


    “你怎如此爱撒娇。”赵乾基很受用,笑着饮过茶,在吕央华又晃着胳膊看向他时开口,“好……”


    “皇上。”李福林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赵乾基转过头看他,“怎么?”


    “祝嫔娘娘说身上不爽利,想您去陪陪。”


    吕央华眼瞧到嘴的鸭子要飞,撇撇嘴不高兴地说:“不舒服就找太医呀,难道念娇妹妹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李福林把头埋低,没有说话。倒是赵乾基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你是早一步入宫的,位份又比她高,何必同她吃味。”


    “我……!”


    “好了,你让让她。”赵乾基拍拍她的手背说道,“我先去瞧瞧,明日再陪你。”


    吕央华与他日也黏夜也黏,是有些腻味。正巧祝念娇来寻,让他想起宫里还有这么一个美人,不去会会实在有些可惜。


    祝念娇自来到宫中之后对他体贴入微,凡事做得妥帖稳当。虽说有她姐姐那档子事,不宜给太高的位分。但就这样养在宫里,也是很得趣的。


    他说完,不顾吕央华挽留的表情,从她的怀里抽出自己的手臂,边往门外走边吩咐人送吕央华回去。


    太监备好了轿辇过来叫吕央华,她看向桌子上还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冷哼一声,一跺脚走了,甩给身后的太监一袖子风。


    太监摇摇头,宫里的主子争风吃醋,没完没了。


    吕央华脸色不好,回到自己宫里更是不想再装,连宋鹤听都懒得理,一股脑回了屋。


    宋鹤听被她擦肩而过晾在一边,挑眉回头看向她紧闭的门。


    他去厨房转了一圈,带出来几块精致的点心,这才进她的门。


    房间里昏暗得很,只留了床边的一盏灯,吕央华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娘娘吃些东西。”宋鹤听没问她怎么了,这么晚突然回来,答案不言而喻。是被人抢了恩宠不高兴呢。


    吕央华看也没看那盘糕点,顺手就将它打翻了。


    她仰着头,像一只矜贵的猫,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不高兴了要摔东西,是阖宫上下都知道的规矩。宋鹤听平静地弯腰将地上的碎瓷片子一一捡起,以防她不慎刮伤。


    吕央华视线随着他低垂,落在他的背上。


    宋鹤听,宋鹤听。


    她默念他的名字,心中像是热油煎熬一般,她猛然站起身,扑进宋鹤听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恨不得将两个人揉在一起。


    宋鹤听抬起手臂,免得瓷片割伤她。这样的姿势久了吕央华会腿麻,他便将东西都握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抱起来。


    他先是将瓷片丢掉,才带她回到床上。


    吕央华听着他稳健的心跳,近乎贪婪地将耳朵紧紧贴在上面。


    然后她开口说道:“我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了。”


    宋鹤听拍在她后背的手一顿,垂眸看向她的发顶没有说话。


    为了赵乾基的宠爱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说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保。


    宋鹤听趋向于后者。


    “我的东西,明明是我的!”她的手用力到颤抖。


    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关于宋鹤听的,他们全都好坏,全都想方设法要将这颗鲜活的心从她这里抢走!


    宋鹤听握上去,一点点将她的手掰开,相扣,说道:“有我在,不用怕。”


    吕央华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很愤怒,宋鹤听是她的东西,却总有人要惦记。满朝上下,只要他的身份被捅破,都要潮水般涌来取他的性命。


    谁都不能信,可她的顾虑也绝不能说给宋鹤听。


    他最不可信。他肯定要用花言巧语哄骗她帮忙。


    可宋鹤听登上皇位,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吕央华藏在他怀里,却陷入孤岛。


    到底要怎么办,谁来教教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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