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惹
十一月底的月考如期而至。
苏弥做数学卷子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她发现最后几道大题,都是岑烬给她讲过的题型,她有很清晰的解题思路, 在草稿纸上演算完之后,确认无疑将答案写进试卷里。
全部做完之后还剩下十分钟检查。
头一次, 她从考场走出来如此的轻松。
两天后, 月考成绩下来,苏弥成功挤进了年级前五十,而数学成绩拿到了有史以来她考过最多的分数,119 分。
她又被齐长叫去了办公室,这次是表扬:“苏弥同学,不错啊, 进步整整四十分,你是在外面报了什么补习班吗?”
“没有,我哥哥教我的。”
“你哥哥?”
齐长一天到晚只知道备课教书, 学校里有什么八卦都是一问三不知的那种。
班主任宋琴倒是有所耳闻, 主动解释了起来:“苏弥的哥哥是二年级那位学神, 上一届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省第一那位少爷。”
“岑烬?”齐长显然没料到,下巴都要惊掉了,猛地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苏弥想要迫不及待跟岑烬分享自己的成绩,直接跑去三楼。
三楼是高二年级的教室, 苏弥是头一回来。
她是从高二六班那边楼梯上来的, 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 因为是冬天,走廊上活动的人不多,但依然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 大多是男生,目光似有若无地向她投了过来。
“是校花诶。”
苏弥听到有人这样喊自己,脸蛋羞红,低头加快步伐。
高二二班,高二一班……
苏弥找到教室,还没来得及找岑烬的位置,蒋淮川正好从教室后门出来,看见她后眼睛一亮:“妹妹,你是来找我的吗?”
苏弥理解不了他是怎么认定自己是来找他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笑了下:“蒋学长你最近还好吗?”
“不太好,要是能经常见到你就好了。”
呃……
“我哥哥呢?”
“他忙着给美女讲题呢。”蒋淮川指了指后排的某个位置:“你看,连我的座位都被霸占了。”
苏弥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看到了初妍拿着试卷坐在岑烬旁边的位置上,嘴里说着“阿烬,我这题不会,麻烦教我一下”这样的话,岑烬侧身扫了眼卷子。
初妍偷瞄着身旁的男生,平日里那么端庄优雅的一个女生也肉眼可见的害羞起来。
看到这个画面,苏弥想到这些天晚上,岑烬给自己讲题的场景。
他可真爱给女生讲题。
蒋淮川看着她:“妹妹,你找他啥事?”
“没事了,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蒋哥哥再见。”
听到这声蒋哥哥,蒋淮川整张脸都亮了。
明宇轩手指转着笔,目光无意扫了眼走廊外,正好看到苏弥离去的身影,嘀咕了声:“妹妹来了,又走了……”
岑烬抬头往外看了眼,只看见站在外面跟个望妻石似得端着一脸不值钱的笑容的蒋淮川。
初妍喊了他一声:“阿烬?”
“你让明宇轩给你讲吧,这题我也不太会。”
岑烬撂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
初妍愣了一下。
你起码找个合适的借口。
“苏弥。”
苏弥正下着楼梯,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她停了下来,在两个转梯之间的平台站定。
岑烬不紧不慢地走下来:“你找我?”
“没啊,我就是路过,顺便跟蒋哥哥聊了会儿天。”
这话说完之后,苏弥注意到岑烬眼神危险地眯了眯。
他缓缓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
苏弥下意识咽了口气唾液,下一秒,上课铃响了,她借机想溜:“我要回去上课了。”
试图绕开他,手腕被攥住。
“不说清楚,不准走。”
“可是已经上课了。”
“落下的我帮你补。”
“你怎么那么喜欢给人补课?”
“除了你,我还给谁补课了?”
苏弥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
“我刚刚明明看到你……”
“我没给她讲。”
“哦。”
就算是讲了,他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什么。
她又不像岑烬这个控制欲强的人,什么都要管。
她交什么朋友,跟哪个男生相处都要经过他的允许才行。
可她为何就是感觉心里有一丢丢不舒服呢?
岑烬盯着她:“说,你是来找谁的?”
“找你。”
“什么事?”
“我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数学成绩也进步了。”
“我知道,我看到排名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苏弥说出后想要看到的反应。
苏弥寻思着,难道她要逆袭到年级第一,他才会笑一下?
想到自己知道成绩后满心欢喜地跑过来找他就觉得特傻。
她郁闷地“哦”了一声。
岑烬眯了眯眼:“走,带你去买点好吃的奖励你一下。”
苏弥愣了一下,已经被他拉着往楼下走了。
“可是已经上课了。”
“说了落下的我给你补。”
苏弥想起来这节课是音乐课,倒没什么好补的,就是对岑烬带她逃课这件事感到新奇。
这个点出不去学校,只能去学校内的便利店,此刻只有上体育课的学生会来便利店买东西,苏弥和岑烬走进来后,整个便利店都蓬荜生辉起来。
岑烬站在货架前,问她:“想吃什么?”
苏弥想都没想就开口:“冰淇淋。”
“冷。”
“可我就是想吃。”
他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苏弥从冰箱柜里,找了个脆皮巧克力的冰淇淋。
依旧只有她一个人买。
从便利店出来,她就迫不及待撕开包装,依然是先递给岑烬吃第一口。
她一边咬着冰淇淋一边往回走,凉得直吐舌头,不一会,嘴角就沾满了巧克力酱。
岑烬看了她一眼,吃得跟个小花猫似得。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凑到她嘴边帮她擦拭嘴角:“笨蛋。”
因为他的动作,苏弥也跟着停下来,乖乖地站在那让他擦。
每次当他靠近时,她就忍不住被他身上的气息吸引,视线会下意识地落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从他那双看人时冷淡疏离,却又很有占有欲的眼眸到眼尾的红痣,苏弥心里泛起一丝道不清的涟漪。
不远处,宋琴刚好路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这搞暧昧,直到看清楚两人的脸话,才喊了声:“苏弥,你不去上课,在这做什么?”
岑烬的拿着纸巾的手还停在那,苏弥却下意识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尴尬地看着宋琴。
“老师,我想上课来着,我哥哥偏要拉我过来买吃的。”
“……”岑烬气笑了,倒没拆穿。
宋琴瞄了眼岑烬:“嗯,那你快吃完吧,吃完回去上课。”
“好的,老师。”
大冬天吃冰淇淋的后果是,当晚回去苏弥就感觉嗓子不舒服,睡一觉醒来就咳个不停。
第二天吃早餐时,她的咳嗽声横穿整个餐厅。
岑烬眉头紧了又紧。
今天他没让走路上学,而是打电话让徐叔开车过来接。
上了车后,他一直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
“我就是昨晚睡觉的时候踢被子……”
他那张臭脸上明显写着“信你个鬼”。
“下次还吃吗?”
他指的是冰淇淋。
“不吃了,天暖和了再吃。”
他叹了口气:“我就不该惯着你。”
中途看到一家药店,他让徐叔将车停在路边,独自下车去买药。
“苏小姐,我在岑家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少爷对谁这么上心过呢。”徐平感叹道:“他对你这个妹妹,是真的好。”
苏弥目光注视着窗外,看见岑烬手里提着几盒药从药店走出来,耳边回响着徐平说的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那种复杂的滋味只有她一个人才能体会。
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上了车后,岑烬给她介绍买的几盒药,告诉她怎么吃,叮嘱她记得吃,吃完还要给他拍照汇报。
苏弥就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回应。
月考有了大进步后,苏弥对期末考试又有了新的目标。
她要考进年级前二十。
明月溪见她一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感觉自己瞬间被秒成了渣渣,包括上次的月考,苏弥突然来个大翻身,排名将她甩在了后面几十名,她好几天没缓过来。
“啧啧,你这么拼,是要跟你哥哥一样考年级第一吗?”
年级第一……
苏弥炯亮的眸子闪着希翼的光。
“没想过,但可以作为下学期的目标。”
明月溪抱拳拜了拜:“佩服。”
她话锋一转:“明天平安夜,要不要出去玩啊?”
苏弥愣了一下,如果不是明月溪提醒,她差点就忘了明天是平安夜,那是她的生日。
她想到曾经和岑烬的约定。
以后她的生日只要他一个人陪着过就行了。
“溪溪,不好意思啊,太冷了我就不出去了。”
明月溪吐了口气。
孙一珥转过身来:“溪溪,要不我们一块出去玩吧?”
“可以啊。”
陆凯刚好从后面进来,听到了点儿,乐呵呵的问:“你们要去那玩,算我一个呗?”
明月溪:“友情提醒,苏弥不去。”
“那算了。”
陆凯毫不留恋地走了。
“切,你个见色忘友的。”明月溪抡起保温杯差点就朝他后脑勺砸了过去。
平安夜这天,苏弥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好呀。”
从昨天开始她就在期待今天的到来。
今天是她十六岁生日。
在北京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生日是今天,那人是岑烬。
苏弥在想,待会见了面之后,他会对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生日快乐”吗?
她早早洗漱换好衣服,书包也收拾妥当。
听到隔壁开门动静,当即从房间出来。
她冲岑烬眨了眨眼:“哥哥早啊。”
他轻扯了下嘴角:“早。”
苏弥还在期待什么,但他已经兀自绕开她往楼下走了。
诶?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苏弥郁闷又沉默地吃了顿早餐。
这些天因为天冷,都是徐平接送他们上学。
刚上车,徐平就道了声:“少爷小姐,平安夜快乐哦。”
你看,连徐叔都记得是平安夜。
苏弥瞄了岑烬一眼,他的神情很平淡,与往常无异。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
“哼。”
她已经暗示了那么多次了,估计是真不记得了吧。
骗子。
约定好的事情怎么说忘就忘!
她双手抱胸,暗暗生着闷气。
不一会,他忽然开口问:“今天跟朋友出去玩吗?”
她赌气:“对,我跟朋友出去玩。”
“早点回家。”
苏弥不想说话了。
今天只有苏锦给她发来了生日祝福,微信转了个红包过来。
因为上次她电话挂得匆忙,苏锦依然是希望她寒假回梅城一趟。
苏弥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执着,直到看到她说:【你姨夫也希望你回来。】
苏弥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都已经逃到了北京,那个变态怎么还要盯着她不放?
平安夜这天,苏弥收到了不少爱慕者的礼物。
光是苹果和巧克力就收了一大堆。
有的是趁她不注意塞到她抽屉里的。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她的生日。
这个学期已经实施晚自习了,但不是强制性的,天冷之后,留下来自习的学生就更少了。
放学后,苏弥正收拾着书包,明月溪正和孙一珥讨论去哪儿玩,怎么玩的事儿。
明月溪再次问她:“苏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儿?”
苏弥睫毛翕动,眼波流转。
今天岑烬有课外课,平时回家也要八点多,哪怕她回去也是一个人学习。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堵着一口气。
“不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从学校出来后,苏弥不想回去跟周娴两个人尴尬地吃饭,打了个电话回去说是在外面跟同学一起吃。自从她缠着岑烬帮忙补习后,周娴对她多少有点意见,警告过她不仅一两次。
她是表面乖巧顺从,背地里该怎样还怎样,岑烬就更不可能听了,像他那种天才的人骨子里本就有一半魔鬼的基因。
他比谁都叛逆。
对周娴更没有母慈子爱的感情。
大街上关于圣诞节的氛围十分浓厚,随处可见的圣诞树,跟楼房一样高立在街边,街头巷尾飘荡着圣诞歌曲,很喜庆,偶尔还有圣诞老人在商店门口派发糖果。
苏弥收到了一颗糖,她沿着回家的路走走逛逛。
随意走进一家汉堡店坐下,点了汉堡和冰可乐。
她望着窗外街道上的圣诞老人。
心想,什么时候属于她的圣诞老人才会出现呢?
她心不在焉地啃了口汉堡。
叹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天气,天气预报显示今晚会下雪,如果有的话,将是她人生中看到的第一场雪。
苏弥吃了半块汉堡,冰可乐倒是喝了一杯,她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她的目光落在屏保上,那是一张搞怪照片,是上次她给岑烬过生日,吃完蛋糕的最后,她又戴上了可爱鬼的头套,拿着手机跟他拍了张自拍。
她觉得有趣就用做了屏保。
照片里,少年清隽的脸颊上留有她调皮点上的奶油,他们脑袋挨得很近,他拿着手机,而她则做着吓人的手势,头套内的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岑烬应该还在上课,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在外面逛下去了。
与其独自神伤,不如回去好好学习,目前她能抓住的,大概也只有学习了吧。
只要成绩好,她在高考志愿上才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苏弥泄了气,起身往回走。
刚到家,惠姨看到她很是好奇:“苏弥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快吗?”
她平时不是回来更早?
“哦,岑璟元先生接太太去老夫人家了,还以为你也一块去了呢。”
苏弥才反应过来,原来周娴今天要去陪佩兰吃饭,那么岑烬会不会也一块去呢?
毕竟今天是平安夜。
应该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
可是都没人通知她。
苏弥跟惠姨道了声节日快乐,独自上楼去。
她垂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开。
房门打开,她抬眸那一刻,眼睛蓦地放亮。
入目是一棵圣诞树,放在窗边,目测有一米六高,圣诞树翠绿的枝叶上挂着灯球,一闪一闪的,圣诞树旁放着一个红色布袋,布袋鼓鼓的,像是装满了东西。
苏弥微微雀跃地进屋,下一秒,更让她惊喜的事情发生了,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圣诞老人,圣诞老人拿着一个奶油绿的圣诞树蛋糕,上面戴着一个星星形状的蜡烛,此刻蜡烛正点燃着。
“圣诞老人!”
此刻她根本形容不出自己有多激动。
“圣诞老人来给你送祝福了。”高高瘦瘦的圣诞老人拿着蛋糕朝她走了过来,他开口说话后,苏弥听到了岑烬的声音,低沉的,充满磁性的:“苏弥,生日快乐。”
苏弥眼眶蓦地红了。
低落了一天的心情一扫而空。
原来他没有忘记,一直都记得,就等着此刻给她一个惊喜。
“傻瓜,别愣着,快许愿吹蜡烛。”
苏弥吸了吸酸酸的鼻子。
当即闭上眼睛许愿。
十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将星星蜡烛上的火焰吹灭。
“谢谢你哥哥。”她眼睛里掉了星光,“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你不是有课吗?”
“请假了。”
“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我以为你忘了我的生日了。”
他笑了下:“是想先吃蛋糕,还是先拆礼物?”
“有礼物?!”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她的选择。
岑烬将蛋糕搁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走到圣诞树那儿,在红色布袋那儿坐了下来:“自己过来拆。”
苏弥将书包和厚外套扔在床上,屁颠屁颠地过去坐下:“这里面都是我的礼物?”
她已经激动地往里翻了,布袋很大,她几乎要将半个身子埋进去。
“一二……十六!有十六个礼物?!”苏弥惊喜地看着他:“是因为我十六岁吗?”
“嗯。”
苏弥迫不及待地拆礼物。
越拆越惊喜,关键是每个礼物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有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和项链,有卡地亚的金镯子,有香奈儿的包包,有劳力士的手表,相机……
苏弥对奢侈品了解不多,只知道几个大牌,刚好这些大多是她知道的大牌。
“本来想送你一辆车的,想了想还是等你成年,可以考驾照以后吧。”
“哥哥,你好有钱啊。”苏弥看着岑烬的眼睛里都是金钱的符号:“这些一定花了你很多钱吧?”
“小钱。”
嗤……
为何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一点装逼的味道也没有?
因为是圣诞老人的装扮,他这张脸也就那双眼睛能看了,眼尾处的红痣别有韵味,他看着她:“喜欢吗?”
“我可太喜欢了。”
谁不喜欢钱呢。
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她的同学,尤其是像沈雨晴那样的,身上就不乏这些奢侈品,偶尔新入一条项链都要在班里炫耀。
苏弥曾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很遥远。
也没有特别想要的心思。
可当一下子拥有了很多时,她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是那种,她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的底气。
“那吃蛋糕?”
“我想先跟我的圣诞老人合张照。刚好众多礼物里有一个相机,也是苏弥最喜欢的一个礼物,她拿在手里无从下手:“哥哥,这个要怎么用?”
岑烬凑过来,调试了下。
依然是他拿着相机,手伸得长长的,两人看着镜头,后面是闪闪发光的圣诞树,周边零零散散的礼盒。
苏弥咧开嘴,比了个耶。
礼物拆完了,相照完了。
两人坐在窗边吃蛋糕。
岑烬已经卸下了圣诞老人的装扮,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他挖了口蛋糕,黑眸睨着她:“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我的圣诞老人可以帮我实现吗?”
他歪了歪头:“说不定呢。”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圣诞老人。”
“这不是很容易实现么。”
他唇角请扯了下,十分轻松的口吻,扬起的睫毛翕动,眼睛深得像映满夜空万千星辰的水井,微掀涟漪。
苏弥心里那阵涟漪也被掀了起来,她听到胸口某一处咯噔了下。
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下。
她看着他的眼神比他眼尾处的红痣还要醉人几分。
如果时间能够在此刻暂停就好了。
她想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别惹
属于她一个人的圣诞老人。
苏弥舔着叉子上的奶油, 还在神游时,忽然听到他说。
“下雪了。”
她蓦地站起来往窗外看,院子里, 雪花簌簌飘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已在地面覆上了薄薄的一层雪花。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雪!”苏弥放下蛋糕, 去拉岑烬胳膊:“哥哥,我要下去玩雪。”
“穿厚点。”
他的叮嘱在耳边,但由于太着急的缘故,她就穿了件厚外套就往外跑。
入冬后,天黑得快,院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平安夜这场雪下得不小, 在屋里看着还是小雪,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花草被厚厚的雪花覆盖。
苏弥蹲在地上, 用手去抓地上的雪, 因为没有戴手套, 冻得她手掌又僵又红的。
她揉了个雪团,朝正慢悠悠走出来的岑烬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少年胸膛黑色的羽绒服外套,碎开,溅落在地上。
“苏弥。”
苏弥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非但不听警告, 反而又扔去了第二个。
岑烬拍了拍身上的雪, 吸了口气:“既然这样, 就别怪哥哥不让着妹妹了。”
苏弥晓得,属于她的报应来了。
她被岑烬追着满院子跑,他朝她扔雪球, 而她也朝他扔,她根本打不过,纯纯碾压式找打,到后面就是一边叫一边躲,惨叫声从院子横穿整栋别墅。
惠姨和阿桃站在玄关处看着两人闹,脸上无不露出欣慰而温馨的笑。
苏弥跑不动了,举手投降:“哥哥,等等,我感觉手被冻麻了。”
打不过就卖惨:“真的好疼。”
岑烬叹了口气,走过去,“我看看。”
她将手递给他:“你看,我没骗你吧。”
他抓着她的手看,冻得通红,又冰又僵。
“活该,让你不戴手套就下来。”
“你也不戴啊。”
“我没你那么娇弱。”
她眨了下眼:“那你帮我捂捂。”
岑烬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捧在自己的两掌间,轻轻搓了搓。
他的手也是冰的,苏弥感觉不到热。
可是她的心是热的,很热。
因为他的靠近,专心为自己捂手的动作,她感觉心湖荡起了阵阵涟漪。
夜色下,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男生低头垂眸,目光落在捧在掌心的那双娇柔的手上,他的眼睛明明比下雪天的夜色更为冷沉,却难得得淬上一抹柔情。
女孩下意识抬眸,偷瞄着他。
雪依然在下,落在他们的身上,打湿了发丝。
他们好像独立于另一个图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所以,当周娴从岑璟元车上下来,站在院门口,眼神无比严厉地瞪着他们时也毫无察觉。
是阿桃喊了声“太太回来了”之后,岑烬才回过神,当即松开了苏弥的手。
周娴压着嗓子:“你们在这做什么?”
明明没什么,但因为对方质问的语气,苏弥莫名心虚:“玩雪。”
周娴那张脸可比平安夜的这场雪冷多了。
岑烬早就习惯她这个态度,但苏弥可一点都不习惯,被看得心里毛毛的。
直到岑璟元从后面走了过来,气氛又有所缓和:“苏弥是第一次看雪吧?”
“嗯。”
“让岑烬多陪你玩玩,今天是平安夜,应该开心点。”
自从周娴出现后就一直沉默的岑烬淡淡开口:“今天是苏弥的生日。”
很显然,如果不是岑烬说出来,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哦。”岑璟元后知后觉:“小丫头,二叔得给你补一份厚重的礼物了。”
“谢谢二叔。”
在冰天雪地里疯玩太久,苏弥回到屋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个热水澡。
惠姨熬了碗姜汤,分别给岑烬和她送了过来,走的时候不忘跟她道了声“生日快乐”,说是太突然了,下次一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没过多久,阿桃弄了碗热腾腾的长寿面给她端了上来。
苏弥忽然感觉这偌大的别墅,并没有来时所感受的那般冰冷了。
2017 年,北京城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醒来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
京华中学,一大早就有老师组织学生在清理积雪,保持道路安全,徒留覆盖在枝叶上的皑皑白雪。
苏弥和岑烬在二楼楼梯交界处分别,她回到自己教室,惊诧地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人霸占了。
是蒋淮川,他将一盒礼物递给了明月溪,说是圣诞礼物,明月溪受宠若惊地收下,道了谢。
蒋淮川看见苏弥来了之后,适才起身让出座位,待苏弥放好书包后,将她单独叫到了外面,他这一举动,惹来教室里同学们一阵窃窃私语。
走廊外,蒋淮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盒子。盒子上面印着的英文名苏弥认识,是梵克雅宝的。
昨晚拆礼物时,她就拆了好几个这个牌子的。
蒋淮川打开盒子,上面是一条白贝母的四叶草项链:“妹妹,送你的圣诞礼物,喜欢吗?”
苏弥咋舌,这群少爷送礼都这么豪吗?
一万多的项链说送就送。
她摆了摆手:“蒋学长,我不能要。”
听到她对自己的声音又改成了“蒋学长”,蒋淮川心碎了。
不用问也知道,苏弥对他的忽冷忽热全因为岑烬那位腹黑男在背后搞鬼。
蒋淮川努力说服她:“不是你一个人有,我也给溪溪买了。”
苏弥往教室里看了眼,明月溪正开心地拆开礼物,她手上拿着的好像是一盒巧克力?
“我真不能要,因为我已经有一条这样的项链了。”
“你有了?”
“嗯,我哥哥送给我的。”
说着,苏弥从脖子里摸出项链展示给他看。
岑烬的很多礼物都太高调,不适合戴到学校,但唯独这条项链,是可以藏在衣服里的。
“我靠……”
此刻蒋淮川的心情一言难尽。
苏弥脖子上戴着的这条项链跟自己买的的确一模一样。
他买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苏弥。
他记得自己曾经拿着这条项链在岑烬跟前晃荡过。
那家伙明明早就看见了他买了这条项链,也知道是要送给妹妹的,竟然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这不明摆故意的?!
心机男!
蒋淮川不甘心:“真不要啊?”
苏弥依然摇头:“要不你送给溪溪吧。”
“……”蒋淮川默默将盒子盖上:“算了,你回去早读吧。”
“好,蒋学长,祝你圣诞节快乐。”
苏弥说完就转身进教室了。
徒留蒋淮川一片心酸地站在原地。
苏弥回到座位后,明月溪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好奇地问:“蒋少送你什么啊?我怎么看着跟我的不一样?”
“是一条梵克雅宝的白贝母项链,但我没要。”
明月溪听完后,顿时觉得嘴里的巧克力不甜了:“他送给我的和送给你的可不是一个档次。偏心玩意!”
苏弥看到明月溪气鼓鼓的样子,尴尬地笑了下,早知道不说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桌面上也放了盒巧克力,是歌帝梵这个牌子的,大牌啊。
她明明记得放书包的时候还没看见。
她问明月溪:“这个巧克力是谁给我的?”
明月溪朝后方挤了挤眼:“你一定想不到,是沈雨晴。”
这个名字的确是苏弥不敢想的。
沈雨晴送她巧克力?
她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沈雨晴的位置,明明就注意到她的目光,却故作尴尬地咳了声,撇开脸跟同桌说话。
苏弥盯着这盒巧克力,心情很复杂。
她并不打算因为对方一个善意的举止就原谅之前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行为-
明宇轩发现蒋淮川这些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打篮球在那叹气,抽烟也在那叹气。
三人从便利店出来,蒋淮川喝口水又在那叹气。
明宇轩忍他很久了:“蒋少咋了,最近跟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大病没有,就是得了相思病,唉~”
自从苏弥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后,蒋淮川只敢在快睡觉的时候给她发消息,一般发十条她能回一条就不错了,还是那种“我要睡了”“不方便”“在学习”之类的。
加上圣诞节那次,自己准备的礼物没送出去,心里郁闷了很久。
蒋淮川瞪了眼旁边那位就是自己追妻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恨,但比起恨,更多的是怂。
他冷不防抱住岑烬胳膊,撒娇似的摇晃两下:“哥哥。”
岑烬脸色一沉:“别逼我扇你。”
蒋淮川死活不放:“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要送妹妹项链,就故意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给她?”
“我们家女孩不缺这些东西,别一点小恩小惠就想俘获她。”
岑烬也是在看到蒋淮川买的那条项链之后才忽然警惕起来,女孩子要富养,要用金钱堆砌和锦衣玉食地宠养长大,当她什么都有了之后,自然就不会轻易被外面男人的花言巧语和小恩小惠哄骗走。
所以,别的女孩子有的,别的男人能买的,他都要买来送到她面前。
“你知道的,我能给她的不仅仅是这些。当然岑家的实力我不可否认。”
“知道就行。”
“如果你嫌妹妹还小,我可以等,等她成年。”
“别等了,你没戏。”
蒋淮川深吸口气,继续说:“你看我哪不顺眼,我改。”
岑烬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哪哪都不顺眼。”
蒋淮川终于撒开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对妹妹这么强的占有欲真的好吗?她迟早是要长大嫁人的,不是我还有别的男人啊。”
岑烬脚步微微一度。
是这样吗?
明宇轩将蒋淮川扯到一旁:“你这事得慢慢来,要是妹妹长大了你还喜欢,到时候再追呗。等她成年之后,说不定阿烬也不会管那么严了。”
“我也有妹妹,我能理解阿烬,万一你只是三分钟热度呢。”
“你什么时候见老子这么上头过?”
“说实话你这上头有点莫名奇妙。”
“唉,你不懂,你们都不懂,我的一片痴心。”蒋淮川捧着受伤的心脏:“老子是认真的。”
岑烬白了他一眼:“你知道苏弥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你说,我改!”
“她的原话是,以后找老公要按照哥哥的标准来找。”
蒋淮川:“……”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岑烬只是苏弥哥哥。
不可能成为他的情敌。
周五放学,又是要去知雨巷吃饭的一天。
苏弥在车上等了会儿,戴着耳机练习英语听力。
期末考试要来了,除了能在数学试卷上再提升十来分外,在英语听力上被扣掉的几分也需要重视起来。
想要爬更高的名次,每一分都要谨慎把握住才行。
高二年级每次放学都要耽误点时间,待岑烬上车时,已是二十分钟后了。
徐平叮嘱他们坐好,启动车子。
苏弥将耳机摘下来。
身体微微侧向岑烬,递出手来:“哥哥,左手给我。”
岑烬不明所以,还是将左手递了出去。
苏弥从口袋里摸出某样东西,穿入他的腕骨,是一种木质的触感,岑烬定睛一看,穿入左手腕骨的是一条沉香手串,沉香的清甜淡雅和凉意沁入肌肤。
“嗯?”
“你送了我那么多礼物,我总要送你点什么。我觉得这条沉香手串特别适合你,它可以清心宁神,有助于睡眠的。”
苏弥买的这条沉香手串并不便宜,是掏光了她全部积攒的零花钱。
也就她能力有限,不然她要买更好的给岑烬。
岑烬抬起手腕闻了闻,令人沉静的香味萦绕鼻间。
他扯了下唇:“嗯,我很喜欢。”
她嘿嘿一笑。
从京华中学去知雨巷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堵车开了三十分钟,今天不知为何胡同人流拥挤,车开不进去,岑烬和苏弥便在路边下车走进去。
明明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苏弥就是莫名地紧张,真希望胡同可以更长一点,走过去的时间慢一点。
四合院大门为他们敞开。
岑璟元和周娴依然是比他们早到。
刚进屋,苏弥就被佩兰喊了过去:“听璟元说了上星期是你的生日,这支钢笔你拿去用吧。”
佩兰将一个长长的黑色丝绒盒子递给苏弥。
里面是一只复古的钢笔,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像个古董。
她受宠若惊:“谢谢奶奶。”
岑璟元摸摸苏弥的头发:“现在还早,去玩一会吧,待会过来吃饭。”
“好。”
在四合院,苏弥真不知道玩什么,她和岑烬站在院子里,研究几株盆栽。
苏弥瞥了眼不远处和老人家闲聊的岑璟元,男人气质儒雅风流,怎么看都是个芳心纵火犯,她不由好奇:“哥哥,二叔多大了?”
“三十五。”
“他还没结婚吗?”
“谈过不少女朋友,但都没有下文。”
“原来是个花花公子。”
苏弥才小声嘟囔一声,就被岑璟元听到了:“花花公子,是在说我吗?”
她咬了咬唇,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
“没啊,就是好奇二叔什么时候结婚?”
“我着什么急,反正岑家已经有继承人了。”
岑璟元漫不经心的,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岑烬。
他口中的岑家的继承人。
岑烬眼尾那颗红痣淡淡的,“二叔你还是着急一点吧,我恐怕不堪重任。”
此话一落,让周娴脸色瞬间变了,语气带着愠怒和警告:“岑烬,你在胡说什么?”
苏弥捏了捏手,不安地看了眼岑烬。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岑烬薄唇淡抿着,没什么表情,浑身却透着股冷冽和抵抗的气息。
佩兰手指扶着佛珠,叹了口气:“好了,过来吃饭吧。”
回到饭桌前,仿佛方才隐藏的硝烟气息尚未散去。
苏弥谨慎吃饭,安静地恨不得自己成隐形人。
以往在饭桌上都是食不言的佩兰,忽然喊了她一声,悠悠道:“苏弥,你姨夫那边打电话来,让你寒假回去一趟,也好,寒假你哥哥要和周娴去伦敦看望他的外公,今年春节不在国内,你就去你小姨家过年吧。”
苏弥眼皮突突地跳动了下,筷子从手中脱落,掉在碗里,弄出突兀的声响。
她这个行为很失礼,明显看到佩兰和周娴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来。
她垂下脑袋:“对不起。”
佩兰:“怎么?这个消息让你很意外?”
“我……”
她能拒绝吗?她不想回梅城。
哪怕让她一个人待在栖山苑过年也行。
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看起来很为难。
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为难,落在佩兰眼里就是另一种解读。
就像杜财打来那通电话说的那样,以为她在北京住惯了大别墅,贪恋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佩兰神情严肃道:“虽然你被接过来生活了几个月,但你小姨也收养了你几年,人不能不懂得感恩。”
“好。”
苏弥不知道杜财给岑家打了几通电话,说了什么。
但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肯定扮猪吃老虎,暗中使坏添油加醋了。
岑家是体面人家,最注重礼仪修养和孝道。
佩兰说一不二的态度,如果她拒绝回梅城,估计就认定她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弥感觉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从。
“我会让张欣提前给你买好票。”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算是过渡章,下一章回梅城故事就有新进展了,么么~
第23章 别惹
窒息的晚餐, 结束后,岑烬和苏弥从四合院出来,慢悠悠走在胡同里散步。
在餐桌上, 他就感觉到了她的沉闷和心不在焉,饭菜没吃几口。
之前那些小吃摊位还在, 天气冷冰淇淋是不能吃了, 他问她:“想吃冰糖葫芦吗?”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就她那样一片青菜嚼半天也能叫吃饱?
岑烬睨了她一眼,看着她被冻红的脸蛋:“冷不冷?要不回家?”
也不想回家。
苏弥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自从在餐桌上被通知寒假必须去梅城过年后,心里那股恐惧和抗拒感就挥之不去。
仿佛整个人悬在悬崖边,随时可能掉下去。
她站在来来往往的街头,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 一阵茫然。
而站在她旁边的高大少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赖。
她看着岑烬,不甘心地问:“哥哥, 寒假你真的要去伦敦吗?”
“嗯, 外公身体不是很好, 去看看他。”
岑烬的外公外婆一直都在国外,周娴是独生女,而岑烬则是他们唯一的外孙。
以往到了假期,岑烬也是会飞到国外一趟。
待个十天半个月,陪陪两个老人家。
上一个暑假, 因为要准备九月份竞赛的原因他没有去, 这次寒假就必须得去一趟。
周家同岑家一般, 是名门望族,周家两个老人一直很看重他这个外孙,从他出身那一刻就对他寄予了厚望。
岑烬身上背负的是两个家族的期望。
她叹了口气:“伦敦, 那一定很远吧。”
苏弥暗暗在手机上搜索过,从首都坐飞机过去要十一个小时,距离梅城就更远了,没有直达飞机加上中转要十五个小时。
他问:“苏弥,你有签证吗?”
“没有。”
就算有,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岑烬的外公家过年。
那是周娴那边的亲戚,而她是一个破坏了人家家庭的第三者的女儿。
没有哪个父母能够忍受一个伤害自己女儿的人出现。
“你不喜欢住你小姨家?”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没有啊,梅城是我的家乡,我在那生活了十几年,我很喜欢那里,小姨也对我很好。”
如果那里没有杜财就好了。
岑烬一双清冷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没再说什么。
这些天苏弥不是在舞蹈教室挥汗如雨,就是在书桌前挑灯夜战。
眼看着期末考试就要来了,她逼着自己专心一件事情。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从考场出来,明月溪从后面猛得抱住她:“终于解放了!”
“小弥弥,考得怎样?我觉得数学最后一道题好难。”
“是有点难,我想了很久才写出来。”
“算了,反正都考完了,随便怎样吧。”明月溪挽起她的胳膊:“跟我走。”
“去哪儿?”
“我跟我哥过几天要去日本了,请大家吃顿饭,再次见面就是下学期了。”
“你们也要出国啊?”
“很正常啊,我听说岑少也要去伦敦陪他外公外婆,而蒋少是要去挪威玩,你不去吗?”
苏弥摇了摇头:“我回梅城。”
张欣给她订的是期末考一个星期后的机票。
如今考完试了,苏弥有了闲心去思考自己忧心的事儿。
要不要跟岑烬说说自己的处境呢?他会理解吗?
半个小时后,四位数一人帝王蟹红魔虾畅吃的自助餐厅。
依旧是平时那几个人,明月溪拉着苏弥去拿好吃的,不一会就跑没影了。
岑烬脱下厚外套挂在座椅后,撸起的袖子露出左手腕处的沉香手串。
明宇轩瞥了眼:“早就想问了,我看你天天戴着这条沉香手串,有什么讲究吗?”
蒋淮川将那张欠揍的嘴脸凑过来:“该不会是哪个漂亮妹子送的吧?”
“确实,家里小孩送的。”
蒋淮川:“……”
“噗。”明宇轩:“妹妹品味不错啊,更有意思的是岑少的手机屏保,是妹妹跟一个圣诞老人的合照。”
蒋淮川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圣诞老人就是他这个变态。”
岑烬平平淡淡的一句,却偏偏往人心头扎刀:“你还挺聪明。”
不一会,苏弥端着两盘食物回来,将其中一盘放到岑烬面前:“哥哥,我给你拿了点好吃的。”
“嗯。”
他点了点头,对妹妹的投食完全是一副坐享其成的姿态。
惹得一旁蒋淮川满脸鄙视,心中忍不住吐糟,哥们,你是自己没手吗?
为什么要让我的小仙女给你当端菜小妹!
然后他看到了更过分的一幕。
苏弥对着岑烬一副讨好的样子:“那我可以吃点阿根达斯吗?”
蒋淮川内心哼哼,连吃个冰淇淋都要申请?这妹妹过的是什么日子?!
“去吧。”
“好咧。”
蒋淮川看着妹妹仅因为吃个阿根达斯就开心雀跃的模样,暗暗咬了咬牙,妹妹命太苦了,他得努力争取早日将她从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哥哥身边拯救出来!
苏弥拿着阿根达斯回到座位,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拿好了自己想吃的菜,都是吃多少拿多少。
隔壁桌也坐着几个学生,身上穿着十中的校服。
苏弥嘴里含着香草味的阿根达斯,忽然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我们学校发生那件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高三的一个女生,勾引她邻居家的男人,被人家老婆发现后打进医院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她勾引的,说不定她才是受害者呢。”
“那你知道她妈妈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她妈妈以前是夜总会的小姐,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骨子里都是一样的骚。”
苏弥牙齿咬碎塑料勺感觉舌尖火辣辣的疼。
那几人议论的声音并不小。
她下意识地看一眼身旁的岑烬,他应该也听到了,眼神很冷,嘴角嘲讽地扯了下,发现一声冷嗤:“狐媚子。”
苏弥不知道他此刻想到的人是谁,她如遭雷劈一般。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如果她被杜财骚扰的事情传出去,到了别人嘴边,会不会就变成了是她蓄意勾引?
苏弥感觉胸口被一块大石头狠狠压住了,嘴里的冰淇淋不甜了,只剩下冰和冷。
两天后,岑烬和周娴坐上了国际航班,飞往八千多么里之外的伦敦。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苏弥和两个阿姨。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去知雨巷陪老太太吃饭。
直到几天后张欣送她去机场,她又一个人坐上了回梅城的飞机。
梅城的机场特别小,小到下了飞机,直接出来就能到取行李的转盘处,寥寥的两个行李转盘,中间就是出口。
拿到了行李箱,苏弥却不想那么快出去,直到苏锦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接机处等着了。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几步就出来了,苏锦热情地向她挥手,而她旁边站着的男人是杜财,穿着白衬衣,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看着就是一副老实人的形象。
他主动接过苏弥的行李箱:“来,姨夫帮你拿行李。”
在抓住行李箱扶手时,手有意识地擦过苏弥的皮肤,她应激似地迅速抽回手。
梅城这地方不大,城乡建设发展缓慢,但每一年都有明显的变化,很多是自己地盖的楼房,苏锦的家是自盖一层楼平房,楼上有一个大露台,用来晾衣服什么的。
一楼一共有三个房间,苏锦没有孩子,夫妻俩住一间,苏弥则住在了北向的一个房间。
“小弥,行李放好之后就过来吃饭,我和你姨夫把菜热热,很快的。”
“好。”
苏弥拖着行李箱回到以前住的那间房。
房间是精心收拾过的,虽然简陋但很整洁和干净,床单被褥叠放整齐,床头还放了一个毛绒兔子玩偶,以前没见过,像是新买来欢迎她回来的礼物。
苏锦没有孩子,待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偏偏眼光那么差。
苏弥不敢细想,拉开行李箱往柜子里放衣服,她带回来的衣物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她留了一个心眼,去翻看房间的各个角落,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之类的,并在自己摆放好的衣物位置拍了张,若是被人动过手脚有照片更好辨认。
最后,她关上门,转动了下门锁,门锁是好的,她又从里面按了下反锁的那个按钮,她皱了下眉头,因为反锁的按钮是坏掉的,门从里面根本反锁不上。
明明几个月前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苏锦和杜财正在厨房忙着热菜,见苏弥脸色慌张地跑过来,问:“是不是饿了?”
“小姨,我房间的门怎么反锁不了?”
苏锦端着两盘菜往外走:“坏了吗?我都没发现这个问题。不过没事,家里很安全的,不需要反锁。”
苏弥跟在她的身后:“我习惯了反锁门睡觉,我去找个修锁的师傅来看看吧。”
“要不我叫你姨夫去弄吧?”
苏弥扫了眼若无其事的杜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杜财表面若无其事,却暗暗咬着后槽牙,心里骂了句“死丫头。”
一桌丰盛的菜,看得出来是在厨房忙活了很久的。
苏锦给苏弥夹了块红烧排骨:“这排骨是你姨夫烧的。”
苏弥刚下去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嫌弃跟杜财有关的一切。
“小姨,我自己夹就行,你也多吃点。”说着她又将碗里那块排骨夹到了苏锦碗里:“我看你比以前瘦了。”
“是吗,上班弄的。”苏锦打量她,“不是说岑家是富贵人家吗?怎么看你在那生活了几个月也没胖多少?”
杜财接了一句:“要我说,什么金窝银窝不如我们的狗窝。”
苏弥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岑家注重营养均衡,吃的都是很健康的东西,哪怕吃多了也不会胖的。而且他们的厨师都是花大价钱聘请来的。”
“小弥,你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开始嫌弃我们这个小地方了?”杜财阴阳怪气的:“这次你小姨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叫你回来都是不情不愿的。”
苏弥想要反驳,因为杜财擅自打电话给老太太那边添油加醋的事本就窝火,但看到苏锦眼底一闪而过的感伤后,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因为之前报了一些课外班,寒假也是要继续上的,加上学校的压力很大,我想弯道超车只能利用假期比别人加倍努力才行。”
苏锦听完后开始心疼起来:“哎哟,我就知道在首都上学压力大,没事儿,你回来了也可以学习。现在才高一,要是等到高二高三,你压力更大了更没时间回来了。”
“嗯。”苏弥点了点头,默默吃饭。
不一会,她听到口袋揣着的手机铃声响了。
拿出来看了眼。
是远在国外的岑烬打来的电话。
这个点,他们那边刚好是早上。
苏弥表情亮了下,立马接起电话,对着里头娇滴滴地喊了声“哥哥。”
岑烬的嗓音夹着一丝沉哑:“到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到了,我怕你那边还没睡醒。”苏弥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嘴角都快咧到眼尾了:“伦敦那边天气好吗?”
岑烬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视线往落地窗外看了眼,迎面有缕明媚的阳光射过来,他回道:“不好,灰蒙蒙的。”
“那是伦敦冷还是北京冷啊?”
“伦敦冷。”
苏弥不解地微微拧着眉头,怎么跟她了解的不一样,上过地理课所以知道,伦敦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温和多雨,从气候来看,北京的冬天和春天是要比伦敦冷的。
“那你出门多穿点。”
苏弥话刚落下,杜财忽而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苏弥,吃完饭再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岑烬也听到了:“你在吃饭?”
“嗯,小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那你先吃。”
“好。”
苏弥挂了电话,心情又蓦地沉下来。
“是岑烬那位少爷?”苏锦好奇地问:“你跟他处得挺好?”
“他拿我当妹妹,对我挺好的。”
“这样。”苏锦若有所思。
吃完饭后,苏弥正在房间研究怎么找师傅上门换锁,她打算换一个新的门锁,然后把房门钥匙全攥在自己手里保管。
不一会,苏锦忽然敲门走了进来,和她一起坐在床上,意味深长地聊了起来。
“小弥,这些天你在岑家过得怎样?他们对你好吗?你毕竟不是岑璟辉亲生的孩子,加上你妈妈的身份那么尴尬,他们家的人真能好好待你?”
苏弥手指紧紧捏住,往下垂落的睫毛颤动了下。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岑璟辉的亲生女儿,也不是岑烬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跟岑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作者有话说:
嗯,我天天夹着嗓子喊的哥哥不是我哥哥……
第24章 别惹
苏弥不是岑璟辉私生女的事, 她知道,苏锦知道,老太太也知道。
苏弥垂眸盯着自己收紧的手指, 淡淡开口:“我是以岑爸爸私生女的身份去的岑家。”
苏锦微微惊讶地张嘴: “那个老太太看着那么厉害,竟然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初岑家那位叫张欣的秘书找上门来, 说是岑璟辉留了遗嘱, 要把苏弥接到北京生活。
苏锦是犹豫过的,说起来她才是苏弥为数不多的亲戚,虽然苏弥喊岑璟辉一声岑爸爸,但那到底是没名没分,甚至连血缘联系也没有。
虽说岑家的生活条件要好得实在太多,加上首都的教育资源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但苏锦就是舍不得将自己家的孩子放到别人家去寄养。
非亲非故的, 真的会待她好吗?
最后苏锦是如何松手的呢?
应该说是苏弥自己做的决定。
她很坚决地表明立场,要跟岑家人回去生活,要在北京上学, 当时那语气那眼神, 像是对目前生活的地方毫不留恋。
那时候苏锦还以为她是嫌贫爱富, 因此难过了好久。
觉得自己白养这丫头两年多。
苏弥主动握住苏锦的手:“小姨,我在岑家生活,您真的不用担心,我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可你毕竟不是岑家的孩子, 那位少爷对你好, 是因为以为你是他的妹妹, 他能接受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已经很难得了,若是知道你根本不是她的妹妹,他还会对你好吗?”
“放心吧, 我有自己的计划。”
苏弥本就不打算一直在岑家生活,等高考结束,她就不用依赖任何人了。
说起来,岑家也不过是她为了摆脱杜财那个变态的短期避风港而已。
目前她不过是在北京借读,她始终是要回到户口所在地参加高考的。
“小姨,你能跟我讲讲我的亲生父亲吗?我好像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弥对生父的记忆很模糊,而苏锦是唯一能与她道之的人了。
“你爸爸走的时候你才一岁,不记得正常。当年你妈妈得知岑璟辉结婚后,心灰意冷,就答应了家里安排的相亲。”
苏弥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他叫苏天成,也姓苏。
苏弥一直以为自己随的是母姓,其实不然。
和苏天成结婚后,苏珊搬到了隔壁省柳城生活,但因为丈夫是位消防员,职业性质很危险,经常出任务说走就走,苏珊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整个孕期,丈夫能陪在身边的时间也没多少。
除此之外,苏天成这个人还是很实在的,工资上交,家里的一切都是听苏珊的。
只是好景不长,苏弥刚出生没多久,苏天成就因公殉职了,留下孤儿寡母。
苏珊拿到了一部分补偿金,将其中一半给了苏天成的父母,她独自带着女儿回了梅城。
苏锦告诉苏弥:“你爸爸是个伟大的人。”
是啊,伟大的消防员。
可是关于他的描述太过轻描淡写,简单到几分钟就能谈完。
柳城,苏弥完全没有在那儿生活过的记忆-
苏弥当晚就联系了换锁师傅上门换锁,她将三把钥匙都攥在自己手里。
苏锦今天是请假去机场接她的,年底了她的单位很忙,偶尔下班回来还会被一通电话叫回去继续加班。
相比杜财就无比的清闲。
干着朝九晚五,工资也才四千来块钱的活,加上苏锦每个月的六七千,偶尔拿绩效能有小一万,在梅城算是过得无比舒坦了。
因为苏锦的忙碌,苏弥待在这个家里就很没安全感。
她始终能感受到杜财虎视眈眈。
她要在这儿住上十五天,张欣给她买的是年初七回去的票。
而苏锦是除夕那天才放假。
在那之前,苏弥告诉自己要谨慎行事,哪怕洗澡都带着手机和房门钥匙,一回到房间就反锁住房门,偶尔还会在苏锦不在的时候去城里的图书馆学习,尽量避免和杜财在家里单独待一起的时间。
这天,她从图书馆回来,回来之前问了苏锦下班没有,知道苏锦下班了才往回走,可是刚回到家,才看到苏锦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是又被叫回公司加班了。
苏弥瞥了眼杜财住着那个房间,灯是暗的,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她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要关上门时,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按在了门板上。
看到突然出现的杜财,她瞳孔撑大。
下一秒,随着一声摔门的闷响。苏弥便被整个摔在了床上,手中的手机被甩飞砸在床头。
如果说杜财之前还知道伪装一下,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不想装了。
苏弥被他死死摁住。
恐惧感猛烈地包裹住她,她全身都在发抖。
“放开我!”
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毫无效果。
“死丫头,躲着我是吗?”下巴被狠狠捏住,杜财色眯眯盯着她,像要将她整个生吞活剥掉:“这张脸跟你那狐狸精的妈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岑璟辉那个男人时刻盯着,我早就把她给睡了。”
苏弥瞳孔剧烈地撑开。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杜财骚扰她也就算了,竟然还对她的母亲有过非分之想。
他简直不是人!
苏弥怒目瞪着他:“你这样对得起小姨吗?!”
杜财捏着她下颌的力度加紧,想要掰碎了她的下颌骨:“你以为我当初看上的是谁?苏锦不过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个生不下蛋的母鸡,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要她!”
“睡不了你妈,睡她女儿也一样,你比你妈更年轻更漂亮。”杜财指尖划过苏弥脸颊皮肤,苏弥身体一阵瑟缩。
无尽的恐惧感吞噬着她。
她吓得眼泪跳了出来,她用脚狠狠踹他:“你放开我,你就不怕我报警抓你吗?!”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苏弥脸上,杜财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嚣张无比:“你以为你说出去别人会信?你也不看看你妈是什么货色,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这是梅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就算警察来了,也只会觉得是你勾引我!”
苏弥脸色煞白,她感觉脸蛋火辣辣的疼,杜财已经开始扯她的衣服,她的脸被泪水浸湿,她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混乱间,她听到甩飞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她伸手要去拿,但是够不着。
她知道是岑烬打来的,无力地喊了声“哥哥。”
没过多久,电话被杜财不耐烦地挂断了。
他狠狠扯着她的领子:“你以为谁能护着你?你个没爹没妈的,没人会管你!”
苏弥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有哥哥。”
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个不要脸就知道到处勾搭男人的贱货,果然跟你妈一个德行,你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能从伦敦飞过来护着你?”
“听好了,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别以为你去北京享受荣华富贵就能摆脱我,无论你去哪我都不会放过你,你看这次我想让你回来,你还不是滚回来了。”
杜财伸手去松他的裤腰带。
苏弥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发抖。
情急之下,挥起的手掌朝杜财的脸部擦过去,指甲划过他的脸,留下几道尖锐的红痕。
杜财嗤了声,脸色很难看,“妈的”臭骂了声,苏弥感觉身体被人重重一摔,紧接着脖子就被狠狠掐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掐断了。
窒息间,她听到苏锦的声音从玄关传了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杜财脸色大变,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走出去。
不一会,苏弥听到外面两人都交谈声。
“小弥回来了吗?”
“回来了,快睡了。”
“你脸怎么回事?”
“没事,刚刚出门被一只野猫抓了,走老婆,回房间我给你按按摩。”
苏弥躺在床上,整个人虚脱了般,脸上有得以呼吸的通畅,也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脑袋一片空白,思考事情都变得很艰难。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冲出去会怎样?
苏锦会相信她吗?
此刻苏锦正沉浸在杜财营造出来的甜蜜假象里,是不会信她的。
苏弥起身,将房门反锁了。
她缩在床头,紧紧抱着自己。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杜财说的没错,无论她去哪儿,哪怕到了北京,这个男人还是会没完没了地纠缠她。
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高考前她必须要回来考试。
若是那个时候再出什么幺蛾子,后果将是她无法承受的。
苏弥死死咬着手指。
通红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想想办法。
苏弥没有回岑烬那通电话,她很混乱。
第二天,苏弥守在了苏锦单位附近。
发消息给她说会去接她下班。
想了一个晚上后,苏弥还是决定求助大人。
或许自己这个行为会给苏锦的婚姻带来破坏性的打击,那也比让她被一个人渣欺骗和蒙在鼓里好。
傍晚,苏锦从单位走出来,对蹲在路边的苏弥笑了笑:“怎么突然过来了?”
“小姨,我们去旁边的公园坐坐吧。”
苏锦见她脸色凝重,皱了皱眉:“是有什么事吗?”
苏弥没说话,沉默着,拉着苏锦来到附近的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梅城的冬天不算冷,她身上穿了件薄外套,春风吹在人身上还挺惬意的。
可她的脸色却冷得犹如寒冬腊月。
苏弥一直抓着苏锦的手不放,她垂着眸,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已经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小姨,姨夫他欺负我。”
苏锦的手抖了下:“你说什么?”
苏弥抬起头脸,眼眶通红地注视着她:“自从我被接过来之后,姨夫就不停骚扰我,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昨晚他差点把我……”
苏弥难以启齿。
苏锦脸色煞白:“苏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姨,你记不记得,我经常让你帮我买内衣,那是因为我的内衣总是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连洗澡都带着手机,每次我洗澡的时候会用抹布将门下面的缝隙堵住吗?因为我总感觉有人趴在那偷窥我,我每次睡觉都会锁门,杜财不仅一次连门都不敲就进我的房间……”
苏锦打断她:“别说了……”
“你不信我吗?”苏弥的声音随着眼泪滚落。
苏锦实在难以置信,那个文质彬彬,待人接物礼貌周到,坐公交车会给老人小孩让座,邻居家有什么事会主动帮忙,偶尔也会喂养路边的流浪猫,如此善良老实的人怎么会是苏弥口中形容的那样男人?
“苏弥,我知道你先后失去双亲很没有安全感,但杜财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做不出那种事的。”
“所以,你认为我是故意撒谎诬陷他?”
“不是,小姨在想,是不是你太敏感了,所以才会误会。”
“把我压在床上,解开裤腰带,也是我误会吗?”苏弥哽咽:“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及时回来,我可能就……”
苏锦愤愤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妈妈,你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苏弥知道这样说很残忍,话赶话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苏锦恼羞成怒,挥起的巴掌停在她脸侧,差点就打下去。
苏弥失望地滚下眼泪:“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这天晚上。
苏锦坐在床边,杜财端了盆热水过来放在她脚边,动作熟练地拿起她的脚放进水里浸泡。
他很温柔地帮她按着脚脖子和脚底的各个穴位。
看着这样无微不至的男人,又想到苏弥说的那些话。
苏锦感觉自己的认知分裂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谁才好。
她的目光落在杜财脸上淡去几分的红痕,忽然开口:“你脸真的是被猫抓的?”
“是啊,附近又多了只流浪猫,我喂它好吃的,它反而恩将仇报。”
“你这些天在家里都做什么?”
“做饭等你回家吃啊,苏弥那丫头最近一天到晚都在外头,你不回来她不回来,你也说说她,可能是孩子大了,再也不能把她当小女孩管着了,平时我也该注意一点,要给孩子培养一种与男人之间的边界感,不然她在外面被男人骗了怎么办?”
苏锦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杜财。
杜财这几日收敛不少。
苏弥知道这只是因为跟苏锦说了这件事情,不管对方信不信,却也因此在她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杜财是能感受到的,他再怎么嚣张,也不会顶风作案。
但笼罩着苏弥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坐以待毙。
她会用自己的方法让杜财绳之以法。
可是她要怎么做呢?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根本没有人可以帮她。
苏弥坐在床头,绞尽脑汁。
当她脑子里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忽而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跳跃着:哥哥。
岑烬的脸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人完全重合。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
她暗暗咬了咬牙,目光狠了起来。
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
“岑烬,就让我再用妹妹的身份,利用你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妹宝心生一计……这本因为换梗,坑是五年前的,以前的读者都不在了,人真的好少。
第25章 别惹
电话停了。
下一秒再拨过来的是视频通话。
苏弥接了。
伦敦比起国内要晚七个小时。
苏弥这头天黑了, 屋子亮着白炽灯,而他那头仍是中午。
视频里,男生好看的脸上眉头紧皱:“苏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哥哥。”
苏弥眨了下眼,眼睫毛上下扇动, 让眼眶泛出红意, 在视频里,看起来楚楚可怜,心事重重的。
岑烬压低嗓音:“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说话时,她嗓音带着一丝哭腔。
他怔了下。
嘴上说着没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真的只是因为想他才这样?
岑烬心头隐隐不安。
“苏弥,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想说。”
就是她这副明明有事却不肯说的态度更让他抓肝挠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得远管不了你?”
她沉默了几秒。
“我先挂了。”
“你敢挂。”
警告没有用。
她当即挂了视频。
洋房内,岑烬攥着手机,胸口气愤难平。
竟然真敢给他直接挂了。
“好样的。”
很好。
他撸下左手腕的沉香手串, 烦躁地滚着上面的珠子。
周汉文远远看见他这副模样, 慢悠悠持着拐杖走了过来:“是谁惹得我外孙不高兴了?”
岑烬见状, 忙扶着老人家坐下。
“外公,我没什么事。”
他将沉香手串又戴了回去。
“阿烬,这几天,你总是给国内打电话,听着又不像是打给你奶奶的。看你的神情, 像是对什么事情放心不下?”以往外孙来看他, 从来没有如此心不在焉过:“我听说, 岑家接了个孩子回来,跟你一起生活?”
“嗯,她叫苏弥。”
周汉文拍拍他的手背:“你对她什么想法?”
“他是我妹妹。”
“可她毕竟不是你妈妈的孩子。”
周汉文攥紧手中的拐杖, 语气强硬。
岑烬自然能够受得出来外公对苏弥的态度。
一个破坏自己女儿家庭的第三者生的女儿,他能有什么好态度。
“外公,如果这就是命运要塞给的东西呢?”岑烬注视着周汉文,语气坚定:“我不管她是怎么来的,只要她身体里流着跟我相同的血液,我就该对她负责。”-
挂掉岑烬视频后,苏弥内心是忐忑的,她知道这样会惹他生气,她的行为是对他控制欲的挑衅。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梅城夜生活丰富,很多店到了凌晨仍在营业,像那种夜宵档都能通宵经营。
苏弥从家里出来,她坐公交车去电子城,买了一个隐藏摄像头。
回来时,因为怀念上初中时吃过的一家麻辣烫,又旧地重游去狠狠吃了一顿。
待吃饱喝足坐车往回走时,已是深夜十点。
平房巷子里光线幽暗,此处多是居民楼,大部分人已经睡着了,偶尔会有一只老鼠从街角窜过,打眼看去,老鼠比猫还大。
每次深夜走这条巷子,苏弥都会格外小心。
忽然间,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惨的猫叫声。
她内心慌慌的,凭着本能循声走过去,躲在了一个小巷里头,她注意到了垃圾桶旁蹲着一个男人,男人粗鲁地拎起一只流浪猫,另一只拿着点着火的打火机,那簇火苗正对着猫的肚子灼烧着。
苏弥凭着打火机的那缕光亮,她看清了蹲在那的男人的侧脸,是杜财。
她捂住嘴,瞳孔吃惊地扩大。
好半晌才想起拿出手机,将眼前这个惊悚的一幕录下来。
猫叫声凄惨连连,到最后大概是痛得晕厥过去了,没了动静。
杜财将它狠狠摔在了地上,抬脚用力跺了几下。
苏弥紧紧捂着嘴巴,忍住胃里的不适,差点反胃呕吐出来。
这就是往日里喂养路边流浪猫,苏锦眼里有善心的老实男人,原来背地里,他的行为比苏弥认知里的还要卑鄙阴险。
苏锦完全就是在饲养一只恶狼。
苏弥回到房间,将房门反锁。
胸口余惊未消,心脏突突地跳动着。
她捏紧手里的黑色袋子。
与恶狼对抗,必遭反咬,或许她就是那只被杜财随意虐待却毫无反抗之力,最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猫。
岑烬每天依旧会给苏弥打电话。
但苏弥都没有接。
她是故意的。
事不过三。
打了三次都被无视后,那位傲娇的大少爷终于停歇了。
苏弥能够想象背地里岑烬被自己气得有多么跳脚和愤怒。
正是这个时候,她主动回了电话。
依旧是用那熟悉的无辜的语气喊出那声“哥哥”。
电话里头,岑烬声音低沉,刻意压着怒火:“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过来陪我一起过年呢?”电话里头是一阵沉默,她继续说:“你说过你是我的圣诞老人,为什么我许的愿望不能实现?”
漫长的沉默,依稀能听到他压抑的气息。
“算了,我不该打扰你们。”
她又挂了电话。
苏弥心里并没有多少底,她不能保证自己这个妹妹的身份在岑烬心里有多重的分量,能够让他不辞万里,从伦敦飞过来找她。
但如果他不来,台的计划将无法实施。
不安地度了一夜,苏弥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再次等来岑烬的电话。
说是已经买了飞梅城的票,预计除夕前的晚上能到。
那天晚上,刚好是苏锦公司开年会,会很晚才能回来,年会之后她就要放假了。
岑烬让苏弥去机场接他,苏弥借口说要在家里给他准备接风宴,让他自己打车过来,将门牌号发给了他。
岑烬因此很不满:“苏弥,你有没有良心,我因为你才来的,连个接机的待遇都没有?”
“好哥哥,我也是为了能让你吃上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呀。”
三言两语,岑烬又被哄好了。
从伦敦飞梅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岑烬要辗转十五个小时才能到。
除夕前天。
苏锦杜财一大早起来正要准备弄早餐时,破天荒看见苏弥在厨房里忙活,端了一锅现煮的河粉出来。
“小姨姨夫,吃早餐了。”
苏锦一脸惊讶,杜财更不用说了,跟见鬼了似的,自从那晚的事发生后,苏弥见他跟见了瘟疫一样。
此刻竟然主动喊他吃早餐?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苏锦:“苏弥,你今天怎么……”
苏弥拿碗给舀上两碗河粉,分别放到他们面前,“快过年了,一家子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平时都是你们照顾我,我想我也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苏锦心中触动:“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欣慰。”
苏弥嘴角依然弯着,她看了眼杜财:“姨夫,多吃点。”
杜财眯了眯眼。
目光扫过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心里头痒痒的。
“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苏锦尝了尝正冒着热气的河粉,点了点头,不吝啬地赞扬几句,随后说:“我今晚年会,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们俩自个弄点东西吃。”
“那还是我来做晚饭吧,姨夫下班回来就能直接吃上饭了。”
杜财眼睛亮了亮,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吃完早餐后,苏弥又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夫妻俩收拾收拾就出去上班了。
屋里剩下她一个人,她卸下脸上讨好的笑容。
岑烬是下午四点在广州中转,飞到梅城时不到两个小时。
天冷之后黑得早,六点钟外面天已经黑漆漆一片了。
苏弥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她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岑烬。
他刚在机场降落,看到消息回了:【预计到达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苏弥默念着这个数字。
她返回厨房去拿碗筷,玄关传来开门声响,她手顿了一下,知道是杜财回来了,压住心里翻涌的不适。
她拿着洗好的碗筷转身时,冷不防看到杜财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她心脏颤了一下,拿着碗筷的手紧了紧。
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我来。”杜财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手有意地摸过她的手背皮肤。
苏弥抽回手,死死咬着后槽牙。
从他身旁绕了出去。
她坐到餐桌前。
杜财危险的气息从身后靠近,很快贴到了她后背上,他拿着碗的手伸过来,借着放碗的动作,将她整个人罩住。
阴冷的气息从头顶落下:“看来你是想清楚了。”
苏弥极力忍住内心瑟瑟的抖意:“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杜财放了碗,这才抽身,绕到餐桌对面的一个位置坐下。
苏弥将手机放到桌面上,她在屏幕上点了点。
杜财没吃几口,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适。
“你跟你妈那个贱货长得一模一样,不,甚至比她更有姿色一点。”杜财那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般:“我高中就喜欢上了你妈,但她眼高于顶,毕业后就去了大城市,听说她傍上了大款,但有钱人都玩的花,果不其然,没几年就被人甩了,没想到她自暴自弃,随随便便找了个男人结婚,不过这女人命是真贱,光克男人了,结婚没两年就把丈夫克死了,一个寡妇还带了拖油瓶,我想怎么也轮到我了吧,谁想,她竟然宁可给那个岑璟辉当三也不看我一眼,仗着自己命短活不了几年,连脸都不要了。”
苏弥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指甲陷入掌心肉内。
杜财的话难以入耳,字字都带着贬低。
她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和这个男人翻脸。
她只觉得自己差点憋出了内伤。
杜财贼兮兮地盯着她:“兜兜转转,她女儿落在了手里。”
手机微信叮了一声。
她扫了眼,岑烬又给她发消息了。
还有十五分钟。
快到了啊。
她没吃几口,拿着手机起身,从厨房拿着垃圾袋出来:“我出去扔个垃圾。”
垃圾桶就在屋外头,苏弥很快回来了。
杜财见她没有要坐下继续吃饭的意思,不耐烦的语气:“不吃了?”
“刚刚做饭弄了一身油烟味,我进屋换身衣服。”
杜财眯了眯眼,目光紧紧跟随她,从她简单扎起的马尾下露出的白皙脖颈,一路到她纤细的腰身,再到那翘挺的臀。部……
她进了屋,关上门。
没再传来锁门的声音。
杜财扯了扯领口,忽然感觉心头一阵燥热,他吐了口气:“狐媚子。”
不在男人面前晃悠就难受的狐媚子。
苏弥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卫衣。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她咯噔一下,紧紧抓着衣服,回头看着闯进来的杜财,一脸慌乱:“你要做什么?”
杜财关上门,步步向她逼近。
苏弥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哆嗦。
“我警告你别乱来!”
杜财扯掉她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甩在了床上,欺身压了下来。
“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收拾你这个贱蹄子!”
苏弥手腕被他死死抓住,使不上一点劲儿。
“你不怕小姨回来看见吗?!”
“放心,她今晚参加年会,起码也得十二点以后才能结束,我时间管够。”
“呜呜,你放开我。”女孩泪水涟涟,打花了脸,她浑身解数,拳打脚踢地去反抗,被杜财不耐烦地扇了几巴掌。
他手脚并用去压住她,手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救命!呜呜!”
“你今天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慌乱间,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杜财本不想理会,但电话一直没完没了地响,他从枕头边上找到苏弥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狠狠摔在了地上。
“阴魂不散。”杜财仿佛突然间被点燃了,他猛地掐住她脖子:“他为什么老是纠缠你,你是不是陪他睡过?你们母女俩可真有意思,你妈勾引他老子,你勾引儿子。”
“你们母女俩是在玩杀猪盘呢,光盯着一家人宰?!”
真正让杜财自尊心受挫的是,这对母女眼光一致的眼高于顶。
只看得上最好的,像他这样的都不屑一顾,哪怕他装得再像个好人,也能被她们轻易识破。
他讨厌她们用那种嫌弃鄙视的眼神看他。
他像发了疯一样,手中的力度没个轻重。
脖子上传来窒息感,苏弥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流下。
这一刻,她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如此剑走偏锋。
她只有十六岁,她做不到滴水不漏的算计。
算计不成,反将自己推入这头恶狼的口中。
她以为自己就要彻底毁了,就算不被杜财玷污,也会被他掐死,他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苏弥脑子嗡嗡作响,正当她绝望之际,依稀听屋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然后没多久,房门被人用力踹开。
当岑烬看到床上这一幕时,他脸色黑得可怕,眼神危险地像要吃人一样。
杜财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
他松开掐着苏弥脖子的手,苏弥得以呼吸,猛得呛得咳了几声,脖子以上的皮肤涨得通红。
只听得一声怒吼。
“你他妈敢碰她!”
苏弥有意识时,岑烬已经和杜财扭打在了一块。
他重重的拳头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砸在杜财脸上,杜财一开始来不及还手,后面凭着本能去回击,两人的身体撞在了衣柜上,又辗转撞向书桌,桌面上的台灯,笔筒被掀翻,当做了攻击的武器。
岑烬是跆拳道黑带九段选手,杜财很快被摁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
苏弥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岑烬,眼神狠得要杀人一样。
这明明是她的算计,可这一刻,她害怕了。
“哥哥,别打了!”
岑烬像疯了一样,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慌乱中,她才想起来报警。
刚打完电话,她看到了杜财的手摸到了地上一支圆珠笔,笔帽掉了,露出尖锐的笔头。
她了解杜财的阴险,暗叫不好,大喊了声:“哥哥小心!”
笔尖本欲刺向男生脖子动脉处,但被他及时抬起的手掌挡住了,尖锐的笔头刺入左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
妹宝的所有算计只是为了自保,轻点骂
第26章 别惹
警笛声划破梅城的夜空。
警察局内。
“警官, 你们不应该先把我送到医院吗?我要告他谋杀!我这伤起码是重伤!”
杜财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衣服上全是血迹的, 却不知道哪里还有力气在这里撒泼。
岑烬轮廓分明的脸蛋和嘴角也分布着擦伤,左手掌心在滴着血,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目光又狠又冷,阴鸷地盯着杜财:“很遗憾,我就应该把你弄死。”
苏弥看着这样的岑烬,内心一阵后怕,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在警察来之前,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他从杜财身上拉开。
杜财死不足惜,可天之骄子的岑烬若是因此背上一条人命就太不值得了。
杜财不配让他赔上一条命。
坐在他们面前的是张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哥哥是见义勇为。”苏弥率先开口:“警官, 这个男人是我姨夫, 她对我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性骚扰, 今天他趁着我小姨不在家,就要对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岑烬瞳孔骤缩,脸上神色越发阴冷,他攥紧受伤的那只手,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出来, 却感觉不到痛。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长达三年……
杜财那已辨认不出具体五官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张口就来啊, 你有证据吗?你这个没爹没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如果不是我收养你,你三年前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污蔑我,我在梅城生活了快四十年,谁不知道我的为人!”
苏弥知道这个男人又要露出他伪善的面孔了。
就凭他这张嘴,黑得都能说成白的。
可她一点都不怕,这次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拿出手机:“我有监控视频,还有录音。”
虽然手机被杜财摔得不轻,但只是屏幕碎了,还能正常开机。
苏弥将房间里按装的隐形摄像头里录下的画面调出来。
包括在饭桌上杜财对她和母亲的言语侮辱,还有杜财深夜虐待流浪猫的视频。
通通调出来给杜财来了个现场鞭尸。
连警察看了都忍不住拍桌而起的程度:“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人吗?!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杜财脸色煞白,懵逼了会儿后,他终于回过味来:“好啊你,我说你一大早起来做早餐,一反常态的殷勤献媚,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他急了眼,伸手就要去掐苏弥,苏弥下意识后缩,蓦地,杜财的手腕被岑烬精准钳住,用力一掰,只听他惨叫一声。
“你等着吃牢饭吧,我会请律师让你牢底坐穿。”
岑烬面色冷沉,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你被她当枪使了!”
杜财喊了声,钳住自己手腕的那个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他惨叫连连:“手断了,警察管不管啊!”
毕竟是在警察局,警察的眼皮底下,警察不得不开口制止。
苏弥脸色煞白,她不敢去看岑烬的脸,因为杜财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
苏锦年会参加一半就被电话喊到了警察局。
杜财一开始还在那倒打一耙地狡辩。
可这一次有视频作证,还有那段虐猫的视频颠覆了她对杜财的认知。
她不愿相信都不行了。
杜财被关了进去。
警察局走廊外,苏锦崩溃地抱着头,不明白好好的年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苏弥站在一旁,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内疚,在想要不要安慰她,忽而,苏锦抓住了她两边胳膊,哀求道:“小弥,你放过他行不行?我不想我的家就这样毁了!”
苏弥皱了皱眉头,不敢相信,到了这一步苏锦扔在执迷不悟,哪怕枕边人是头恶狼,也舍不得放手?
岑烬刚在外面和岑璟元打完电话,向对方借用律师,具体经过稍后空了再解释。
挂了电话,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冷哼了声:“放过他,我同意了吗?”
苏锦错愕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岑烬。
长相气质比起岑璟辉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姨,我暂且喊你一声小姨,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你分得清吗?长达三年的性骚扰,你在一个屋檐下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要我说,就应该把你也送进去,让你们夫妻俩好好团聚团聚,最好一辈子锁死了,还有一大把时间能一起商量,哪天下去了,该怎么跟你的姐姐交代这件事情!”
苏锦如遭雷劈,她身体无力地瘫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从警察局出来,苏弥视线不敢与岑烬对视,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心虚得很:“哥哥,我们去医院,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扶着他上车。
坐上车后,她抓起他的手,第一次去看他的伤口,那只圆珠笔的笔尖彻底插进了掌心肉里,血肉模糊让她不敢直视。
她眼泪豆子似得簌簌落下,滴在他的手上,肩膀都在发抖:“哥哥,一定很疼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岑烬沉沉呼了口气,没有说话,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她。
他越不说话,苏弥越是内疚和心虚。
她的手段太过拙劣,相信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耍了,从他在伦敦买票回国那一刻起,一步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到了医院,医生帮岑烬包扎伤口,一边叮嘱他:“注意按时上药,不要碰水。”
苏弥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扶着岑烬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岑烬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他并非感受不到,她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哄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不是傻子,哪怕杜财没说出那句“你被她当枪使了”,他也心知肚明。
故意不接他电话,让他着急担心。
然后提出要和他一起过年的请求,得知他抵达的时间后计划好一切,连门都为他留好了,录音监控,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好深的算计。
“苏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害怕的事情吗?”
当初对他百分讨好,不惜花言巧语,就是害怕被送回这个狼窝。
岑烬咬了咬牙,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发现被耍了之后的愤怒,还是得知她的不幸遭遇后的心疼。
他脑子回忆着视频里不堪的一幕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操。
他都不舍得动一下。
那个狗日的竟然妄想侵犯她。
这次是因为他及时赶来,没有发生到那一步,可是在过去几年里,她不断遭遇这些,又是怎样如履薄冰的?
岑烬一旦细想,就感觉心口被人用刀剜了一样疼。
不一会,苏弥取了药回来找他。
她在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
要是他说话声音稍微大点,估计得给她吓破胆。
可眼前这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是真实的,或又是伪装出来的呢?
岑烬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回去拿行李。”
她弱弱的问:“那今晚我们住哪里?”
“酒店。”
岑烬来的时候也带了点行李,刚赶到的时候,打她电话不接,可他分明听到了屋里有手机铃声传来,同时伴随着她一声声凄惨的喊救声,当他要破门而入时,发现大门根本没锁。
他扔下行李就直接冲了进去。
苏锦不在家,苏弥将自己来时带的那些行李收拾好。
岑烬蹲在门外,他带来的行李箱放在身侧,没受伤的那只手正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
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要比实际上的大,已经成年了,能独立住酒店了,但苏弥未成年不行,加上是过年假期,很多酒店没有余房,看了很多家,只订了一个单人房,他独自去办理入住,让苏弥在电梯口等他汇合。
梅城这个小地方,就连酒店也是老破小的格局,房间在三楼,推开门那一刻,老旧装修的霉旧味道袭来,房间里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一米的沙发,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多平方的样子,很狭窄,感觉转身就能撞到墙一样。
毋庸置疑,岑烬长这么大没住过这么烂的酒店。
他将行李往旁边一推,往沙发上一坐:“先将就一晚吧。”
“挺好的。”她倒是一副轻松适应的姿态:“哥哥在哪,哪儿就是最好的。”
又来了,就像过去那几个月里,也是这样,说话的语气,嘴角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辜可人的,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岑烬坐着,她站着,他抬眼睨着她,“你先去洗洗。”
今天于她而言也是很惊心动魄的一天,眼底一圈红肿,脸上是被泪水洗过的痕迹,白皙的脖子上被狠狠掐过的红痕清晰可见。
又狼狈又可怜。
苏弥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她将浴室帘子拉了下来。
不一会,从莲蓬头流出来的哗啦啦水声就传了出来。
岑烬坐在沙发上,目光注视着浴室的方向。
依稀能看见帘子下方女孩的脚踝,纤细莹白,皮肤被水打湿,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水上。
岑烬撇开视线。
屋里明明没开空调,为什么他感觉那么热呢?他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岑璟元打来的,他压住心头莫名冒出的燥热,接了电话。
“你在梅城?是不是小弥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他在警察局打电话问岑璟元要律师时,就知道他迟早会再打来电话。
“确实出了点状况。”
“需要我过去一趟吗?”
“暂时不用,我可以处理,希望这件事情,二叔可以替我保密,不要让我妈和奶奶知道。”
“放心吧。”
岑璟元办事是靠谱的。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了吹风机的呼呼声。
五分钟后,苏弥披着半湿的头发出来了。
身上穿着长袖长裤。
洗了一次澡,倒是把身上那股霉运给洗去不少,露出来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是那种白里透粉的白。
她两手垂在身前,手指交握在一起,乖乖地看着他:“哥哥,你要去洗吗?”
他摇了摇头,淡淡开口:“过来坐,我们聊聊。”
听到这句话,苏弥下意识捏了捏手。
她乖乖走到他跟前。
他一个人很霸气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给她递了个眼色让她坐床上,与他面对面。
明明坐床上更高一点,可面对他,苏弥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她不知道岑烬要跟她聊什么?
他一定是回味过来了,发现自己被她耍了,要开始秋后算账了吧。
他说过最讨厌被人耍的。
她想到他拿烟头烫沈雨晴的画面。
他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更不会怜香惜玉。
踩到老虎的尾巴会是什么下场?
苏弥不敢想象。
或许第二天,他就让她从岑家滚出去。
如今杜财已经进去了,短时间出不来,可她也因此和苏锦闹僵了,被赶回梅城的话,未成年的她说不定要被送到福利院去。
各种不安将苏弥的内心占据,她百感交集的。
明明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她已经自我凌迟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一直骚扰你?”
“嗯。”
他压着眉头:“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这是岑烬最为不满和最理解不了的地方。
她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去算计他。
苏弥垂眸,盯着自己不安交握的那双手,幽幽开口:“你还记得期末考那天吃自助餐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人讨论的事情吗?”
她睫毛轻颤:“十中高三那个女孩,传闻是勾引邻居家的有妇之夫,被打进了医院,因为她的母亲曾经是个小姐,所以别人就认定了那一定是她的错,当时我看到了你嘲讽的表情,你骂了句狐媚子,我感觉你是在骂我和妈妈。”
岑烬压了压眼睑。
他不否认当时的他代入了某些情绪,更没料到就那几秒钟就被她敏感地捕捉到了。
“所以,你觉得我不会信你?”
“我跟小姨说了,她不相信我,她是我那么信任的人。”
苏锦和她生活了好几年,相识十多年,都不能理解她。
而她跟岑烬也不过才认识三四个月。
苏弥纤长的睫毛垂落,紧紧绞在一起的手透露着她的不安。
她像一片从树上掉下的落叶,随风漂荡,飘到哪儿就是哪儿,无所依附。
酒店房间靠近街边,偶尔传来车辆开过的声音,偶尔有人的谈话声。
喧哗之下,苏弥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传来:“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只要你说了,我会无条件相信你。”
她张了张嘴,抬眼诧异地看向他,冷不防落入他那双幽深黑潭般的眸子里。
她没听错吧,他说会无条件相信她?
难道他看不出来,一直以来,她只是在骗他。
还是说,他明明知道自己被耍了,却还是这样说?
苏弥很混乱,她搞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岑烬的态度和她预料中的不一样,可正因如此,她的负疚感更重了,他会如此包容也是因为拿她当亲妹妹,可她并不是他的妹妹,如果他知道之后估计会更生气吧。
心里头那股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加深了,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一样,随时担心会掉下去。
不知不觉,时针指向零点,大年三十,除夕如期而至。
她打了个哈欠。
他说:“睡吧。”
“嗯。”
她躺到床上,他身上关了灯,又回到沙发坐下。
他身后的窗帘并没有拉上,透过外面透进来的夜灯,苏弥能够看到他俊美的轮廓。
他不会要一个晚上在沙发上将就吧。
想到他赶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来找她,连一顿热腾腾的饭都没吃上,还为她打了一架,手还受伤了。
苏弥于心不忍,开口说:“哥哥,你可以躺上来跟我一起睡吗?”
黑暗中,男生的身体顿了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可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哥哥,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担惊受怕。”
那种感觉不会立马消失。
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她拍了拍床边:“你可以先上来哄我睡着吗?”
作者有话说:
妹宝,你在惹火
第27章 别惹
岑烬一定是着魔了, 才会听到她卖惨,就真信了她的邪,鬼使神差的跟她躺到了一张床上。
一米五的床也只够躺下两个人。
零点之后, 街道安静了,房间里也安静了许多。
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明明是她主动邀请的, 可真当他躺到自己旁边时, 被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吸引人的气息包裹时,苏弥身体莫名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紧张。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他缠着纱布的左手,手腕处依然戴着她送的那串沉香手串,她指尖触到了那滚动的木质质感。
“哥哥, 你的手还疼吗?”
这句话她已经问了无数遍。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苏弥,我已经为你打了两次架了。”
岑烬的嗓音听起来很哑, 在这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 让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两次?如果沈雨晴那次也算的话, 确实是这样的。
她更内疚了:“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你在害怕什么?”
一个晚上,跟他说了无数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怕你疼。”说着,她鼻头一酸,眼眶被大片酸楚感涌上来, 蕴成了泪。
她抽搭着, 身体一颤一颤的嘤嘤哭了起来。
哭得他头疼。
他呼了口气, 反握住她的手:“好了,不疼。”
她嗓音颤了下:“你骗人。”
“别怕。”他知道她担惊受怕的情绪很复杂,不仅仅是因为连累他受伤这一件事, 他解释着:“他已经进去了,我咨询过律师,**未遂,又是未成年人,起码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岑家的律师团队很强大,一定会按照最高刑期给他搞。”
“嗯。”
岑烬以为她在担心这个。
实则,一直纠缠着她的不安是,她怕岑烬看清她的算计,然后讨厌她。
她不想被他讨厌。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害怕打雷吗?小时候听到雷声只是害怕但不恐惧,直到爸妈去世后,我被接到小姨家住。”有些话开口谈起时才知道有多艰涩难开口。
她将那个狂风暴雨,惊雷阵阵的夜晚,杜财闯进她的房间,第一次对她尝试性。侵的经过说出来。
“如果不是小姨刚好回来……”
岑烬不想再听了:“够了。”
他强忍住内心的翻腾。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不受控,直接冲去拘留所,将那个狗日的打死。
他摸摸她的头:“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嗯。”
说了那么多话,苏弥也觉得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困意袭来,或许是他陪在身边很有安全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伸手搂住了他,娇软的身体在男生怀里蹭了蹭。
岑烬瞬间僵住,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少女的体温,逐渐匀称的气息,让他呼吸紊乱起来。
好似有什么毛毛的东西挠着他的心脏,痒痒的。
紧接着,他感觉身体里爬起一股燥热,让他浑身难受。
以前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可这次就是莫名奇妙的,感到很微妙,很让他难以忍受。
他呼了口气,将女孩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爬下床,去了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脸上浮红的自己,拍了拍脸,低低骂了声:“岑烬,你是变态吧,竟然自己妹妹……”
起反应。
他脱下上衣打开花洒,调到冷水档。
房间空间本来就小,浴室里的水声将刚眯眼没多久的女孩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的人早不见了,又看了眼亮着灯的浴室。
她从床上爬起来,踩上一次性拖鞋,慢吞吞地挪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哥哥,你在里面做什么?”
“你别管我,去睡觉。”
他的声音哑得有点不正常。
“可是你的手受伤了,你不方便也不能碰水,我可以帮你。”
里头沉默了几秒,嗓音暗哑:“你帮不了我。”
难道要跟她说,老子硬了,急需凉水灭火。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跑过来跟他说要帮他,简直是火上浇油。
苏弥可能是睡迷糊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妥。
虽然她心里清楚岑烬并非她的亲哥哥,可他是岑璟辉的儿子,她一直拿岑璟辉当自己父亲。
所以也将岑烬视作亲哥哥看待。
可不管怎么说,男女有别,他洗澡她还能怎么帮?
“那你注意一点,不要碰到水了。”
她又回到床上躺下。
又睡不着了。
她干巴巴地盯着房间里的时钟,他这个澡足足洗了半个小时,可能是手受伤了实在不方便吧。
半个小时后,岑烬从浴室出来,怕吵到她所以他没有洗头,也就不用吹头发。
虽然如此,头发依然被水打湿了不少。
他用手拨弄几下,走到沙发那坐下。
对上床上那双炯亮的眼睛:“怎么还没睡?”
她一双眼无比澄澈:“我等你啊。”
“等我做什么?”
她往旁边挪了挪:“你快上来,我们一起睡。”
岑烬刚压下的火又被撩拨起来。
这丫头是傻子?还是根本没把他当个男人看待?
苏弥见他半天没反应,喊了声:“哥哥?”
“别说话。”岑烬按了按太阳穴:“我在沙发上眯一会。”
这个单人沙发才一米长,他一米八六的大高个,怎么睡啊?
“哥哥,这样会委屈你的,要不你还是上来吧。”
“再说话就都别睡了。”
这一顿折腾,已经快凌晨三点。
苏弥拗不过他。
岑烬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困到不行时,东倒西歪地趴着睡。
醒来后浑身酸痛,左掌心的伤口更是锥心般的疼。
他眯开眼,看到床上的女孩倒是睡得安稳。
苏弥睡醒时,发现岑烬并不在房间里,她下意识去寻找什么,直到看到他的行李箱还在后,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不一会,岑烬拎着早餐回来了。
有瘦肉香菇肠粉,炒河粉,红米肠虾饺,豆奶等。
闻到香味,苏弥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今天得换个地方。”两人窝在小小的圆桌前吃着早餐,岑烬忽然说:“杜财的事还需要处理,加上我的伤不能让家里人看见,暂时先不回北京。”
苏弥嘴里塞着肠粉,慢慢嚼着,眼珠子转了转:“哥哥,你要不要去我以前的家看看?离这儿有六七公里。”
她指的是苏珊过世前住的家。
因为不想被勾起伤心的回忆,所以没敢再回去过。
“如果可以,我们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再备点年货,就可以在那过年了。”
今天已经是除夕,要备年货也需要抓紧时间,再晚点那些商家就差不多关门,准备跨年了吧。
岑烬抬了抬眼:“那去看看。”
“好,等吃完了,我先给你上药。”
吃完早餐,苏弥拿着药在旁边候着。
岑烬坐在沙发上,她半蹲在他面前,托着他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拆开沙布。
再次看到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她眉头皱了下,愧疚染上眉梢。
她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吹,岑烬手指顿了下,被吹的那块皮肤微微发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女孩脸上,沿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薄薄嫩嫩的一双唇,亲起来感觉一定很好。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后,岑烬猛然惊醒,他竟然产生这种龌龊又荒唐的念头。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不正常。
他收回手:“我自己来。”
苏弥又将他的手握了回来:“你自己不方便。”
可他妈就是不想让她蹲在自己跟前,握着他的手。
他像是突然丧失了维持多年的自制力一样,哪怕她只是靠近一点,她的气息也会让他失控。
他一定是有什么毛病。
这可是他的妹妹啊。
岑烬强忍着,让她给自己上完药。
整个过程,他都感觉心里翻涌不止,心跳加快。
上完药后,他立马抽回了手。
这个举动让苏弥微微皱眉。
他怎么突然跟自己不亲近了?
是不是睡一觉醒来,忽然想通了。
回味过来被她耍了,不高兴了?
苏弥内心惴惴不安。
两人从酒店出来,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苏弥以前的家在梅城西边,榕宅村十八巷,这儿是城中村,都是些自建房,家家户户紧挨着。
榕宅村在以前很荒凉,后面经济往西边转移之后,周边开发起来,就变成了繁华的地段。
备用钥匙藏在两户中间的小巷里,一块砖头下面。
苏弥找了出来,打开门,本以为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会特别脏乱,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过一样。
那个人只会是苏锦。
在苏弥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定经常来这儿,帮忙照看房子。
苏弥内心一阵酸楚。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相框,是苏珊岑璟辉和苏弥的合照。
那时候苏弥才十岁,脸上稚气未脱,笑容纯粹天真。
岑烬盯着这个相框,脸上神情莫测,苏弥担心地看他一眼,是她疏忽了。
这个家对她而言是满满的幸福回忆,可对于岑烬而言却是一种伤害。
“哥哥,要不我们还是住酒店吧。”
她想拉着他直接走了。
岑烬停在原地,语气淡得让人辨别不清情绪:“慌什么?”
“我怕你不开心。”
岑烬的目光依旧落在墙上的照片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很和谐,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良久,他淡声问:“苏弥,那段时光你快乐吗?”
苏弥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在这个家生活的那段时光,也是岑璟辉参与进来的时光。
或许她应该顾虑一下岑烬的感受,可她不想否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她颔首:“嗯,我很快乐。”
“这就够了。”
他和她之间,有一个人快乐就行。
房子要收拾的地方不多,苏弥简单检查了下水电煤气,都有。
要赶在超市下班之前备好年货。
放下东西,两人又匆匆忙忙出门。
从村子走出来,一两百米外有个广场,里面有一家大型超市。
苏弥看着走在前面的岑烬,身材挺拔颀长,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帅气逼人,冷贵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她想像以前一样牵住他的手。
她的手刚抓上去,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抽回,用一种苏弥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她:“要干嘛?”
她眨了眨眼:“牵手啊。”
“不牵。”
听到这句话,苏弥的心碎了一地。
脸瞬间垮下来。
自从睡醒后,他就变了。
超市在商场的二楼,顾虑到岑烬的手受伤了,她率先推了辆购物车。
眼珠子滴滴溜溜,盯着岑烬的背影在思考如何缓和关系。
“哥哥,你要不要上来,我推你?”
“……”岑烬回头看她,一脸无语。
他一个一米八六的大老爷们坐在购物车像什么话?
苏弥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很智障,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她推着购物车快步跟上他。
好声好气的问:“今晚的年夜饭,我给你做,你有没有想吃的呀?”
“你昨天也这么说,可我吃到了吗?”他别扭的语气。
“……”苏弥想到昨天,以在家准备接风宴为由拒绝去接机,然后做了一桌子菜,也拍照发给他看,结果那桌菜喂了那只狗。
这件事他一定耿耿于怀吧?
苏弥思此,更内疚了。
“对不起,我保证今晚的年夜饭,一定让你满意。”她郑重地抬起手立誓。
在逛生鲜时,苏弥脑海中已经生成了一份菜单。
大少爷沦落平民窟过年,无论如何她都要伺候周到了。
至少年夜饭要丰盛些。
她买了大闸蟹,鲍鱼,牛肉,排骨,鱼……
之后又添了些点心零食饮料啥的,还有跨年要用的鞭炮,对联。
没多久,购物车就被堆满了。
挑的时候有多痛快,等到往回拿的时候就有多悲催。
岑烬一只手受伤了,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拎东西。
分成三个购物袋,她自告奋勇,去拎两个最大的。
本意是为了体恤伤员,偏偏高估了自己,没走多久就感觉胳膊要断了,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
岑烬让她逞强一会,他几次要帮忙她都说不要。
到最后实在拿不动了,他叹了口气,将最轻的给她,他单手拎最重那两袋。
苏弥忐忑地看着他,要是把他右手也搞废了,她罪过就大了。
像是看清了她眼里的顾虑,他佯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放心,哥练过。”
苏弥好怕他后面突然补上一句:再多两袋都不是问题。
中午简单对付了点,苏弥从购物袋里翻出买来的对联,她小小的个子,搬个凳子过来都够不着上联,只好拉着岑烬出来帮忙贴,虽然有一只手受伤了,却丝毫不妨碍,看到他扶着对联,回头询问她位置合不合适的时候,感到莫名地接地气,苏弥看到了一个有烟火气的哥哥。
上联:天将化日舒清景
下联:室有春风聚太和
横批:春和景明
苏弥一个人包揽了准备年夜饭的所有工作,她在厨房忙,而岑烬在外面忙,他忙着给家人朋友拜年。
因为他突然从伦敦离开的事儿,周娴为此怨气满满,好在外公外婆理解他,替他压了下来。
岑烬看好时差,给伦敦和北京那边都好好拜了个年。
也有不少人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他只回了几个比较熟的。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小小的单薄而忙碌的身影,拿着铲子,一边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兼顾另一边的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熟练到不行。
岑烬走过去:“别做太多了。”
“那怎么行,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但年夜饭,还是要有仪式感的。”说话间,她端着两盘海鲜出来。
身上穿着围裙,岑烬从未见过哪个十六岁女孩是她这个样子的。
他身边的女生,无不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天黑之后,一桌子的年夜饭终于做好了。
苏弥很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手:“开饭咯。”
她拿起一个大闸蟹,掰开蟹壳,露出雪白的蟹肉,放到了岑烬碗里:“快尝尝。”
蟹肉鲜嫩多汁,味道十分鲜美。
岑烬点了点头。
她又给他分别夹了自己炖的牛肉和排骨,然后用一副求表扬的眼神看着他。
该说不说,做的是真心美味。
岑烬问:“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十三岁。”
岑烬沉默了。
苏弥瞄了他一眼,知道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暗藏着什么情绪。
开口解释起来:“其实小姨对我挺好的,她以前就跟我妈妈感情好,实在是杜财这人太能装加上小姨不能怀孕,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维护这段婚姻。当年如果不是小姨收养我,我可能都要被送到福利院了,小姨很忙,我想帮点什么,所以才去尝试干各种家务,不会做饭的时候以为很难,做了之后发现挺简单的。”
说起这些时,她口吻平淡如水,已经释然了。
他安静地听完,冷不防开口:“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呀?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他看着她:“我岑烬的妹妹,不需要干任何家务,只要负责快乐和享受生活就行。”
苏弥顿了下。
他说的那些是属于亲妹妹的待遇,可她不是啊。
她抿了抿唇。
家里没网络,两个人拿手机看春晚,小小的手机搁在茶几桌的纸巾盒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桌子上堆满了零食饮料。
苏弥手里抱着一包薯片。
她原本是挨着岑烬坐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他越是刻意疏远,她越想要黏上去。
于是又往他那挪了挪,直到他已经贴到了最边上。
他叹了口气:“你非要挨着我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我远远的?”
她瞪着他,怨气满满。
圆润的脸蛋,雪白粉透的皮肤,微微撅着的唇。
不像在埋怨,像在卖萌。
岑烬喉咙发痒,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回去,“看你的春晚。”
她皱了下眉。
她很不想承认,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是讨厌她了啊。
苏弥春晚看到一半就哈欠连连,本欲撑到零点放鞭炮的。
梅城这边到了零点家家户户就开始放鞭炮,那时候鞭炮声震耳欲聋,自建房隔音效果不好,想睡着就很难了。
十点多,岑烬拿着手机去到一个安静的房间,进行第二波的拜年。她一个人待着更困了,实在撑不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里的春晚节目刚到凤凰传奇的歌曲《欢乐夜》。
眯了会儿,到了零点,她被鞭炮声炸醒了。
从沙发上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迷糊的眼满屋子找岑烬的身影。
“哥哥!该放鞭炮了!”
岑烬手里拿着长卷的鞭炮和火机。
心想她再不醒他就一个人放算了。
两人来到门口。
岑烬正要将手里的火机递给她,回头一看,人捂着耳朵还没开始就闪的远远的。
这种鞭炮特别响,苏弥从小就害怕,那效果跟打雷有得一拼。
岑烬抿了抿唇。
兀自挣扎了起来,让他放烟花可以,但这种鞭炮他真没试过。
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的。
他深吸了口气,妹妹不行,只能哥哥上了。
他将鞭炮放得远远的,左手缠着纱布,右手拿着打火机,伸得远远的,第一下手抖没点着,第二下点着了,撒腿就跑。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
巷子本就不宽,岑烬躲到门内,刚站定,某人忽然跳到他跟前,猛地抱住了她。
他感觉怀里软呼呼的一团。
女孩搂着他,仰着一张明媚清纯的脸冲他一笑:“哥哥,新年快乐!”
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而岑烬看着这样一张脸,感受着贴着自己的软香,他的胸口某一块也在突突狂跳。
这心率快到不正常。
他眼尾那点红痣就跟突然绽开的桃花似的,左手腕戴着的沉香手串也压不住他的心跳。
他滚了滚喉结:“苏弥,你离我远点。”
苏弥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盘冷水,嘴角的笑收了收,皱起眉来。
果然,他就是讨厌她。
不跟她亲近也就算了,连她靠近一点都觉得碍眼。
是不是在他面前,她连呼吸都是错?
苏弥内心受伤,可仔细想想,这一切是自己咎由自取。
岑烬试图挣开她,她气不过,抱得更紧了:“我不!”
岑烬被她的死缠烂打弄得心烦意乱:“你这样弄得我心烦。”
“为什么?”
“你不懂。”
“你不说我不放。”她仰着脸,下颌抵在他的胸膛,瞅着他。
岑烬感觉被她抵着的那块皮肤,又酥又麻的。
喉咙痒得不行。
“你十六岁了,不要随便跟一个男的搂搂抱抱的。”
“可是你是我哥啊。”她眨了下眼:“哥哥也不行吗?”
“不行。”
“你真封建,在国外,都可以亲吻呢。”
不是他封建,是他会忍不住躁动,怕压不住枪,对自己的妹妹心猿意马,就像个变态一样。
作者有话说:
岑少:我不正常了……
第28章 别惹
凌晨三四点鞭炮声停了, 早上天蒙蒙亮,又响起了一波。
响彻榕宅村的街头巷尾。
苏弥一夜没睡好,脑子跟着鞭炮声嗡嗡的。
她至少眯了一两个小时, 而岑烬彻夜未眠。
他睡的是苏弥隔壁房间,他摸着她送的那条沉香手串, 凑在鼻底, 嗅着清香压了一夜。
这一夜,他不仅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期间从房间出来,在外面踱来踱去来回暴走,然后在亮着小夜灯的客厅里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岑烬很看不起岑璟辉的行事作风。
恨他的懦弱,既要又要。
一边舍弃不了家族赋予的荣耀, 一边却还要跟前任拉拉扯扯,以追求真爱的高尚来掩盖自己背叛家庭的借口。
最后他选择殉情倒是让岑烬低看了他。
然而这几日的反常让岑烬不禁怀疑,比起岑璟辉, 他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昨晚剩了很多菜, 中午热热将就吃了点儿。
苏弥喝了口暖胃的热汤, 长睫轻轻扇动:“待会我想去看看小姨。”
苏弥心里过意不去,她好歹还有岑烬陪着过年,而苏锦只有一个人了。
岑烬提醒她:“你想清楚了,这个时候见了你,她未必会开心。”
苏弥暗暗思考了会儿, 内心犹豫不决。
大年初一, 她到底没去打扰苏锦, 她和苏锦之间都需要彼此冷静。
前三天,苏弥带着岑烬去逛了梅城的几个景区,吃当地特色美食, 梅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明明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却一个能偶遇的人都没有。
以前的同学都还留在这儿上学。
去了北京后,联系少了,关系也就淡了。
离开梅城前的一天,苏弥拎着两袋礼盒来见苏锦。
一个星期没见,她憔悴了不少,屋子里拉着窗帘,死气沉沉的,一点过年的氛围也没有。
苏弥拉开窗帘,让光照进来,躺在床上的苏锦眼睛被刺了下,皱了下眉头。
苏弥走到床边坐下,注视着苏锦,眼里情绪复杂,参杂着担忧和内疚:
“小姨,我要走了。您一个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还是要告他吗?”
苏锦脸上毫无血色,说起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
像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随便你怎么恨我,可我得替自己讨回公道。”她定定地看着苏锦:“这件事情,我没有做错。”
如果有错,那也只有因她而无辜牵扯其中,为她打了一架,还受了伤的岑烬。
同时她也能理解苏锦的自私,她这些年经营这段婚姻所付出的沉没成本,太重了。
苏锦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在颤抖。
“妈妈走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知道你没有孩子,等你老了,我不会不管你的。”她起身:“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来看你。”
苏弥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苏锦颤抖的声音传来:“小弥,是小姨对不起你。”
很多时候,是她选择了自欺欺人,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她不止一次撞见杜财在苏弥的房间门口徘徊,也一直知道自己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杜财对苏珊惦记了多年,看到苏弥那张七分相似的脸不可能没想法。
苏锦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听到这声迟来的道歉,苏弥眼眶迅速被氤氲占据。
心头酸酸的。
“这几天你一定没好好吃饭,我给你做碗面再走吧。”
苏弥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默默来到厨房,她翻箱倒柜,找出食材,下了碗热腾腾的排骨面。
她给苏锦端到屋里,放到床头柜上,摆好筷子。
“小姨,趁热吃,我先走了。”
苏弥知道苏锦在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
岑烬在外面等着她,靠着路边的一棵榕树,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她出来时两眼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男生目光凌厉起来:“她说你了?”
苏弥摇了摇头:“我就是舍不得。”
岑烬差点进去跟苏锦理论了,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若惹急了他,他不介意动动手。
反正他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优良品格。
两人沿着巷子一路往外走,沉闷了半晌的她忽然无比郑重地说了句:“哥哥,我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要给小姨养老。”
“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的是。”
她吐了口气:“又说这种话。”
他眯了眯眼:“我这话有问题?”
“你现在手不让我牵,靠近你就离我远远的,抱你一下就让我滚,你有钱怎么了,又不是我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让她滚这样的话?岑烬气笑:“我只是让你别靠我太近。”
“有区别吗?”
区别大着呢,他才舍不得让她滚。
为了和岑烬坐同一班回程飞机,苏弥只好让张欣将之前订好的机票退了。
岑烬买的是头等舱,刚好两个座位连在一起。
落座后,她屁股挪动着试了试座椅舒适性。
然后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嘟囔:“这个位置不好。”
“你想坐经济舱?”
“嗯,就应该你坐头等舱我坐经济舱,这样我才能离你远点啊。”
“……”
看得出来,她对他这几日的刻意疏远耿耿于怀。
这趟飞机刚好有包含一顿午餐。
苏弥看着被端上来的餐食,七分熟的牛排和沙拉,还有用高脚杯装的果汁,别的人都是红酒,因为他们未成年,所以换成了果汁。
苏弥嘴里嚼着牛排,嚼劲刚好,不柴也不老。
吃了会儿,她忽而叹起起来:“哎,想星球了。”
“放心,过年那几天,我让阿桃带回去照顾了。”岑烬用刀叉的动作慢条斯理的,他左手的纱布早已拆除,伤口也愈合结痂,但落下的疤短时间不会淡化。
苏弥怎会不知,阿桃也给她发过星球的照片和视频。
遇到陌生人就应激的小猫,在阿桃的家里上蹿下跳,看起来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开心多了。
“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小家,就可以接它过来一起住了。”
岑烬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自己的小家……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细节刚要展开时被他生生扼断了。
他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想那些没用的。
以后他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家,但不是他和她的。
空姐撤回了餐盘。
苏弥看了会儿书,眼皮困得抬不起来。
她拉了拉毛毯。
不一会,身体就往他那边倒了过去。
头等舱的座椅很宽敞,她只能倒在两人之间那个宽宽的扶手上。
岑烬轻轻将她的脑袋扶了起来,把胳膊垫在了下面。
他轻柔地整理着女孩脸上散落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目光注视着她那半张小巧清秀的脸,眼里的光不知不觉变得痴恋起来。
思绪不由回到方才思考的那个问题。
如果以后,他们分别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他娶了别的女人,而她嫁给了别的男人……
岑烬手指默默收拢攥成了拳头。
那个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想到今后某个男人可能拥有她。
他胸口憋闷,妒忌地发狂。
太不正常了,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有这么变态的占有欲?
岑烬,你踏马是变态吗?
不,你很正常,一定是你平时跟女生相处太少了,突然身边多了一个异性,才会给你那种错觉,多跟女生接触就好了。
他脑子里好像出现了两个人格。
一个人格告诉他所有心理反应都是正常的,一个人格则嘲笑他思想龌龊肮脏,竟然觊觎自己的妹妹,这不是乱。伦吗?
这两个人格在争吵在打架,搞得他的世界人仰马翻的。
他呼了口气,试图让自己躁动的胸口平复下来。
苏弥对此一无所知,她听到广播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着他的胳膊。
介于他这几日的疏远行为,苏弥忐忑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脸色很难堪。
他一定忍了很久,忍着没把她甩开。
“对不起,我睡着了。”她嘟了嘟嘴:“不是故意靠着你的。”
岑烬瞥她一眼。
说个话还要嘟嘴,就不能正常点?
他一脸烦躁。
苏弥感到无厘头,就睡一觉醒来,怎么又变天了。
岑烬对她更加疏离,一看她就满脸烦躁,似乎更讨厌她了。
苏弥对此郁闷到不行。
初七之后,各教育机构陆陆续续开始营业,苏弥去上她的舞蹈和素描班,而岑烬去上托福竞赛高尔夫跆拳道等课。
他们各忙各的。
就这样直到开学也没说上几句话。
也不至于忙到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苏弥不止一次找机会试图讨好这位好哥哥。
可人家就是不搭理她,她越是靠近,他越是躲得远远的,他越是躲,她越是千分百计地想靠近。
每次看到岑烬左掌心的疤痕,苏弥就想到在梅城发生的事,想到自己是怎么设计将他从伦敦哄骗过来,脑子里就不禁浮现出他疯了一样揍杜财的画面,挥起的拳头沾满鲜血,而杜财拿起圆珠笔刺向他掌心的画面更是让她后怕,如果他当时没有来得及挡,那尖锐的笔头将刺入他的劲动脉。
那样一个天之骄子,为了她与恶人交手,玷污了他的矜贵。
虽然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清她的算计。
岑烬再怎么讨厌她都是她咎由自取。
但她得喜欢他,哄着他。
周五,新学期第一天,学生们主要领了书,然后在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庆典,校领导巴巴拉拉喊着鸡血的口号,底下学生们在寒风中凌乱。
岑烬和初妍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词。
看着这对男才女貌的璧人,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说真的,初妍美女那么矜持端庄的人,已经表现得够主动了,岑少为什么就不能答应啊。”
“岑少那种身份,哪有时间想那些情情爱爱,他一看就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人。”
“他还需要努力吗?先辈给他铺下那么厚实的基础,无论是政商还是军方,都有很强的人脉,什么事做不成?”
苏弥听着这些议论声。
心中不以为然。
她很清楚岑烬有极强的个人主见,他根本不愿意接受家里给他铺的那些路。
岑烬手里拿着草稿,从台上下来往里走,紧跟其后的初妍喊住了他。
“阿烬,明天周六,托福课你会去吗?”
“去。”
“春节一直没联系,明天上完课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若是以往,岑烬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但此刻他犹豫了。
这些天他脑子里的两个人格在给他不停的洗脑,不停的吵,他差点就要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初妍看了看。
长相家世和素养都是无可挑剔的。
或许他可以试试跟别人接触,如果他能对别的女生动心,那么之前不正常的反应或许只是因为他有着正常的男人生理需求才产生的。
思及此,他应道:“可以。”
苏弥周六有一节舞蹈课,和一节素描课。
素描课在下午,上完之后,她看了眼时间,刚好快到岑烬托福课结束的时间。
岑烬当初给她安排这个时间上课的原因是想着,两人下课之后可以在一起汇合,然后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
而两个地方离得并不远,在一个商区,走过去十分钟。
已经被晾了一个多星期了,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
苏弥下定决心,背着书包往岑烬上课的机构走去。
刚到,就看到岑烬和初妍并肩从里头走出来。
这两人像是单独存在的一个图层,站在一起的画面令人赏心悦目得很。
苏弥跑上前,喊了声:“哥哥。”
她又看了眼初妍,点了点头。
岑烬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很淡,就好像她就不该来一样。
苏弥悄无声息地捏了捏手。
初妍瞅了眼岑烬:“要不,带妹妹一块去吃饭吧?”
苏弥眨了眨眼,他们这是约好了一起吃饭?
所以他刚刚的冷淡是怕她搅了他的好事?
岑烬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躁意又往外冒了。
带她去,那他还能吃得下饭?
还能试着跟别的女生相处?
但凡她一开口说话,哪怕只是浅浅呼吸一下,他就被搅得心乱如麻。
“不了。”他看着苏弥:“你回去吧。”
苏弥愣了下,脸色一瞬发白。
初妍也很意外,没想到岑烬为了和她单独吃饭连妹妹都不顾了。
据她之前的了解,岑烬对这个妹妹算是尽心尽力。
岑烬这个态度转变很难不让她想多。
难道他对她也有意思?
“走吧。”
岑烬最后扫了眼苏弥,抬脚从她身侧走开那一刻,他看到女孩眼眶蓦地红了。
他定了定,左手收握成拳,指尖掐入那道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当时的痛感仍在。
“妹妹,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初妍对着苏弥温柔地叮嘱了声,这才朝岑烬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
苏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站在一起,仿佛天作之合的一对。
心里很不是滋味。
除了被丢下的无助和恼怒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其中。
酸酸的,涩涩的,还会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痛。
三里屯的一家安静而私密的高端餐厅,光影在鎏金的餐具上跳跃,摆盘彰显着主厨的哲学。
初妍将菜单递给岑烬:“阿烬,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
对面男生语气淡淡:“我都可以,你看着点吧。”
在来的路上,初妍就感受到了岑烬的心不在焉,而她则是无比珍视这次两人第一次单独约会吃饭的机会,脸上笑容莞尔。
不一会,身着简洁制服的服务员,面带微笑地将做好的美味佳肴端了上来。
初妍点的都是她所了解中的岑烬喜欢吃的食物,而此刻岑烬脑子里想的是,如果不把那个小孩撇下,带她来这家餐厅,眼前桌上摆着的这几道菜的菜品应该会是她喜欢的。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她红着的那双眼,蕴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委屈极了。
岑烬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下,很难受。
初妍看着沉默寡言的岑烬,倒也不觉得他是在疏远自己,他似乎对所有女生都是这副看似礼貌实则冷淡的做派。
她主动找话题:“阿烬,新春伊始,这学期有什么计划吗?”
岑烬用刀叉漫不经心切着牛排:“给小孩补补课,她来北京也有一阵子,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带她好好逛逛。”
“呃,妹妹成绩怎么样啊,我经常演出没来得及关注。”
“还行,脑子转得挺快,刚来的时候月考连年级一百都挤不进去,上学期末已经考进前二十了。”
“那进步还挺大的,看样子你没少帮忙补课吧。”
岑烬点了下头默认了,初妍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一会他忽然又补了句:“主要小孩聪明。”
那语气就怕把“有其哥必有其妹”的自豪写脸上了。
初妍笑了下。
她不是个容易想多的人,可她就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儿。
这跟她设想中的约会不一样,想要聊的话题也不一样。
虽说是初妍要请客,但买单的时候发现岑烬已经付过钱了。
从餐厅里出来,初妍说了句:“不着急回去的话,陪我逛逛吧。”
三里屯好逛的地方太多了。
两人信步而走。
初妍背着手,脚下的动作微微欢快地跟着他,偶尔歪头去看男生的脸。
她年少成名,这些年受邀去不少高端场合进行钢琴演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富二代皇室贵族的,都不及旁边这个男生给她带来的吸引力大。
比他有钱的没有他帅,比他帅的……,至少在初妍眼里还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生出现过。
初妍小小犯着花痴,忽然有人认出她来:“初妍!你是初妍吧!”
“初妍女神,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我去听过你的现场演奏,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可以。”初妍笑着接过,签了名。
岑烬站在一旁等她,要签名的女生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他,脸红了下:“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岑烬没说话,也没看两人,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斜前方一家冰淇淋店吸引去了,店门口立着一个广告招牌,他看到主推是抹茶味的冰淇淋,若有所思起来。
初妍瞄了岑烬一眼,见他对于女粉丝的疑惑无动于衷,就自己解释了起来:“还不是,我同学。”
女粉丝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那我先不打扰二位约会了。”
走的时候还给初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去买点东西。”岑烬丢下一句话,抬腿朝斜前方的冰淇淋店走去。
“等我一下。”
初妍小跑追上去。
岑烬停在点餐窗口前,扫了眼菜单,他刚要开口点单,初妍在他旁边站定,忽而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冰淇淋?”
岑烬怔了下,随口问:“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跟你一样的。”
“两个抹茶的,其中一个打包。”
岑烬对服务员说,随后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听此,初妍疑惑:“你不吃吗?”
“给家里小孩买的,她喜欢吃抹茶口味的冰淇淋。”
主要是把人惹哭了,岑烬一想到她那双红着的眼,就心疼坏了。
重要买点东西回去哄哄。
初妍才发现自作多情了。
习惯了表情管理的她,此刻差点没绷住。
“我有点吃醋了。”
“?”
“有没有发现从一开始你就有意无意提起妹妹,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是兄妹,我都以为你喜欢上她了。”
“……”
岑烬后知后觉。
人不在,也能要了他的命!
妈的,差点忘了今天出来这一趟的目的。
不是试着跟别的女生接触?不是试着对别的女生心动吗?
他怎么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
他深吸了口气。
不急不急,多试试总可以的。
不一会,拿到了冰淇淋,他手里拎着保温袋:“先回去吧,待会化了。”
初妍手里拿着那份没打包的。
不舍地应了声。
苏弥坐在画板前,拿着炭笔,在4k素描纸上描绘着画板上夹着的人物头像的轮廓。
一顿操作猛如虎,然后一看画的是一坨屎,四不像。
心浮气躁的人很难画好画。
她吐了口气。
放在床上的手机叮了声,索性放下画笔起身,趴到床上看手机。
她先是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了,从四点半到现在,都过去三个小时了。
这不仅仅是吃了一顿饭吧。
她又重重呼了口气,手指用力戳进微信,明月溪给她发了张截图,还有一条语音。
“你看这是初妍姐姐的朋友圈,她好像去跟哪个男的约会了,是不是她男朋友啊,可是她不是喜欢岑少吗?难道他们两在一起了?”
苏弥眼皮跳了跳,正在看那张截图。
从图片里可以看到一只漂亮的手拿着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杯,斜后方,将男生的半个身体拍了进去,欲盖弥彰的感觉,苏弥一眼就看得出那是岑烬,这两人还是当着她的面走的。
初妍这条朋友圈配的文字是:充满粉红泡泡的一天。
在一起了吗?
也是,以岑烬那种目中无人的性格,若是不在一起又怎会单独跟女生出去吃饭。
难怪这阵子对他爱答不理,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去了。
“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妹妹的臭哥哥!”
她气得将手机砸到了枕头上。
她趴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里头躁动不已,除了愤怒之外,分明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夹杂其中。
那是什么呢?
酸酸的刺痛的,似是而非的。
她根本说不上来。
苏弥回到画架前,深吸慢呼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静静地画了十几分钟,忽而听到走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让她的冷静再次功亏于溃。
她恨不得将耳朵堵住。
不一会,那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敲门声。
苏弥心头咯噔了下。
岑烬喊了她几声,她兀自生着闷气,当作听不见,握着炭笔在纸上愤愤地刷刷刷。
“苏弥?”
她烦躁地应了句:“干嘛?”
“开门。”
“不要。”
你让我走就走,让我开门就开门?
“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依然没应声。
“快点。”
苏弥吐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板着脸打开了门,岑烬身上有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高大的身体立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袋。
他打开保温袋,拿出冰淇淋杯,递给她:“是你喜欢吃的抹茶口味的。”
苏弥很快认出来眼前这个冰淇淋杯是和初妍朋友圈里的一个牌子的。
连口味都一模一样。
一股无名火在苏弥心底窜了上来。
这是搞批发呢?!
岑烬看到她脸色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喜。
明明平日吃上一口冰淇淋都能在原地跳起来的人,怎么眉头皱得要夹死苍蝇。
他疑惑:“怎么?”
“我不喜欢抹茶口味。”
苏弥鼓着脸,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这个口味的冰淇淋了。
岑烬脑子要炸了。
分明是她亲口说的喜欢抹茶口味,这么快就变了?
他耐心问:“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香草。”
他压了压眼睑,手里还拿着冰淇淋杯:“那这个还吃不吃?”
“不吃。”她倔强地抿着唇。
他挑眉:“不是香草的不吃?”
“就是不想吃抹茶口味的。”
苏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就像跟他杠上了一样。
心里堵着一口气。
可她同时没有忘记自己正在寄人篱下。
她是没有任性的资格的。
她的行为很可能会惹恼这位大少爷。
她忐忑地偷瞄了眼岑烬的脸。
这脸也就长得好看,总是深藏不漏的,让人根本无法辨认他的情绪。
苏弥听到他呼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我再去给你买。”
苏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非但没生气,竟然还打算纵容她的任性,要再跑一趟给她买冰淇淋?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弥想到这些天被他刻意疏远,一次次的热脸贴人冷屁股。
想到初妍的朋友圈。
“我不要,不想吃。”她瞪了他一眼:“你去哄你的女朋友去吧。”
啪。
门关上了。
岑烬被关到了门外,第一次有人敢冲他摔门。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头闷着的那股火要发不发的。
最后只是无奈地吐了口气。
自己惯的,还能咋滴。
作者有话说:
岑烬:我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隔壁《他的统治区》完结了,宝宝们可以去瞅一眼。
第29章 别惹
入春之后, 京华中学的操场又热闹了起来,上体育课又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
初妍很久没来上体育课了,以前她都是利用体育课时间去音乐教室练琴, 争分夺秒准备下一次的演出。
这一次,她和其他女生一样坐在篮球场边上的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瓶维他命水。
女生气质优雅出众, 一下子将旁边大多数女生比了下去。
篮球场上有个男生,目光痴痴地往她那瞥,一时没注意到队友传来的篮球,后脑勺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抱头闷呼了声,惹得球场上一阵哄笑。
很多人都在看女神,但女神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你说初妍美女这是要給谁送水?好难猜哦!”蒋淮川撞了一下岑烬的肩膀:“话说你俩最近在班里互动不少啊,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寒假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好戏。”
岑烬在那闷头运球,明宇轩做出挡球的姿势:“自从阿烬过了个春节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我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上回还跟初妍单独出去吃饭了。”
“可是我们岑少向来只接妹妹递的水, 这次就不一定咯。”蒋淮川说着,往操场的另一边,还在被体育老师留下来训练的高一三班,他看着正在吃力做着上下蹲起的苏弥,一脸不满:“这个大刘怎么回事, 一天到晚就知道折腾学生, 看把我的小仙女累成什么样了!”
岑烬一直没搭理他们的对话, 闻声抬头往高一三班的方向看去,就这一瞬的分神,手里的篮球被人抢走了。
明宇轩调侃:“你分心了哦。”
岑烬甩了下额头的汗:“没意思, 不打了。”
明宇轩和蒋淮川二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写着困惑。
他们看见岑烬径直走到看台的台阶处,随处捡了个位置坐下。
就这会儿的功夫,那些蠢蠢欲动的女生就跑过来献殷勤了。
初妍越过众人走到岑烬面前,将手里的水递出去,莞尔笑了下:“阿烬,给你水。”
同样都是送水,她不像别的女生一样将花痴和倒贴展现得那么露骨。
她有她的矜持和优雅。
岑烬下意识看了眼远处操场刚被解散的高一三班,苏弥累坏了,靠在明月溪身上重重喘着气。
女孩扎着的高马尾因为运动而松松垮垮的,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着,浑身软若无骨,显得慵懒又柔弱,就让人很有保护欲,想掐住她的腰,蹂躏。
操。
岑烬目光落在初妍递来的维他命上,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吁!”
篮球场上响起一阵起哄声。
“我靠,他真接了。”蒋淮川拍了拍掌,差点跳起来。
明宇轩眯眼看他:“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对啊,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蒋淮川笑而不语,天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个人转移一下岑烬的注意力,这样那家伙就不用一天到晚跟个变态似得盯着妹妹不放了。
解散之后,苏弥就被明月溪拉着往篮球场这边跑。
明月溪自从被明宇轩拿着和苏弥对比之后,每次上体育课也知道给哥哥买水了,效仿了一阵苏弥作为妹妹对哥哥的态度后,她和明宇轩的兄妹之情有所提升。
人还没来到篮球场,就听到从那方传来的起哄声。
“诶,岑少手里拿的是谁的水?”
苏弥顿了一下,她望向看台,坐在岑烬边上的初妍。
到底是谁的水很难猜吗?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维他命水。
这几天在怄气,上体育课前被明月溪拉着去便利店时,她是有犹豫要不要像往常一样给岑烬买水。
可一想到若是自己因为赌气不给他送水,他收了别的女生的水就更得不偿失。
最后还是买了。
谁想人家根本就不稀罕她这个妹妹的水,人家要喝女朋友送的水!
苏弥气炸了,想掉头就走。
脚步缓了缓。
越想越不甘心,她的目光落在篮球场的蒋淮川身上。
蓦地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蒋淮川见她来了之后,将手里的球直接丢掉,笑嘻嘻地向她走过去。
苏弥将手里的水递给他:“蒋哥哥,你一定渴了吧,喝水。”
蒋淮川眼睛亮了亮。
他知道苏弥手里的这瓶维他命水是给岑烬买的,可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希望岑烬能跟初妍直接锁死了。
他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谢了,妹妹。”
“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弥抓住蒋淮川的手腕,拉着他往一旁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知道岑烬在看她这个方向。
脸色挺难看的。
苏弥松开抓着蒋淮川胳膊的手,蒋淮川心里微微失落了会儿,怎么不多抓一会!
被小仙女抓手腕的感觉太爽了。
“妹妹,你要跟我说什么?”
苏弥眨了眨圆圆的眼看着他:“你能跟我约会吗?”
蒋淮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
这是天掉馅饼了?
苏弥又重复一遍:“嗯,你能跟我约会吗?”
“当然。”谁拒绝谁是狗好吗:“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吧。”苏弥摸摸下巴:“但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好啊。”苏弥笑了笑:“那到时候你联系我,我先回教室了。”
“这就回去了,不再聊会儿?”
“有一门课还没预习。”她笑着挥了挥手:“蒋哥哥,再见。”
蒋淮川的心都化了,脸上露出不值钱的笑:“慢点啊。”
苏弥走远了之后,他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依依不舍的。
岑烬手里攥着的瓶装水就要被他捏爆了。
他起身,冷着脸走下台阶,迈着长腿大步朝某个方向走去,他听到初妍喊了他一声,没心情搭理,脚下又急又燥的。
苏弥刚到教学楼下,就被喊住了。
她回头看着脸色阴沉的岑烬,鼓着腮帮子。
“你跟蒋淮川说什么了?”
苏弥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维他命水上,没好气:“不告诉你。”
“胆肥了?敢这样跟我说话。”
岑烬语气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苏弥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比如教训沈雨晴,和揍杜财的时候。
肩膀缩了缩。
有一点点怂。
就在这时,她看到初妍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这才几天就形影不离了。
“你女朋友来了。”她哼了声,转身跑上楼。
岑烬感觉胸口堵得慌,脑子也乱糟糟的。
想骂人,想揍人。
就在方才,看到她给蒋淮川送水,把他拉到一边说话,他能清楚地察觉到心里头那股酸溜溜的真实感,是真的吃醋,不是哥哥对妹妹那种,是正常的男人对女人!
初妍走了过来,柔声问:“阿烬,怎么了?”
岑烬看着面前的初妍。
接触也一阵了,怎么就是不感兴趣呢?
要不要再换个试试?
找个跟那小孩一个类型的试试?
察觉自己的想法后,他真觉得自己疯了。
他清楚怎么试都没有用,这些年,有多少女生给他写过情书,千分百计地接近他,什么类型的没有?
他什么时候感过兴趣?-
京华中学到了高二以后,分为面向国际班和国内高考两个方向。
其中高二一班和高二二班是国际班,这个班的学生都是考虑出国留学的,安排的课程也是针对国外名校需求,其中英语课程成了主科,对各种能加分的竞赛也会相对重视,其中一班是奔着常青藤名校去的,个个是全能型尖子生。
其余的四个班,则是面对国内高考,分为两个文科班和两个理科班。
岑烬近日不止一次有换同桌的想法。
蒋淮川跟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走哪都哼着歌就差把他心里得意的那点事写脸上了。
上课也拿着手机在那搜索着什么,还刻意用书挡住不让岑烬看。
岑烬很有意见:“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我这不生日都比你们大么,刚成年,我爸送了我一辆保时捷,可适合带……兜风了。”
他抿了抿唇,差点说漏嘴。
可适合带妹妹兜风了。
他这几天闲着没事就在网上挑选约会地点和吃饭的餐厅。
他选了一个岑烬有课外课的时间,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来搞破坏了。
周四太仓促,周五苏弥要去陪老太太吃饭,周六她又有课,只有周日,下午岑烬有节马术课,地点在郊外。
这个时间再适合不过了。
他先带妹子去兜风逛街,逛完街吃饭。
蒋淮川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
岑烬冷嗤了声。
周日下午,岑烬才从家里离开后不久,蒋淮川开的保时捷就卡点似得呼呼地停到了西山苑附近,拉风得很。
苏弥收到信息,拾掇拾掇就往外走。
她扎着高高的丸子头,穿了件灰色的韩式慵懒风条纹 v 领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百褶短裙,背的还是岑烬给她买的香奈儿 CF包包。
蒋淮川戴着墨镜靠着敞篷的保时捷车门站着,他鲜少见她不穿校服的样子,墨镜下的眼睛亮了亮。
心想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妹妹,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甩了下特意打理过的短发,绅士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小公主请上车。”
苏弥看一眼天,这天也没太阳啊,戴墨镜真的能看清吗?
“谢谢蒋哥哥。”
苏弥上了车,不安地看着蒋淮川:“你有驾照吗?”
“放心,我成年了。”
话说,岑烬的身份证也成年了,是不是也可以开车了?
“走咯,先带你兜兜风。”
呼得一声,保时捷扬风而过,因为是敞篷的,苏弥感觉风在刮自己的脸,像个按摩仪器一样在她的脸上嘟嘟嘟的。
她紧紧抓着安全带。
蒋淮川沉浸在自己的耍帅世界里:“妹妹,爽不爽?”
“要不,我们还是去室内吧?”
苏弥弱弱的说,不好打击他的热情。
蒋淮川打量了她一眼,这脸怎么紫了?是冻的?
他连忙将敞开篷关了。
“不好意思妹妹,我这就给你开暖气。”
“没事。”
“去室内的话我挑了几个地方,主要是逛街的,还有电玩城,都在商场里,逛累了可以去吃点东西,你有没有想去的?”
“电玩城吧。”
二十分钟后,蒋淮川买了满满一筐的游戏币,苏弥体验了跳舞机,投篮,赛车,抓娃娃等,蒋淮川在抓娃娃方面很有一手,抓了好几个玩偶哄她开心。
本来是应该开心的,可她就是莫名的沮丧,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一块。
她拍了张抓娃娃的战利品,发朋友圈,意味不明地配了一句话:谢谢抓娃娃大师。
心想,如果某人看到会不会急眼呢?
苏弥收到了不少点赞评论,完全没有看到岑烬的。
和蒋淮川出来约会的目的是为了气他。
到头来却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人家根本没有加入她这场戏。
听她呼了口气,抓着游戏手柄的蒋淮川问:“怎么了?玩累了?”
“是有点累了。”
“那等我抓完这一个,我们就去吃点东西吧。”
“好。”
看着如此尽心尽力的蒋淮川,苏弥内心受到了一丝丝谴责。
蒋淮川带她来到一家环境幽雅静谧的法式餐厅,精致的餐盘摆放铺显着餐厅不俗品味。
苏弥喝着碗里的奶油蘑菇汤。
甜香可口,挺好喝的。
见她一直默默吃着东西也不说话,蒋淮川询问她是不是菜品不合胃口,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情绪。
苏弥感觉别有用心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她实在过意不去,低低开口:“蒋哥哥,对不起。”
“怎么了?”
“我其实是为了气我哥才约你出来的。”
蒋淮川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惊讶表情:“我知道,但我不在意,只要能跟你待一块就行。”
苏弥张了张嘴,迟疑了几秒依然问出了口:“你,喜欢我吗?”
“你看出来了?”
这很难猜吗?
他表现得也不含蓄啊。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我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你看岑家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外公开过我,我听说你的家世也挺好的,你可以喜欢别的更适合你的女孩。”
她这话像是含蓄地给他发好人卡了。
他摊了摊手:“我跟岑烬不一样,蒋家对我没那么高的要求,我上面还有个哥哥,也不需要我去联姻巩固家族繁荣。更何况,喜欢是需要冲动的,不是适合就可以。”
苏弥讶然:“哥哥需要联姻?”
“大概吧,也不一定。”
苏弥目光落在碗里的奶油蘑菇汤上,心里头被一点微微失落的情绪包裹着。
吃完法餐外面的天黑得彻底,蒋淮川送苏弥回来时已是晚上八点。
蒋淮川夹了很多娃娃,她只挑了一只最喜欢的小狐狸。
很多人喜欢送她小兔子玩偶,觉得与她的外表比较贴切。
可苏弥很清楚自己并不单纯,她更像一只诡计多端的狐狸。
蒋淮川这一次将车直接停到了别墅门口,苏弥从车上下来,朝驾驶座上的蒋淮川挥挥手告别。
然后抱着狐狸公仔进屋。
岑烬站在二楼她的房间外头,背倚着墙面,单手插兜,看着她从楼下上来。
“好玩吗?”
天知道,他站在阳台,亲眼看着她从蒋淮川的车上下来时是什么心情。
蒋淮川那个藏不住的暗暗得意了几天,他怎么可能没猜到他们要干嘛。
他也看到了苏弥发的那条朋友圈,想过要不要打听一下他们的去处,然后当场过去把人给揪回来。
当他发现自己的思想越发不可控时,脑子里那两个人格又开始搏击的时候,就试图强压了下来。
忍到现在,直到看到她从蒋淮川的车下来时。
耐心逐渐告急。
忍你妈忍,他又不姓忍!
苏弥一声不吭,绕开他径直进了自己房间,要关门的时间,男生大掌横过来,抵住门板,强势地走了进来。
她瞪他一眼:“你出去!”
竟然还敢瞪他。
岑烬强忍的怒火已达顶点,砰,房门重重关上。
下一秒,苏弥感觉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一把扯了过去,背抵到了门板上,原本抱着的小狐狸掉在了地上,被他一脚踢远了。
岑烬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危险极了。
她挣了挣,拧着眉头: “你要干嘛?!你弄疼我了。”
“闹什么?故意气我是吗?”
他说话的气息近在咫尺,苏弥神经紊乱了。
虽然两人都躺在一张床睡过,这都不算什么。
可为什么她觉得这样有点暧昧?
这个姿势是电视剧里男女主演的壁咚?
她完全被他的身上的荷尔蒙气息给吸引,忘了他是在审问自己。
他忽然问:“喜欢那辆车吗?”
苏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喜欢。”
“没出息,等你成年了,哥送你一辆更好的。”
苏弥睫毛翕动。
又说这种话。
他要用这种话骗她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些天他对自己的忽冷忽热。
苏弥感觉一股酸楚感涌上心头,直冲天灵盖。
她吸了吸鼻子:“臭哥哥,你一点都不好。”
“?”
“你明明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妹妹了。”
说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说哭就哭,跟变戏法似得。
岑烬愣了下,懵了一瞬,原本还咄咄逼人的他瞬间束手无措。
妈的,这要怎么搞?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动作略微慌了:“好了,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她哭得更大声了。
“哇~”
岑烬一下又一下地给她擦眼泪,可这眼泪怎么就擦不完?
这些天本就被她搞得心烦意乱,她一掉眼泪,他所有的理智瞬间溃不成军。
他着急得手都在抖,下意识搂住她,抱着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着什么宝贝一样:“别哭,我他妈真没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岑少:别搞了,我的命也是命!
第30章 别惹
春暖花开, 校园里弥漫着一阵阵鸟语花香。
中午休息,明宇轩抱着篮球,瞥了眼岑烬和蒋淮川, 这两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就知道赖在座位上, 向来天塌下来有他那身傲骨顶着的岑烬一筹莫展, 平时话最多最呱噪的蒋淮川今日却格外安静,像一个偷偷藏着糖果怕被人发现更怕被人抢走的谨慎姿态。
明宇轩招呼了声:“休息时间你俩别坐着啊,看外头天气多好,打球去!”
那两人不约而同:“不去。”
两人异口同声后,还意外地对视了眼,这辈子都没这么默契过。
明宇轩摇了摇头:“行, 你俩就在这em吧,我自个去。”
他一边拍着球,一路运着从后门走了出去。
蒋淮川瞄了岑烬一眼, 真别说, 这人皱起眉头不说话的时候挺吓人。
他清了清嗓子:“周日, 妹妹回去你有没有凶她?”
岑烬在心里冷嗤了声。
他倒是想训,可把人训哭了之后,哄了一晚上的人不也是他?
当时把她搂在怀里,女孩湿热的泪水打湿他胸口衣襟的触感犹在。
那哪是流泪,分明是往他心口灌硫酸。
本来就乱, 被她那么一搞, 他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完全束手无策。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倒是自个凑上来了。”他犀利的目光刀了旁人一眼:“我妹妹才十六岁,你就整天想着拱她这颗白菜。”
“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太双标,就许你跟初妍女神勾搭在一起, 不许我跟妹妹约个会?”蒋淮川头头是道:“你不知道她跟我出去玩有多开心,你不能剥夺掉人拥有快乐的权利!”
“你确定她跟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那可不是,尤其是我给她夹娃娃的时候,她眼里放光,对我崇拜得不行。”
蒋淮川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滋滋的,岑烬想一巴掌扇上去。
“切。”
“老子夹娃娃很厉害的,你妒忌也没用。”
岑烬一脸不屑,不就是个夹娃娃么。
他年级第一都考得了,还夹不起一个娃娃?
这天晚上,某游戏厅的娃娃机前,放着满满一筐的游戏币。
一个清隽少年,站在娃娃机前暗暗较劲。
他身后有个妈妈牵着个小男孩路过,小男孩看着他屡试屡败的战绩,奶声奶气的吐槽起来:“妈妈,那个哥哥好笨哦,花了那么多币,一个都夹不到。”
“嘘,在外面嘲笑别人不礼貌。”妈妈捂住小男孩嘴巴:“回家悄悄说。”
“……”
岑烬一脸黑线。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他的人生劲敌竟然是台娃娃机。
这破游戏是只适合蠢人玩吗?
眼看着一旁的游戏币见底,他被挑起了胜负欲,拿着空筐又到前台换了一筐。
前台小妹都看不下去了,长这么帅,要不直接送他个娃娃得了。
第二日课间,蒋淮川盯着岑烬的脸打量:“哥们,你黑眼圈有点重啊,昨晚做贼去了?”
岑烬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两声:“那个娃娃机我试过了,弱智都会夹。”
“……”蒋淮川后知后觉:“别告诉我,你背着我偷偷夹了一夜吧?”
“该不会一个都没夹到吧?”
蒋淮川捧腹大笑。
明宇轩不以为然:“我觉得不至于,你低估了年级第一的智商。”
岑烬脸青一阵白一阵,没说话。
这时,坐在前排的初妍忽而起身,手里捧着杯星巴克朝他走了过来。
“阿烬,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买了杯咖啡,你喝吗?”
岑烬看着她手里的咖啡若有所思。
自从他尝试着和初妍接触,小孩误以为他跟她好上了,因此冷落了他好几天。
他也心烦意乱了好几天。
他这人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唯独这一次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方向。
是继续尝试接触别的女孩,还是认命算了?
初妍见他一脸愁闷,又温柔地喊了声:“阿烬?”
岑烬回过神来:“不了,谢谢。”
“好吧。”被拒绝的初妍略微失落,转身回自己座位去。
蒋淮川小声吐槽:“你是不是有点不解风情了?人给你就接下呗。”
“闭嘴。”
岑烬按了按眉心,烦。
正值课间,又两个女同学上完厕所从后门走进来,边走边议论了起来。
“诶,灵山寺的上上签真的很灵!我哥年前就去求了一次,然后下山的时候,他被一辆车追尾了,还被蹭到了,结果下车一看,那个女车主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和他跟神明求的一样!”
“后来呢,你哥跟那女车主在一起了吗?”
女生停到了自个座位旁,两人站在过道继续讨论起来。
“那是当然,他们俩一见钟情,现在都住一起了。”
“真这么灵?”
“我听说要早点去才灵,最好天还没亮,好像是说,神明上早班的时候比较清醒,越到后面越容易打盹,那样就听不清你说的愿望了。”
“那我下次考试前也去求一次。”
岑烬按着眉心的手指顿了顿-
灵山寺在京郊,建在半山腰。
从山脚到山门,有几百级青石台阶,台阶两侧是茂密的古松,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
山门边立着一棵千年银杏,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凌晨三四点,整座山都在沉睡,只有山风穿过松针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岑烬停在山门前时,天还是墨黑的。山门虚掩着,寺里的长明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窄窄的光,落在他脚边。
他是第一个来的香客,早到请香的窗口还没开。
他这人向来不信佛,也没什么拜佛的经验,所以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带香,他定了定,转身去寺外,在路边的香樟树下摘了三片还带着露水的叶子,又捡了几粒松果。他用袖子擦了擦,走到大雄宝殿前的石案前,把这三片叶子和松果,整整齐齐地摆上去。
然后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舔着绿叶,烧出淡淡的焦香,在凌晨的雾气里,那股味道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他一路来到观音殿。
殿内昏暗,长明灯在观音像前摇晃。
殿旁有个签筒,就放在门边的小案上,用黄绸布罩着,他拿了过来,走到观音像前,跪下。
他跪下的动作有点僵硬,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从小到大没怎么跪过,第一次跪神明。
“我叫岑烬,今年 17 岁,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尝到了心动的滋味,可她是我的妹妹。”他握着显得有些旧的签筒,漆面被无数人摸过,斑驳温润的质感:“我求姻缘……不对,求孽缘。观音菩萨,请告诉我,我心里头那个念头到底对不对?”
签筒很旧了,红漆斑驳。
他摇得很急,竹签在筒里哗啦啦响,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晃出来。一根签“啪”地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时,手在抖。
竹签上方刻着签号,26。
他目光落在旁边的签文架上,上面一格格插着对应的黄纸签条,跟签号一一对应。
他走过去,纸页被他翻得哗哗响,声音在殿前回荡,像是在惊扰神明。
他从架上取下对应那张,手微微发凉,定睛一看。
签文纸最上方有一行小字——灵山寺观音灵签第二十六签“。
而正中的签文是——
“枯木逢春,暗室得灯。”
岑烬默念着,压了压眼睑,视线移到右上角,盖有一个朱砂红印,印文是“上上签”。
上上签!!!
岑烬霍得看向观音像:“观音菩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是上上签?
他刚刚有没有跟观音菩萨说清楚,他喜欢的是自己的妹妹,这也是能够允许的?
看到这个结果,岑烬内心翻涌不止,震撼不已。
是啊,没有人规定不可以喜欢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那么可爱迷人,那么多男人抢着喜欢,为什么就他不行?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种感情,每一种都值得被尊重。
喜欢妹妹怎么了?犯法吗?顶多受到道德谴责。
追求真爱总要付出点代价!
这一刻,他忽然松了口气,世界变得明朗了。
他捏着手里的签文。
“既然是您的意思,就别怪我倒反天罡了。”
他将手里的签文细心叠好,拿出手机,将手机壳拆了下来,把签文放进去,重新装好手机壳。
这将是他追求真爱的护身符。
岑烬对着观音菩萨感恩戴德地拜了拜:“谢谢菩萨指点迷津。”
他转身往外走,刚到店门口,忽然与外面进来的一个少年撞上,四目相对,皆愣了一下。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来人是蒋淮川。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有比他更早的。
蒋淮川看着岑烬走出来时一脸轻松的样子:“你求完了?”
“嗯。”
“那你出去,别打扰我。”
岑烬心情好,没跟他计较。
他走到外边,抬脸好好感受灵山寺凌晨的清凉,整个人豁然开朗。
观音殿内。
蒋淮川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完,摇签,取到签文。
他看着签文上右上角印着的三个字——“下下签”。
他皱了下眉头,目光落在中间的签文:花落人散,空手而归。
他沮丧地从观音殿出来。
岑烬打量他一眼:“看样子并不如愿啊?”
蒋淮川嘴硬:“胡说,我的是上上签。”
“不管你求的什么,都别抱太大希望。”
毕竟两个人许同一个愿望,菩萨只能满足一个。
而他属于前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也跑这来了?”蒋淮川狐疑地看着他:“不会是求跟初妍女神长长久久吧?没这必要啊,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两人从山上下来,直接去了学校。
今天周三,一天的课程。
岑烬本以为凌晨两点起床,四点爬上山的傻子只有自己一个。
下山又捡了个傻子作伴。
明宇轩的座位仅和岑烬隔了个过道,看到这两人上课的时候明目张胆地趴在那睡觉,睡了整整两节课。
因着两人平时成绩优异,上课睡觉也是头一回,老师都不舍得叫醒。
第三节是体育课。
明宇轩又是敲他们桌子,又是绕到后方剧烈地试图晃醒他们。
“你俩是半夜合伙偷鸡去了,一个个上课都在这睡觉?”
怎么折腾都没反应,他又喊了声:“体育课还上不上了?不上本少爷自己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有什么魔力,岑烬和蒋淮川都瞬间清醒。
“真有意思,文化课在那睡觉,体育课反倒醒了。”
蒋淮川揉了揉眼睛:“周三的体育节,我就算爬也得爬下去。”
“……”明宇轩表情一言难尽,还以为是舍不得他一个人下去上课,结果是舍不得和妹子一起上体育课的机会。
美好的体育课却遇到魔鬼的大刘。
高一三班集体跑圈哀嚎中。
一圈,两圈,三圈……
苏弥气喘吁吁:“但愿高二没有大刘。”
她的前面是明月溪,后面是孙一珥。
明月溪回头看她一眼:“放心,大刘只带高一。”
苏弥现在每天都在为高考倒计时,目前已经默默为升高二倒计时了。
呼哧呼哧地跑着,她身后的孙一珥忽而叫了声:“咦,那是不是岑少和初妍女神?”
苏弥应声看过去,只看见岑烬和初妍两个人朝教师楼后方走去的背影。
哪怕只是个背影,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孙一珥在后面自我陶醉了起来:“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他俩怎么单独行动啊,不会是体育课偷偷约会去了吧?”明月溪回头看苏弥一眼,悄悄说:“我听我哥说他们俩在班里的互动也挺多的,初妍上回还给岑少带咖啡了呢,我猜他们八成是谈上了。”
“他爱跟谁谈跟谁谈。”苏弥腮帮子鼓着,赌气的语气。
她想到这两天岑烬早出晚归的。
前天晚上十二点才回来,今早连个人影都没有。
现在看来,是忙着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她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忽而,脚下跟供血不足一样,又虚又软,扑腾一下摔到地上,哎呀一声。
后面的孙一珥差点没刹住车一头栽倒她身上,险些酿成一个压倒一个的连环惨状。
大刘眼疾手快,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拎小鸡似得拎了起来,让其他人继续跑。
孙一珥和明月溪一边往前跑一边不安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大刘扶她站好:“小同学,你这运动不行啊,得加强锻炼。”
苏弥拍了拍袖子:“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我可以下去休息吗?”
她脸色发白,看起来没什么血色。
小姑娘长得乖巧,性格也是软软的,看起来不会骗人的样子。
大刘大发慈悲:“你去休息吧。”
苏弥从操场离开,她是有点不舒服,不是刚刚摔那一跤,是来例假了。
她本想回教室的,鬼使神差的,她目光投向教学楼后方。
刚解散后,岑烬就被初妍喊到这来,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想到有些话需要说清楚。
初妍将一个沉香吊坠递给岑烬:“阿烬,我看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这是沉香吊坠,可以清心宁神的,希望可以帮到你。”
岑烬目光落在她掌心里的沉香吊坠上,没有接,他抬了抬左手,撩开腕骨处的沉香手串:“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一条手串了。”
初妍怔了一下。
她竟一直没注意到这条手串。
对于岑烬而言,什么沉香手串还是沉香吊坠都没个卵用。
岑烬若有所思地看着初妍:“初妍,抱歉前阵子给你产生错觉了,你很优秀,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初妍错愕住,拢了拢手握住沉香吊坠。
“我以为这段时间,你答应同我出去,是因为你对我有意思。”
结果被这么直白的拒绝了。
这种落差感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情。我想尝试着看自己能不能喜欢上你,但我还是没办法。”
初妍不解:“为什么要尝试喜欢?你以前对我爱答不理不也没受影响吗?”
有些话岑烬难以启齿,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句抱歉。
他又恢复了从前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了,让初妍以为前阵子渐入佳境的相处是一场梦。
恍如隔世。
她试图暗暗消化自己的情绪,但还是难受,张开双手:“我挺难过的,我可以抱抱你吗?”
苏弥看到不远处海棠花下的俊男美女,女生张开双臂一副撒娇索取拥抱的样子,她哼了声,掉头就走。
岑烬往后倒退了几步,又道了声抱歉。
连个安慰的拥抱都不肯给,这个男人冷漠起来让人心寒。
苏弥愤愤然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
她在桌子上趴了会儿,也不知道是因为来例假的原因还是被岑烬气得,就是感到很烦躁很委屈。
蒋淮川忽然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她前面的位置,与她面对面,胳膊搭在她的桌子上,关怀的语气:“妹妹,我听说你不舒服,怎么样了?”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关心妹妹,她那个臭哥哥就知道谈情说爱。
苏弥看着蒋淮川,在意的问:“蒋哥哥,我哥哥跟初妍姐姐真的在一起了?”
“差不多吧,你哥好像挺喜欢她的,今天早上还去灵山寺拜观音像求姻缘签呢。”
苏弥撑开的瞳孔写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竟然是岑烬会做的事?
为了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凌晨上山拜佛求姻缘?
难怪一大早就不见他人影。
苏弥盯着蒋淮川,不甘心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跟着去了啊?”
蒋淮川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默认了。
“你也求了?”她好奇:“求了什么?是什么签?”
蒋淮川尴尬地摸了摸头,“我不信这些。”
一想到那个下下签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不知道我哥求的怎么样……”
苏弥呼了口气。
蒋淮川盯着她沮丧的表情,若有所思。
不一会,他意味深长地开解起来:“妹妹,你哥哥正值青春期,有点生理需求谈个恋爱很正常的,作为妹妹,是不是该祝福一下哥哥,反正他是你哥哥这件事又不会变,你说对吧?”
苏弥抿了抿唇。
对你个死人头。
她摸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又难受又烦闷。
岑烬周三要上竞赛课。
以往都是和竞赛班的几个伙伴在外面吃完才回家,这次不然,刚下课就撂下那群人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想早点回家,看看他的心肝宝贝。
从金宁广场出来,他拿着手机给心肝宝贝发消息:【在干嘛?】
聊天框很快跳出一条消息。
妹妹:【我告诉你,我离家出走了,你最好不要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可算找到了正当的理由,感谢有神明庇佑有木有宝宝看一下预收啊,点一下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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