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坎普决定在米兰住上一段时间，他逛了一圈西德拉的别墅，勉勉强强同意了帕罗切沙继续住在这里，主要是那个露台的位置不错。
他陪帕罗切沙在房间里看球赛录像，之前整理出来的德甲比赛荣光基本都复盘完了，现在在播放的是助理们另外整理的阿根廷比赛录像。
帕罗切沙半倚在西坎普身上，双腿平伸，怀里横向抱着一个卫兵小熊，西坎普坐在后面给他编头发。
南美的踢球风格和帕罗切沙在世界杯上见过的有很多不一样，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足球随着录像带的滋滋作响播放着。录像里的人踢的不仅是球，还有人，整段录像里不少人人从镜头里飞出镜头外，还有人在草地上平躺滑地出线。
镜头里播放到一次边路对抗后。一名被贴身纠缠许久的河床球员伸手一把攥住了博卡对手球衣衣领，硬生生把人从草地上提起。被揪着的球员挣扎着抬手推搡，想也不想地扇了他一巴掌。
旁边的裁判在举牌，但是没人鸟他。
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嘘声像是背景配乐，黄色烟花弥漫整个看台，杂物从烟花中零星往下抛，球场扩音喇叭的声响都人群声浪被淹没，一闪而过的铁丝网上面甚至爬满了人。
镜头因为被一个饮料瓶砸中而闪出雪花，然后画面晃了晃，裁剪录像的人换了另一个机位的镜头衔接上，这次的画面刚好切换到另一个人伸脚把对手直接铲飞，镜头后面冲进场内的球迷手上甚至举着一把燃烧的队旗，防暴警察正追在他的身后。
西坎普一只手固定好编完的辫子，另一只手按住帕罗切沙的手，他同样皱着眉在看录像，这都什么东西？
西德拉正好这时候从沙发后面路过，比赛录像里一群人正围着裁判说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动作片？哇，他们放一颗足球在那里干什么？不怕被绊到吗？”
“西坎普，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他伸长了脖子去看纪录片的名字，哦，阿根廷超级德比，博卡vs河床，足球录像合集。
他缩着脖子拿着自己的水杯离开了。
过了一会，他又猥猥琐琐地回来了，“嗨，医生来通知检查。”
帕罗切沙自小就很安静。对西德拉来说，弟弟的沉默寡言已经是常态。西坎普却抱有不同意见，他终于在一天得到助理回复的消息，对着在沙发上秋眠的帕罗切沙问道：“要不要去米兰内洛看看？”
西坎普对ac米兰的人观感不错，只要是钱能收买说通的人都是好人，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是一位还算谈得来的合作伙伴。
坐在沙发上的孩子看过来。
“ac米兰。”西坎普对他说：“米兰城里最有名的足球俱乐部之一。”
至于为什么不是米兰城里的另一个俱乐部？呵呵。
……
天有不测风云，在预定好去拜访米兰内洛的日子，阿德勒在沙丘路设立的金融组织遭受到了当地其他金融组织的联合攻击，请求西坎普亲自出面的传真在办公室里漫天飞舞，西坎普把目光再次移向了眨着眼睛的西德拉。
西德拉：0u0
西坎普：……
在推迟拜访米兰内洛和再信任一次西德拉之间，西坎普选择了警告西德拉别再惹出问题，并且留下了一堆保镖。
西德拉前脚应下，后脚把保镖们全部打发走，他在ac米兰给的硬质塑封卡片上打了个洞，穿绳挂在帕罗切沙的脖子上，然后开着他的红色法拉利载着帕罗切沙轰轰烈烈前往米兰内洛。
红色法拉利驶出米兰市区，车流渐渐稀疏。柏油公路贴着平缓起伏的丘陵向前铺展，成片的玉米田与葡萄园在道路两侧交织，他一边唱着“米兰，美丽的米兰~”一边开向米兰市西北郊。
风从敞开的车身里灌进来，裹挟着干草与野百里香的气息，掠过路旁成排的松树林，前往米兰内洛的道路曲曲折折，西德拉开着美丽车车兜完第三圈，不得不告诉帕罗切沙他们迷路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重新研究地图，戴着墨镜的帕罗切沙推起墨镜，他指向前方的左岔路口。
于是在开始兜第三圈的时候西德拉在帕罗切沙的帮助下看见了米兰内洛的指示牌，指示牌坐落在松树丛之间几乎和背景混在一体，主要是西德拉的太阳镜颜色太深了。
一条向内延伸的私路引着车往坡上走。
米兰内洛坐落在一片丘陵的台地上，整片基地被松树林环抱，占地广阔，中央嵌着一汪平静的小湖，湖水映着云影，岸边野草长得随性。
几片平整的天然草皮训练场依次排开，草色被修剪得破破烂烂，四周只有低矮围栏隔开球场与林地。主楼线条朴素，算不上奢华，如果让西德拉来选观光的地点，首先排除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西德拉对足球不怎么感兴趣，但他已经来到米兰有一段时间，当然不会不知道米兰城内的足球俱乐部，毕竟米兰的足球文化是如此盛行，而且球员们和时尚圈的交流也算频繁，更重要的是西德拉认识那个新入主ac米兰的主席。
能和西德拉沟通得来的人大多和他无法沟通，他仅仅知道对方和西坎普在意大利传媒和电讯行业有交叉业务，所以西坎普才能这么快拿到米兰的内部通行证。
西坎普对“小世界杯”的评价相当刻薄：如果那群企业家要继续不加收敛一意孤行用这种奇特方式积累资金，这个泡沫维持不了多久*。
但他对ac米兰又高度赞誉：一个明智的领袖，一群足够聪明的球员。西德拉怀疑他是最近球赛看多疯了，他甚至不明白那个刻薄的西坎普怎么突然对一家俱乐部抱有这么高的好感。
……
红色法拉利碾过松针，停在米兰内洛入口的铁门前。西德拉探出头，他拿出一张硬质塑封卡片，门卫确认完他的脸在预约名单上后抬杆放行。主楼旁有小片铺装停车区，他停好车熄了引擎，兴高采烈：“到了！”
两人沿着主楼外侧铺着碎石的步道往前走，松针落在脚边，踩上去沙沙轻响，湖面上有风掠过，带着湖水潮湿的凉味。
基地外部来往走动的大多是俱乐部工作人员，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身边跟着一名商务顾问，两人本来正在一边交谈一边往办公室走，直到法拉利的引擎轰隆隆到达米兰内洛。西坎普已经打过招呼由家族后辈替代他来拜访，他和西德拉的关系在贝卢斯科尼面前没有过多遮掩，那台惹眼的红色法拉利很容易猜到是谁。
贝卢斯科尼对阿德勒这个姓氏有很高的好感。
黄金之子，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形容了，这世上实在少有像阿德勒这么大方的资本家。
西德拉最近在米兰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他自然也有所耳闻。他上前来很和蔼地搭话，话题顺着传媒生意、城里的晚宴一路扯开，他最终不得不遗憾地确认，这位阿德勒家的二少爷和大少爷在家族产业里的定位完全不一样。
帕罗切沙从西德拉和贝卢斯科尼一开始聊天的时候就没有上前，他站在法拉利的另一侧，等到他们闲聊起无关话题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贝卢斯科尼当然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但他只看见金色长发的矮个子，他以为是西德拉带了个家族里的女伴过来。
帕罗切沙走走停停，走出一段距离，越来越靠近训练场。
铁栏内的草皮上有球队队员正在分组对抗，教练短促尖利的哨声在重复打断节奏。
皮球在队员脚下来回流转，球鞋碾过青草，草屑跟着扬起来。呼喊声、教练短促的哨声迫使球员在场上急停变向，这是帕罗切沙第一次在录像外亲眼看见意大利的足球训练，和录像里的阵型完全无关，也不是他在西德见过的任何一种训练方式。
西德足球体系强调纪律、责任，他们最推崇的是自由人体系，球员们在球场是自由的，意甲的十六只球队都有自由人，但说实话大多球队把自由人用得一团糟。
而此时的球场上的训练方式和自由人体系毫无关系。
没有足球只有球员。
球员们在进行无球跑动，从旁观者的角度能看见后卫和中场的距离没有随着移动有大福改变，他们集体前压后防，不是盯着人而是盯着区域防守，对抗场多是压缩在狭小区域内的快速传切，活动空间被压缩得很小，一种极具想象力的练习方式。
帕罗切沙站在围栏外静静看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林间小径拐过一道弯，便是另一条主路，他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到哪，能走多远走多远。路上时不时有穿着简单训练服走动的年轻球员路过，他们手里抱着足球，勾着肩膀争争吵吵地跑过，也有人注意到路边独自驻足的访客，但大多只是好奇看两眼就把视线移开，不显得太冒犯。
等西德拉终于把这位主席的助理也应付完回头找他时，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没看见人的西德拉：？
恰好此时有人路过，正是不久前时尚宴会上和他打过招呼的路德·古利特。高大的荷兰人扎着一头黝亮的棕黑色辫发，训练外套搭在肩头，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西德拉？我远远看见身影就觉得像，没想到真的是你，哈哈，你来米兰参观吗？”
“哦，差不多？我带着弟弟来参观。”
“弟弟？你弟弟呢？”
“呃，这个问题我也有点想知道，你知道哪里联系米兰的保安吗？”
在米兰内洛里，毕竟外人出入需要登记手续，西德拉倒还算是放心，再怎么样，贝卢斯科尼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地盘漏成筛子吧？
“我带你过去吧。你大概看到哪个方向了吗？我刚从训练场过来，今天的访客还挺多的，我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球员家的女孩。”
……
帕罗切沙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一路走走停停花的时间实在太多，日头渐渐爬高，天气开始热起来，林间的风褪去凉意，地面向上蒸发的热度几乎在裹挟他，他的心跳速度在飞速飙升。
阳光透过路边的林树叶片洒落到他脸上，他终于选择停下，站在原地平复心跳。
他没有带手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午后的光越来越刺眼，他伸手去遮挡。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身后咪咪喵喵传来：
“你迷路了吗？”
“你迷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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