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猎龙猎到流星街 > 170-180
    第171章


    NGL自治区东部, 森林深处。


    “……”


    几只嵌合蚁正在缓慢挪动脚步,它们身上散发出黑紫色的气, 虽然还维持着心跳和呼吸,但眼球已经失去了光泽。


    失去意识,遵循本能行动的可怜武器——换作常人大概会这么判断,不过在这些感染狂龙症的嵌合蚁自己眼里,只觉得心情舒畅而满足。


    奈落中,伊萨纳借着它们的视线和感知, 朝外看去。


    “已经没有其他嵌合蚁的踪迹了,至于人类的村落……还是先算了。”


    人类。


    可能要感染一百个才能勉强制造一只黑蚀龙,从效率来说过于低下, 于是为了节省鳞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这个打算。


    相比之下, 有些嵌合蚁只要单独一只就拥有孵化的可能。


    就算廻世主想平等地赐予所有生物幸福的未来,也得考虑先后顺序, 眼下他需要优先感染一些生命能量充沛的生命, 一点点回收病毒和能量。


    “得快点完成最后一次蜕皮, 从这里出去才行。”


    伊萨纳精神振奋地想着,对那些嵌合蚁下达了指令, 朝着远离村子的地方走。


    所有得了狂龙症的嵌合蚁, 思想与血肉已经完全臣服,变得像聆听神谕一样听他的指示, 成为廻世主感知的延伸。


    这些眷属继续行进了一段时间, 中途也遇到过人类,应该是些当地村民, 很快就被吓得四散奔逃。


    又过了几分钟,在单调重复着的森林景象中, 突然出现了变故。


    有大型怪物的气息。


    他察觉到这点,想控制一只嵌合蚁去查看情况,但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忽然就感觉视野天旋地转。


    “……咦?”


    视线中,出现了巨大镰刀划过的寒光,还有银色的长发。


    在无自我意识,陷入疯狂的生物群中,有一个身影毫不畏惧地深入其中,身形修长,戴着蓝色鸭舌帽,在处理掉周围的嵌合蚁后,用冷静到极点的表情环顾四周。


    “蔓延的速度变快,连这边的蚂蚁也遭到感染了吗。”


    有点眼熟。


    借着那只嵌合蚁逐渐失去活性的视觉神经,伊萨纳打量着那个人。


    是谁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视觉影像就彻底消失了。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继续观察四周,说到底鳞粉只是寄生在那些得了狂龙病的怪物和嵌合蚁身上,就算宿主死了,也能继续从尸体里获取养分,将那些细胞改造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伊萨纳自然而然地操控鳞粉围绕在周围,借用尸体残余的神经感官——特别是听觉来感知情况。


    很快,他听见了声音。


    “周围已经安全了。”


    那是戴蓝色鸭舌帽的青年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落地。


    刚刚感知到的大型怪物估计就是它。伊萨纳想着。


    但那怪物似乎造成了某种风压,鳞粉一时间无法靠近。


    随后,是有人落地的足音。


    “小心点不要吸进去。”一个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的声音。


    “你故意讽刺我吗?穿着防护服,根本吸不到吧,”这是一个大咧咧的声音,“话说为什么只有我需要穿?”


    “因为只有你的感染风险更大啊,雷欧力。”


    “呃,不要那么严厉嘛,和你们不一样,我才刚学会念……”


    名为雷欧力的青年嘀咕着,采集了一部分嵌合蚁带着病毒的尸体,放进密封箱。


    人类要研究狂龙病毒吗?


    廻世主感知着鳞粉的动向,依稀记得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


    无所谓,等他们疏忽的时候,也可以直接从内部感染。


    采集结束后,雷欧力再次开口:“那凯特先生,酷拉皮卡,我就先回去了,得向绮多女士远程汇报。”


    “好的,”少年回应,“霜翼会给你带路,注意安全。”


    随后,那个叫雷欧力的人就从鳞粉的感知中消失,大型怪物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病毒的活性恐怕会持续一段时间,”凯特说,“如果有生物经过恐怕会发生二次感染,我让希安二世过来收尾。”


    “不,请稍等一下,”酷拉皮卡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尸体先放着不要动,我有些话要说。”


    “什么?”


    “小杰和奇犽现在和小杰的父亲,金·富力士先生一起行动。”


    “是吗,他们已经……”


    “嗯,然后在来NGL之前,我和他们通了个电话,”酷拉皮卡说,“具体内容就不提了,总之,金先生有句话要带给你。”


    “……”


    “不要搞错猎物的身份。他是这么说的。”


    “……”


    “我们在面对的是名为天廻龙的古龙种,是大型自然灾害,疫病的化身,对世界造成的威胁不可估量,跟那个人已经没有关系。”


    “我知道。”


    凯特终于开了口。


    “但你特地在这些鳞粉周围告诉我,会让我猜想事情还有余地。”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叹了口气。


    他从刚才开始就充满笃定和坚决的语气消失了,用带着些许迷茫的声音道:


    “有没有余地,我也没有把握,搞不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不过狂龙病毒的确具备感知能力,所以也不完全是猜测。


    ——你听得见吧?伊萨纳。”


    “……”


    名字。


    那理应是自己的名字,然而廻世主没有任何反应。


    失去自我意识的内心毫无感触,无论这些人说什么,鳞粉都只是在周围以均匀的速度不断蔓延而已。


    相比那些话语中的理性和内涵,他此刻关注到的只是这些人隐约透露出来的焦躁不安。


    每个人都差不多呀。


    伊萨纳心想。


    但是不要紧,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获得平等的安宁。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是雌火龙的火焰将那附近的鳞粉全部消灭了,感知彻底断开,眼看这里已经无法继续推进,廻世主毫不犹豫地将意识转向了其他地方的嵌合蚁。


    感染还在继续蔓延。


    距离天廻龙完成蜕变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


    ————


    嵌合蚁的堡垒内,四处弥漫着东西烧焦的难闻气味。


    蚁王已经跟三护卫一同离开,留下女王倒在寝殿正中央生死不明,周围还躺着数具被烧焦或者扑杀的尸体,一副地狱般的惨状。


    在这样的地狱中,那只热带企鹅模样的嵌合蚁——佩吉此时坐镇中央,和其他好几只懂点医疗知识的同伴一起对濒死的女王做着急救。


    如果不是变色龙梅雷翁在关键时刻把它拉住,消除了两人的气息,恐怕自己现在就和旁边的那几个尸体一样,因为贸然出声被蚁王杀死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它们期待已久的王,居然是这样的暴君。


    想到这,佩吉就感到一种难言的痛苦从身体内部蔓延,抓挠着四肢百骸。


    属于嵌合蚁的服从本能与作为智慧生物的感情激烈对抗着,让它牙都要咬碎,最后只能坚持专注在救助女王这一件事上。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它很快意识到状况的棘手,转头喊着同伴的名字,“寇鲁多!”


    “它已经去请尼飞彼多大人帮忙了。”


    梅雷翁低着头回答,它毫无医学知识,此时派不上用场,只能在门口放哨。


    “但好像情况不乐观,那位大人对女王并没有忠诚心。”


    这话已经非常委婉。


    实际上,尼飞彼多的原话是“那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该死!”


    佩吉狠狠砸了下地面,它现在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什么实力差距,只觉得这一切荒唐透顶。


    在被女王吃掉,重新诞生前,它作为人类的时候曾是一名老师,也是梅雷翁的养父。所以连佩吉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是,那些属于人性中光辉一面的事物,此刻正在它的体内以惊人的速度复苏,指引它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会去投降。”


    它双眼带着悲伤和恨意。


    “别管什么王了,我要向人类投降,请求他们救救女王陛下!哪怕是要我的命!”


    就在它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另一边,堡垒高处。


    遭到拥有修理能力的彼多拒绝后,第一师团长寇鲁多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作为前世是个淳朴孩童的嵌合蚁,它心里其实产生了和佩吉一样的想法。


    然而在那之前,它的心电感应中又收到一条消息,于是再次对彼多做出汇报。


    “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各处出现了发狂后自相残杀的蚂蚁,请问大人,该怎么应对才好。”


    尼飞彼多的猫耳动了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师团长去处理不就好了?”


    “前去处理的师团长也发狂了,包括在那附近的大型怪物也是,恐怕这种疾病具备极强的感染性。”


    “喵……”


    彼多摸了摸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森林。


    感染性这么强的话,要是扩散了也不好办,虽然不觉得能威胁到王,但毕竟离王不远。


    稍微处理一下好了。


    “我知道了。”


    在打发走寇鲁多后,彼多来到堡垒顶端,它没有惊扰在用餐的王,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尤匹和普夫。


    最后的决定也很简单,只要让孟徒徒尤匹飞到附近,一发龙属性吐息解决将感染区域移平就行了。


    对普通嵌合蚁来说威胁生命的麻烦,在它们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正因为是转头就会忘记的程度,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至少对尤匹和彼多来说都是如此。


    “……”


    然而,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普夫朝着瘴气之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它有种奇怪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廻世主正式登场(虽然这么说,但本质上也是伊萨纳就是了(话说这算马甲吗……应该不算吧))


    ——


    因为写很长了,所以在之前的章节里加了卷标,如果有感兴趣的部分找起来也方便点


    第172章


    NGL与东果陀边界, 瘴气之谷深处。


    因为日复一日地经历着腐蚀性物质与瘴气的分解侵蚀,这里的地貌几乎隔段时间就会彻底改变, 结构错综复杂。


    “之前战斗的地方,记得的确是……”


    哪怕拥有作为瘴气谷主的尸套龙基因,普夫回到此地时,依旧感到一丝棘手。


    不过很快,在抵达某个区域后,它的疑虑就消失了。


    因为当时能量汇聚造成的冲击力过大, 在谷底区域形成了一个极其不自然,干净利落的大坑,这显然就是当时他们三个护卫对抗那名怪物猎人的地方。


    下面就是奈落了。


    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是想多了吗?


    普夫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它总感觉尸体的数量比以前要多, 但充其量也在瘴气之谷应有的范围内,也没到引起警惕的程度。


    他俯下身, 将手指轻点地面。


    地下……骸龙(欧苏特伽罗拉)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能感到一片死寂。


    所以是那个怪物猎人赢了, 它们的计划顺利达成。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留了一口气, 或者尸体完整, 倒是可以进去回收,不过在那之前, 得先和彼多商量一下制造改造士兵的计划。


    枭亚普夫思量着。


    “你在找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暖的, 漫不经心的青年声音。


    天色渐渐暗下,余晖正向其他方向扩散。


    在那朦胧的光线中, 普夫回过头。


    身后的确没有任何人。


    但是,有一团黑紫色的鳞粉, 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汇聚一处,变成足有一人大小。


    在看到那团边缘模糊的鳞粉时,同样拥有鳞翅目基因的普夫瞬间明白。


    那是一个茧。


    一个丑恶的,不祥的茧。


    “!”


    作为嵌合蚁的本能驱使他朝着这枚茧发起攻击,但对方的坚固程度非比寻常,根本没有起效,它感到脊背一阵森寒。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你明明是——”


    “人类与怪物的嵌合体、吗?”


    青年的声音先它一步,从茧里传来。


    “除了你脑海中残留的印象之外,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被那样称呼的个体了。”


    但是,我也记得你哦——这样说着,他发出了轻笑。


    枭亚普夫被这诡异的场面定在原地。


    这真的还是那个与他们战斗的怪物猎人吗?如此异常,如此疯狂的东西……


    “看上去和那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的怪物猎人不太一致,是吧?”


    “……你能读心?”


    “同为鳞翅目和古龙种的生物之间会产生共鸣,你不知道吗?”


    普夫定了定神:“所以是你散播的病毒感染了嵌合蚁。”


    “感染?我只是在让它们摆脱痛苦。然后,你也可以。”


    “你想‘拯救’我?”


    “不,说救其实不太准确,”


    那枚茧产生了异变,有一块凹陷下去,已经没有人能阻止里面的东西破壳而出。


    “其实,是我需要你。”


    黑紫色的鳞粉形成浊流朝瘴气之谷的四周爆发开来,转瞬之间就遮天蔽日。


    普夫在被病毒吞没的最后一刻飞了出来,身形刚停留在半空,就看到了那个景象。


    光。


    炫目的洁白光线晃了它的眼,在那些污秽剥落褪去的瞬间,廻世主彻底张开了双翼,自由地向四周伸展。


    就像是一直以来被囚禁的太阳,总算挣脱了束缚一般,反射出来的光芒几乎让瘴气之谷变成白天。


    酸翼龙、惨爪龙、痹贼龙……所有正在争夺食物的生物同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这不可思议,又恐怖到让心脏几乎冻结的一幕,就像等待着某种审判降临。


    半空中,在适应了光线后,普夫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整体上来说,依旧是人类的姿态,但白色泛着虹光的龙翼边沿,生着一对带有黑紫色利爪的翼足,像是第二对手臂,彻底让他转为异形的姿态。


    身上是包裹严实的白色长袍,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横飞。


    眉眼依旧是那个怪物猎人。


    但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枭亚普夫尚处于震惊中,就看到廻世主缓缓收起双翼,多出来的两对手臂环抱双肩,拖曳着的翅膀跟着收拢,看上去就像是盖了件白色的斗篷。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金红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普夫。


    在他身后,无边无际的云彩和天光铺展开来,仿佛在赞颂着诞生之物的神圣一般,呈现出无比瑰丽壮阔的景色,美得令人呼吸凝滞。


    然后——


    “砰!”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时间,经过压缩的狂龙病毒就从廻世主指尖升起,形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有如炮弹般向普夫轰了过去。


    来不及反应,普夫的身体就这样七零八落,只剩碎屑。


    ……没有血肉,只是一具空壳。


    “原来如此,”伊萨纳看着那堆随风消散的碎片,“从一开始,过来的就不是本体。”


    他并不气恼,只是陈述事实。


    天廻龙的蜕皮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暂时现在瘴气之谷补充能量吧。


    ——


    另一边,蚂蚁的堡垒。


    感受到分/身的消散,正在王身边从容站立的普夫眼角轻微地抽动一下。


    “怎么了?”


    这微小的动静逃不过蚁王的视线,那张面无表情的威严面孔转向他,等待解释。


    “……王。”


    普夫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我认为,这个堡垒如今已经并不符合王应有的居所,应该换一处更加高贵,更有价值的地方。”


    虽然理由出现了些许偏差,但它的确是这么想的。


    听见普夫的谏言,蚁王眼里划过一丝思考。


    “嗯……正好这里的地脉也吸收得差不多了,你接着说。”


    “我们已经为您物色好了一个更符合王身份的宫殿。”彼多恭敬低头道,“是旁边名为东果陀的国家的王宫,那里的地脉虽然不如这里最初的程度,但还未彻底断绝。”


    “是吗,那就启程吧。”


    从始至终,蚁王对身后堡垒内发生的混乱,以及里面的那些嵌合蚁,都毫不在意。


    在启程前,尼飞彼多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普夫。


    提出建议的时机太早,也太突兀了,和这家伙一向追求优雅得体的审美不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算了,反正这家伙本来就对王狂热到没边喵。


    彼多晃了晃猫尾巴,没再多想,转身做出发前的准备去了。


    ——


    ————


    为了将影响降低到最小,在与尼特罗会长商议后,精英派头的职业猎人诺布,往自己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中搬去了大量设备,其中一些通过微小的传送门与外界设施接着线。


    而在这些设备前,病毒猎人桑比卡正带着自己团队的零星几人,再加上雷欧力,一同认真钻研狂龙病毒。


    在查看情况后,诺布推了下眼镜,从传送门里离开。


    “根据桑比卡女士的建议,最好还是将病毒外泄的危险降低到最低。”


    在念能力空间外,NGL的山林内,冒出来的诺布看向旁边的莫老五和尼特罗。


    “如果没有意外,就最好不干扰实验研究,我会定期查看他们的食物和水的状况。”


    尼特罗会长点了点头:“交给你了。”


    几人接着在NGL朝着嵌合蚁堡垒的方向行进,此刻正在一座山上。


    “不过那个叫雷欧力的小子,性格倒是爽快。”


    莫老五将巨大烟斗架在肩膀上,嘴角咧开笑容。


    “也不问具体是什么事,说有需要就马上来了,虽然没什么战斗能力,但看到危险也不打怵。”


    个性很对他胃口。


    “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诺布叹了口气,“雷欧力在战斗方面的天分很普通,恐怕经不住你那些训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十二支之一的绮多女士的学生和下属。”


    有着这层关系,再加上艾露猫亲口邀请来的窟卢塔族成员的介绍与担保,雷欧力成了目前为数不多可以介入这件事的职业猎人,得到加入小队的资格。


    被呛了一声,莫老五也不在意:“说起来,介绍他的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小子,也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念的天分已经深不可测,这代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理智类型的人不感兴趣。”


    “哈!他和你这种死正经可不一样,绝对是那种表面上冷静,但在关键时刻会一头扎进谜团里冒险的性格。”


    莫老五说到这,表情又变得若有所思。


    “不过,那位一向是稳健派领头人的绮多女士,居然会特意让自己的学生过来参与这件事,倒是有点出乎预料。”


    是错觉吗,简直像是生气了一样。


    诺布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嚯嚯,”一直老神在在,走在前方不说话的尼特罗笑了笑,“她在向老夫抗议呢,毕竟老夫以前担保过这种病毒不会出事。”


    ……结果是您啊!


    诺布和莫老五纷纷移开视线。


    “您以前就接触过狂龙病毒?”诺布问。


    “是有这么回事,”尼特罗说着,伸展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不管怎么说,如果能研究出点成果,倒是可以打破僵局。”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或许要和那位怪物猎人为敌,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在路过山间密林的时候,纷纷忽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那是几只嵌合蚁,有在天上飞的,也有在地上走的。


    “是敌人……不,有点不对。”


    尼特罗眯起眼。


    因为那几只嵌合蚁,无一例外,都举着白旗。


    在蚂蚁的认知里,这种行为也代表投降?


    诺布和莫老五默默警戒,尼特罗则依旧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他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企鹅模样的嵌合蚁,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开口。


    “我们向人类投降。”


    企鹅嵌合蚁——也就是佩吉,面上带着随时被杀死的觉悟,语气沉重地开口。


    “什么情报都会坦白,什么任务都会完成,所以。”


    它将白旗放在身前,跪在地上,深深低下头。


    “请你们,救救女王陛下!”


    第173章


    啃食声。


    嘶鸣声。


    无数怪异的声音在瘴气之谷中响起。


    在那种黑紫色鳞粉所及之处, 已经被建立了截然不同的“规则”,与弱肉强食的法则无关, 所有栖居于此的生物都在攻击、撕咬着彼此,受了伤也不退缩,仿佛看到的一切都不可饶恕,连自己也不可饶恕。


    不存在理性,甚至不存在动物性,留下来的只有灵魂遭受感染后, 狂欢般的杀戮。


    “稍微有点兴奋过头了吗……”


    廻世主慈爱地注视着它们。


    在瘴气之谷盘旋了一段时间后,随着天廻龙最后一次蜕皮彻底完成,伊萨纳渐渐从最初蒙昧的状态中回过神。


    双翼鳞片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 力量也非常充沛。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廻世主站在一处山崖边上,静静思考。


    天廻龙的本能开始鼓动他回到故乡, 但具体是去哪里,好像没有头绪。


    隐约记得, 自己好像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或者说, 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这些想法仿佛隔了层雾气一般模糊不清, 于是伊萨纳很快就不去想了,他飞出瘴气之谷, 来到高处, 感受着带来四季的风的流动,看向周围的山脉与河流。


    一种介于半梦半醒间, 全然的自由。


    在这壮丽的风景中转了一阵, 又在山脉另一侧看到一座和周围风景不太相称的山。


    “那是……巢穴?”


    看起来光秃秃的。


    不久之前,那里曾经传来过一种令他也不想靠近的可怕气息, 但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感受到威胁消失,伊萨纳很快飞到那个位置。


    那是蚂蚁旧堡垒的入口, 离得近了,会发现这座山比想象中还要稍微大一点。


    与它的巨大形成对比的是,内部的极端空旷。


    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本效忠于女王的师团长们大多数已经选择离开,散到世界各地自寻出路,这里只零星留着几只伤残,或者没什么主见,只想因循守旧,在NGL继续狩猎人类的兵蚁。


    此刻在入口处的通道边上,就站着这样的两只嵌合蚁。


    它们正在因为该去哪里寻找人类而争论不休,但很快,这种争执停了下来。


    愤怒和烦恼一点点消失。


    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担忧。


    沉浸在幸福中就行了。


    沉浸在幸福中就行了。


    沉浸在幸福——


    耳边响起的是谁的声音?不重要了,它们只觉得自我正在舒服地溶解,有种仿佛在泡温水的美好感觉。


    于是,两只几乎瞬间就感染了狂龙症的嵌合蚁,开始遵循本能的攻击欲,与自己的同族自相残杀。


    在这片不断散发黑紫色雾气的血腥中,圣洁的白色身影仿佛幽灵般经过它们身边,朝错综复杂的蚁巢内部走去。


    出于一种堪称温柔的情绪,伊萨纳没有破坏这座建筑,而是一层一层,非常仔细地向上调查。


    毕竟,目的是感染,不是杀戮。


    “不过这个地方,地脉断绝得真彻底。”


    连一丝一毫的草木都见不到,按理来说,再怎么荒芜的土地也多少会有点植物。


    那个吸收地脉的东西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恢复,恐怕周围的草木也会渐渐枯萎吧。


    伊萨纳不着调地想着。


    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是能找到痕迹。


    那是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稍微有点好奇。


    这样想着,他一边扩大感染范围,一边慢慢朝着上层走去。


    ——


    ————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边,山间某处。


    挥舞白旗的嵌合蚁师团长——寇鲁多和佩吉,正站在尼特罗等人身边,向他们说明情况。


    “王已经诞生了,”寇鲁多皱紧眉头,“但它并不在乎女王的性命,在重创她之后直接离开!”


    “我们可以把王离开的方向、散播到各地的师团长的外貌和能力全都告诉你们。”


    时间紧迫,佩吉伸手拦下了因为情绪波动而抓不住重点的同伴,接过话道。


    “但前提是你们同意救下女王,当然,还有什么要求也请说。”


    这只企鹅一样的嵌合蚁,说话倒是条理清晰。


    在佩吉说话的同时,诺布不动声色,在心里想着。


    简直像个知识分子,难道嵌合蚁会有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思维习惯吗?


    如果是这样,倒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就在他这么想者的同时,尼特罗摸了摸胡子,开了口:


    “在谈交易之前,老夫有个问题要问。”


    “是,您请说。”


    “我们这边有一个失踪人员,寻找他的优先级是最高级事项。”


    寇鲁多顿时握紧双拳低下头,一副难言的表情:“失踪的人吗…但是……”


    被他们这个族群抓去作为食物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分辨。甚至连他们自己,在成为嵌合蚁之前也是被抓去给女王吃的人。


    尼特罗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淡定说着:“名字是伊萨纳,是一个怪物猎人。如果你们知道就肯定能反应过来,因为那个人非常、非常强。”


    听见这话,寇鲁多若有所觉,它和佩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猜测。


    “您说的那个人,在半个月前,被三位蚁王直属护卫在堡垒附近的瘴气之谷击杀……”佩吉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们也没亲眼看到,更没有尸体的传闻,或许你们能在那找到他。”


    按照那三位大人,尤其是尼飞彼多的性格,如果杀了那么强的人,肯定会留下来缝好继续玩,不可能连痕迹都没有。


    “这样啊。”尼特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瘴气之谷的方向。


    从肆虐的狂龙病毒来看,伊萨纳毫无疑问还活着。


    但这几只嵌合蚁显然不清楚真相,没有将病毒和那名怪物猎人联想到一起。


    恐怕是在被击败后,彻底失去了神志。


    大致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猎人协会的会长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没有别的事要问了。”


    旁边的寇鲁多和佩吉听到他这么说,都以为谈判破裂,绷着一张脸。


    “干嘛那副表请。”尼特罗无语地看着他俩,“糊涂东西,快点告诉老夫你们的女王现在在什么地方,要是迟了该怎么办?”


    “是,”佩吉像是喘过来气一般,立刻开口道,“为了躲避现在肆虐的未知病毒,我们没有擅自搬运陛下,她还藏身在堡垒中。”


    这话落下,空气诡异地安静几秒,嵌合蚁们疑惑地看向这几个人类,发现他们都愣在原地。


    怎么了?正这么想着,一声怒喝就打破了寂静。


    “愚蠢!”莫老五砰地将烟斗杵在地上,“你们以为病毒为什么一直没有入侵你们的堡垒?因为那些病毒的主人忌惮蚁王的存在,懂了吗!那现在王离开了,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听见这话,寇鲁多和佩吉的瞳孔瞬间紧缩。


    “还愣着干什么。”诺布也蹙起眉,“如果你们还有基本的忠诚心,就赶紧去救她。”


    ——


    另一边,蚂蚁的堡垒内,女王的寝殿。


    空旷的区域内,尸体已经被清理了,侍从和兵蚁们几乎全都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变色龙梅雷翁还守在女王身边。


    女王的手臂无力地聋拉在一旁,肢体已经严重变形,气息奄奄地躺在被烧得只剩一团漆黑的玉座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蚁王诞生时迸发的蓝色火焰,将她腹部最致命的伤口灼烧止了血,反倒不至于立刻死亡。


    【女王陛下……】


    在心电感应里,梅雷翁一遍遍呼唤着她。


    它自己对女王其实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将女王视为信仰的企鹅佩吉。


    真希望它们的行动顺利啊。


    梅雷翁这样想着,忽然从心电感应里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动静。


    有几个自己小队的兵蚁失去了信号,悄无声息,就像死了,但连死前的呼喊都没有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它诧异又紧张地想着,有一瞬间想跑到外面看看情况,但紧接着就感觉某种毛骨悚然的东西漫了上来。


    那是比尼飞彼多或者枭亚普夫的“圆”更加恶质,更加不讲道理的恐怖。


    不好!


    在求生本能的直觉作用下,梅雷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念能力“神的共犯”瞬间发动。


    它握住女王的手,消除了自己和对方的气息,就在这么做的下一瞬间,黑色的浊流就涌了上来。


    【唔唔唔!】


    被吞没的瞬间,梅雷翁感到一种被埋进沙子里的苦闷感,只能紧闭双眼,祈祷这片雾气赶紧消失。


    所幸它们涌动的速度很快,在度过格外漫长的十几秒后,就离开了寝殿,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


    浊流褪去,梅雷翁重重松了口气。


    它打算换气后带着女王离开,但就在即将呼吸之前,就听见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响起。


    “真奇怪。”


    视野中,有一个怪异而圣洁的白色身影。


    “明明刚才感觉就在这的,到哪里去了?”


    人类?不,那对爪子和翅膀,显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嵌合蚁,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过于温柔,以至于梅雷翁恍惚间居然有种觉得对方是好人的错觉,但一低头看到濒死的女王,它就又立刻从这种感觉里清醒过来。


    保护女王,这是佩吉——他人类时期的养父托付给他的任务,而他的养父现在也拼上性命去寻求外援了。


    这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


    注意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寝殿离开的瞬间,梅雷翁就抱起女王,打算撤离。


    但它误判了一件事。


    自己的氧气量,已经在方才强烈紧张造成的猛烈心跳下,提前用光了。


    于是,下意识地——


    “呼!”


    做了个呼吸。


    在氧气重新充盈于肺部的瞬间,“神的共犯”也因为失去发动条件而解除,它和女王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空间内。


    那大概是,连半秒都不到的工夫。


    在梅雷翁惊恐的视野里,那张令人放松的端丽面孔,忽然以倒着的姿态出现在它面前极近的位置。


    金红色的瞳孔,与它对视。


    “原来在这里呀。”


    以诡异的方式悬停在半空的廻世主做出由衷赞叹的惊讶表情。


    “我完全没发现你,像是突然出现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在梅雷翁看来完全是恐怖故事。


    第174章


    灵魂出窍。


    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 但梅雷翁猜测,那大概就是自己现在的感受。


    意识轰的一声被吹飞, 头皮像是炸开一样,四肢发麻,只剩下本能支撑行动。


    结果就是,在这种极端的恐惧下,缺乏战斗经验,也缺乏战斗意志的梅雷翁, 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那就是立刻再次屏住呼吸,使用“神的共犯”将自己和女王的存在感抹除。


    糟了!


    刚做完它就意识到事情不妙,果不其然, 那个异常的白色身影短暂地愣了一下,就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


    “是吗, 完全消除气息的能力,和霞龙一样, 不过看样子需要暂停呼吸才能发动?”


    这样说着, 伊萨纳站回地面, 手向前方伸了伸,又环顾四周。


    至少从自己的视角看, 那两只嵌合蚁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没有触感,连鳞粉都无法察觉, 所以也做不到感染。


    跑到哪里去了呢?


    如果伊萨纳的目的是杀了对方, 那事情会变得相当简单,但他一点都不想那么做, 就和他不破坏这座蚁巢的理由一样,只是怀着纯粹的善意而行动。


    “不能呼吸很难受吧, 还带着一个人,走也走不远。”


    廻世主对周围轻声开口。


    “明明在破壳而出的时候,大家都是从最初的呼吸开始的。”


    他没有说任何表达威胁或者不满的话,声音中充斥着理解和包容,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表达纯粹的善意。


    “回到我身边吧,”他摊开手臂,“别害怕,我会把这最初的呼吸再一次送给你。”


    真诚、温暖到让人甚至有点想哭。


    说实话,如果不是怀着相当强烈的意志,梅雷翁感觉自己就要屈服了。


    而眼见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伊萨纳只能默默改变方针。


    既然劝说是没有用的,那就只能……


    黑色的鳞粉再次弥漫在周围,他打算将狂龙病毒充斥整个空间。


    这样一来,不管梅雷翁带着女王逃到什么地方,只要它进行下一次呼吸,鳞粉就能在那个瞬间将其捕捉并感染。


    结束了。


    廻世主这样想着,然而就在这时——


    “呀!”


    一个意外突然发生。


    从女王寝殿的门口,传来一道细小的惊呼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响。


    那是一只为数不多选择留下来的兵蚁……不,恐怕连兵蚁都算不上,毕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如果忽略那颗和蚂蚁无异的头颅,站在那里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身穿侍者裙装的小女孩。


    梅雷翁记得它,由于这孩子过于弱小,连水生兽嵌合蚁们都对它不屑一顾。


    本来连成为女王侍女的资格都没有,但在人手稀缺的当下,它却主动担负起侍女的职责,负责定期为女王更换伤口上的药物与绷带。


    因为不具备作战能力,自然也不在兵蚁小队的心电感应频率内,所以它只是在稍远一些的隔间呆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现在看到换药的时间到了,恰好过来而已。


    结果,目睹了从女王寝殿周围升起地黑紫色鳞粉,以及站在中央的那个异常的身影。


    药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小嵌合蚁吓得呆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跑。


    在廻世主被转移注意力的短暂空隙中,梅雷翁幸运地得以带着女王从这一层脱身。


    然而这份幸运没有带给他任何生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愧疚到恨不得哭出来的悔恨。


    该死、该死!!


    要是我的能力再强一点,可以带两个人一起隐藏气息,要是我和其他家伙一样会战斗,而不是只能窝窝囊囊地逃跑的话……!


    梅雷翁一路热泪盈眶地狂奔,它不知道自己换了几次气,只是到达巢穴入口的时候,那个异常的身影也没有追上来。


    它深深看了眼背后的巢穴,心里不断对那只小嵌合蚁说着对不起,然后抱着女王向森林深处逃跑。


    ——


    ————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计划,伊萨纳一时间也没有再行动。


    他看着小嵌合蚁落荒而逃的惊恐背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我的样子,在嵌合蚁眼中非常恐怖吗?”


    明明它们自己也奇形怪状的……不,这样可不行。


    如果自己想跟它们互相理解,至少得用对方能接受的样貌出现。


    “对了。”


    想到这,廻世主稍稍睁大眼睛。


    “让‘它’代替我出动不就好了?在同为怪物,而且曾经是同类的状态下,它们一定可以接受。”


    心里冒出这样堪称单纯,又满怀善意的想法,他干脆利落地离开堡垒,飞到这座嵌合蚁巢穴的上空。


    双翼向两侧展开,翼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虹光。


    廻世主用这种方式呼唤着森林某处的另一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已经赶到森林深处,负责接应梅雷翁的寇鲁多、凯特和莫老五全都被那道异常的光线吸引注意力,怔愣着抬头了一眼。


    “那是……!”


    不等他们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像是与此呼应一样,森林中忽然开始刮起阵阵阴寒的恶风。


    “是黑蚀龙,”凯特立刻明白过来,厉声对同伴道,“做好防御准备,不要吸进去!”


    话音落下,一头仿佛披着残破披风的漆黑怪物,裹挟着大量狂龙病毒,从林间的黑暗中窜了出来。


    毒蛇一样的头颅,全身覆盖黑色甲壳,没有眼睛。


    它不自然地微微抽动着脑袋,那是利用病毒感知周遭时产生的反应。


    在战斗开始前,凯特再次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廻世主。


    巧合的是,对方也正好在看向他。


    “……”


    对无法沟通的现状心知肚明,短暂对视后,凯特只能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目光决绝地强迫自己回头看向眼前的敌人。


    “……真奇怪。”


    尽管对人类不抱有任何感情,但看到那几个人,伊萨纳还是感觉心脏中的某处貌似刺痛了一下。


    是错觉吗?


    啊,一定是自己非常希望让这几个人也成为同类,却苦于无法立刻做到吧。


    他们似乎提前服下过打消果实之类的东西,鳞粉就算与其接触,也无法产生反应。


    “为什么要那么抵抗呢……”


    胸口仍隐隐作痛。


    廻世主感觉有些悲伤,他不想继续停留在这个地方,于是在留下眷属后,就离开了蚂蚁旧堡垒的上空。


    循着蚁王留下的痕迹,往东飞走了。


    ——


    此时,另一边,在诺布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内,对狂龙病毒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雷欧力头昏脑涨地听着各种指示和专有名词,竭尽全力跟上桑比卡团队的进度,到了这个地步,他几乎是在凭着韧性行动。


    自己是这里资历最短,研究水平最低的一个,但无论如何,既然绮多女士对他托付了信任,他就必须竭尽全力。


    “雷欧力,去将三号样本放到仪器上。”


    桑比卡头也不回地说着,对周围人一个个进行交流指挥。


    这位平时连跟别人说话都不喜欢大声的内向猎人,在病毒研究上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统治力。


    场面展现出一种乱中有序的和谐。


    但过了没多久,这份宁静就被打破了。


    “麻烦分出几个人。”诺布出现,简短地说明情况,“我们找到了嵌合蚁女王,它需要急救。”


    雷欧力看向病毒猎人桑比卡,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于是跟着诺布离开了念能力空间。


    在外面搭建的临时帐篷里,生死不明的女王被安置在医疗床上,旁边守着的梅雷翁一看到他出现,就大声说了一句“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


    说完,转身就跑出门,向森林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喂,怎么回事!”莫老五喊住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要去送死!”


    “我还有一个一定要带回来的家伙,”梅雷翁捏紧双拳,声音中带着决绝,“那是我的恩人!”


    “……!”


    被他这份重情重义的态度感染,莫老五马上站出来:“那我也要一块去!”


    诺布在旁边皱起眉,然而尼特罗却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不用管。


    很快,梅雷翁和莫老五回到森林中。


    当他们沿着路线寻找时,凯特与寇鲁多与黑蚀龙的战斗也似乎到达尾声,正在处理周围四散的鳞粉。


    借着雌火龙火口中迸发出的冲天火光,在昏暗的森林里,梅雷翁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嵌合蚁。


    “天呐……不!”


    在它动摇的视野里,那只个头矮小,像个孩子一般的小嵌合蚁,此刻正倒在一棵树下。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但很不幸的是——它已经感染了狂龙病毒。


    黑紫色的气息从关节中渗出,倒在地上,神志不清。


    它其实根本没有被廻世主针对,只是因为太过弱小,所以被黑蚀龙逸散出来的病毒一接触就感染了。


    “这里发生什么了?”


    结束战斗的寇鲁多听见骚乱,就飞了过来,它先是看到一脸惨然的梅雷翁,然后注意到它旁边的小嵌合蚁。


    神色一怔,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脑海中复苏。


    【“哥哥真的好厉害,拿着树枝,对那条蛇喊了声‘滚去那边!’,就把它打跑了!”】


    那是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


    “啊、啊啊……”


    【“哥哥会永远保护蕾娜的!”】


    在记忆的结尾,他们遭遇了最早的一批嵌合蚁,然后被无情地扑杀,吞食了。


    “蕾娜……蕾娜!”


    寇鲁多认出这只小嵌合蚁正是自己的妹妹,神情恍惚,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我说你们!”


    莫老五赶紧禁锢住它。


    “给我冷静点,你也想感染吗!?我们会救它,拼了我这条命也会救她!现在先赶紧让梅雷翁发动能力把它带回去,把打消药给它喂下,要是连你都感染就来不及了!”


    变色龙梅雷翁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背着小嵌合蚁朝营地跑去。


    场面逐渐从混乱中平息,不远处,解决了逸散鳞粉的凯特站在那里默默看着。


    虽然是嵌合蚁,但这样无论好坏,无差别地造成感染。


    他难以忍受地咬紧牙关。


    怎么会这样。


    您不是,最不能接受剥夺那些幼小生命的可能性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伊萨纳先生……!”


    作者有话说:


    逐渐失去人性……


    第175章


    NGL自治区, 某间图书室内。


    因为几乎不存在现代工业,这里的文献资料, 包括教科书,基本上都是用最古老的方式印刷或传抄而成。


    酷拉皮卡对这些工艺并不陌生,窟卢塔族也有不少这样的书,所以看得还算顺畅。


    “你能看懂NGL的文字?”佩吉问他。


    金发少年点点头:“来之前稍微学了一点。”


    来之前?


    真了不起……明明那么年轻,学识却已经渊博得不可思议。佩吉心想。


    “不过这样效率还是太低了,情报收集这方面你应该比我们做得更多, ”酷拉皮卡说着,将一本书放回书架,“关于蚁王的事, 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


    “是,我知道。”


    虽然没有怪物的基因, 但佩吉还是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说谎恐怕会被立刻发现,当然它本来也没那个打算。


    “虽然我也只见过王一面, ”佩吉想了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对了, 你知道七大美色吗?”


    酷拉皮卡微微眯了下眼:“……知道。”


    “王在诞生时,周围萦绕着青蓝色的火焰, 瞬间就将几只靠得近的蚂蚁烧成灰烬, 我没有求证过,所以充其量只是猜测——那或许是七大美色之一的‘冥河的灯火’。”


    包括三护卫在内, 很多嵌合蚁都这样认为。


    “这样吗……”


    酷拉皮卡若有所思, 他想起关于“冥河灯火”的传闻,传说那火焰里携带着大量生命能量, 倒是和蚁王的状况一致。


    如果真是这样。


    “基诺·希瓦。”


    他自语般地说出一个词。


    企鹅愣了一下:“什么?”


    “在我们民族使用的语言里,意思是‘外来的灵魂’, ”酷拉皮卡解释道,“传说中它会造成名为‘冥河灯火’的现象,蚁王很可能拥有这种怪物的基因。”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很遗憾,我知道的也就到此为止了。情报实在不足,不过,在提起与‘冥河灯火’有关的怪物时,那本古籍上还留下了一句话——”


    酷拉皮卡说到这,视线微微一暗。


    “此乃古龙之王。”


    ——


    ————


    “王。”


    此刻,东果陀,原本属于独裁者的宫殿。


    在宏伟的观景台上,枭亚普夫低着头,向眺望风景的蚁王进言。


    “对独裁者遗体的改造已经完成,尼飞彼多随时能操纵他对这个国家的国民进行选召。”


    “……”


    “这样一来,您就能从这个国家挑选合适的人类制造改造士兵,剩下的就……”


    “不需要。”


    那实在是,非常、非常冷漠的声音。


    普夫停了下来,有些诧异:“王?”


    “士兵、手下、食物?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蚁王面无表情,视线划过偌大的庭院,“太弱了,余不需要。”


    就在不久前,它吃掉了这座宫殿里拥有念能力的守卫。


    能成为一国之君的手下,那大概是放眼世间也出类拔萃的强者之一,不过,哪怕是这样的人,比起吸收地脉能量成长起来的蚁王来说,也实在是过于微不足道。


    不止如此,世上的大多数生命在它眼里都毫无价值。


    都不说对等了,甚至没有资格成为它的从属。


    ……那其中也包括我吗。


    枭亚普夫黯然地想着,但很快转变思路,再次开口道:


    “是。不过,这个世界的范围面积非常巨大,是否有必要制造足够多的改造士兵,以便搜寻下一处地脉?”


    “嗯?”


    “如您所见,这片土地的生命能量过于薄弱,与地脉的联系也很微弱,恐怕吸收不了就又会断绝。”普夫低着头,“在那之前,如果找到下一处地脉汇聚之处,就会更有效率,所以——恳请您。”


    听见这话,蚁王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视线瞥向普夫:“余倒是忘了,你也有古龙种的基因。”


    闻言,这只俊美男子模样的嵌合蚁微微加深了鞠躬的弧度,以示回应。


    “也罢,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蚁王就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观景台上只剩下普夫,他迎风站了许久,脑袋里不住回响着王刚才的那句话。


    【余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哼哼……”


    鼻腔内发出自嘲的哼笑,紧接着,普夫宛若舞台剧演员一般张开双臂。


    承认吧,从一开始,我的存在对王就没有意义!


    它这样想着,微微抬头,眼睛里流出了大滴的泪珠。


    啊,无能的普夫,没有价值的普夫,你应该去死,是的,你连成为王的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你根本不配呆在王的身边!


    “那家伙又在发什么疯?”远处的尤匹皱眉看着他。


    “谁知道喵。”彼多耸耸肩,已经懒得管了。


    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们只要执行就可以了。——这是尤匹的想法。


    遵循王的意志,然后在王允许的范围内找更多的乐子才更有趣吧。——这是彼多的想法。


    它们从一开始就无意干涉王的想法。


    这便是另外的两名护卫,与普夫之间关键性的不同。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枭亚普夫,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需要你。”】


    那是不存在于此处的话语,从遥远又遥远的地方,从他的脑海深处传来,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


    普夫的动作骤然凝滞。


    尽管总在涉及到王的事情上情感过于丰富,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对蚁王绝对的忠诚心。


    那么,为什么会想起那个怪物猎人,不,那个怪物曾经说过的话?


    我居然在想着王之外的事物,难不成是要背叛王吗?


    它意识到自己出现了绝对不可原谅的错误,不由得感到一丝恐慌,但很快理智回归,一下子陷入冷酷的否定中。


    不对。


    这不是回忆。


    自己在精神脆弱时想起了对方的话?这绝无可能。


    如果不是普夫对自己的忠诚心有着绝对自信,可能会忽略这一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堕入他人的支配下。


    然而实际上那个声音,只是同为鳞翅目与古龙种的两者之间,产生了短暂的共鸣现象。


    ——那头怪物挑准了他精神脆弱的时机,在试图产生影响。


    “该死……!”


    普夫目光带着恨意,精神一振,紧接着,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隐约的轻笑。


    【“真遗憾……”】


    叹息般的笑声散去时,缠绕在周身的那种如坠梦中的朦胧也跟着消失了,思维再次恢复清醒。


    声音停歇,周围重归寂静。


    普夫的面上看不出意志,视线冰冷地放在眼前的虚空中。


    对方恐怕比它想得要更棘手。


    王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正面应战,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能与之匹敌的对手。那么精神呢?是不是也该考虑遭到控制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样,我都该尽可能为王努力……”


    但是怎么努力?如此弱小的自己能做到什么?


    普夫想到这,忽然心念一动,用念能力【蝇王】分出一个极其细小的个体,然后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它迅速飞离了宫殿。


    目标自不必说,正是廻世主所在的方向。


    该有个了断了。


    这些日子,普夫只要一想到对方就会变得心事重重,哪怕只是为了结束这种状态,重新专注于为王行动,也该做点什么。


    尤匹要警戒周围,彼多则是负责操控独裁者,现在有空的只有自己。


    带着某种天生的直觉,全身大概只有蜜蜂大的微小普夫找到了通往敌人的路线。


    敌人……是啊。


    面对敌人,普夫自然是心怀憎恶、焦躁和无尽敌意的。


    之前那一面,让它注意到那个怪物猎人身上有一些它所不具备的东西。


    就是那种强大的行动力,带着孩童般纯粹而温柔的观念,可以毫不犹豫、泰然自若地做出许多残酷的事。


    所以,就算除了王之外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但在普夫的印象中,这个人也依旧挥之不去。


    没错,因为那是王的敌人、王的敌人、王的敌人!


    先别管这是不是一厢情愿,必须尽可能地获取情报,除掉他。


    尽管方式不同,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廻世主的确成为了枭亚普夫摆脱空虚,得以获取自身价值的依靠。


    然后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天空阴沉下来,在东果陀境内某处,跋山涉水数日的微小普夫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时云层覆盖天空,雨点滴答滴答地落下,在狂风大作间,它将自己化作更小的个体,灵活地朝能量出现波动的方向飞去,拨开层层树叶与灌木。


    然后,看到了——


    “……”


    发生了什么,它有些无法理解。


    大雨将山间林地化作一片泥沼,在普夫的视线中,在一片山林中间的空地里,廻世主正跪坐在地上,洁白的双翼末端落入泥水,但他毫不在乎,而是专注于怀中抱着的一只血肉模糊,带有怪物基因的嵌合蚁师团长。


    那只嵌合蚁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残酷的争斗,大概是在地盘争夺中落败了吧,已经伤得几乎看不出原型。


    然而,它现在却做出一副安宁的表情,好像这一切都无所谓似的。


    在那道温和的金红色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被黑色的鳞粉覆盖,包裹成茧。


    在它们身上,是平等落下的雨水。


    洗净污秽,只留下美丽的事物,抛弃所有丑恶。


    普夫在旁边看着这肮脏而神圣的一幕,有一瞬间,好像心里所有的怨恨和负面情感都消失不见。


    倾盆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个洁白的存在如此鲜明。


    它正专注于转化,也就是说,不具备威胁性。


    所以,至少现在……


    微小的普夫躲在一片树叶下,这么想着。


    现在就稍微留在这里,观察一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三护卫对蚁王的忠诚还是不会变的。


    第176章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 总算停下来的时候,云层散去, 天空中铺满暖色调的光。


    枭亚普夫的微小个体抬头看了一眼,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朝霞还是晚霞。


    这些日子里,它一直偷偷跟在廻世主身后,观察对方的移动轨迹。


    ——没有接近王宫所在的城市,只一味在东果陀偏远的各地徘徊,向碰见的嵌合蚁或者大型怪物传染狂龙病毒, 制造眷属。


    行为单一,目的性很强。


    普夫想着。


    而且不会对人类下手,应该不会对王今后士兵的行动造成威胁。


    不过说起不转化人类这一点, 到底是因为这家伙的脑袋里还残留着作为人类的理性,还是因为单纯觉得没有效率?


    普夫当然希望是前者, 毕竟这更好利用。


    但遗憾的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虽然它自己一直有意躲避着鳞粉, 但跟到这个程度, 就算只有蜜蜂大小, 廻世主也肯定早就发现它了,说不定正故意显露破绽, 等着它行动。


    普夫这样想着, 继续保持沉默,看向正在感染怪物的伊萨纳。


    “那个。”


    结果忽然听见对方开了口。


    “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 但是你还好吗?”


    友善、坦率的语气, 打破了连续数日的寂静。


    微小个体状态的普夫愣了一下,意识到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既然发现了, 还这么从容?”


    “反正也不是本体,”伊萨纳理所当然地回答, “正好在转化中途,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的。”


    普夫微微抬起头:“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内容。”


    与不知底细的强大敌人对话是大忌,想套取情报的可不止自己一个。


    “嗯……这样啊,”廻世主轻轻歪了下头,“但我感觉你在愁眉不展,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烦恼?”


    烦恼?


    自己吗?


    普夫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紧接着又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不快:“看来你对人的判断很有限啊,绝对的王已经降生,为了排除你这种无聊的绊脚石,我已经——”


    “已经非常努力了,”声音柔和地打断了他,“对吧。”


    “……”


    当然不是。


    它想说的是,“我已经尽到了职责”。


    但普夫没能当场反驳,或许廻世主的那句话倒更符合他内心所想也说不定,这短暂的几秒空隙被伊萨纳捕捉,他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你的烦恼是来自不满。”


    蚁王忠诚的护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冷笑:“我没什么不满。”


    “但是我有。”


    “啊?”


    “要想感染整个世界,我目前的力量还不够,对此非常不满,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就能马上让你也停止烦恼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希望得到那位王的认可,至少站在能得到认可的立场上,甚至为了王的需要,抛弃了有利于尸套龙基因的瘴气之谷,但就算做到这个份上,也得不到认可。”


    廻世主面色平静,双翼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泛起淡淡虹光,原来现在是黎明时分。


    普夫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你想用那种浅薄的同情,挑拨我和王的关系?”


    “不,我怎么会同情你?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那是十分真诚的声音。


    “真的很厉害,有着性格孤傲,不配合的王、还有大量心思各异,不堪用的手下,估计同为护卫的那两位也难以理解你的想法吧,但托你的福,嵌合蚁的群体现在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这是你为你的王带来的奇迹,不对吗?”


    廻世主端丽的脸上露出无忧无虑一般的微笑,枭亚普夫心里微微一惊。


    之前在瘴气之谷战斗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从各种迹象来看,这个人有着相当程度的自由,和廻世主的身份无关,更像是人格中自带的东西,原本还有些飘忽不定,现在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被全然地感知、理解和包容……那些被转化成黑蚀龙的家伙也是这种感觉吗?


    只要留在他附近,自己或许也能受到这种自由的恩惠,不,或许是支配?


    “……”


    枭亚普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志,原地扇动翅膀。


    明明自己最擅长摧毁敌人的精神,用精神污染般的微小个体干扰对手,现在它却有一种自己正在反过来被摧毁的感觉。


    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甚至无法用确定的语言形容。


    最想听的话,居然被敌人说出来了。


    “哼……”


    更可怕的是,它发现心中只感到安宁的平静。


    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太久了。普夫对自己说。


    现在虽然没有引起王的注意,但这不可能是永远,总有一天,这只怪物会和王相遇。


    王迟早将全世界改造成只适合自己生存的国土。


    而这头怪物想要吞噬、解放所有的生命。


    结果自不必说,冲突到最后最后胜利的肯定是王。


    结果已经是命中注定,那至少在廻世主死亡之前,自己会见证天廻之路的尽头。


    然后,为王感到无上的骄傲。


    普夫这样想着。


    只不过,这时候的它并不知道。


    王与廻世主对决的日子,会来得如此之快。


    ——


    “无聊。”


    傍晚,东果陀某处,距离宫殿不远的荒芜平原。


    随着这道冰冷的嗓音,一头怒貌龙被扔到一旁,这只庞然大物倒地的动静引发了不亚于小型地震的效果。


    风沙掀起尼飞彼多灰白色的鬓发,猫一样的耳朵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都处于静止,只是维持着低头对蚁王行礼的动作。


    “这就是你给余挑选的猎物?”蚁王看向它,“只有气势可嘉,但这种程度,无论杀死多少都无法满足余的胃口。”


    实际上,这只生活在干涸湖泊内的怒貌龙已经是周围少有的生态霸主,彼多自己想解决它也得稍微费点功夫。


    但在王的手下,连对手都不是。


    彼多感受到蚁王那不合常理的恐怖的念,被如此傲慢、单方面的霸道的“气”冲刷,心里除了恐惧之外,只有无上的崇敬。


    “既然怪物不行,是否需要继续狩猎念能力者?”孟徒徒尤匹在一旁适时开口,“就比如正在东果陀境内行动的那几个……”


    它还没说完,就被蚁王毫无感情视线打断了。


    “那些东西,还不如余继续去下那些棋类游戏来得更容易打发时间。”蚁王说。


    它其实也没见过多少猎人,只是根据东果陀独裁者的精英手下来看,多半也不会太强。


    听见这话,彼多和尤匹只能无言以对。


    这些天,王的心情不太好。


    到了东果陀的王宫才发现,这个地方的地脉和NGL相比非常薄弱,几乎没有吸收的价值。


    王没办法通过纯粹的能量吸收来迅速进化自身,所以让护卫队去找能与自己一战的对手。


    目前来看,效果并不理想。


    蚁王看了看那具怒貌龙的尸体,略作停顿后,又看向身边的护卫。


    “你们……”


    它幽幽开口。


    “是不是瞒了余什么事?”


    听见这话,彼多和尤匹都感觉呼吸一滞,浑身发冷。


    随后尤匹抬起头:“请问,您是指什么事?”


    “在瘴气之谷里,”蚁王眯起眼,“哪怕余只是路过,也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不是普通的怪物能做到的,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另一个东西在。”


    哎呀。


    尼飞彼多感到一阵遗憾。


    它本来想把那个怪物猎人当成自己的玩具的,但既然王发现了,自己就必须毫无保留。


    “之前在另一片大陆,出现了巨戟龙。”彼多低着头开口,“然后,那个击败了巨戟龙的怪物猎人,此刻就在东果陀境内,他同时也是散播狂龙病毒的罪魁祸首,属下查过资料,那是名为天廻龙的古龙种完全蜕变后的状态,也被称为‘廻世主’。”


    蚁王看上去稍微来了兴趣:“明明是狩猎怪物的人类,自己却变成了古龙?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属下暂时还没能发现他的下落。”


    另一边,听着彼多和王的对话,一直没有作声的枭亚普夫默默攥紧拳。


    如果说彼多和尤匹只是对无法为王找到猎物的现状感到遗憾的话,那么普夫就是彻底的心痛。


    王过于强大,结果反而遇不到像样的对手,只能从下棋这种软弱的事情上满足饥饿感。


    这是多么孤独、痛苦的事啊!


    想到这,普夫就几乎感伤得落下眼泪,但在王的面前哭泣也是一种冒犯,于是它只能逼自己忍住。


    已经没办法隐瞒下去。


    事已至此,那个廻世主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王的状态必须得到改善,毕竟它正是为了王才诞生的!


    冷静下来后,它一手放在胸前,对即将离开的蚁王开了口:


    “王啊,您想与那名怪物猎人进行战斗是吗?”


    “嗯?”


    没料到它会突然出声,几乎忘了枭亚普夫存在的蚁王回过头。


    “其实属下为了解决狂龙病毒的源头,一直在境内四处搜寻,”普夫说,“最近已经发现了他的下落。”


    听见这话,旁边的尼飞彼多轻轻“喵?”了一声,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的眼神控诉地看了过去,而尤匹也是一脸惊讶。


    寂静片刻后,荒原上再次传来了声音。


    “不错。”蚁王说,“给余带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开始战斗了。


    第177章


    另一边, 山林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一轮满月挂在半空。


    在收到来自本体的信号后, 普夫的微小个体没过多久就将蚁王的事告诉了伊萨纳。


    “你说嵌合蚁的王要来找我?”


    廻世主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普夫抬起下巴:“感到光荣吧。”


    它眼神冰冷中带着嘲讽,但介于只是个微小的分/身,这个动作有点可爱,让伊萨纳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会等着的。”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温和语气。


    说完, 他继续站在原地,安静等待面前那只怪物的尸体被鳞粉裹成茧,彻底转化为黑蚀龙。


    “……”


    这种毫无负面情绪的反应姑且在枭亚普夫的意料之中, 但真的看见,还是让它忍不住蹙眉。


    实际上, 普夫是希望伊萨纳解决掉自己的这个分/身,然后开始逃跑的。


    毕竟猎物逃跑也能为王增加狩猎的乐趣。


    而且, 只要展露出作为生物的丑态, 它就能毫无顾忌地抛弃心里的那一丝感情, 将对方视为敌人。


    结果,廻世主却脱离了怪物的生存本能, 安然接受了现实。


    普夫忍不住开口:“你不害怕死亡?”


    “害怕?”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不解地望向它, “为什么?”


    “因为王比你强。”


    被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物蹂躏、碾碎、折磨。


    这样的未来近在眼前,为什么还能无动于衷?


    “这是什么话。”伊萨纳又笑起来, “如果所有人都权衡利弊, 因为对手比自己强就不去战斗,那世界上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怪物猎人了。”


    “……你们是白痴吗。”


    “哈哈, 好过分啊,不过那么说也没错。”


    明明王即将到来, 还用着如此随意的态度应对,按理来说普夫是应该感到愤怒的,但对这个人它却一点火也发不出来。


    不仅如此,这对话甚至有种不可思议的对等感,和它与其他任何存在交谈时的感受都截然不同。


    ……对等?


    我和廻世主?


    作为嵌合蚁,从生下来开始就严格遵循着阶级规则的普夫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既然如此。


    在最后,还是多说点话吧。


    “你之前说我没有得到认可,”普夫忽然想起这件事,“但你才是,做了很多却没有得到回报,还堕落到这种境地。”


    伊萨纳摇摇头:“我只是选择能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一方罢了。”


    对,一直都是。


    连忘记了的那些重要的事,也一定是类似的理由。


    说到这里,话题戛然而止。


    因为从某个时刻开始,空气的流动骤然改变,原本流转自如的空气中夹杂着诡异的气息,飞鸟惊逃,野兽四散。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像是海啸一般从远方沉沉地压了过来。


    伊萨纳无声地落到附近一棵高树的枝干上,向远处眺望。


    原本通透的夜空忽然变成异样的青灰色。


    然后有风吹了过来。


    穿过山林的风按理来说会带着泥土、草木等各种各样的气息,然而此时它们全都消失了,风中只有一种东西,无比清晰、不可阻挡地扑面而来。


    杀气。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的确是……等级完全不同,甚至可能比巨戟龙还……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伊萨纳便骤然注意到那个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很近的地方。


    青绿色的躯体,放在嵌合蚁中不算大的体格,和人类非常相似的外表。


    如同人类青年般的脸上,是一双异质的,血红色的眼睛。


    它隔了一段距离,微抬着头,看向满月之下像是没有体重一般轻轻站在枝头的廻世主。


    然后——


    稍微,勾起了嘴角。


    “……”


    一种自蜕变为廻世主之后便再未体验过的紧张感,从脊柱底端蔓延而上。


    面对这个诡异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为生物的东西,几乎所有的细胞都在催促他赶紧动起来,做点什么,但战斗经验让他硬生生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依旧站在那,没有立刻行动。


    对此,嵌合蚁的王带着审视的目光显得愈发满意。


    “余的周围,一直以来只有看不清实力差距的弱者。”


    “……”


    “对那些垃圾,赢了也毫无乐趣,而你没有立刻攻击或者逃跑,说明你和那些自不量力或者吓破了胆的东西有着本质区别,所以。”


    它没有摆出任何架势或技巧,只是站在那,外溢的念就已经让周围掀起狂风。


    尾尖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余要认真跟你一决胜负。”


    嵌合蚁的王的话音落下,然后动了。


    右手直刺向廻世主的胸前,速度与其说是格斗不如说是射击,这一击被鳞粉构筑的层层爆炸拦截在半路,声音比行动要慢一拍传来,那同样是爆裂般的巨响。


    一击落空,伊萨纳落在旁边已被冲击荡平的焦土上。


    “为什么要分出胜负?”他问。


    “你不是怪物猎人吗?厮杀还需要理由?”


    廻世主无奈地轻轻摇头,一句“真是无可救药”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紧接着,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出现了。


    白色泛着幽蓝色光辉的火焰从蚁王的尾尖向外扩散,像轻纱般笼罩周遭,那只是一瞬之间——


    两人战斗的地点,就变得什么也没有。


    方圆百米内原本是茂盛森林的区域化作灰烬,地面上出现无数裂痕,正在向外冒着烟。


    连一棵树都不剩。


    地狱般的景象。


    那个原本正在转化成黑蚀龙的茧还没来得及被爆炸波及,就变成一个膨胀的白色火球,被彻底抹去。


    狂龙病毒跟着燃烧,廻世主在爆炸中短暂地失去立足点,又很快停在半空,看来实际上并未受到太多伤害。


    “能撑下来第二击,你是头一个,”蚁王沉着而满足地低语,“余一直在等待这种战斗。”


    “为什么……”


    廻世主没在意它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蜕变后长及后腰的黑发在身后被风吹乱,额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蚁王被他冷却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快:“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抢先别人一步,总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头呢?”


    “那种问题没有思考的必要,余要成为王,本来就站在顶端的存在。”


    “原来如此。”


    廻世主金红色的眼睛,从微微摇晃的发隙间看向它。


    “每个嵌合蚁的想法都差不多啊。”


    这句话中没有任何恶意或者嘲讽,仅仅是陈述事实。


    正因如此。


    蚁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快,而就是这瞬间的功夫。


    【——】


    有什么东西,往下一摆。


    浮在空中的无形刀刃落下,不带任何意图,仿佛只是因重力而自然切下一般,一瞬间折射出周围的光线。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划过蚁王的正前方。


    “……!”


    那坚不可摧的绿色甲壳出现裂痕,一瞬间向外涌出紫色的血,直到这时它才注意到,那是一把极其修长的刀,仿佛连着不可见的线一般浮在廻世主手边。


    那是什么攻击手段?


    余受伤了?


    伤口很快愈合了,但这种过度而陌生的怒火让它站在原地,也不发起进攻,目光仿佛要将人撕碎般直勾勾盯着伊萨纳,后者只是继续将刚才未完的话说了下去。


    “一生都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中徒劳地向上爬,”他说话的同时,黑紫色的雾气还在周围弥漫,“结果还是会在抵达顶点前就坠落死亡……”


    “你说……什么?”


    “我现在更理解自己的使命了,这得感谢你才行,”伊萨纳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我的使命,就是将所有生命从这种焦躁中解放出来,也包括你。”


    他摊开双臂,周围被鳞粉覆盖的地方骤然显现出数把巨大的武器。


    大剑、长枪、弓箭……所有武器像是骤然展开的光轮般在半空中轮转。


    这只人格化的怪物,用那双充满哀恸的金红色眼睛,锁定了嵌合蚁的王。


    ——


    ————


    “凯特,你过来一下。”


    猎人协会的临时据点,会议室内。


    原本负责守夜的莫老五忽然探进头来,一副遇上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莫老五先生?怎么了?”


    凯特正在与酷拉皮卡和诺布整合现有的情报,直接站了起来。


    “是你那只雌火龙朋友,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身形高大的海洋猎人摸了摸后脑勺,“好像心情不太对劲,但给东西也不吃,现在一直在闹,缰绳都快挣脱了。”


    听见这话,凯特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跟着走了出去。


    来到附近停放随行兽的兽棚,能看见希安二世的确在焦躁不安地发出咆哮,爪子在地上不安地乱抓。


    凯特也没见过它这个样子,试图上前安抚,但是收效甚微。


    他将火龙可能会不安的状态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做了些检查,但是没有符合的。


    “先别着急,”酷拉皮卡若有所思,“有种说法是火龙是当今所有非古龙种怪物中,血脉最为纯粹的一支,所以当异常发生的时候,它们都会最先产生反应。”


    “异常?”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可以放开缰绳看看它去什么地方,如果一直被困在这,它可能会越来越狂躁。”


    酷拉皮卡说得认真,凯特不由得拉低帽檐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希安二世焦躁的模样,最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那么,请带上我一起。”诺布在旁边推了下眼镜,“如果到了难以抵达的场所,后续方便用我的能力进行大规模搜查。”


    话音未落,巨大的烟斗就已经伴随着破空声,横在他身前。


    “那可不行。”


    莫老五说。


    “老头子之前特地嘱咐过让你和酷拉皮卡暂时不要擅自行动,可别违抗会长命令啊。”


    “那顶多是建议,算不上命令。”


    诺布微微蹙眉,就在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非常细微的声音。


    “既、既然诺布老师不能过去……”是一道略显嘶哑的女声,“那由我代替,如何呢?”


    最后的声音已如游丝般轻微,如果在场几人不是念能力者,一定什么也听不见,他们转过头去,看到一名年轻女性站在兽棚旁边。


    乱糟糟的头发挡在面前,皮肤苍白,一身连衣长裙。


    手里,拿着在月色下阴气森森的菜刀。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反正你们也一定,一定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女人,肯定派不上用场……”


    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挥动菜刀,伴随着浑身不祥的念。


    “我记得这位是诺布先生的弟子,庞姆小姐没错吧。”酷拉皮卡喃喃着,“精神好像不是很稳定?”


    貌似也有侦查类的能力。


    “嘘,别被听见。”莫老五悄悄制止。


    “庞姆。”


    诺布倒是非常自然地走上前。


    “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从一开始就跟在你们身后……觉得或许能排上用场,不能让老师等太久……”


    她越说越激动,咬着指甲,精神又有失控的趋势,但就在这时,诺布及时打断了她。


    “谢谢你,庞姆,你很用心了。”


    这个精英打扮的俊美猎人抽出她手里的菜刀,一脸感激地看着那双阴恻恻的眼睛。


    “既然如此,请你跟凯特一起行动,为了我去使用你的能力吧。但是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血是相当珍贵的东西,我不希望它们流到别的地方。”


    他每说一句,庞姆的气势就减弱几分,到最后几乎感动得两眼放光,小声回答:“是。”


    酷拉皮卡在旁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莫老五则是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在他们说话时,凯特已经打开兽棚的闸门,解开希安二世的脚绳,将它带了出来。


    “那事不宜迟,先出发吧。”


    他率先骑上希安二世背上的鞍,然后对坐到身后另一个鞍上的庞姆解释了副缰的握法,又递过去一个小瓶。


    “这是打消药剂,因为不确定目的地会不会有狂龙病毒,最好先吃一片预防。”


    “啊,好的。”


    声音依旧嘶哑,但她动作利索地接过瓶子,菜刀也收好了。


    哪怕只是过去半分钟,进入任务状态的庞姆就和之前判若两人。


    毕竟也是职业猎人。


    凯特这样想着,让希安二世振翅起飞。


    但愿。


    他心想。


    但愿不是什么大事才好。


    第178章


    月色下, 有一片天际线是亮的。


    天空被灼烧成诡异的幽蓝与黑紫混杂的状态,扭曲得几乎看不清地平线, 却有一种油画般异样的美。


    世界末日。


    几乎只能这么想。


    凯特一路上都没怎么控制方向,任凭雌火龙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飞,原本还在思考目的地会是什么地方,现在看来根本不用怀疑。


    “那是什么?”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庞姆喃喃出声。


    黑紫色的物质应该就是天廻龙散播的狂龙病毒,但那些苍白泛着蓝色调的火焰到底是……


    “蚁王。”


    凯特下意识做出猜测。


    之前酷拉皮卡已经与艾露猫通过电话, 双方在整合信息后基本能确定,嵌合蚁的王带有冥灯龙的基因。


    现在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那种古龙独有的苍白火焰。


    据说在很久以前, 有人在探索地下区域时偶然迷失,隔着一条宽阔的地下河, 目睹过冥灯龙的姿态。


    ——冥河的灯火。


    七大美色之一的称号就是这样得来。


    “那个地方,恐怕是蚁王与廻世主……不, 是冥灯龙与天廻龙正在战斗。”


    “冥灯……”庞姆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 “是古龙种?”


    “嗯, 你知道龙结晶吗?”凯特问。


    “听说过一些,貌似是大型怪物死亡后, 尸体中向外释放的能量凝聚而成的晶体?”


    虽然这么说, 但龙结晶基本上无法被作为能源利用,硬度也非常一般, 仅仅是作为高价值装饰品在世界各地流通。


    “是的, ”凯特说到这,微微蹙眉, “然后冥灯龙,是从各种各样高纯度的龙结晶内诞生的, ‘古龙之王’。”


    如果说古龙种都象征着某种自然灾害,那么冥灯龙就是汇聚这些灾害而诞生的未知。


    来源不明。


    外来的灵魂。


    “……”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感觉,令庞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要逼自己理解,一会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龙背,”凯特说,“等你目击到战斗中的个体,我们就立刻返回。”


    伊萨纳先生现在没有作为人类的自我意识,而且与蚁王的战斗已经开始,自己就算过去也什么都做不到。


    哪怕再怎么希望,他也直觉天廻龙会赢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既然如此,现在还能为那个人做的事情只有……


    尽管距离战场还远,龙背上的两人却忽然感到一股充满恶意的,不属于蚁王,也不属于天廻龙的“圆”,在前方不远处展开。


    凯特立刻让希安二世停在半空。


    果然,不远处浮现出一个身影。


    “两位看到这一幕,居然还继续靠近。”


    三名蚁王直属护卫之一的枭亚普夫,姿态优雅得宛若乐队指挥,悬停在空中。


    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们。


    “是想打扰王的余兴吗?”


    有种面对着尸山血海,呼吸不畅的感觉。


    凯特望着不远处依旧仿佛起舞般燃烧的狂龙病毒,很快平复呼吸,同样坚决地与普夫对视。


    “我是猎人协会的大型怪物调查猎人,”他说,“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普夫眯起眼:“告诉我?”


    “如果你不希望你的王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断绝,就最好听一下。”


    ——


    ————


    走掉了。


    注意到雌火龙渐渐远去的动静,伊萨纳收回短暂从蚁王身上移开的视线。


    “与余的战斗居然还敢分心,好大的胆子。”


    蚁王接连发起攻击,却在半空中被接连袭来的武器一一拦截。


    远远看去,就像漫天飞舞的强大武器一齐朝着同一点降落,掀起混杂着黑紫与苍白的尘埃。


    武器的运作,和廻世主手指的动作是联动的。


    仿佛从千年前消逝的强大怪物身上抽出的意志,正在他的指挥下朝着试图吞噬一切的外来灵魂发起进攻。


    蚁王虽不至于被压制,但一时间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对方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水准,将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短暂地填平了。


    “我没有看轻你。”伊萨纳一边操纵武器,一边淡淡开口,“但是那两个人和那头雌火龙,在我眼里与你是同样的。”


    同样值得被拯救。


    蚁王想起刚才那头被自己烧死的黑蚀龙胚胎,发出一声嗤笑:“可我杀了你的眷属,你也无动于衷。”


    “毕竟你也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


    伊萨纳充满理解地开口。


    话音落下,一柄蓄力完毕的巨锤朝着蚁王猛烈轰去,带有冰属性能量的回旋接连不断打在它身上,将周围燃烧的冥火熄灭,形成一团可以目视的冰冷余波朝周围扩散。


    攻击很有效。


    然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就算是在这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伊萨纳还是感到些许偏差。


    从震动的反馈来看,蚁王的甲壳好像比之前坚固了。


    而且,它的表情。


    和之前一样,一脸的冷漠。


    忽然,巨锤的攻击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你说谁是孩子?”


    听见这话的时候,伊萨纳发现那把用鳞粉操纵的锤子收不回来,已经被蚁王牢牢抓住。


    居然主动抓住对自己不利的属性。


    他注意到这点,忽然有种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


    “……呵。”


    蚁王发出低低的笑声。


    “有趣,世人居然都是生活在这种焦躁与恼怒中的吗?哈哈哈,着实有趣,余从来不知道!”


    恶意的念在它身上猛烈爆发。


    苍白的火焰发生异变,紧接着,它心脏的位置浮现出一座赤橙色的熔炉,将整个胸腔烧得宛若透明,吸收地脉得来的恐怖能量在其中不断运转,压缩,闪烁。


    认出那是蜕变的象征,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警报响彻脑海。


    必须想办法停止眼前这个东西的暴走,不然的话……


    手里与思考同步浮现出一把刀刃螺旋缠绕的黑色长枪,连同其他武器一起刺去。


    毫无保留的一击。


    面对这种程度的冲锋,蚁王连动都没动。


    夜间的世界在安静一瞬之后,被小太阳一般的强光笼罩。


    空气点燃,鳞粉爆炸,在两者共同导致的瞬时压力下,无数碎石泥沙燃烧着飞上天空。


    ——


    “……”


    作为这个地狱唯一的见证者,枭亚普夫最开始没有看到结果,而是先听见了声音。


    “噼啪、噼啪。”


    就像用钉子锤进玻璃一样,某种硬物碎裂的声响,在它的脑海中轰鸣着。


    王还好吗?


    它为自己产生了这样动摇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心里的焦急怎么也止不住。


    王怎么样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让尼飞彼多赶过来?


    无数混乱的思绪在一秒内收缩成极小的一点,随后尘埃散去,普夫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廻世主的那柄长枪,已经骤然碎裂。


    不止如此,他整个人都被王压制在地上,一侧的龙翼似乎是断了,无力垂在两侧。


    “你的脸色变了啊。”蚁王淡淡开口,然后松开他,又后退几步。


    “——咳……!”


    在刚才爆发的火焰影响下,由于水分被蒸发,视力近乎全失,不过好在鲜血很快渗出滋润了角膜,鳞粉重新构筑神经,让视觉恢复。


    不到三秒,伊萨纳就回到战斗状态。


    “还要挣扎吗?”


    发现狂龙病毒又开始弥漫,蚁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韧性可嘉,但看上去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廻世主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忽然像是放松下来般开了口:


    “这就是……”


    “什么?”


    “这就是,你还是孩子的证明。”


    蚁王短暂地愣了一下。


    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还在说什么?


    “以为有暴力,就能让世界臣服,以为杀了对方,就能证明自己的正确……呵,你到底知道这个世界的多少?”


    伊萨纳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笑,就像是在怜悯。


    “……闭嘴。”


    被彻底激怒的蚁王已经完全无心继续听下去,说话间挥出极快的爪击。


    这一击是冲着廻世主的脑袋去的,因为裹挟的能量过于恐怖,比起格斗技更像是射击,眼看这就要击溃对方。


    然而,在那之前——


    “王!!”


    攻击停在了半途。


    满月的天空下,有一个身影突兀地阻拦在嵌合蚁的王与廻世主之间。


    那是泪痕未干的枭亚普夫。


    这个忠诚的护卫以半跪的姿态出现在焦土上。


    “让开。”蚁王淡淡开口。


    普夫满脸的悲痛,分毫不动:“如果您要杀死这个人,请先听我一言,或者请您先杀了我。”


    “……”


    蚁王微微蹙眉,在极端的战斗欲冷却下来后,它也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好像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踩在一条极其细微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似的。


    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快赢了,这股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怀着这样的困惑,他允许了枭亚普夫的行为。


    “说吧。”


    “如您所见,这个廻世主是现在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只天廻龙,”普夫开口,“一旦有古龙种发生灭绝,龙血就会召唤禁忌。”


    改天换日,世界级的创造与毁灭,甚至据说还有时空相关的权能。


    那就是隐藏在世界背后,以黑龙为首的五大禁忌。


    这些内容,实际上是刚才的那名银发猎人告诉它的。


    和天廻龙一样,拥有鳞翅目基因和古龙基因的普夫同样有具备感知能力的鳞粉,不过功能和天廻龙不太一样。


    它的鳞粉不仅能根据生物外在反应而进行读取情报,甚至更胜一筹,能通过感知生物体内电位微妙变化的方式,测定目标脑波。


    读心术——基本上能这么形容。


    而根据这个能力,刚才那个驾驭雌火龙的银发青年的测谎结果是……


    清白的。


    普夫不是会因为傲慢忽略细节的性格,相反,越是看似胜券在握时刻它就会变得越谨慎。


    那个猎人……尽管真实目的不明,但对世界毁灭的预感真实存在,而且相当迫切。


    再加上等到蚁王即将杀死廻世主时,心里那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普夫做出了决定。


    蚁王看着它,微微眯起眼:“你是想说,余会输给那个叫禁忌的东西?”


    “不,属下希望至少等您彻底蜕变后再……”


    “无妨,余会变得比那些东西更强,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平衡。”


    听见这话,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伊萨纳在后面呵呵地笑。


    尽管身体残破不堪,他还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耐心解释着。


    “平衡?看来你误会了什么。”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语速不快,甚至有几分慵懒在里面。


    “拿价值、意义之类的东西去衡量祂们毫无意义,禁忌根本不在乎什么平不平衡的,就算你灭绝了一种古龙种,也不意味着就获得了和祂们相符的力量,只是——


    会被否定一切的禁忌注意到而已。”


    所有生命都需要进食,需要能量,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悬而未决。


    如果真的有谁妄图突破这样的困境,禁忌就会出现,然后把一个劲向上飞的生命杀害。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嵌合蚁的王啊,”伊萨纳安静注视着它,“这个怪物遍地,存在着超常能量的世界上,为什么迄今为止都没有进化出能统治世界的个体?”


    听见这话。


    陷入沉思的蚁王,终于放下了蓄势待发的手臂。


    看见这个动作,枭亚普夫总算松了口气,而它可能也是在场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一个。


    王放弃了那条危险的,招致毁灭的道路,这让它甚至对这名怪物猎人升起一丝感激。


    “普夫。”


    “是。”


    “你说的不无道理,余改变主意了,提醒得很及时。”


    “……是。”


    枭亚普夫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就在这时,它看到蚁王从身侧走了过去。


    来到廻世主身边,用仿佛瞬间移动般的速度抓住了尚且完好的那侧龙翼。


    无视手中的挣扎,视线在一排排锐利的鳞片上轻轻划过。


    “的确,这么杀掉你也太可惜,最后你输于武器匮乏,战斗还不够尽兴,”它说,“所以余打算跟你玩个游戏。”


    伊萨纳手中再次具现化出武器,随时警惕着蚁王的动作,后者不为所动地说了下去。


    “余会让手下修好你,让你有更多挑战机会,更多杀死余的机会。”


    它不紧不慢地说着,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


    “相对的,余不会杀了你,但是——”


    一道钻心剧痛忽然从翼间传来,伊萨纳睁大眼睛,一声不吭,只是浑身战栗起来,在不稳定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个被蚁王硬生生扯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


    天廻龙洁白的,沾血的逆鳞。


    在被撕扯下来后,直接被蚁王吃了下去。


    将他的一部分。


    重要的逆鳞。


    吃掉了。


    “……味道不错。”


    这个古龙之王,从古龙种尸骸中诞生的异类,在将自己作为食物捕食……


    伊萨纳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进不去。


    耳边只有耳鸣。


    重要的逆鳞被如此破坏,造成了比骨折或烧伤更严重的痛苦,翅膀上的伤处像是长了第二颗心脏般怦怦跳动,伴随着不知道是冷还是热的疼痛,慢慢侵蚀着神经。


    “距离士兵的挑选还有十天。”


    蚁王似乎说了什么。


    “这十天里你每输掉一次,余都会吃掉你的一部分,反正只要留下你的命就行,十天之后,余留着你有其他用。”


    伊萨纳对此毫无反应,脑海已经被作为古龙种本能的敌意沾满。


    只有这个存在。


    只有这家伙。


    是天廻之路上的阻碍,必须将其排除才行。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后面也还会加强。


    至于天廻能加强成什么?当然是崛起中史诗级低容错率的怪异克服天廻(坐着猫车举白旗),不过本文里可能暂时不会有啮生虫和爵银龙,所以会用其他方式进入怪克状态。


    不过还早就是了。


    第179章


    “唔……!”


    看到水晶球上的景象, 庞姆猛地捂住嘴,将能力解除。


    她的念能力——“寂寞深海鱼”, 能通过向具现化出来的水晶球献祭自身血液,监视任何她亲眼见过的人的实时状态。


    因此在远远看到蚁王和廻世主的战斗之后,庞姆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充满好奇的其他人尽数无视,找了个阴暗封闭的房间把自己关进去。


    她的能力来自内心深处近乎病态的独占欲,所以只能独自观测。


    但刚看了一眼, 水晶球中的蚁王就朝她的方向投来一道视线。


    “不、不可能啊,按理来说。”


    庞姆还从来没被监视对象发现过,毕竟视线这种东西, 在移除现场媒介后,就不存在能量传递。


    然而这回却隔着水晶球, 产生了短暂的对视。


    “呕……”


    强烈的恐怖让她浑身发麻,几乎干呕起来, 发出心力交瘁的声音。


    白色火焰, 外来的灵魂。


    没有名字的东西。


    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能与之对抗的怪物。


    周围是一如往常的房间, 是自从加入队伍后每天都要在这里休息的营地房间,连墙面上的每一道裂痕都认识她, 全是无比日常的事物, 此刻却带给庞姆噩梦般的感受。


    像是还在被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


    所以对这样的房间感到陌生。


    对这样的世界感到陌生。


    “我、我是……”


    她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里不安全, 必须赶紧逃跑, 逃跑,从这里离开, 把身处这个陌生世界的自己切碎后撵出去、撵出去、撵出去……


    “庞姆!”


    门被猛地推开,是她的老师诺布破坏门锁跑了进来。


    为什么会发现呢?


    庞姆刚想到这个问题, 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正在溢出异常的低吼,脑袋已经几乎缺氧,此刻有种结束了溺水状态的感觉,大口喘着气。


    “诺布老师,”她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着卷,“对、对不起,我搞砸了……”


    虽然回过神,但精神还是遭到重创,没有缓过来。


    诺布刚刚从凯特那里听了大致情况,对两人目击到的凶险状况多少有些了解,于是往弟子身上裹了条毯子,然后按着她的双肩。


    “庞姆,你听我说。”


    “嗯。”


    “那个蚁王,是可以被打败的。”


    听见这话,庞姆只是下意识微微摇着头。


    她想告诉自己的老师,不是这样,在那种绝对性的力量面前,任何生物都平等地弱小,弱到失去了意义。


    “做、做不到的……我们根本,从一开始就……”


    “但有人能做到。”


    “可是真的,没有人,恐怕连尼特罗会长也……!”


    “我不是在说会长,”诺布正色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狩猎领域,你忘了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吗?”


    听见这话,庞姆的眼睛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光彩,但很快又忧愁地皱起眉。


    “可是,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哪里,自从巨戟龙的事情之后他就消失了,可能已经死、死了也说不定……”


    “不,”精英猎人笃定道,“你知道。”


    “……咦?”


    庞姆疑惑地抬起头,与自己的老师对视,这种熟悉带来的安全感让她再次透过气。


    “你知道他在哪,因为你已经看到他……”


    “咳。”


    门口传来莫老五不赞同的视线——关于伊萨纳的情报是老爷子和艾露猫亲口强调过的机密,你是想被他们批评吗?他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但为了让弟子的精神不至于崩溃,诺布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名为伊萨纳的怪物猎人。”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就是现在的廻世主。”


    什么?


    庞姆有一瞬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他是……怪物?”


    “作为人类,和古龙种融合了而已,如今那个人一定还活着,我需要你的力量去观察他的状况。放心,就算变了样子,他也是人类的同伴,是对抗蚁王的希望,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诺布适当说了谎。


    伊萨纳现在比起友方,更像是一个在东果陀与NGL中扩散的自然灾害,而灾害是没有立场的。


    因此,他也一定不会对监视自己的庞姆产生威胁或敌意。


    “呜、呜呜……”


    庞姆呜咽着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刻,有了可以预见的希望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我被诺布老师,被其他人需要。


    这个认知让她多少找回了力气。


    于是过了一会儿,房间清空,庞姆休息了一下就再次拉好窗帘,在暗室内启动水晶球。


    正如诺布所说,廻世主就算发现了庞姆的监视,也只是抬头对她的方向笑了一下而已,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稍微有些虚弱,但那个笑容中依旧带有一种毋庸置疑的温情。


    庞姆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这样的人……未来一定能再次解决世界的危机。


    她本身也是相当坚韧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此刻从廻世主身上得到了契机,情绪就彻底恢复冷静。


    在短暂的观察后,庞姆盖好水晶球,出门将情况汇报给正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除了治疗小队和伤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坐在那,包括莫老五以及他的两个弟子、诺布、酷拉皮卡、尼特罗会长,以及几只投降的嵌合蚁师团长。


    “廻世主现在已经被嵌合蚁带走,看建筑样式应该是在东果陀的宫殿。”庞姆说着,“然后,正在被治疗伤势。”


    莫老五点点头:“既然蚁王已经知道古龙灭绝会引来禁忌的事,这恐怕是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做的决定。”


    “我这边也有新的情况需要汇报,”说话的是酷拉皮卡,“东果陀在十天后会开始全国大会,所有国民都要去面见迪哥总帅。”


    诺布微微蹙眉:“但既然蚂蚁已经把那座宫殿蛀空了,那个总帅肯定也……”


    “是的,估计是尼飞彼多操纵的傀儡,”企鹅佩吉赞同道,“召集国民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挑选合适的个体,制造成嵌合蚁士兵吧。”


    “我反对。”


    酷拉皮卡沉声提出不同意见。


    “如果那只蚁王只是嵌合蚁也就罢了,但冥灯龙相当反感领地上出现自己之外的生命,如果不是本身具有嵌合蚁基因,恐怕蚁王对直系护卫也不会留有半点余地,我不认为这样的生物会制造士兵。”


    增加不必要的个体数量。


    这违背了冥灯龙的底层逻辑。


    “那就是为了把东果陀的所有人类都做成食物?”有人改变思路。


    “这更不可能,”佩吉摇摇头,“王早在孵化时期就直接以地脉能量为食,光是诞生就消耗了NGL地区的大片地脉,这种情况下,吃人类的效率也太低了。”


    低到毫无意义的地步。


    更别提还有两个国家内的大量大型怪物作为选项,怎么都轮不到人类。


    “噢,对了,老夫有件事一直忘了说。”


    在众人沉思时,开口的是尼特罗。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冥灯龙以能量为基础诞生,是可能同时出现很多头的,”老人摸了摸胡子,“而且据艾露猫说,历史上的确出现过多只幼体同时降生的情况,说明它们至少不排斥同类。”


    酷拉皮卡皱起眉:“这么说,蚁王的确有收集优质的人类作为原材料,增加族群的可能性。”


    “但是如今女王陛下在这里接受治疗,”变色龙梅雷翁的表情有些困惑,“据我所知,其他嵌合蚁就算零星几只具有繁殖能力,也不具备能传递冥灯龙基因,为蚁王制造后代的个体……”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弹飞出去,打在旁边的墙壁上,众人转头看了看,发现那是自动笔里的弹簧。


    是凯特不知不觉间捏碎了手里的笔。


    就连目睹刚才的战斗、与枭亚普夫周旋时他都非常冷静,现在却一副咬牙忍耐的表情。


    “喂,怎么了?”最先出声的是莫老五,“是在害怕吗?”


    蚁王那样的个体要是真的遍地都是,那确实是世界末日了。


    然而他还没继续说下去,就被诺布使了个眼色叫停。


    因为凯特现在的情绪明显不是恐惧,正相反,他整个人似乎正在被极端的愤怒笼罩。


    “这么不冷静可不像你。”诺布问他,“是想到什么了?”


    “失礼了……但是。”


    凯特极力控制着情绪,尽可能稳住声音。


    “嵌合蚁那里,现在不是还有一个吗?”


    “嗯?”


    “——具备自体繁殖能力,和蚁王对等的古龙种。”


    众人听见这话,一下子都愣住了。


    包括酷拉皮卡也是如此,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凯特是在说谁,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火红。


    ——


    ————


    “姑且把你修复成原样了喵,但你的构造比较特殊,能量这块还得自己慢慢来吧。”


    东果陀,独裁者的宫殿二楼,某间房间内。


    治疗结束,尼飞彼多慢悠悠晃着尾巴,收回念能力“玩具修理者”,然后朝着那个坐在窗边,像是人偶般一动不动的怪物猎人摆了下手。


    “还有,你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这座宫殿内部。”


    伊萨纳这才有了反应:“出去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一旦离开就会默认你想跟王开战罢了,所以在没有恢复之前我不建议你那么做,王会无聊的,除此之外嘛……”


    彼多抱着手臂靠在门口,那颗属于猫科动物的眼珠往上一转。


    “对了,宫殿三楼及以上的区域里放的都是对王还有用的东西,别去碰,除此之外的区域没有多余的吩咐,你随意吧。”


    “这么说,把你变成黑蚀龙也可以吗?”


    廻世主的语气中没有恶意,仅仅是平常地问询。


    听见这话,彼多短暂睁大眼睛,紧接着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就太好啦,我也很期待和你随时开战,不过最好快一点,因为你快没有时间了。”


    “时间?”


    “嗯,十天后我会把你改造成适合的体质,到时候你就无法再制造眷属,只能制造符合王需要的冥灯龙,”彼多眯起眼,“换言之,就是变成为王专门制造眷属的工具,感到荣幸吧。”


    “……?”


    注视着伊萨纳略显僵硬的表情,蚁王护卫残忍地笑起来。


    它早前被伊萨纳击伤的那只眼睛燃起粼粼鬼火,昭示着这只怪物已经踏上新的阶段,进化成嗟怨震天怨虎龙。


    浑身的气,比之前见面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所以趁你还能全力战斗,随时来找我喵。”


    这样说完,尼飞彼多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这文绝对不会拆王麦,不过这个时间点上王还没遇到小麦。而且伊萨纳就算制造冥灯龙也是用制造黑蚀龙一样的方式,直接用怪物尸体转化(而且真的会到那一步吗我看未必!(你又剧透,又剧透!(报纸卷打头)))


    ——


    顺便提一句,虽然诺布现在说得好好的,但只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蚁王或者三护卫,实际遇到之后又是另一回事,这章的表现不代表他就比庞姆勇敢,他只是擅长解决弟子的精神问题。毕竟原作里庞姆被改造后直面过蚁王,而诺布接触到普夫的圆就崩溃了。


    ——


    下章黑色艾露上线。


    至于他会怎么参与蚂蚁篇……尽请期待x


    第180章


    第二天上午。


    东果陀城市区域, 某家餐厅包间内。


    因为没有开灯,室内有些昏暗, 但凯特还是能看清内部的景象,这里的墙面和地砖花纹非常繁复,是符合当地风格的古典外观,在桌边唯一的窗户旁,一名青年坐在那里。


    黑色的短发,同样漆黑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黑白色调的衣着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这么说就是了。


    他微微压低视线,用一种擅长分析的人特有的锐利视线扫视四周,然后坐到那名陌生青年的对面。


    直到这时, 那人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转头与他对视。


    “真的来了啊。”


    作为开场白的第一句话, 显得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凯特问。


    “没什么,我没想到你们的人手比想象中充足。”


    “……每件事都有专门的人完成, 只能这么说。”


    “那能详细讲讲吗?关于你们对付嵌合蚁的计划。”


    “不行。”


    冰块融化, 在杯子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桌上放着餐点, 但是谁也没有动的意思。


    随后,黑发青年像是没意识到空气中的紧张, 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发出一声轻笑。


    “有什么好笑?”


    “不,只是忽然想到, 那些嵌合蚁虽然可能也有名为个性的东西, 但整体上还是团结一致,至少不会像人类这样互相为敌。”


    “我不会相信一个A级犯罪团伙的头领。”


    “原来你知道, ”漆黑的眼睛看向他,“是那只艾露猫告诉你的?”


    凯特没有立刻回答, 表情隐藏在压低的帽檐下,观察着面前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人。


    身份暴露,脸上却还带着笑。


    不存在任何特定的喜悦或者意图,仅仅是实现了“笑”这么一个概念而已,如果是演出来的,已经自然到了让人看不出破绽的地步。


    想到这,就让凯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反感。


    “不好说啊,或许是伊萨纳先生以前告诉我的。”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库洛洛略微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那个人虽然随性,但也相当秉持神秘主义,至少不会轻易说出别人的秘密,比如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其实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那位窟卢塔族。”


    “……据我所知,是你主动提出的会面。”


    “但是,是你们需要我。”库洛洛稍微摊开手,“准确来说是需要我的血。”


    全世界唯一能逆向制造狂龙病毒血清的血液。


    为了治疗那只名为蕾娜的小嵌合蚁,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感染者,这个人的存在不可或缺。


    一想起艾露猫在早些时候告诉自己的,关于对方血液中天廻龙鳞粉的来历,凯特就忍不住皱眉。


    “你想要什么?”


    “旅团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夺走,我们对施舍不感兴趣。”


    “……”


    “但是,也不希望被妨碍就是了。”库洛洛说到这,补充一句,“至少嵌合蚁的事结束前,旅团不会在东果陀境内行动,所以互不干涉,我想交易的内容就是这些。”


    只有疯子才会相信他这句话吧。


    虽然这么想,但凯特没有提出反驳。


    不管是不是真的,眼下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


    “我知道了。”


    “是吗,比我想象得要爽快。”库洛洛有些惊讶。


    而身为职业猎人,允许这样无法无天的罪犯在眼皮底下行动,换做平时凯特自己也根本无法想象。


    之所以会这么做,除了艾露猫的推荐之外,果然还是因为……


    “毕竟你是眼下,唯一一个能接近伊萨纳先生的人。”


    因为拥有抗体。


    因为被那个人选择为“同类”。


    “不甘心吗?”


    听见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凯特周围的念在一瞬间波动,视线冰冷地看向对面的人。


    库洛洛也毫不在乎地与他对峙,就这样,持续了数秒。


    最终,银色长发的生物调查猎人率先起身离开。


    “如果来的是你口中的窟卢塔族,以他的性格,可能会忍不住在谈话中途攻击你,这就是艾露大人选择我过来的理由。总之,之后会有专门的人与你沟通采血的事,我先走了。”


    “我可以把这个态度理解为敌对吗?”库洛洛问他。


    “无所谓吧,”凯特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反正你这人,对除了伊萨纳先生之外的事都没打算记住。”


    被看穿了。


    幻影旅团的首领微妙地移开视线。


    “那么,”在空荡荡的餐厅包间内,他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喃喃出声,“接下来,得先想办法接近才行。”


    ——


    ————


    来到城郊,凯特乘上已经恢复正常的希安二世,往据点的方向回程。


    感受到风中明显升高的气温,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七月。


    距离伊萨纳先生“失联”,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让人心身都感到非常疲惫,但眼下完全不是放松的时候。


    十天后,东果陀即将举办全国大会。


    为了应对这件事,他们分成了两组队伍,一边以酷拉皮卡和莫老五为中心,负责阻碍大会进行,另一边是庞姆、诺布和梅雷翁,负责收集嵌合蚁精锐部队的情报。


    其他人有的留守据点,有的根据需要进行机动。


    据说上面已经开过研讨会,但最坏的情况下,恐怕就算是最高规格的热武器也杀不了蚁王,甚至反而会让它吸收能量也说不定。


    冥灯龙作为生物最基础的构造边界已经模糊,谁都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


    想解决它多半只能另寻他路。


    换言之,在他们这些职业猎人彻底失败之前,都不会有别的支援抵达。


    如果不是收到艾露猫的联络,凯特原本也要加入其中一支队伍展开行动,现在正打算回去和酷拉皮卡等人汇合。


    “……嗯?”


    在飞了一段时间后,视线前方的广大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飞龙种的身影。


    认出是酷拉皮卡的霜翼风漂龙,凯特跟上前去,果然看到那名窟卢塔族的少年。


    一脸严肃,像是专门在等他。


    “怎么了?”凯特问。


    “是嵌合蚁的女王。”酷拉皮卡用一种沉重的口吻道,“它醒了,但是……”


    听出那话语中昭示的可能,凯特也不多问,直接跟他迅速前往大本营,从那里进入诺布的四次元公寓。


    进入手术室,果不其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和投降而来的嵌合蚁。


    嵌合蚁女王躺在手术台上,似乎是恢复了意识,手臂和指尖也能移动,但从旁边医生们那疲惫不堪又充满无奈的神色来看,这只是回光返照。


    虽然全力救治了近一个月,但最后它还是因为器官衰竭,走到了生命尽头。


    实际上,可能从它吃下龙结晶,成为冥灯龙吸收地脉的载体时,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也说不定。


    【王……】


    由于不会说话,女王只能通过嵌合蚁独有的心电感应向周围传递消息。


    【王在什么地方?】


    【是,王正在外面…寻找治疗您的药物……】


    寇鲁多立刻上前回答了她,为了照顾它的心情而编织谎言,附近的佩吉和其他嵌合蚁则是帮助人类做着翻译。


    明明这只嵌合蚁是导致了现状的罪魁祸首之一,所有人还是做出了有些不忍的表情。


    在说了几句话之后,女王将还未来得及交给王的名字托付给寇鲁多,然后看着面前的无影灯,气息奄奄地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忽然,它若有所觉,向上抬起头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


    这个一生都在为了族群而行动的嵌合蚁女王,在生命尽头却想起了与它的孩子完全无关的,某件琐碎的小事。


    【那首曲子的,名字。】


    “曲子?”


    在场的人类都感到困惑。


    “那是女王陛下经常哼唱的曲调,”眼含热泪的佩吉回答了他们,“对我们来说,就像母亲的摇篮曲一样。”


    最初在海边洞窟的时候,每到夜晚,留在巢穴的嵌合蚁们就能静静听着那首曲子入睡。


    后来搬到NGL腹地,偶尔也能听见女王为卵中的王哼唱它。


    【那首曲子……叫作……】


    它的视线逐渐涣散。


    【“英雄之证”……的确是这个名字。】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呢?】


    那只手最后还是无力垂下,寇鲁多痛哭起来,其他嵌合蚁都是泪流满面,在这悲伤的气氛中,连带着雷欧力和莫老五也在旁边强忍泪水。


    “……”


    酷拉皮卡别开视线,攥紧拳头。


    他感到愤怒,又对这种愤怒的来源毫无头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对什么东西生气,最后只能闭上眼平复心情,然后帮忙解决后续事宜。


    一部分医生离开了,另一部分留下来继续研究狂龙病毒的解药,毕竟蕾娜还需要治疗,这里的伤者不止一个。


    嵌合蚁们商量后,按照企鹅佩吉的建议,为女王举办了NGL自治区的葬礼仪式。


    一切都在一天内结束。


    “……现在没有时间,之后我打算为女王修建更好的墓地。”


    站在小小的石碑前,佩吉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转过头,看向旁边找到他的酷拉皮卡。


    “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是的。”


    他有件事很在意,尽管心里明白,女王的死对这些嵌合蚁来说是堪比母亲刚刚去世的痛苦,但更没有时间拖延。


    “关于你们的女王说的那首曲子,能告诉我吗?”酷拉皮卡神色认真,“我有一位朋友是音乐猎人,说不定她能知道些什么。”


    没料到他是来说这件事,佩吉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神色也缓和下来。


    “你要帮忙调查吗?”


    “是的。”


    “我知道了,”企鹅点了点头,“那么,之后会想办法演奏给你听。”


    “嗯。”


    酷拉皮卡没再多说,向它致意后就转身离开。


    他要调查那首曲子,其实不是为了抚平这些嵌合蚁的悲伤,正相反,他在怀疑那个嵌合蚁女王的来历。


    为什么它会拥有如此巨大的体型?


    如果蚂蚁是从上岸后才开始吃人的,那最初的这只女王又是什么东西在吃了谁之后繁殖出来的个体?


    还有……为什么是四根手指。


    他蹙眉想着。


    实在是无法放弃这些谜团。


    不过这件事的顺序并不是最优先,毕竟距离全国大会只剩下九天了。


    必须要阻止更重大的伤亡。


    “不过,话是这么说。”


    在出发前商讨对策的时候,莫老五有些头疼地开口。


    “就算让东果陀人老老实实呆在家,嵌合蚁还是会上门找他们吧。”


    他可以制造大量烟雾兵人,但分得越多,战斗能力越是有限。


    “所以需要制造恐慌。”


    酷拉皮卡对此倒是早就想好了办法。


    “恐慌?那不还是……”莫老五说着,忽然“哦”了一声,“你是说,无差别的那种?”


    不管是对境内的人类,还是嵌合蚁。


    “是的。”


    平等地制造恐慌,让两边都不敢行动就好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东西……完全可以就地取材。


    酷拉皮卡看向山林深处。


    接下来,他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国家的大型怪物。


    作者有话说:


    开始那段,可能不是很明显,但两个人都在因为对方曾是伊萨纳的艾露猫(划掉)重要的旅行同伴而努力手下留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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