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饭票 面馆改造大
优子赶紧跑到村口德福家的小卖部, 给小穗拨电话。
村里,金氏面馆和田野书屋同时动工,装修声、吆喝声、电钻声混成片, 禾穗没听到手机。
傻东和傻西正抬着金氏面馆的老招牌往南边走,打算绕过巷子, 让村里的木匠修整后再刷漆, 刚转弯, 就瞅见金山迎面跑来。
傻西眼睛瞪圆:“哥, 俺眼花了吗?金山老爷不是出村了么?”
“放下放下, ”傻东左右张望:“赶紧!拿东西挡着!”
“拿啥挡啊?这旁边也木有东西啊!”
金山刚跑近,就瞅见傻东和傻西兄弟俩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身子将底下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金山觉得他俩也很奇怪:“傻东傻西,你俩趴地上干啥?”
“嗯?俺俩”
傻东支吾着:“俺俩,俺俩啊”他抬头瞅傻西,眼神疯狂暗示:“就是哈, 俺俩给这儿干啥呢?”
傻西对上他哥使的眼色, 灵机一蹿:“金山老爷, 俺哥他屙裤兜子了!怕没脸见人,让俺给他挡着, 嘿嘿嘿。”
说着, 傻西继续压着他哥:“金山老爷, 你咋回来啦?”
“我上药田, 弄点藿香,”金山瞅着傻东被压得满脸涨红,像是喘不过气:“我帮你把傻东扶起来吧!”
“哎不用不用!俺哥从小就爱屙裤兜子,嫌拐!金山老爷你去药田给谁弄藿香啊?”
“哦,你优子阿奶, 她中暑了。”
“啊?优子阿奶咋中暑了?!”傻西还想问啥,就听到被压着的傻东憋着火:“你还聊起天了是吧?”
“你说啥?”傻西故意假装听了一耳朵,“金山老爷,你快去吧,俺哥说他又要拉了!”
“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再熏着您!”
金山狐疑地又瞧了瞧兄弟俩:“那我先去拿藿香了。”
等金山前脚消失在巷子,后脚傻西就被傻东给揍了:“你才屙裤兜子了!给俺起开!”
兄弟俩拍拍身上的灰,拾掇起木匾,走出巷子没几步。“哎呀!”傻西忽然反应过来:“金山老爷要去的药田,不会是面馆后头那片吧!”
哥俩对视。
不好!赶忙撒腿往面馆方向跑。
面馆外,祝眠生已经接到了优子阿奶的紧急电话,他面色凝重,和村民们说了这个消息。
黑叔和德福叔正在屋里砸墙,拎着电锤子、电钻就出来了:“啥,金山老头儿回村了?”
这可咋整啊!
大家瞬间乱了套,关键时刻,祝眠生说:“我想办法拦住他,不同,你去草药田拿藿香,姜吉婶麻烦你去仓库取擀面杖,剩下的,见机行事。”
大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
金山气喘吁吁地穿过两条小巷,走到岔路口,眼看就要到面馆了。
他刚要拐弯。
就见小禾和村长堵在巷子口。
禾穗叉着腰,看上去情绪很激动:“你别以为你是村长,就占理啦!这事儿随便拉个人评评理,都是你做的不对!”
说完,她背对着走来的金山爷爷,使劲朝祝眠生眨眨眼。
祝眠生没料到她零帧起手,张口就来,可她演得太像,脸红着,眼神却急得发亮,倒像真的在跟他生气。
祝眠生低咳了声,配合起她演戏:“你别以为,你是女孩子,就可以不讲道理,我哪里做得有问题?”
金山向来热心肠,这小禾性格文质彬彬的,眠生也从来没跟人脸红过,他俩咋会吵起来了,“眠生啊,你咋和小禾吵起来了?”
“正好,有人来了,金山爷爷您来给我评评理!”禾穗转过身,像抓到救兵,语气又急又委屈:“你看他这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小禾,你和爷爷说,眠生他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儿?”
这话把禾穗也问蒙圈了,就是啊,光顾着想怎么拦住金山老爷了,他俩吵架的理由还没来得及编。
禾穗偏过头,死脑,快想啊她悄悄看祝眠生,用眼神暗示:“快,想个理由啊!”
祝眠生站的笔直,俨然一副根正苗红的正直模样,倒是把受害人的角色演绎得很到位:“就是,你跟金山爷爷说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禾穗眼睛睁大了半圈。
好啊,难题抛给我是吧?
祝眠生无辜地眨眨眼,仿佛她说什么他都认。
禾穗只哑口了数秒,心领神会,转头添油加醋起来:“金山爷爷,你别看他仪表堂堂,平时很有正气的样子”
此时傻东傻西追了过来,听到禾穗指着祝眠生告状:“他居然那天趁我喝醉了,把我整包的零食偷吃光了,事后还赖账,说是小虎吃的,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分明瞧见,他嘴巴上的零食渣还没擦干净呢!”
傻东和傻西不明前因,迥异地往村长身上瞧。
偷吃?
“那可是我从城里头特意带的,”禾穗护食地抱住背包,就差没掉下泪来:“好久都没舍得吃,就刚刚,我拿着糖饼,瞅见他过来,怕他又抢,赶紧放口袋了,他居然还取笑我,说只有仓鼠才会把食物藏起来!”
祝眠生愣住,心中先是惊奇,随后竟生出点哭笑不得的佩服。
***
仓库里。
木箱、竹筐、旧面筛全被姜吉大婶翻得东倒西歪,灰尘呛进鼻腔,她连打好几个喷嚏:“哎呦喂!这金山老头把擀面杖供到天上去啦?”
她急得满头是汗,正不知该咋办,抬手刚要擦,余光忽然扫到货架最顶端。只见高处的竹筐里,一根金光闪闪的擀面杖杵在那儿:“嗬!还真在天上啊!”
姜吉举着擀面杖出来:“找到啦!谁腿脚快,赶紧送出去!”
“我来!”
黄姐撸起袖子,摆出姿势,示意姜吉把擀面杖交给她。
姜吉挥起右手,将擀面杖朝黄姐的方位丢去,黄姐腾地起跳,稳稳接住,转头向外冲。
守在面馆门口的傻北早早伸出手,喊了声:“黄姨!”
黄姐朝他点点头,“拿好啦!”像交接接力棒那样,那根金色的擀面杖传到了傻北手里,谁知傻北正要模仿功夫电影,来个前滚翻,脚下却猛地打滑,啪嗒摔成个狗吃屎。
擀面杖瞬间脱手飞出,在半空打了个旋。
村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眼看擀面杖就要落地,靠在墙角的傻南,脚尖蹬墙,身体贴着青石板滑出去,在距离地面不到半寸的位置,将擀面杖紧紧抓住。
傻北仰着头,眼含热泪地对傻南说:“一定……一定要把它送、送、送出去——”
“真是傻呗。”
傻南看了眼弟弟,摇摇头,举起擀面杖出了门。
傻北趴在地上,伸长手臂:“俺叫傻北,不叫,傻呗——”
傻南此刻已经来到巷口,就见张不同从药田方向跑出来,手里攥着藿香,腿脚宛若生风。
“南哥,交给我!”
傻南目光定住,振臂猛地挥去。
只见那根金灿灿的擀面杖在空中划出道修长而完美的抛物线,直奔张不同头顶。
村民们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条弧线,时间仿佛慢放,阳光落在木纹上,镀了层耀眼的金光。
张不同健步起跳,手掌精准扣住,轻盈地接住最后那棒接力,稳稳落地。
大家压抑住欢呼声叫好:“好啊!好!!”
***
“金山爷爷,这是藿香,还有,还有……你的擀面杖!”
张不同气喘吁吁赶来的时候,禾穗终于松了口气。
墙角那边,黄姐、姜吉、傻南、傻北,还有后头赶来的村民,挤成串探头探脑的葫芦,偷偷往这边儿瞧。
金山瞅着他们一个二个的脸,想到来的路上傻东和傻西奇怪的行为,包括优子这突发的中暑,金山总感觉他们要瞒着自己干啥大事儿似的。
他抚摸着手里的擀面杖,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啥,抬起头,到嘴边的话,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只感觉喉咙发酸。
金山牵了牵嘴角,决定配合他们将这出戏唱到底:“眠生啊,小禾,不同,傻东傻西……那我,我就走了。”
等金山走了好远,墙角那串葫芦才摊开歇歇脚。
“哎呦,可算把人给骗走咯,”椿谣阿奶锤着老腰:“这唱戏啊,比种田还累人哟!”
黄姐感叹:“娘呀,给我吓得,差点儿露馅!”
短暂歇过,电焊声、锤子声又响了起来。
禾穗帮忙把面馆里的杂物腾开,早上出门着急,她没吃饱,这会儿摸摸口袋,幸好还带了包小零食出来,她洗干净手,找了片荫凉,乖乖巧巧地坐下。
香香脆脆带奶酪夹心的饼干,饿的时候吃起来更有一番滋味。
很快吃完半袋,剩下的折好,放回右边口袋里,这头吃干抹净,一回头,发现祝眠生正坐在临时搭的桌子旁,拿铅笔在图纸上标水电线位,黑色衬衫的袖口挽着,手背沾了点灰,指节压着纸角,神情专注。
禾穗走去他旁边,表情充满真诚地说:“刚才事出紧急,不好意思啊,让你吃亏啦。”
祝眠生抬头,盯着她嘴角没擦掉的饼干渣看了会儿,唇角扬了扬:“没吃亏。”
他拿起图纸站起身,看上去没丝毫计较的意思,像故意逗她:“我不是吃了一堆零食吗?”
禾穗眨眨眼,耳尖红了起来。
黑叔过来问祝眠生后院改造的细节,话题因此打断。
禾穗瞧他在忙,正准备溜走。
谁知他跟黑叔交代过几句,又喊住她,“稍等。”
禾穗扭过头。
祝眠生将图纸递给黑叔,整理好衣袖,走到她面前,模样清流正派:“禾小姐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嗯?”禾穗懵了:“哪句话?”
“你刚才说,”他轻声提醒,“对我不好意思。”
禾穗沉默两秒:“算数啊,怎么啦?”
“哦,”祝眠生眼底忽然闪烁几分狡黠,像盘算着什么,音色依旧迷人:“那我能不能,提个不算过分的补偿?”
禾穗不知他要打什么主意,但又觉得他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实在稀奇,索性大方挥挥手:“行!你随便提。”
她口气很大,说归说,堂堂村长总不至于真赖上她要吃小饼干吧?
可想归想,禾穗还是护食地捂住了右边那只口袋。
祝眠生唇角含着笑,眼神清清朗朗的,显然不会只找她要小饼干吃:“那等我这个盛夏村第一吃货的名声传开,禾小姐,能不能帮我报销下餐费?”
禾穗:“嗯???”
还真是赖上她的节奏??
作者有话说:
禾穗OS:哦莫!不小心被饭票赖上了怎么办?(护食者小禾上线!小禾副业线即将开启!自媒体账号搞起!美美吸粉~田园吃饭小主播身份即将点亮一边干饭,一边种田~顺手带动盛夏村老手艺和旅游!小金币猛猛进账感谢继续追更的小伙伴~本章也有小金币爆出哟!
第27章 榜一大哥有点甜 【全站刷屏
晚上, 饥肠辘辘的禾穗排在安心食堂的队伍末尾,等着开饭。村民们拿着同款餐盘,蒸饭木桶掀开, 灶间的饭菜香直往外涌。
蒜叶炒腊肉、泡椒鸡杂、地三鲜、辣子鸡、糖醋排骨的香味混在饭汽里,禾穗简直馋晕了。
金罡在旁边听见她肚子在叫, 忍着笑:“小禾姐你饿啦吧?待会儿多吃点儿。”
禾穗有些不好意思。
金罡排在她后头, 跟她聊起天:“安心食堂开两年多了, 平时家里没地, 或者收成不好的, 都可以过来吃,附近几个村子, 只有咱村有这样的食堂,其他村都可羡慕咱呢!”
前边的人往前挪了半步,禾穗忙跟上,“食堂都是谁煮饭呀?”
金罡朝打菜窗口努努嘴, “都是没有地的阿公和阿嬢, 平时我们也会来搭把手, 食堂给工分,也管饭。”
禾穗看向窗口。
玉浓叔正拿饭勺帮人舀米饭, 动作利落, 冒尖的饭团啪嗒落到碗里, 李婶子嫌前头小孩挑食, 筷子敲了敲盆沿:“青菜也得吃!别光盯着肉!”
队伍里哗啦笑起来。
禾穗也笑:“食材是公共菜园的嘛?”
“嗯,多数从菜园来。”金罡说,“村里有几块荒地,眠生哥带人开出来,老人、婶娘、还有闲时回村的人, 都能去种。大家每天一块儿干活,种出来的菜,部分送食堂,部分按工分分回家。”
“听起来好热闹啊。”
“可热闹了,”金罡平时话不动,聊到这些却越说越起劲儿,“以前干活,大家都各干各的,现在菜园里天天有人,早上浇水,下午捉虫,顺便唠唠家常,谁家腌菜咸了,谁家鸡钻菜垄了,都能说到半晌嘞。”
禾穗想着那场景,忍不住弯起眼梢,还想多了解些:“那不用化肥,产量会不会低?”
“刚开始大家也这么担心。”金罡挠挠头,“眠生哥就带着大家学,啥堆肥、轮种、种草压虫、生物防虫,听着怪复杂,做久了就顺手了。我爷那会儿,天天蹲地里,裤腿卷得比谁都高,村长手把手教大家,晒得跟黑叔差不多。”
谁知从旁边经过的黑叔耳朵尖,立刻回头:“啥叫跟我差不多?咱这是庄稼色,健康着嘞!”
金罡笑着吐了吐舌头。
黑叔走了,金罡接着说:“反正我们都觉得眠生哥可厉害,我爷说,他原本在澳洲开了家很大的……啥设计公司,我也忘了,反正好多外国人都想找他合作,高薪聘他去做CEO,可他偏要回来,回我们村,天天管修渠、种菜、老屋改造这些琐事。”
禾穗听着,心里轻轻动了下。
她往队伍前头看了看:“他怎么没来食堂呀?”
“眠生哥啊?他都是等大家打完饭再来,刚才我和鱼叔去找他,他还在忙呢,让我们先吃。”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禾穗胳膊:“食堂不光有菜园的菜,村民也会送东西,每回团膳宴,我们还会念感谢名单进行表扬呢!”
禾穗想起团膳上那些热热闹闹的名字。
金罡眼底蔓延着崇拜:“眠生哥回来后吧,村里真变了很多,外头回来的人都爱说,路好走了,生活方便了!可我觉得吧,最好的还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最好的是村里的氛围呀,谁家有事儿,只要喊上声,都会出来帮忙,相互走动的也多,像锅里煮的饭,米粒挨着米,谁都冷不着,感觉在盛夏村,大家都是一家人。”
排到她们时,所剩的菜已经不多。
鱼叔打了满满的菜和肉,又拿了碗冒尖尖的白米饭,米粒蒸的晶莹透亮,光看米饭就把馋虫哄出来了。
看着十几样快要空盘的菜,禾穗小声嘀咕:“要是每个都能尝尝就好了!”
“那有啥,你再拿个盘子,让阿孃每个菜都给你来点儿!”金罡随口说着。
禾穗摇摇头:“本来就没多少了,而且,我也没干什么重活儿。”
金罡比禾穗高很多,这会儿假小子似的把手搭她肩上:“谁说的,要不是你和眠生哥想方设法地出方案,我们就算有力气,也没处使啊!你要不好意思,我替你说!”
“哎,等等”
禾穗还没反应过来,金罡已经把她的餐盘拿去,对盛饭的阿孃说:“这个,那个!还有这几个,把这个盘子全装满!”
***
禾穗坐在食堂里,看着快要溢出来的丰盛菜肴,贪馋之余,又有点不好意思。
金罡刚坐下,手机就震了:“小禾姐,你先吃啊,我去接个电话!”
禾穗点点头,拿起筷子,又放下了。这样的大胃王时刻,必须记录,她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配文:今日食单。
发送前,她将可见范围改成了仅自己可见。
正准备开动,对面忽然落下道餐盘的反光,禾穗抬眼。
映入眼底的是男人骨掌分明的大手,还有两菜一汤的米白色餐盘。
菜量看起来少的可怜。
祝眠生看了看自己的青菜豆腐和莴笋炒蛋,又看了看禾穗丰盛的六菜一汤。
俩人对视了眼,禾穗莫名有点尴尬。
她正准备解释什么。
祝眠生礼貌地开口:“来得晚,没位置了,方便拼个桌吗?”
“噢,”禾穗点头:“可以啊。”
祝眠生坐下,周围都是嘈杂人声,倒不显得气氛安寂,两人刚开始都没找话题,各自吃着眼前的菜。
吃了没几口,通过禾穗的视角,很容易看到对面可怜兮兮只有两个素菜的餐盘。
“那个……”
祝眠生抬眼。
“你能吃饱嘛?”她问。
男人笑笑。
“没事儿,我饭打的多。”说着,他修长的食指在食盘边缘轻碰了下。
禾穗抿了下唇:“我的菜有点多了。”
“不多,你多吃点儿,下午还有得忙。”他音色很温和。
“我这边的几个菜都没动,”禾穗示意:“你要不要夹点儿?”
祝眠生的姿势顿了顿。
禾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筷子方才都用过了。“我再拿双筷子过来。”
“没事,你给我夹点这个就成。”
禾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糖醋排骨?”
“嗯。”
禾穗把筷子换到没用过的那端,认真挑选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他的米饭上。
准备再夹第二块时——
“够了。”
“你就吃那么点儿?”禾穗惊讶。
他笑了:“挺大的,我就尝尝。”
禾穗也夹了块排骨,顺便问:“你也喜欢吃糖醋排骨啊?”
“我们这边更习惯做红烧。”
“那你怎么和他们不太一样,”禾穗继续干饭,“噢,我是说口味。”
“最近……”祝眠生垂了垂眼,语气意味深长:“听一个朋友说,糖醋的更好吃。”
禾穗啊了声,舔掉嘴角的糖醋汁,自夸起来:“是吗?你那个朋友品味真好。”
祝眠生把自己的餐盘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
“要尝尝我的吗?”他示意:“用你的筷子夹。”
禾穗看着他那两道素菜,很善解人意地摇头:“算了,你的已经少得可怜。”
祝眠生又笑了,低头咬了口排骨:“那我今天算跟着你蹭吃蹭喝了。”
禾穗夹起麻辣鸡丁,塞进嘴巴里,鸡肉被炒得紧实又嫩,肉里还锁着汁,就是有一丢丢辣,她没忍住咳嗽起来,赶紧压了几口野菌汤,下意识接话:“你以前也这么蹭过别人的?”
他递来纸巾给她:“没有,这是第一次。”
饭桌上这样聊起来,气氛倒是很容易变得轻松。禾穗擦了擦嘴,同他开玩笑:“那你怎么蹭我的。”
祝眠生慢慢嚼完那口排骨,禾穗正好抬头,撞进他的眼,即使周围是农家乐这般烟火气的氛围,也让人觉得那张脸好看得有种“奢侈感”。男人眼睛还像记忆里那样,眉目含情,不经意看过来,却很招人。
“今天多亏某人的福,不到半天,村里都传开了,说我偷吃东西还赖账,欺负人家小姑娘。”
禾穗险些被米饭噎住。
对面神色无奈:“反正我一身正气的名声已经没了,冤有头债有主的,我找小禾作家蹭吃蹭喝,不算别人吧。”
禾穗“咕咚”把米饭咽下去了。
这时,对面那排座位,左右两边又落下来两道身影。
石头端着餐盘,还没坐下,嘴先开始贫:“哟,眠生哥又来偷吃小禾姐的东西啦?”
禾穗看了看石头,又看向祝眠生。
他满脸都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无奈表情。
“就你话多,”大雪呲他:“眠生哥就算偷吃,又不是不还了,以后有啥好的,都想着小禾姐,不就成啦?”
石头沮丧地看着自己盘里的青菜豆腐,又看禾穗的餐盘,立马眼神发光。
“小禾姐,你盘里还剩这么多好吃的啊!能不能给俺也尝点儿?”
禾穗还没开口,他旁边的人已经发话:“行了,多大了还跟小姑娘抢饭吃,那边儿吃去。”
“嗯?你咋还有脸说俺嘞!你那碗里的排骨是啥?”石头嘟囔着嘴。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祝眠生端起盘子,大手将石头拎起来:“跟我上那边儿去。”
隔壁有几个村民正好吃完,把那桌腾了出来。
石头被拎着还不忘小声嘀咕:“眠生哥你这护食也太明显了……”
后头不知道石头又小声说了啥,祝眠生在他脑袋上敲了下,大雪在旁边笑着看热闹。
金罡接完电话回来,才坐下:“他们几个闹啥呢?”
禾穗摇摇头。
金罡拿起筷子,往那头瞅了眼,忽然像发现了啥大新闻,小声八卦:“我咋瞅见眠生哥耳朵根儿红了啊。”
“有吗?”禾穗也忍不住看过去。
祝眠生正低头吃饭,侧脸被食堂灯光照得清淡,耳根藏在影子里,看不大清。
“哎,我跟你说,”金罡转过头:“刚才葡萄阿奶给我打电话了。”
“葡萄阿奶?”
“噢,就是我爷的乳娘王婶子,我们小辈儿的都爱喊她葡萄阿奶,她特别爱吃葡萄。”金罡边吃饭边和禾穗说起王婶子的事。
***
改造的日子过得飞快。
田野书屋的旧书架被拆下来,老木板打磨后重新拼接,露出温润的木纹。
祝眠生带着黑叔、德福他们加固了房梁,麦花编好的竹帘挂上窗。原先闲置的角落,被清出来布置成软垫阅读区,靠田那面窗在禾穗的建议下,改成了长坐榻,底下能收书,抬头就能望见稻田青山。阁楼也加高了,新添不少诗歌和小说,鲜花和暖色调的氛围灯做装饰,还有适合放松的懒人沙发。
面馆那边,焦黑的木头被清出去,新的灶台砌起来,原先厚重憋闷的墙面,换成通透玻璃,店门右侧新开了甜品小窗,木框刷成浅杏色,窗口下方钉着窄窄的搁板,将来能摆乌梅桂花饮、绿豆糕和冰米酿。
堆放杂物的二楼也利用起来,墙面刷出治愈清新的颜色,水泥地铺上木地板,相比之前古板沉闷的风格,一下子变得通透温馨。
姜吉负责监工,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这儿!这幅画钉歪咯。”
“那边,那个招牌,往你吃饭那只手挪挪,哎哎哎,那是左!”
“婶,”傻东抱着招牌回头:“我吃饭,昨天右手值班,今天左手值班。”
姜吉笑着骂:“你俩手都能轮班,脑瓜子咋净早退?”
这些天里,张不同就像换了个人。
从前这孩子总蔫蔫的,读书坐不住,干活提不起劲。可自从大家把“旧物改造”的活儿交给他,他每天都像打满了鸡血。
白天,张不同蹲在面馆和书屋清理出来的废料堆里,能扒拉大半天,捡出来的东西稀奇古怪:
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铁皮桶、散了架的旧算盘、豁了口的粗陶碗、磨亮的旧门闩、边缘参差的碎瓦片。
晚上就不见了人。
没人知道他鼓捣个啥。
过了几天,他抱着成品放到面馆门口,铁皮桶被改成了风铃,桶身剪成叶片形状,里头用细麻绳吊着长短不同的旧竹筷,筷尾坠着贝壳和彩色玻璃碎片,还藏了串Led灯带,能根据风速变换不同颜色的光。
还有那架淘汰的老算盘,外框打磨上漆,张不同往框架里嵌了个迷你蓝牙模块,算珠擦亮后变成了音量旋钮,轻轻一拨,就能响起小曲子。
那些豁口碗,他保留碎裂的部分,拿透明丝线细细缠出花样,种上多肉,底下加了小灯盘和防水托,碗身上的裂纹反而成了独特的纹理,摆在窗台上,不仅好看,晚上还能当氛围灯。
他甚至把没人要的碎瓦片淘洗净,涂了清漆,错落地铺在面馆后院的泥地上,拼出图案,雨后瓦片吸饱了水,会泛出青黛色的光。
大家夸他时,张不同的脸红了,但背挺得直直的,眼里渐渐有了光。
这天,石头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冲到书屋外:“眠生哥!快看!小禾姐剪的视频火啦!”
祝眠生正和鱼叔说话,闻声抬头。
石头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小禾姐上回说,要把咱村里改造的视频发出去,现在这条视频有五万多点赞呢,还有勤惠姨用相机拍的,小禾姐也剪出来发网上了,她说啥”石头挠着头,想了想禾穗说的话,“不能只记录改造的过程,重点是让人看到咱盛夏村的人情味!对!人情味!你看,光评论都两千多了!”
说着,石头把视频划到最前头。
视频是第一视角记录的,早上推开窗,远山、树林和田野像是幅画,窗台的绿植还挂着露。镜头跟着她洗漱、下楼,有个扎着麻花辫的阿奶在院里晒草药,慈笑着招呼:“醒啦?锅里留了藕粉圆子,别空肚子乱跑。”
女孩吃了饭,骑上自行车,手机微微摇晃,记录下了路上嫩青的麦、清净的山泉、湖边栖息的野鹭,还有村民热情的招呼声。
路过姜吉家,小黄狗馒头开心地冲出来,绕着车轮撒欢,大婶拎着锅铲站在小院门口喊:“小禾吃早饭没?没吃进来吃酥皮粑粑!”
镜头往后,槐树下的田婆婆把米酒汁装进玻璃瓶,塞到自行车车筐:“乖乖,渴咯喝,别嫌沉。”
再往田边走,有个阿叔正摘西瓜,瞧见她,乐呵呵地追出来:“上回优子不收我药钱,这俩瓜,带回去冰着吃啊!”
弹幕顿时密起来。
「天啊!这是啥神仙地方啊,不光风景好人还好!」
「大城市打工人半夜看哭了,谁懂啊」
「怎么随便拍拍景色都这么美啊!」
「求地址求地址!王秘书,告诉我关于这个地方的全部信息!!!」
「主包简介写啦!岚市清荷镇盛夏村」
「记住了,今年暑假就来这里玩!」
视频后半段切到改造现场拍到的趣事。
傻西扛木料,转身碰到了傻东的脑袋。傻东捂着头,抬脚要踹傻西屁股,不小心踢到门板,哎呦哎呦抱着脚蹦了起来,结果撞上迎面走来的张不同,仨人摔了个大马趴。
姜吉和黄姐吵吵嚷嚷地指挥,打趣拌嘴,寡言的鱼叔低头编竹篮,时不时抬头淳朴地笑着。
德福大叔刷漆,手上染了油漆,擦汗时,给自己抹成了粉花脸,逗得大家笑得不行,自己还没搞明白咋回事。
中午,镜头切到安心食堂。
柴火饭热气腾腾,村民从各家拎来水果、酱菜和凉茶。长桌边,大家挨着坐,笑声混进饭香里。
视频还没播完,石头顺着闪动的头像点进去:“咦,小禾姐好像开直播嘞!”
镜头里的禾穗顶着兔子脸特效,两只耳朵粉嘟嘟地立着,看起来格外萌,她坐在食堂,把镜头转向餐盘,正在给大家拍今天吃的菜。
“今天的米饭,还是村里的公共菜园种的,都是有机大米哟,味道超级香!老规矩,先带大家云吃饭,铛铛,第一个登场的是椿谣阿奶的红烧鲈鱼!”
鱼皮煎过,汤汁收得很浓,筷子拨开,露出蒜片般的鱼肉,鲜嫩多汁,评论区都在喊饿!
禾穗先喂了镜头吃一口,接着拍下道菜:“这是李婶婶做的油焖笋。”
她边吃边点评:“笋尖的锅气很浓,脆脆的,都吸满啦酱汁,第一口是酱香然后是油润的甜香,好好吃!”
镜头停在了糖醋排骨上,“小兔子”嚼嚼嚼,立刻发出满足的声音:“排骨不柴不腻,酱汁的浓度刚刚好,骨边那点软筋都是酸甜味,啊!我还要再来块!”
她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兔子胡须也跟着一动一动。
“这个糖醋汁,浇到米饭上,YYDS!”
石头猛咽了口口水:“看小禾姐吃饭,都给俺看馋了,”瞅见屏幕里的排骨,石头忽然想起来:“眠生哥,咱这边儿排骨不都红烧吗,你上回咋让做成糖醋啦?”
见祝眠生看直播没搭理他,石头挠了挠头。
又看完禾穗吃起柴火鸡、鱼香茄子、地锅豆腐。
石头实在受不了了!肚子咕咕叫起来:“你用你手机看吧,给小禾姐点点关注,俺要去打饭啦!”
说完,石头像阵风似的跑了。
祝眠生走到旁边,在手机上输入刚刚的ID:“小禾今天吃点啥”。
他在书屋外头的甲板坐下,长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拧开水瓶喝了口,继续看直播。
当前观看人数696,弹幕刷得挺热闹:
「主包的饭盒看起来好Q萌!可以蹲个链接嘛!」
「妈呀我们这儿有机蔬菜老贵了,真羡慕他们天天都能吃到」
「我发誓,这城里的牛马谁爱当谁当,我也要过上主包那样的日子!!」
「主包声音好甜啊!!」
「那个黄橙橙糯叽叽的东西是啥!!看小兔子吃两天了!想次!!!」
「宝宝宝宝!能再吃口油焖笋嘛?」
禾穗乖乖夹起块笋尖:“下午会继续更新改造系列的视频哟,如果大家喜欢,别忘了把关注点下呀!”
祝眠生点了头像旁的小加号。
公屏跳出提示:【山眠不觉关注了主播】
镜头里的小兔子立刻甜甜道:“感谢山眠不觉的关注!”
祝眠生指尖停了停。
又点了个赞。
这时,弹幕飘过:“点关注,能关兔子脸特效吗,好奇声音这么好听的主包长啥样?”
屏幕里的小兔子还在嚼排骨,嚼了好一会儿。
就在祝眠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小兔子说:“关特效可以,等热度上到50万,就露脸。”
祝眠生平时不太看直播,他点进平台规则,很快看懂热度来源。
互动。
礼物。
礼物栏里花花绿绿,香草慕斯、心动烟花、甜梦城堡、爱的火箭,价格从低到高排得密密麻麻。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划进自己的主页。
等再进入直播间时,名字已经变了。
【用户“一根胡萝卜”进入直播间】
这会儿禾穗正被系统匹配到连麦。对面是个男主播,粉丝很多,直播间人气也高,弹幕里,不少粉丝在替小兔子着急。
「哪位大佬来个‘城堡’助力一下!」
「对面送了快三十万币的礼物了,感觉这边真得上到五十万才能赢!」
「那个男主播一直很猛的!小兔子肯定要被罚了」
「主播为啥不露脸呀?」
小兔子没太在意被完全碾压的礼物条,念到那条弹幕:“为啥不露脸,嗯主包长得一般般,就不露啦。”
弹幕速度加快:
「话说,说自己长得一般的人都长得不一般」
「兔子别谦虚!声音这么甜肯定好看[爱心眼]」
小兔子摇摇头:“没有,是真的一般般,不过,我觉得就用这种方式挺好的,留点神秘感,就像,两个没见过面的笔友,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反而什么都能聊,知道了,可能就有包袱啦,神秘感让我更自在!”
书屋外头,祝眠生眸色微沉。
屏幕里,她看见粉丝催礼物,连忙摆手:“还有,大家不用为我要礼物啦,我连麦只是想给直播长点人气,输了也没关系的!”
「小兔子!可你PK到的那个博主,每次罚人都可狠了!」
「是啊!上次这个男主播让对面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才放人下播的!」
“100个?”小兔子音调都变了。
她悄悄点开对面主页。
粉丝92万。
她默默关掉,兔子耳朵耷拉了下来。
完了完了,她只是想给盛夏村多引点流量,怎么开局就撞上这种大号?
眼看倒计时越来越近,被罚看来是板上钉钉了。她不禁摸了摸肚子,要是对方真惩罚自己做一百个俯卧撑,刚吃下去的排骨会不会原路吐出来?
就在她期待着网卡,最好能把自己卡出直播的时候,距离上方PK结束时间,还剩不到五秒钟。
禾穗默默闭上眼。
5、
4、
3、
2、
然而,就在她再次睁开眼的瞬间,刚刚几乎成碾压势的对方血条,在最后一秒突然被反超。
局势出现了大反转!
旖旎梦幻的盛大礼花霸屏式的炸响在“小禾今天吃点啥”的直播间!
——【连击】用户“一根胡萝卜”送出爱的火箭×50——
——【守护值+52000】用户“一根胡萝卜”送出甜梦城堡×200——
——【全站飘屏】用户“一根胡萝卜”送出香草慕斯×999999——
【恭喜‘一根胡萝卜’成为本场直播榜一】
【恭喜‘小禾今天吃点啥’登顶该时段主播人气榜第一】
作者有话说:
榜一大哥有点甜!感谢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哥,蹭吃一口排骨,还了这么多香草慕斯,小祝你还是有点东西哈~~ 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这本和编编商量后,决定从15章开始倒V啦,防盗比例会设置在最低的30%哦,后面也可能根据情况调整,入V后,大概订阅4/5章,就能追到最新章节啦非常非常感谢这段时间小天使们的支持和灌溉哟!入V后依然会有小包包在评论区掉落!!大家记得来接呀~~(9月5日上夹子前更新时间如有变动,会在文案公告)——本章有红包包掉落——
第28章 误会 只要喜欢就
礼物特效铺满屏幕。
火箭拖着金色尾焰飞过, 城堡在兔子脑袋后炸成大片星光,香草慕斯雪山般堆满公屏。
玩家们顺着头条密密麻麻往直播间挤,对面原本志得意满的男主播, 脸直接变了颜色!
弹幕停了半秒,开始疯狂屠屏模式:
「??????」
「卧槽, 大佬空降!!!!!」
「啊啊啊啊啊胡萝卜太猛啦!!!」
「小兔子被胡萝卜骑士保护啦哈哈哈哈」
兔子主包显然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第一天跟人PK, 就能碰到这么财大气粗的粉丝, 火箭是直播间最贵的礼物, 换算成人民币2999元,光火箭岂不是就送了十五万RMB?
牛啊, 真的是大佬。
可贵是贵,这礼物特效是真好看啊。
“小兔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罩的滋味,刚刚耸拉下去的兔耳朵又支棱了起来。
随着直播头条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公屏上全是仪仗队似的大拇哥表情。
对面男主播满脸懵, 他盯着热度条看了好几秒, 一开始胜券在握的得意, 肉眼可见地玩了场笑容消失术,关键点开资料一看, 对面还是个新人, 粉丝数不到一千, 居然能在最后关头把他家秒了!
男主播火速开麦:“不是吧?你家这位榜一也太猛了!一场直播能送这么多, 牛X啊!”
他拍了拍桌子,不服气地嚷:“不行,小兔子咱俩必须再开一盘!老子得把场子找回来!”
兔子连忙摆手,嘴边狂吃香草慕斯的特效还没停下:“今天不玩了,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连麦。”
“你纯粹为了气我是吧!头回连麦就碰到了怕你被惩罚的大哥啊?这绝对真爱粉无疑了!”
禾穗眨眨眼:“好像今天运气比较好。”
“那趁着运气好, 多吃点香草慕斯呗!你看你家榜一哥哥多贴心,给你送那么多好吃的。”
咦?说到这儿,禾穗才留意到,满屏将近百万个香草慕斯,蓝粉相间的小蛋糕,浮在直播间上空,夹心是浅金色的绵软奶油,看着确实挺好吃的。
但今天她已经超级知足,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小兔子语气认真:“不来啦,运气用多了就不好了,而且等下我还有事。”
男主播忽然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得似要心梗:“居然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不给我好吧!”他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老子愿赌服输!你说惩罚吧,你家上了那么多,俯卧撑加波比跳,还是脱衣服下去裸奔,或者一边波比跳一边在楼下裸奔喊我是宇宙无敌大傻逼,老子都奉陪。”
禾穗感叹,幸好输的不是自己啊。
原来直播圈都玩这么大嘛。
“说吧!”对面男主播咬着手绢哭泣:“不用怜惜我,这都是你家应得的。”
禾穗其实没打算提太整人的要求,轻声说:“你可以让你家的人,帮我点下关注嘛?”
“啥?”男主播瞪大双眼:“就就就就这么简单?!”
“小兔子”乖巧地点点头。
“妈呀,我这是什么命啊!居然能碰到心地这么善良的主播,”男主播掩住脸,比刚才哭得更大声了:“老子还以为今天彻底完了!直播间的兄弟们!老铁们!!大家都到对面上波关注去!给小兔子涨涨人气!!”
没过几分钟,‘小禾今天吃点啥’的账号粉丝已经比上午涨了小三千。
pk界面关闭,禾穗做出卖萌状:“谢谢你哦,胡萝卜大侠。”
‘一根胡萝卜’再回复时,名字前头已经多了个金光闪耀的小皇冠:「不客气」
无奈公屏刷得太快,禾穗还没看清,就被弹幕淹没。
所谓吃人嘴软,她也不能白吃那么多香草慕斯,便问:“胡萝卜,你想要什么回礼吗?”
「榜一大哥,有啥要求速速提!」
「让小兔子露脸吧!」
「对对关特效!!露脸!!」
好半天,禾穗没瞅见对方回复。
她心里有点忐忑,不会真让她露脸吧?
「人呢?榜一大哥网卡了?」
又过了会儿,‘一根胡萝卜’高冷回复:【不用,下次几点直播?」
兔子:“不出意外,明天中午。”
「好」
***
祝眠生放下手机。旁边站着的张不同手里捏着新画的草图,疑惑地打量:“眠生哥,你刚才在看啥呢?那么专心。”
祝眠生神色恢复如常,只淡淡笑了下:“你接着说。”
“我其实还有个想法,眠生哥,我想让村民们画点画,装裱起来,挂在书屋和面馆墙上,都是咱村自己的‘艺术品’,你觉得咋样?”
“可以,我来组织。”
***
当天下午,材料备齐,几十张画纸铺在书屋前的空地上,颜料盒打开,花花绿绿的。
村民们围过来,你瞅我,我瞅你。
“画画?咱哪会这个呀?”
“就是,这不是搞艺术吗?让我们干力气活儿还行,画画是真不行!”
“嘿嘿俺手笨,画出来怕把这好纸吓坏”
张不同站在中间,声音不高,却极为认真:“不,不用画的多好看,画画其实不难的,就画心里想的,眼里看的,画咱村的云,田里的稻,屋檐下的燕子,灶膛里的火……这些不都是画吗?”
张不同拿起笔,很快画了个老槐树的轮廓:“就像这样,您觉得它是啥样的,就画成啥样,画错了也没事!”
祝眠生也笑了笑:“不同说得对,画画不需要别人说好看,也不需要画成艺术品,再说了,谁说咱画出心里头想的,眼里看的,就不是艺术了?”
周围的村民嘀咕起来,还是摸不着头绪。
禾穗捏了捏手指,往前走了几步,她不像过去那样习惯躲在人群里,像是被什么冲动推了一把似的,“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大家的脸,忽然意识到这股冲动的来源,原来和这儿的人有关,和周围淳朴、善良,充满信任的眼神有关,“我眼里的盛夏村有时候,是李婶家篱笆墙上的小牵牛,牵牛花下头,总爱放着招待流浪动物吃食的小碗,有时是槐树底下,搁着的几把竹椅,人走累了就能歇会儿,有时候,它是稻田上空烧得橘红的云尾巴,热烈、浪漫,像德福叔小卖部门口常竖着的那几把花伞,遇到雨天,谁都能拿来用,还有时候,它在我心里,是夏天夜晚飞过的流萤,是大家吃大锅饭时绽开的笑脸,很质朴很温柔,”
她声音渐渐变大,像在鼓励大家,也像在鼓励她自己:“我们把这些画下来,不就是盛夏村最鲜活的样子嘛?”
“听听,”黄姐特捧场:“小禾作家讲完,我脑子里都有画面咯!”
说罢,黄姐抢过一张纸,“行!我知道我画啥了!”
“你要画啥啊?” 姜吉大婶凑过去瞧。
黄玉娥把画纸背在身后:“不告诉你,画好你就知道了!”
书屋前头,大家渐渐动起笔,禾穗发完纸,余光忽然瞥见书屋外头。
福笙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她拿丝巾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她的样子不禁让禾穗想起,第一次团膳宴,隔着院子看里头热闹的自己。
想靠近,又怕被人看见。
禾穗小步跑到她旁边,轻轻牵起福笙的手:“走,我们一起来画!”
福笙像被惊了下,慢半拍才转头,望着禾穗的侧影。她被禾穗牵去树荫底下,接过禾穗递来的纸笔,对着白纸,又发起了呆。
禾穗觉得,福笙这几天话少了许多,也不爱出门,吃饭时总说没胃口,笑容变少了,和之前刚来盛夏小屋的状态派若两人。但周围人多,她没多问,只把颜料盒往她面前推近些。
咔嚓——
禾穗扭过头。
苏勤惠正举着相机。
“勤惠阿姨!”禾穗笑得像只可爱的小猫:“别光拍我们,你也来画嘛!”
苏勤惠忽然有些局促:“我就算了,小穗,我不会画这个,我给大家拍拍照就挺好的。”
“没事儿,”禾穗瞧得出,苏勤惠看大家画画时眼神里藏着向往,她多搬了只椅子过来,拿画笔给她:“就是凭着感觉来,不难的。”
“算啦,我”苏勤惠仍是推拒,眼睛里有种熟悉的闪躲:“我真的不会。”
一直发呆的福笙忽然抬起头,声音透过围巾,闷闷的,没什么精神,但话说得清楚:“勤惠阿姨,我也不会,你看我画的……”
她把手里那张纸举起来,上面只有几条混乱的、没什么意义的线条,“我连笔都不知道怎么下,但小穗说啦,凭感觉来,不需要多好看。”
禾穗看着苏勤惠的眼睛,握住她的手,就像每次苏勤惠坚定地握住自己时那样:“勤惠阿姨,画画不需要‘会’。”她轻声说,“就像唱歌,不是因为唱得好听才能唱,喜欢就可以!画画也一样的,只要喜欢,就可以!”
苏勤惠微微怔了下。
她看着禾穗清澈的笑容,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彩笔,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握着粉笔,蹲在家门口画小鸟、画天空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她不觉得自己不会画画,也不嫌自己的画丑,还兴高采烈地说,将来要当个小画家。
可是后来,见识多了,懂得多了,反而不会画了。
半晌,苏勤惠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手里的笔。
“行那我试试。”
她坐在禾穗和福笙旁边,一开始笔触很青涩,慢慢地,手指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去想画出来像不像样,只管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来。
她画了片叶子,画风里的树,树下的秋千,奔跑的枸杞。
说来也神,就这样随心所欲地涂涂画画,苏勤惠的心底竟有种久违的幸福感徜徉着,仿佛找回了童年时代的感觉。
阳光暖融融地,晒在每个人的画纸上,风吹动树叶,哗哗地响,混着画笔的沙沙声和大家的笑声。
***
“小虎,来!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石头拐进祝家小院时,祝小虎正趴在墙根弹玻璃珠。“把这些发给村里的娃娃们,”石头递过去一沓画纸:“一人画一张咱盛夏村,画好了你再收齐,交给俺,能完成任务不?”
祝小虎听见“重要任务”,立马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样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小家伙抱起画纸,一溜烟跑出院子。
石头搓搓手,咧嘴偷笑:“眠生哥让俺找娃娃画画,俺直接让小虎去,嘿!俺可真是聪明蛋!”
任务转手成功,石头心情大好,背着手在祝家小院里闲晃。
院里石榴花开得旺,屋檐下晒着几串干辣椒。
他从院子晃到屋里,见祝眠生的卧室门虚掩着,便探头瞅了瞅。
屋子收拾得干净有序,屋内摆设不多,但都极具品位,清雅之外,还有几分古拙感,但又不显得沉闷。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竹制笔筒,相框里,放了张黑白老相片。
穿中山装的老人站在槐树下,笑意慈祥。
窗侧的墙上竖着软木板,图钉固定着数张手绘的草图,线条骨骼清简。
石头凑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壁纸是深蓝天幕下的连绵雪山,彩色经幡在风中摇曳,远处大片银白之中,站着个穿红色藏裙的少女,身影小小的,却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日期显示:20200601.
“嘿,眠生哥啥时候去的这地方?”
他眼睛往旁边瞥去,瞧见个玻璃小盆栽。
那玻璃罐不过拳头大小,却精致得出奇,不同颜色的苔藓堆成起伏的山形,形态各异的小石子散作山石,最妙的是,苔藓间竟架着迷你的木拱桥,桥边还藏着指甲盖大小的茅草亭。
玻璃罐擦得透亮,连个指纹印都没有,显然常被人照看。
石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瞬间灵感大爆发,“这么好的景,不画下来,那不是可惜啦嘛!”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便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揣进怀里,在村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摆好纸和笔,像模像样地画了起来。
***
书屋外头热闹得很,姜吉大婶憋着劲儿画了只大鸟,黄姐凑过来:“姜吉,你这大公鸡画得挺精神,就是咋飞这么高,都上天了啊!”
姜吉嘴一撅:“啥大公鸡,这是老鹰!”
黄姐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姜吉探出脑袋去瞅她的:“哟!你这刚出锅的煤球也不错,造型挺独特,咋煤球还在池塘里洗澡嘞?”
黄姐伸手推她:“你才煤球,这是莲蓬!”
其他人都笑了。
禾穗也跟着笑。她把相机从苏勤惠手里接过来:“勤惠阿姨,你先画着,我给大家再拍几张。”
她举着相机,拍完村民的画,回看照片时,又冒出了些新的想法,打算去找祝眠生聊聊。
穿过几条老巷子,拐到村里最大的槐树底下。
树荫浓密,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
树下的石磨盘被磨得光滑,往常住旁边的田婆婆总爱在这儿乘凉,今天田婆婆没在。
倒是坐了个男人。
她的目光原本只是扫过。
下一刻,脚步忽然顿住了。
石磨盘上,摆了个玻璃盆栽,熟悉的绿色,里面的造景是她亲手摆放的,原本是送给树洞先生的礼物。
禾穗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心脏跟着猛地跳快。
那男人正背对着她,低头涂鸦,双腿盘起,嘴角扬着,带了丝憨态。
竟是石头。
难道
“小禾姐!!”
有道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我可找着你了!”
张不同气喘吁吁地跑上前,额间冒着汗:“我刚又琢磨出个新的餐桌样式,小禾姐你来瞅瞅咋样?”
张不同最近帮着设计书屋和面馆,心气很足,不由分说地拉住她胳膊就往面馆方向走。
禾穗被拽得踉跄两步,回头又看向槐树底下。
石头还坐在那儿,画得极为认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喊:
“胡石头,你蹲这儿干啥嘞!咋不去帮忙啊?”
听出是大雪,石头眼都不抬:“嚷嚷啥?没看到俺画画呢!”
大雪把自行车靠树旁,过去拿起石头的画,刚看一眼,就笑喷了:“这画的啥玩意儿啊?”
白纸上用五彩笔涂满了歪七扭八的方块,方块外头站着排火柴人,五官各有各的想法。
画被石头夺了回来:“去去,欣赏不了俺的大作,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就你这,还大作呢?”
“咋啦嘛!”石头梗着脖子,“眠生哥说啦,不用画多像!有个叫啥……加、毕、索的,人家画的大作也看不懂!”
“人家叫毕加索。”大雪憋着笑。
“就你懂得多!”
“行,我不懂,”大雪懒得跟他争,他原本想瞅瞅石头画的啥,刚瞥见石磨盘上的玻璃盆栽,脸色立马变了:“胡石头!你胆儿肥了!又乱动眠生哥的东西?”
“乱动啥了,俺就借来画画,又不是不还啦?”石头嘟囔着,声音弱了许多:“再说村里人都画了,俺不知道画啥,就瞧见这个好看……”
“再好看你也不能乱拿!”大雪训他:“你上回在眠生哥屋头,差点把它摔了,忘了眠生哥咋说你的了?这肯定是要紧物件,不能碰!”
石头缩缩脖子,没吱声。
“赶紧放回去,弄坏了,小心眠生哥来收拾你,我可不管!”
“嘁!”石头嘴撅得能挂油瓶:“说的哪回你管过俺似的!”
“少废话啊,”大雪跨上自行车:“我还得去面馆帮忙,你赶紧的!”
***
瓦子村一户人家的土灶膛里,橘红火苗舔着锅底,柴火噼啪响着。
金山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
锅里,水渐渐泛白,冒起鱼眼泡,他盯着那圈圈涟漪,有些出神。
灶房外的小院。
王婶子靠在旧藤椅上,身上搭着条薄毯子,阳光晒着她脸上密密的皱纹,像晒着一片风干了的橘皮。
优子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给她轻轻摇花扇子。
王婶子今年百岁了,牙掉得只剩一半儿,但胃口还在,她眯着眼,从旁边的小几摸出假牙,塞进嘴里,正准备吃口葡萄。
“婶子!”
金山掀开灶房门帘:“你家醋搁哪了?”
王婶子手一抖,赶紧把假牙吐了,捂着嘴,假意咳嗽起来,边咳边有气无力地:“哎呀,就在八宝格里头,你好好找找。”
“没找着。”
“哎呦,就在最里头,咳咳咳……找着了没?”
直咳到金山放下帘子,王婶子才锤起胸口,长出口气,压低嗓门和优子抱怨:“都说病来如山倒,生病要撂挑儿,我看这装病的活儿,也挺废命的!”
优子拿来热茶,递给婶子润嗓:“好婶子,下礼拜我们就打道回府。”
婶子喝完那酥酥的桂花茶,又瞄了眼灶房,才敢把假牙装上,吃起那紫甸甸的葡萄来:“你电话里头说,金山的面馆烧了,现在他整天没个精神样儿,村里的人想给他重修馆子,我琢磨着,这事可不赖,咋不能”
王婶子下巴往里抻了抻,“跟金山这臭小子说明白呢,搞得我这把老骨头了,还得陪你俩娃娃演戏。”
优子笑了。
谁知没吃两颗,金山又掀开帘子:“婶子,还是没找着!”
“哎呦喂!糊涂蛋儿!”小老太太气了,吐了葡萄籽儿丢去,拿方言训他:“从小眼睛就长在后脑壳儿,跟你老倌一个样!哈戳戳的!”
空气静了几秒。
金山瞅着王婶子精神矍铄的样儿,“婶子,你你咋……能坐起来啦?”
小老太太卡了卡。
“哎呀,给这茬儿忘了。”她小声嘀咕着,赶紧哎呦喂一声,急急捂着心门,“又不行咯,小优啊……”
小老太太歪回椅子上,朝优子挤眉弄眼:“你去,帮那臭小子找找醋!”
优子忍着笑起身,进了灶房。
她在靠墙的八宝格前蹲下,没多时就翻出瓶老陈醋来。
“给,就在你眼皮底下。”
金山挠挠头,叹了口气:“我真是憨包儿!”
“你不是憨,是心不在焉。”
金山没吭声,揭开盖着醒面盆的湿布。
面团已经醒透,表面光滑,按下去会慢慢回弹。
他往案板上撒薄薄干粉,手掌压下去,面团在掌心底下摊开,再被他卷回去,揉成粗条。
他做这事做了几十年,手不急,也不晃,劲道都藏在腕子里,面不能死揉,水也不能太烫,醒到正好,拉出来才有弹性,入口才顺。
旁边的小砂锅里,老母鸡和猪骨吊出的高汤咕嘟冒泡。
汤里搁着秘制香料,金氏老汤讲究底香,骨汤要厚,鸡汤要鲜,再添少许黄豆和焦香葱根,熬出来才不寡。
金山舀了勺汤到碗里尝味,舌尖抿过,眉头才松了点。
灶火映着他的额头,汗从发际沁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没擦,只盯着手里的面。
铁锅里大朵大朵水泡浮上来。
优子问:“水快开咯,准备下面?”
金山应了声:“你也吃吧,我多下点儿。”
“成啊,好久没尝你手艺啦。”
见优子捧场,金山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还记得不,我八岁那年开灶煮面,头个就给你尝的,你当时咋点评来着?”
回忆起前半辈子的事儿,优子拾掇着手里的柴火,火光映着她银白的鬓边:“我能点评个啥?八成夸你的呗。”
“你那张巧嘴,咋可能夸我嘞?”金山熟练地拉住面条两端,手腕轻抖,面条啪地甩开,又顺势合回,几个来回,面条在他手里越来越细,越来越长,仿佛变戏法似的。
手中的面团很快掸成一把琴弦般的银丝,每根颤抖时都带着弹劲,他接着说:“你咋点评来着,噢对了,你说吃了我做的面,让你想起当时看的一本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你说吃了一口,少年没了,只剩烦恼。”
“那我还挺时髦嘞!”优子打开随身带来的小布包,挑着里头几样晒干的药材。
“那可不!你那时可是瓦子村最有个性、最时髦的丫头,走到哪儿,后头都跟着群小尾巴,我小时候也喜欢围着你转,要不是你后来离家去了”说到这儿,金山猛地抽了下自己嘴巴,“错了,我说错话了”
优子没怪他。
她将几味调好的药材投进旁边的小砂锅,灶房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汤锅细微的咕嘟声。
“优子啊”
金山怯怯地喊了她。
优子拿竹勺轻轻搅汤,像没听见方才那半截旧事,轻声把话头挑开了:“我最近琢磨着一道药膳,照着婶子的脉象,看看能不能跟你的拉面结合在一块儿,叫王婶子尝尝,瞅瞅改良的金氏拉面会不会更好吃!”
“改良的药膳拉面?”金山讷讷道。
作者有话说:
田野来信:生活里总会遇见这样的声音,不停告诉你“你不行”“你不适合”,渐渐地,这些声音变成了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但,就像唱歌一样,未必一定要唱得完美,才有资格开口。想做一件事,也不必先证明自己天生擅长~喜欢本身,就是很重要的理由。你可以慢一点,可以笨一点,没关系~有些事,不是因为我们足够厉害才值得去做,而仅仅因为那三个字,“我喜欢。”娱乐村口小报继续播报:误会石头就是树洞先生的小禾~下面该怎么发挥侦探精神呢?嗯哼~真相只有一个!化身柯南的她,居然直接去问了树洞先生本洞?铛铛,第二届「盛夏村有奖竞猜」小游戏来咯!参与即有金币掉落!!猜猜下面哪句话是祝眠生将对小禾同学说的?A. “你很关心石头?”B. “他不像,你看我像不像?”C. “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D. “欢迎光临我的树洞,亲爱的萤火虫小姐。”E. “OMG!你吓到我啦~~”
第29章 橘子汽水 从前车马慢
傍晚, 书屋后头的甲板上亮起了小串灯。
石头、大雪、金罡和禾穗并肩坐着,几个年轻人揉着酸痛的肩和手臂,石头靠在大雪身上:“累惨俺咯, 等面馆和书屋改好了,俺可得睡个昏天黑地!”
“累是累!”大雪欣慰地看着里里外外的变化:“但你不觉得, 心里头踏实得很, 热得很!”
石头赶紧揉了把大雪的心脏:“你咋啦, 心口热啥, 病了?”
“你才有病!”
大雪肩膀一歪, 石头的脑袋滑了下去,大雪笑着说:“你看咱村变得越来越好, 以后来的人,都舍不得走,家门口肯定越来越热闹,这不是好事儿?”
金罡也笑:“是好事儿, 这样外头干活儿的人, 就能回来了, 守着村子的老人们还有娃娃们,就不会被留下了。”
禾穗看着金罡, 感觉她说完后, 表情又有点落寞:“金罡, 等村子建好了, 你想做什么?”
金罡低下头,短碎的男式头发遮住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在想, 是跟着我爷爷开面馆,还是自己干点啥?可是,我好像又啥都不擅长。”
“没事儿,”禾穗的手搭在金罡肩上,“你可以慢慢地想,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事儿?”
金罡抬头:“小禾姐,你觉得啥才叫‘喜欢’?”
禾穗想了想:“喜欢呢,就是你想起来,就会开心,没有它,心里会有点惦记,做的时候,能感觉到放松,身心会进入心流的状态。”
这时,祝眠生拿着几瓶汽水走过来,石头和大雪瞅见他,立刻很有眼色地往旁边挪。
“眠生哥,坐这儿,风水好。”石头拍了拍中间空位。
大雪拆穿他:“你是想离汽水近点吧。”
石头刚拿到汽水,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禾穗接过祝眠生递来的汽水:“谢谢。”
她将其中一瓶给金罡,金罡问她:“小禾姐,那啥叫心流啊?”
“心流,”禾穗觉得这个词,用语言描述,其实挺抽象的,“就是找寻自己的过程,我们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的时候,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从而忽略时间、空间,甚至感觉身体不存在,仿佛在与灵魂对话,你会觉得,世界很安静,会完全沉浸到眼下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当中,并获得平静而丰盈的满足感。”
金罡听完更沮丧了:“那完了,我好像,从来没有找到过这种感觉……”
石头却说:“那感觉很好找嘛!”
“你有?”大雪问。
“俺有啊!”石头不以为意:“俺每次吃到好吃滴,就可忘我啦!”
“你那叫馋,”大雪叼个狗尾巴草,躺到木板上闭起眼:“按你那么说,我每次打起盹来,也可忘我嘞!”
“你那叫懒!”石头回怼。
“行啦谁也别说谁,”大雪仍闭着眼躺着:“我的心流是躺平,你那心流是光盘!”
禾穗笑着听他俩拌嘴,拿起汽水喝了口,瓶口刚碰到唇,冰凉气泡就冲上来,她没防备,呛得咳了两下。
“小禾姐,你喝不惯凉的?”金罡问。
“以前挺能喝的,就是优子阿奶说,我脾胃怕寒,要少喝,我以前老喝冰咖啡、冰奶茶什么的。”
金罡晃了晃自己的:“这家橘子汽水可好喝了,是我们当地人的童年回忆,你们城里小时候都喝啥呀?”
“我小时候啊,”禾穗回忆道:“第二节课的大课间,学校会发吃的喝的,我记得那会儿挺喜欢喝可可牛奶的。”
喝完汽水,大家都困了,一个个靠着身后的木墙闭上了眼。
汽水凉,禾穗喝得很慢。
最后只剩她和祝眠生两人,在看远处的暮色。
“吸溜——”
禾穗手里的汽水瓶,发出声空响,仿佛打破了某种默契的静谧。
她下意识觉得,得说点什么才好:“那个你和石头,”
说到这儿,她视线往石头和大雪那边飞快瞄了眼,见两人正互相抱着,睡得东倒西歪,才放下心来,“还有大雪,你们平时总在一块嘛?”
“嗯。”祝眠生手里的汽水,竟比她喝的还慢,“村里的年轻人不多,他俩肯干,也热心。”
禾穗摩挲着瓶身,又装作随意地问:“那石头他平时经常来田野书屋嘛?”
祝眠生转过脸看她。
暮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半明半暗。额前碎发被风轻轻拨动,他没急着答,眼神也不重,却让禾穗有种被看穿小算盘的错觉。
“挺,偶尔。”
禾穗顿了顿。
她琢磨这三个字——挺偶尔?
那就是不怎么来的意思呗。
不过,他们也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如果石头自己来,祝眠生不知情,是不是也有可能?
“那你知道,石头他有没有和人写信的习惯?”
这话刚出口,禾穗就后悔了。
万一石头真是树洞先生,和祝眠生会不会提过他们时常通信的事呢?
祝眠生果然没回答了。
他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禾穗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几秒后,他才开口,音色清沉。
“你很关心石头?”
“嗯?”
禾穗扭过头,心口猛跳了下,“没有啊。”
她眨眨眼,努力让自己显得无辜:“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面上装得不在意,心里却在疯狂破案。
她之所以怀疑,除了看到那个盆栽在石头手里,还有上回,他们在大槐树下开会,石头来找她借笔。
她拿出笔袋时,石头盯着系在上头的猫咪钥匙扣,冷不丁说了句:“小禾姐,你这钥匙扣瞧着挺眼熟啊!”
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想来
难道是暗示?
这时,她听见祝眠生缓缓说:“现在还愿意写信的人,不多了。”
禾穗顺着他的话,悄悄松了口气:“是啊,不过,优子奶奶和勤惠阿姨这些年,就通过书信在保持联系,写信的周期长,费时间,手机打字是快,但写信,更有温度。”
“字要一笔一划的写,信纸要挑钟意的,折信的时候,会想象着对方拆开时的表情、动作”她声音不知不觉扬起来:“你不觉得,这种交流方式,其实很浪漫吗?”
祝眠生侧过头。
小串灯在他眼底映出细碎暖光,那双眼睛平时看着清冷,可真望过来时,又像盛着安静的热意。禾穗忽然觉得,祝眠生生了双很会爱人的眼睛。
不是直白的热烈,却像盛夏傍晚未散的温度,慢慢罩住人,让人心里发软。
他低声应:“是挺浪漫的。”
像单纯回答那句话。
又像在对她说。
草野之上的夕阳渐变成好看的浅粉,禾穗静静地望向地平,自由的草叶在晚风中舞动,颜色柔和得像老相机里的旧胶片,灿烂却不刺眼。
天地好像除了那轮夕阳,只剩他们两人。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也许他音色太好听,也许暮色渲染,这句众人周知的诗语,被他念出来,又多了几分韵味。
“你有没有给人写过信?”她忍不住问。
祝眠生很快回答:“写过。”
“什么时候,高中?”
禾穗的八卦雷达启动了:“啊,不会是情书吧?”
她忽然凑近了他,眼睛亮晶晶的,粉橙色的暮光定格在她脸上,能看到极浅的、皮肤上的绒毛。
祝眠生眼睫微动,喉结轻轻滚了下,“不是高中。”
“那就是大学咯?”禾穗重新坐了回去,“噢对啦!我听金罡说,你之前在澳洲读书?”
“本科前两年在北科大,后来去了澳洲。”
“读什么专业呀?”
“社区生态设计与数据规划。”
禾穗眼睛亮了:“哇,听着好厉害,主要学什么呢?”
“我们读的东西挺杂,半边是设计,半边是模型。听着像画图,其实更像给社区做体检。”
禾穗被这个说法引来兴趣:“社区也能体检?”
“嗯,”祝眠生声线沉稳,解释得很细:“人有血管,社区也有,人流、车流、水流、电力、垃圾、食物供应,都算它的循环。我们要用空间数据看人怎么走,搭建气候模型测算风、光、雨水怎么进来,用碳排放核算和全生命周期成本评估,还要把社区收入、年龄结构、公共空间使用频率这些都放进去。”
他停了停,像怕她被这些词绕晕,便把语气放慢。
“它难的地方不在图纸,而在取舍。你让路更宽,可能会挤掉树,把商业做热,老人可能嫌吵,想要节源,又不能牺牲安全。设计师要做的,是在这些矛盾里找到平衡,让自然不用被人硬压住,也让人不用为了舒服去伤害自然。”
“所以你们不仅是在设计居住环境,”禾穗眨眨眼,“也在设计不同的链接?”
“没错,把一个地方设计得舒适,不只是盖房子、修路那么简单,还要考虑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还有,人跟自己生活的关系,怎么样让居住的人感受到,这片土地是有生命的,是和我有关的,居民对生活的归属感、幸福感才会慢慢生长出来。”
禾穗越听越感兴趣,可偏偏这时,祝眠生又轻轻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呢?”
“嗯?”
“也写过信吗?”
禾穗刚要开口,此时,远处传来张不同的急哄哄叫喊声:“眠生哥!!!”
张不同猛地推开门,见木板上睡倒了一片人,压低了嗓子:“面馆那边,德福叔说灶台尺寸有点问题,让你去瞅瞅!”
作者有话说:
靠北!本章气氛终结者:张不同!(没错,又是他金山爷爷这边传来喜讯,改良款药膳拉面研发成功~秘制配方喜提高分好评,回村进度条再次往前挪近一大格!与此同时~优子奶奶的过去也将要掀开~有美食,也有旧事,有热闹,也有心事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和留评,本章有红包包掉落哟!!
第30章 药膳拉面 我本是高峰
瓦子村王婶子家最近倒是热闹。
金山把做好的拉面分给村民们品尝, 王婶子家一下子成了临时试味堂。
起初,门口只有几位邻居来凑热闹,嘴上说着:“不就是面条嘛, 能有啥稀奇哩?”
后来尝过味道的村民回去一宣传,小院门外口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
午后日头刚斜, 巷口就有人端着小板凳来了, 有的是冲免费热面, 更多的是听说金山做的面跟别处都不一样, 不仅味好, 还能帮人调养身子。
经过这些日子邻居们的尝味,最终定下来了最受好评的两款。
一款改良款的金氏拉面, 保留了原汤的清鲜,在面里揉进开胃健脾的药材,汤鲜味美,药味藏得深, 吃完后, 整个人胃口舒展, 气色也透出微微红润。
双吃款则更受欢迎,金山先拿茴香、八角、蒜头和沙姜炒出香油, 再下鸡骨、猪骨、干贝和本地木姜子果熬成汤底, 添黄芪、党参、杜仲等道地药材, 慢火熬到汤色浓亮。
汤能直接喝, 面也能捞出来拌酱。
蘸酱配了两碟,酸辣口的,用去籽二荆条和本地甜椒加上秘制香料,烘香后再泡软剁细,热油里搁上沙姜末、蒜蓉、陈皮碎、炒花生、芝麻和木姜子油, 舀热汤调开,吃起来辣味不凶,反而鲜香爽口!入口下去先被蒜香气勾住舌尖,接着,酸味打开味蕾,后头才漫出柔和的鲜和辣。
酱香口的蘸碟更讲究,小火要将秘制酱炒透,炒到酱香从锅边冒出来,加上玫瑰茄汁,让酱色生出柔柔的红亮。金山特地拿当地的酸木瓜熬成果泥,拌进酱里,咸香中又添了股清爽的果酸,拉面QQ弹弹,热气腾腾地往里滚上两圈,裹着浓浓的酱衣,此时再往嘴里送,口腔先漫出豆酱的香,然后是果子的酸甜,叫人越嚼越上头。
等味型差不多定下了,这日傍晚,金山开膛热灶,认认真真地煮了两碗不同口味的拉面,又仔细地搁在木托盘里,擦干净旁边的汁水。
他把面端进堂屋,放在王婶子面前的小炕桌上。
“婶子,趁热,你尝尝这面,”优子扶着王婶子坐直了些,给她后背垫了俩枕头,“这是金山特意给您做的。”
王婶子瞅着面前的两只碗。
左边那碗盛的是传统的金氏拉面。细白面条卧在粗瓷大碗里,高汤清亮,里头搁了几十样秘而不宣的香料,用文火吊了六个钟,汤汁滤得极清,几乎看不到半点儿油星。
两根碧绿的小油菜,对半切开,上头撒了撮切得极细的葱花,白的碗,绿的菜,黄的面,清清爽爽。
王婶子戴上假牙,拿起筷子,先挑了几根面,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吃完面后,埋头喝了一小口汤。
屋子里除了风扇的嗡嗡声,只有王婶子细微的咀嚼声。
半晌,婶子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她看着身边有些紧张的金山,声音哑哑道:“是……就是这个味儿,是金家面汤的底子。”
“婶子,那您再尝尝这碗。”
金山小心翼翼地把那碗改良过的金氏拉面端到她前头。
第二碗汤色更深,也更浓郁,白玉般的细面沉在琥珀色的汤里,面吸饱了香气,透出柔亮的色泽,小油菜旁卧着几片白玉菇,空气中,那股草药香浮得很轻,但又让那汤味更厚。
面碗旁搁了两只小木碟,分别盛着不同风味的蘸料。
王婶子看了看金山,对着面碗边缘吹了几下,先吃了两口面,又舀了勺酱拌着吃,这回吃得更慢,吃完,她喝了几口汤,停下,眯着眼,半天没说话。
“婶子,”金山有些忐忑:“这碗的味道咋样?”
“唔”
王婶子忽然皱了皱眉,像是还在品味:“好像也是金氏拉面的味儿,不过,”她又埋头喝了口汤,“不过好像有点不一样,可是吧”
金山随着王婶子几个停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怪好吃哩!”王婶子忽然笑了,皱纹全挤在眼角:“这酱也香,吃下去,这胃里啊……我形容不来,就是可舒服,暖烘烘的,腿脚也跟着热乎了,我还想再来上几口!”
“真的?”
金山眼睛亮了!
“婶子骗你做啥哩?”
王婶子把碗往他面前推:“不信你自个儿尝尝!”
金山这才在床沿坐下来,拿了只空碗夹了几筷头的面,又舀了两勺汤。
他没急着吃,而是先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面香、汤鲜,还有股好闻的药香气。
像是对待一个极其郑重的仪式,等观察完色泽,品过香气后,金山才慢慢将面条送入口中。牙齿切下去,面条爽滑弹牙,是金家面独有的筋道口感,汤底的味道先是鲜,随后药香温和地漫进口腔,像远山的雾气,轻轻把舌根包裹。
改良后的金氏拉面,竟与原先的汤底竟意外的搭,药膳味儿不但没盖住老汤,反而使这碗面多了些新的层次,味蕾也变得更加丰富。
王婶子又夹了几筷,她原本只想尝两口就作罢,谁知吃起来这筷子却放不下,等一大碗面条进肚,额头上微微冒出了薄汗,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两抹红晕。
“金山啊,婶子年纪大了,之前吃点啥都爱胀气,但你煮的这面,我吃进去,胃里头舒服得很,”王婶子抚着心口,笑眯眯地说:“胸口堵着的那团气,好像也跟着顺下去了。”
优子给王婶子擦了擦汗。
“婶子,你脉象沉细,脾胃运化弱,这汤里的药材,能养血、理气、和胃,药量不重,但贵在跟汤性相合,要是长期配合饮食调养,你这胃口和气色都会慢慢缓过来的。”
王婶子笑着点点头。
“不过话说上去简单,”优子看了看金山,“可要做成食物,药材的分量、汤底的厚薄、还有蘸酱辛香,都得把握好才能成,这些味道都是金山自己研究、反复试出来的。”
“小山,让你多费心啦,你做的药膳面呐,婶子真的喜欢……哎?你上哪儿?”
金山忽然走到门口,他背对着屋外的光,看不真切表情,只见他肩膀塌了下去,过了半晌,他抬手,用围裙角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他想起那个下午,小厨房里,优子对他说的那些话。
“金山,金氏拉面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这家面馆传承着他们的心血,那是他们走在自己坚持对的事情上,但成为中医,帮助他人,也曾是你的坚持和梦想。”
“面馆能传老味道,也能长出新味道。你不用永远替你父亲站在灶前,你也可以站在自己认为对的地方。”
当时,优子看着灶膛里的柴火,神色郑重地把药膳的想法跟他说了。
“我和村里的邻居们,都希望你能重新把店开起来,但这次,不是再以金氏的名义,而是做一家属于你金山自己的店!”优子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能成为用美食帮人调养身子、让人吃出幸福感的人,也很了不起!”
金山双眼通红,听到优子坚定的声音:“要是你觉得可行!咱俩搭档,研发几道药膳出来,你愿意不愿意?”
***
午后,王婶子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她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金山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在誊写药膳的食方,表情专注而认真。
优子搬了个马扎,坐在王婶子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上个月,”王婶子眯了眯眼,她看着院子角落里一丛开得泼辣的紫茉莉,声音很轻,“胡老三没了。说是被一个失心疯的给捅死了,就死在五里外的庄稼地里,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优子剥着炒熟的花生,听到那名字,手指微微顿了下,她没抬头,继续剥下一颗,语气很淡:“哦。是么。”
“他那个儿子,前几年进城,被摩托车撞了,也没了。现在家里就剩个老伴儿,哭得不成样,”王婶子叹了口气,“作孽啊……年轻时候造的孽,老了都得还。”
***
几十里外的盛夏村。
禾穗、福笙和苏勤惠坐在竹棚下,和姜吉大婶理着这些天村民的画稿。
加上村里娃娃们画的,大大小小收上来百来份,姜吉婶边理边笑,瞧见自个儿画的老鹰,又忍不住拍大腿:“哎呦,这画画的活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瞧我画的老鹰,打小就被人说像公鸡,真是半点儿没长进哟!”
黄姐端来洗好的无花果和葡萄,搁到竹桌中央:“那有啥子嘛,有些人画啥像啥,你是画啥都像公鸡,你这个才叫风格稳定噻!”
“去去去!”姜吉起身赶她走。
黄月娥把果子端起来,不叫她吃,又被姜吉夺过来。
“要说画画呀,”姜吉咬了口鲜嫩的无花果,“优子画的才叫传神呢,不像我们这些,猫画的像老鼠,孔雀像火鸡的……哎呀,要是优子也在就好咯!”
黄月娥也挑了串紫甸甸的葡萄:“话说,优子和金山也走了好长时间了,应该再过两天,就能回来啦吧!”
禾穗安静地将画稿理好,搁进方匣里:“姜吉婶,金山爷爷跟优子阿奶走的时候,我听德福大叔说,村里面也就优子阿奶能请动金山老爷,他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姜吉婶捏着无花果,笑意淡了点,她往远处山边瞧了眼,轻轻叹口气:“何止认识久哟……俩人是瓦子村一条胡同长大的,优子只比金山大三岁,也算是正经的青梅竹马呢。”
苏勤惠也抬起头,眼里有些好奇。
“我比优子小十来岁,小时候住隔壁村,就老听人说起她。”姜吉大婶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的优子啊,跟我们这些土丫头可不一样。她念过书,有主见,心地好,胆子也大,常常背着个旧药箱,穿一身素净的碎花裙子,辫子乌黑油亮,长得漂亮,走起路来跟风似的,她给附近村里看不起病的人瞧病,我们这些小孩儿,都可崇拜她了,觉得她像戏文里的侠女。”
“后来呢?”福笙托着腮问。
姜吉大婶脸色忽然黯了下来:“后来……在瓦子村,发生了档不好的事儿,村里那个该死的混子胡老三,打着让她过去给闺女瞧病的幌子,把优子”
竹棚下瞬间静下来。禾穗的手停住了,苏勤惠轻吸了口气。
“那会儿的风气,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可能想象不到。”姜吉大婶的声音带着涩意,“女人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儿,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好多姑娘受不了闲话,一根绳子、一口井就了结了,优子脾气硬……她没哭没闹上吊,而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找胡老三出来对质,把他做的龌龊事全抖落了出来,要知道,那时候姑娘家敢说出这些话,是需要天大的勇气的!”
“可胡老三却倒打一耙!说是优子不知检点,说她穿裙子就是想勾引男人。村里好些人,包括那些老汉,也替胡汉三开脱,还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说‘女人要是穿得严严实实,不就没这事了?’,‘要是她不出去抛头露面,在家本本分分的,哪会给自己坏了名声?’更气人的是,她爹和她哥怕影响在县城讨营生,就想把这事私了。”
“这事和他们做生意有啥冲突?”福笙气道:“自己的女儿就不管了?!”
黄月娥摇摇头:“找他们干活儿的,最忌讳被说闲话,屋里出了档丑事,就没人上门做生意,那会儿女人的名节和这些比起来,算得了啥?”
禾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姑娘,面对滔天的恶意和指责,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挺直脊梁。
“他们叫优子低头,可优子偏不!”姜吉大婶眼里有些愤慨,还有些亮光:“她把家里所有裙子都翻出来,当众一把火烧了!”
火光在姜吉眼中燃起,当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会儿,姜吉还是个小丫头,只记得村里的庄稼汉喊了嘴:“隔壁瓦子村的张木匠家,闺女跟她爹翻脸了,都去看啊!”
那天张家门口的人很多,姜吉被姑姑抱着,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火苗蹿得老高,布料烧焦的气味,混着樟木箱的香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十八岁的优子站在火堆前,火光在她脸上跳跃。
她没哭,眼睛亮得吓人。
她当着全村指指点点她的人,还有她爹的面说:“你们记住,我穿裙子,不是为讨好男人!这些烧了,不是因为裙子坏了女人名声,是你们这些被旧社会蒙了心的渣滓、败类!我今日烧的不是裙子,是你们扣在女人身上的脏名声!”
青天白日下,她挺直脊梁,声若洪钟:“我心中有雷鸣,不怕你们流言蜚语,我张优子今日藉着烈火立誓——从今往后,我不拜庙堂尺规,不跪人间镣铐,我本是高峰,自踏长风而立,非为浮云裁衣!”
她狠狠地瞪向胡汉三和周围那些冷眼旁观的人,说道:“这世道只许与腌臜为伍,容不下被迫害的女子,女子的命是你们靴底任意践踏的尘!你们同我说世间的规矩,是想把我钉死在女子就该如何的牌坊上!”
“你们盼着我死了!死在你们的淫威下,便当作这事没有发生!”
“我偏不!我偏要好好地活!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女子的命,不是你们能摆布的棋!”
火焰在眼中熄了。
姜吉婶闭了闭眼,低声说:“后来,金山知道了这事,拎着棍子去找胡老三算账,金山打小脾气就懦,那天竟打断胡汉三一条腿,金山当时就跟他家里说,他要娶优子。”
“但金山家的死活不同意,说优子名声已经坏了,娶进门丢人现眼。金山拗不过他父亲,他要带优子走,他爹就把他锁在屋里,不给水喝,不给饭吃,还拿鞭子抽他。”
“可第二天,优子就收拾了包袱,背着那个旧药箱,一个人离开了老家,那天,我正好在村口玩,看见她走。”
“她辫子剪短了,扎在脑后,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也没回头。我就站在那儿,看着她,越走越远,心里头想,等我长大了,也要活得像优子阿姐那样,永远无所畏惧,坦坦荡荡。”
姜吉大婶说完,许久没人说话。
竹棚下静了下来,细碎日光落在画纸边,亮得耀眼。
“自打那以后吧,优子不穿裙子了,她说,裤子利索,看病省事儿。”姜吉大婶抹了抹眼角,“也可能,那些裙子在她心里头,和什么东西一起死了,后来年岁大了,再穿裙子反而不习惯。”
禾穗看着远处田野上起伏的稻浪,心里涌起股复杂的情緒,有对优子阿奶的心疼和敬佩,也有对那个时代女性处境的无奈。
她想起优子平日里洒脱爽朗的笑,她训人时中气十足的样子,还有抚摸枸杞时,眼底的温柔……那些坚韧和柔软之下,原来竟藏着这样深而旧的疤。
作者有话说:
娱乐小报开麦啦:小禾策划ID再次上线!这回她要和勤惠、福笙一起搞大事情,给村民办大秀、拍写真~带着全村阿公阿奶一起美美出圈!“禾你入眠”联手打造盛夏村新IP~流量的风已经吹到村里,山货特产也准备排队上架啦~ 插播一则:由于明天上夹子,下章会在明晚11点半更新,后面都很肥美~非常感谢大家一直陪着盛夏村慢慢变好!本章有红包包小零食正在投喂中,今天是穗宝最爱的糖醋排骨味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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