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米白色墙面的建筑看起来有点破旧,屋顶是米兰老城区常见的红瓦坡顶,风吹日晒得有点发白。
二楼有一排窄长的百叶窗,颜色是旧绿色,一半开着一半合着,有人影在开着的窗户后跑来跑去。阳台上挂着几根绳子,晾着蓝色床单、白色衬衫和几条五颜六色的儿童围巾,风一吹,布条像旗帜一样在空中飘晃。
三楼的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和天竺葵,花盆上画着一些滑稽的表情图案,边缘沾着没擦干净泥土。
帕罗切沙和其他人坐在小院里的旧木长椅上,不远处是掉色的手工秋千。说是院子,其实只是一小块用黑色铁艺栅栏围起来的长方形区域,秋千旁种着一棵悬铃木、几丛月桂和一排已经有些歪斜的小雏菊。
前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长的修女,她听闻萨瓮带回来的客人有意向投资孤儿院。
这里的地面是踩下去会被撬动的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草,西德拉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吓了一跳。栅栏外有一片小型的球场,但是网是破的,球门是斑驳的,一颗破旧的黄色塑料皮球在门线上滚动。
西德拉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能引起帕罗切沙感兴趣的,他当然不吝啬于给那个伸出援手的男孩留下一笔里拉,毕竟把里拉花在奢侈店还是孤儿院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差别,但帕罗切沙主动提起让他略感意外,你们要知道这是个有人死在他面前也不会眨眼睛的男孩。
天啊,他实在是没有西坎普那么了解切沙。
修女们在和他们介绍孤儿院的历史,西德拉把帕罗切沙放到地上,弯下腰问他:“你感兴趣吗?”
帕罗切沙没有回答他。
“过去吧,去和修女们聊一聊。”恩德·洛特菲勒挥了挥手让他滚蛋,赞助的前提是是这座孤儿院不会把收到的里拉花在不该花的地方,他让西德拉去看一下孤儿院的经营情况,自己待在帕罗切沙身边。
西德拉只好安排好保镖照顾帕罗切沙,跟着助理和修女去办公室谈资助了。
孤儿院的规模不大,整个孤儿院只有几位修女,一位偶尔来教孩子读书的神父,十几个孩子。大多的孩子白天都不待在孤儿院里,米兰的义务教育要求14岁以下的孩子强制接受教育,14岁以上的孩子们则会自己选择在米兰市区找一些零碎的工作。
1983年出台的儿童保护法在制度上优先寄养家庭,孤儿院的压力因此减少,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孩子无法适应寄养家庭,偷偷跑回了孤儿院。于是这家孤儿院一直维持着中小规模运营到了如今。
周边的人知道这所孤儿院的经营状况,人们帮助了他们很多——好了,卖惨西德拉听完了,他翻了一下运营情况,资金流水大多来自社会赞助,少部分是修女和孩子们的补贴,行吧。
他去过很多家孤儿院,也赞助过不同国家的不同救济所,他关注的重点始终如一:“这里最大的孩子和最小的孩子分别是几岁?”
“最大的孩子是以马内利,他今年19岁,他在新政策之后被一个家庭收养,但是那个家庭拥有了新的孩子,以马内利也一直无法适应,于是他回到了这里。”
“最小的孩子是科伦坡,今年5岁,他是两年前被一位老人在街头捡到的,警方正在调查来历,但一直没有结果。”
“他们在哪?”
“科伦坡在休息室里,以马内利这个时间应该在街上。”
“让他们来见我吧,我有东西要问他们。”西德拉翻着报告说。
帕罗切沙坐在长椅上,身边就是恩德·洛特菲勒。有几个孩子从院子里走过来又走过去,他们小心地偷瞄,但是没有人上来搭话。只有一个男孩例外,是那个在教堂里对他们伸出手的男孩,他端上来温水。试着和帕罗切沙搭话。
“你好!你是荷兰人吗?斯拉夫人?德国人?”他皮肤泛红,“你真漂亮!我是说,你的白金发……额。”
“孩子,他是个男孩。”旁边的恩德·洛特菲勒双手抱在胸前,冷不丁地说。
“我知道!”他跳起来。
“漂亮吗?”出乎人们意外的,帕罗切沙回应了他。
“当然!像,像丝绸?黄金?不不,比黄金浅很多,我的意思是……我叫萨翁,你叫什么名字?”名叫萨瓮的男孩开始努力找出自己贫瘠大脑里仅有的形容词,然后他很快放弃了。
帕罗切沙没有回应他,身边的恩德·洛特菲勒回答道:“切沙!帕罗切沙·洛特菲勒·阿德勒。”
任何人介绍起他总是不经意带上了一点骄傲,阿德勒和洛特菲勒最小的孩子,上帝最美丽的造物,超越天才的存在。
“我可以叫你切沙吗?你也可以叫我萨瓮。”萨瓮对他露出带着傻气的微笑,小麦色的皮肤光泽衬得他的牙更白。
看到萨瓮和客人搭上话了,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孩子凑过来,他们没靠得太近,一个躲在一个后面像一条长蛇走了过来。
“你好!”“你好!”
没有回应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孤儿院少有访客,他们还是兴高采烈地介绍起自己。
从谈话室刚刚出来的孩子也蹬着自己的鞋过来了,他挤进朋友当中,不小心被推搡摔到了帕罗切沙腿上。
帕罗切沙把他扶起来,垂着眼眸看他。
孩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还有自己的短棕发,抬头对他傻乎乎地笑:“ciao!我叫科伦坡!”
一座孤儿院是否真心疼爱孩子从孩子们的态度里可以看出来,恩德·洛特菲勒柔和了一点表情,他弯下腰摸了摸一个靠过来的孩子的头发。
一个穿着高领内搭的青年匆匆推开大门走进来,看见院子里有人意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点头行礼,恩德朝他点头示意,有其他人带着他进入谈话室。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在说一些孤儿院里发生的小事,大多和天气、三餐有关,他们还谈起了最近米兰最火热的话题——ac米兰的“荷兰三剑客”和国际米兰新来的德国巨星洛塔尔·马特乌斯,后者简直是意大利媒体最近的宠儿,一个张了嘴但是没有长脑袋的美丽头条,意大利媒体最近因为他赚得盆满钵满。
有的孩子不踢足球,他们更喜欢谈论其他,就着帕罗切沙的腿坐下的孩子抬起头和帕罗切沙对视,过了几秒,他突然说:
“你的眼睛真漂亮。”
“漂亮吗?”帕罗切沙回应他。
恩德·洛特菲勒意外地看向他。
“漂亮!”五岁孩子点头,努力思考自己会的词汇,“你的眼睛像宝石。”
孤儿院的孩子能见过什么宝石呢?无非是社会人士捐赠的旧礼服上的切割铅玻璃,或者旧货铺上出售的廉价彩色玻璃珠。
帕罗切沙脸上没有表情,他白金色的长发跟随他的动作垂落,在灯光下有种迷蒙的美,孩子下意识想去摸,在恩德·洛特菲勒按住帕罗切沙肩膀后退的同一时间,萨瓮拽住了孩子的手。
“他不是有意冒犯。”萨瓮对客人们解释道:“这样的金发很少见……”
“亲爱的,我谈完了。”西德拉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不久之前进去的青年,孩子们一哄而散扑到青年身上,青年弯下腰,把他们费力地抱起来。
“?怎么了?这什么气氛?”
“你来得刚好。”根本没离开过长椅的恩德·洛特菲勒说道:“西坎普刚刚打电话说他到了,让我们马上回去。”
“ok。”西德拉把帕罗切沙抱起来,他们和修女打完招呼走向门口,他看见帕罗切沙一直望着一个方向,他跟着看过去。
站在那里的是那个帮了他们的男孩,他站在那里用力挥手告别。那张脸偏狭长,颧骨突出,不论是面孔还是亚麻棕的卷发在米兰都遍地可见。
西德拉和恩德·洛特菲勒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有说不出的微妙心情,但他们很快就没有心情考虑这个了,因为他们回到庄园时,喷泉旁停着几辆没见过的黑色轿车。
“你自求多福,”恩德·洛特菲勒面色冷静地提前下了车,“我要先去确认一下检查仪器是否齐全,再见了!下辈子还和你做兄弟。”
——“给我滚!”
回应他的是从车窗里伸出来的一根手指。
庄园大厅站在那里的不仅是面色铁青的西坎普,他的身旁还站着其他人。
“西德拉!给我站住!”
西德拉把帕罗切沙往地上一放,直接大步跨出飞奔离开,后面的老人举着拐杖飞奔在他身后。
“切沙。”西坎普走上来把他抱到怀里,靠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背,“怎么这么累?”
“西德拉带你去做什么了?”替帕罗切沙整理完头发,怒气消解,他低声问他:“遇见奇怪的人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孩子把脸埋在他颈窝的动作,西德拉在那边惨叫,塔娜拉走上来,把埋窝的毛团抱过来,“天啊,宝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们风风火火地把帕罗切沙推进检查室里。
检查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
“西德拉!”
“我不知道!”
虽然西德拉干过很多次比如把弟弟带到夏威夷度假,放在太阳下测试会不会融化结果自己率先中暑,去雪山旅游把人用保温被包起来然后就人堆起雪人这种逆天做法,但他真的觉得自己这一次是无辜的。
他的信誉在西坎普这边跟拜仁慕尼黑不相上下,也就前段时间安分了一点,结果证明这小子比那群该死的德国人还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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