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样想着, 贺雪愿也想起蒋司曜第一次顺从……刚好就是他把他放回去的那次吧。


    蒋司曜误打误撞见到了蒋祁,知道自己在蒋家的处境有多困难,这才老实下来, 选择暂时待在他那里。


    那时候的蒋司曜情况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虽然肚子还没大,可眼睛看不见的程度大多了, 身上的伤没好完, 腿脚还不利索。


    他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了, 所以才选择了忍耐。


    其实吧……这个方法完全可以再用一次的, 而且也不需要他额外做些什么。


    刚好蒋司曜现在也依旧是不信任他的状态, 他需要让蒋司曜知道,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他出去了不一定比待在这里好。


    当然他也是赌一把,照他对穆沂的了解, 最后应该能赌赢吧?


    但他也没有其他退路了, 如果非要试的话, 那就只能走最极端的那条路,既然有其他选择, 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于是他决定带蒋司曜去医院。


    “少爷, ”他蹲在蒋司曜面前,“你这样不行,得去看医生。”


    蒋司曜皱着眉没说话,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刚才那一阵肚子疼让他整个人都虚了。


    “我不想去。”


    “必须去。”贺雪愿的语气比平时硬了些, “少爷如果不想见人,我们可以把脸遮住。”


    蒋司曜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拖,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各种不舒服也越来越多。


    他不想去医院,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在街上碰到认识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得去一次了。


    纠结半天,蒋司曜才松了口:“行吧。”


    贺雪愿也依言帮他把脸遮住了,而后便带他去了街区。


    他没带蒋司曜去常去那家诊所,反倒换了一个更偏的地方。


    那是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地下诊所,门面很小,连个招牌都没有,他以前来过几次,知道这里查得不严,不问身份不看证件,只要给钱就给你看。


    他把蒋司曜扶进去,让他在诊床上躺好,医生只是问了些常规的问题,然后便要开始做检查。


    这种地方管得很松,按理说家属是可以陪同的,结果蒋司曜先不同意了,非让他出去。


    贺雪愿看他一眼,转身走出诊室带上门。


    ……


    就在此时,几条街之外,穆子谦正靠在车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则举着手机。


    “消息查到那里就中断了?”


    “对啊,能确定的是,那什么……就那个地方,蒋司曜肯定在那房间里待过一段时间,但线索又莫名其妙地断了,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是人为抹除的吗?”穆沂又问道。


    “可能吧。”


    穆子谦觉得车里有点闷,当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下城区的风夹着灰尘和油烟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很快又把车窗关上了。


    “下城区的人都这样,平时不想留下什么痕迹,能删的就删,能抹的就抹,想顺着一条线摸下去很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穆子谦能想象到穆沂现在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为了一个beta至于吗?


    “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他有些无奈道,“为了找司曜,我可推掉了好几个项目,到时候可得等他回来赔我呢。”


    穆沂的语气不太好,声音沉了几分:“需要赔多少?”


    听到他的语气,穆子谦又正色道:“我跟你开玩笑呢,哥怎么还当真了,咱们一家人,扯钱多生疏啊。”


    穆沂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人,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行行,你放心。”穆子谦应着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刚才穆沂那认真的语气,让他觉得非常没必要。


    这可完全不像他哥的风格,他平时那么冷血理智,仅剩不多的良心都在这个独子身上,为了一个beta后代这么兴师动众的至于吗?


    穆子谦觉着还不如趁能生再生一个,没准就能生出顶a了,有了顶a后代,还管这个beta干什么?


    不过找还是要找的,虽说蒋司曜是个beta,但他还是有点用的,毕竟被当继承人培养那么多年,身上投入的资源、人脉、经验,不是随便哪个alpha都能比的。


    沉没成本在这里,他哥因此优柔寡断也能理解。


    他倒是觉得挺大可能会在贺雪愿那里,可那也只是猜测,不能说百分百就在那里,而且那个童养媳从小胆子就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哪里敢干这种事啊?


    那次这么说也只是吓吓他,他倒觉得蒋司曜应该早就被撕票了,二叔那边的人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让一个活着的继承人到处乱跑?


    他为着蒋司曜的事,花的精力也是够多了,他打算今天下午再在周围逛一圈,如果再遇不到什么线索,那他也没办法了。


    家族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他哥就知道压榨他。


    穆子谦这样想着,发动了车,把车开到了稍微宽阔的地方。


    他开得很慢,一边开一边四处看着这破败的风景,虽然这风景非常落后原始,不过看久了倒能觉出些其他感觉。


    嗯……但他还是不太喜欢,还是在城里比较好。


    在他四处去看时,刚好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只见花店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他穿着件浅色的薄外套,低着头看手里捏着一朵花。


    穆子谦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去,反倒透过车窗多看了两眼,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人身边的人。


    他就站在贺雪愿旁边,穿着件宽大的外套,帽子拉到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光是这样还不够,脸上还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怕冷还是怕见人。


    穆子谦皱了下眉,盯着那道模糊的轮廓盯了好一会儿。


    能看出是两个人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那姿势一看就很亲密,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头会微微偏向对方。


    下城区真是一个又恶心又无聊的地方,风景毫无观赏价值,不过下城区的人倒不能一概而论。


    来都来了,不如就逗逗小美人玩吧。


    他找地方停了车,推开车门往花店的方向走,走到贺雪愿身边时,贺雪愿正拿着那朵花。


    穆子谦从他身后靠过来,偏头看了眼那朵花。


    “这花扦插的时候要注意节点,节点以下留两片叶子就行,多了反而活不了。”


    贺雪愿抬起头,他看到了穆子谦的脸,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穆子谦却装作没注意到他怔愣的样子,转过头去看旁边摆着的一盆绿植,伸手捏了片叶子转了转。


    “这种也不错,跟刚才那种配在一起,插一组肯定很好看。”


    贺雪愿闷闷地应了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那朵花。


    他的余光一直在往旁边瞟,瞟那个戴着兜帽的人站的位置,他能感觉到穆子谦的目光也在往那边瞟。


    果然,没过多久穆子谦又开口了。


    “你朋友?”


    他偏了偏头,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是没认出来蒋司曜吗?


    贺雪愿还没来得及开口,穆子谦的视线再度下移,看了会儿他一边手里提着的药后,又移到那个人的小腹上。


    “你朋友怀孕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怀了几个月啊,看着月份不小了。”


    “关你什么事?”


    穆子谦挑了挑眉:“你就这么见外吗?我问问都不行啊。”


    而蒋司曜此刻正站在花店门前的台阶上,在听到穆子谦的声音后,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因为眼睛看不到,他很多时候都要仰仗听觉,因此他对声音的灵敏度很高,基本是不可能听错的……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蒋司曜心里是很意外的,但并不是庆幸的感觉。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毕竟找到穆子谦大概就能找到穆沂。


    这段时间来他过得这么苦,找了穆沂这么久都一无所获,结果偏生他肚子显怀就直接和人撞上了。


    现在穆子谦就站在几步之外,只要他摘下口罩喊声小舅,他就能重新回到那个世界,而不是被困在落后的下城区,挺着肚子被一个下等人骗得团团转。


    可穆子谦在说什么?


    他竟然看出自己怀孕了。


    如果穆子谦就这样认出他了怎么办?


    认出他是蒋司曜,看到他这副挺着大肚子的样子,他又会怎么想?


    他会告诉穆沂吗……穆沂会怎么想?


    穆沂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为了给他铺路付出了这么多,即便他是beta也没有放弃他。


    可要是得知他从小当alpha继承人养大的儿子怀了孕,现在挺着大肚子站在下城区的街边,他还会认自己吗?


    在他们的观念里,自己这样已经算彻底毁了吧。


    蒋司曜觉得快要崩溃了。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就此让穆子谦带他离开这里……


    可他根本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根本无法面对这一切。


    第62章


    “他怎么一直不过来啊?给我们留私人空间?”穆子谦忍不住道。


    哪里是给他们留私人空间, 贺雪愿没接话,见蒋司曜这样,贺雪愿也大抵明白了他的想法。


    看来和他想得真的一样, 蒋司曜心里是很抵触自己这面被其他人发现的, 这种想法比他想得还要强烈。


    那他这边倒也好办了,至少短期内蒋司曜不会主动联系穆子谦, 他也能减少后顾之忧。


    那边的穆子谦也没有把这人和自己要找的侄子联系在一起。


    他知道蒋司曜如果在下城区, 应该是过得不太好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联系不上家里了, 他路过看到乞丐都会多打量两眼, 心里戏谑地盘算着这人会不会是蒋司曜。


    可再怎么样, 他都不会把怀孕这事和蒋司曜联系在一起。


    一个装alpha装了这么多年的beta, 身为掌权人也向来比谁都看重面子,这种人完全不可能和怀孕沾边吧。


    当然他提这茬也只是想和贺雪愿搭话,并没有多想, 见贺雪愿不接话, 他又找其他逗了贺雪愿两句, 见对方也没什么兴致,也觉得无趣起来。


    反正他这边当务之急是找到他哥的宝贝儿子, 既然小美人不配合, 那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于是便摆摆手走了。


    蒋司曜站在角落里,从穆子谦开口到穆子谦离开, 他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动都没动。


    只要他开口, 就能摆脱这个把他骗得团团转的畜牲,可他开不了口……他根本没法见人。


    贺雪愿没多想, 只是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少爷,刚才来的是穆先生,我不清楚少爷愿不愿意见他,所以就没说什么。”他顿了顿,“他还没走远,你要和他说些什么吗?”


    蒋司曜怔了下。


    他意识到个问题,如果这人认识穆子谦,那估计就是……真正的雪愿了。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没法见人,当即摇了摇头。


    贺雪愿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少爷还要不要再买点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买完就可以先回去了。”


    蒋司曜没有回答,恍惚间有种被抽离的空虚感。


    他靠在墙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所有事都搅成了一团,让他难以厘清。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原本的指望就是回到蒋家,觉得回到蒋家后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他会先行解决掉肚子里的小畜生,而后穆沂会帮他摆平下等人,让他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蒋家大少爷……


    但是现在他突然不确定了。


    穆沂看到他这副样子……真的还会帮他吗?


    还是会觉得他太丢人太不堪,太不值得他这些年的投入?


    把他逼至此等境地的,都是因为肚子里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而更令蒋司曜崩溃的,还是毁掉他的人……竟然是他迄今为止最爱的人。


    他们这种人从小生活在利益至上的环境中,都是相当的感情淡薄,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产生那种感觉,可是在被下等人关着的那段时间里,他是真的爱上了雪愿。


    身边所有人都是在估量他身上有多少价值,只有雪愿会在他落魄时对他如旧,被救出来后,他心里想的也是就此和雪愿好好生活下去。


    结果呢?事情的真相却如此嘲讽。


    想到这里,蒋司曜走不动路了,他的腿不住地发软,后背靠着墙,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又强撑着站住了。


    他不想在街上丢人,但那股情绪涌上来,憋得他眼眶发酸。


    贺雪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便上前想扶他。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蒋司曜的手臂,蒋司曜就动了。


    倒不是躲他,蒋司曜直接扬手一巴掌扇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贺雪愿的手背上。


    那一下没收着力,贺雪愿的手背登时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贺雪愿也怔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红痕,觉得蒋司曜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貌似不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少爷,你怎么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蒋司曜听到他还用那种假的不能再假的语气喊自己,觉得实在恶心透了。


    他回不去了,蒋家回不去了,穆子谦走了,穆沂大概也不会要他了,他的一辈子都被这个人毁了,他还有什么脸在自己面前装成这样?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再跟贺雪愿装下去的意思。


    “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在说什么?”


    蒋司曜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去推贺雪愿的肩膀,贺雪愿没有还手,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也撞在了花店门口的柱子上。


    他不还手蒋司曜更来气了,又是一拳砸在他肩膀上,见贺雪愿依旧没反应,便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掼到墙上。


    贺雪愿眼前黑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蒋司曜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你不是很轻松就能制服我吗……怎么不还手了?”


    贺雪愿抬头看他,最开始他还以为蒋司曜是被穆子谦看出怀孕了情绪崩溃,现在听他这样问才反应过来——蒋司曜是想跟他摊牌了。


    别的不说,其实他还没怎么做好被摊牌的心理准备。


    他以为蒋司曜会继续装下去,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和无处可去的处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蒋司曜不装了,直接在大街上就跟自己撕破脸皮,贺雪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蒋司曜见他不言语,又压着气点了点头,直接道:“行,你不反抗是吧?”


    他的手从贺雪愿的衣领上松开,往下探又一把扯住贺雪愿的裤子,手指勾着裤沿往下拉。


    “那我就在大街上把你上了,你最好继续装。”


    贺雪愿的脸白了,他能感觉到蒋司曜瘆人的视线,他们也不是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直接就是在大街上,不断有路人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和身边人窃窃私语着。


    眼看蒋司曜又在加大力度,他的确忍不了了,伸手一把攥住蒋司曜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裤腰上掰开。


    “少爷,你冷静一点。”贺雪愿叹气道。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蒋司曜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冷静下来的。


    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情绪非常崩溃,在贺雪愿还手后崩溃程度又再一次加深了。


    本来他想的是直接撕破脸皮,也好过这么虚伪地相处着,可事实证明他根本无法面对这一切。


    蒋家回不去,自己身边的一直是个披着羊皮的畜牲,他的眼睛瞎了,肚子也大了,弯腰都弯不下去,自己完全就是个废人了……该怎么办才好?


    蒋司曜崩溃地抬手去打贺雪愿。


    “畜牲……你这个畜牲。”


    蒋司曜打了几下,觉得不解气,又觉得打了也没用,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拳头落在贺雪愿身上,疼的是贺雪愿,可他自己也疼,不知道哪里疼,就是浑身都疼,从里到外地疼。


    他的情绪更加崩溃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扯住贺雪愿的衣领,把贺雪愿整个人往前拽了下。


    这下两人间也没什么距离了,可他的视野依旧一片模糊,原本这段时间已经好上不少,结果因为视野尽数被泪光蒙住,一时又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不清面前这张脸,他情绪无比混乱,心里又燃起些希望。


    命运真要如此戏弄他吗……


    没准迄今为止的那些不对劲都是巧合错觉呢,雪愿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这是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真的是在现实世界里吗?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


    “一定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哑了,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道这根木头救不了他,但他不敢松手。


    “真正的雪愿到底去哪里了……你把他怎么了?”


    没想到蒋司曜直接这样说,贺雪愿愣了下,也反应过来这是在情理之中的。


    现在少爷崩溃成这样,逃避现实是很正常的,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蒋司曜根本看不清,只是徒劳地重复道:“你个贱人,把他还给我……”


    贺雪愿听到蒋司曜管他自己要自己,心情也很复杂。


    他最开始也是想着一直骗蒋司曜,能骗多久骗多久,最好骗到他把孩子生下来,骗到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可谎言终究有被戳穿的一天,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他补了这么久,补得精疲力竭,结果补到最后还是漏了。


    少爷现在的状态就和他很像,何不也让少爷直接些面对自己呢?


    贺雪愿伸手按住了蒋司曜的手。


    蒋司曜的左手正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可谓非常紧,贺雪愿没有掰开,只是覆在上面按住了权当安抚。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蒋司曜的右手,引着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少爷,我就是雪愿啊。”贺雪愿的声音很轻。


    他的脸贴着蒋司曜的掌心,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并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为什么……你不愿意面对呢?”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剧情走向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吗


    第63章


    蒋司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对贺雪愿的话充耳不闻,他一时也觉得喘不过气,小腹处又突然疼了起来, 疼得他当即松了手。


    贺雪愿也察觉到他的身体不适, 当即松了手,去摸蒋司曜的小腹。


    他的手刚碰到那片隆起的弧度, 蒋司曜就像被烫到似的, 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了,贺雪愿也直接握住了蒋司曜的手腕。


    “别动。”


    他把蒋司曜从街边拉到了路边的长椅上, 按着他坐了下来。


    蒋司曜的腿发软, 几乎是被贺雪愿按着跌坐下去的, 靠着椅背仰头不断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小腹处不断传来的绞痛让他难以平静下来,贺雪愿在他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让他稍微直起身体, 另一只手则覆上了他的小腹。


    贴着弧度, 贺雪愿一下下地揉着,在他的揉按下, 那种绞痛总算稍微减缓了。


    蒋司曜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就在贺雪愿想起身时,他却感受到了另一种感觉。


    这是……孩子在踢他?


    感到第一下时他还以为是错觉,结果这种感觉很快又出现了, 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他掌心底下动了下,一种特别的感觉萦上心头。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貌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可他依旧没说什么, 只是继续揉着,直到蒋司曜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此时的蒋司曜已经顾不上在乎别的了,他被这种剧痛折腾得浑身乏力,连坐直都觉得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又不断滑下去,最后索性靠在了贺雪愿怀里。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谓是狼狈极了,贺雪愿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继续在他小腹上慢慢地揉着。


    又过了片刻,他才把蒋司曜从椅子上扶起来,扶着他上车回了家。


    ……


    蒋司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他的视野依旧一片模糊,看什么都是糊的,可他能辨出大概的色块轮廓。


    一切都很熟悉,他这是又回到那个地方了。


    他以为自己能逃出去,其实从来没有逃出去过的地方。


    这时他又听到了什么瓷器放在桌上的声音,当即循着声音转过头,只见一个人形轮廓站在床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


    贺雪愿见他醒了,弯下腰温声问道:“少爷,你感觉怎么样了?”


    蒋司曜想说话,可喉咙干得不行,一开口就连连咳嗽,小腹也跟着被抽疼,贺雪愿没说话,温柔地将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帮他顺着背。


    “少爷先靠坐着缓一会儿,别急着说话。”


    他闭着眼睛,就这样听着贺雪愿的声音,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一切都没被戳破时的样子。


    贺雪愿还是他温柔美丽的妻子,在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可结果呢?他的枕边人才是那个最恶心的畜牲。


    明明也没过多久,然而一切都变了。


    而今他活着也只有两个指望,一个是回到蒋家,另一个就是娶了等他这么多年的妻子。


    现在倒好,不仅两个指望都破灭了,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好转,甚至肚子还越来越大,不断提醒他自己经历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


    思及此,蒋司曜不免怅惘。


    短短几个月就从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落魄成这样,被自以为的白月光万般折辱……他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贺雪愿依旧耐心地抚着他的背:“少爷,你现在要喝点粥吗?”


    蒋司曜睁开眼,看着他那张模糊的脸,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咬牙道:“贱人……”


    贺雪愿神色未变,只是把床头柜上的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了下。


    “再不喝粥就要凉了。”


    蒋司曜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他又咳嗽几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可他还是咬着牙问了句:“贺雪愿,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雪愿搅粥的手一顿,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自己想要的明明从来都没变过,从在蒋家时便是如此。


    他想要的一直很简单,想和少爷在一起,想要少爷像他爱他一样爱自己,如果能有更深的感情缔结,自然也是极好的。


    思及此,贺雪愿也坦白道:“我只想和少爷好好在一起。”


    蒋司曜一听更气了,他想从床上坐起来,但又使不上力,撑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你装什么装,你真想和我在一起会做出这么多畜牲事?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贺雪愿沉默片刻:“我做出这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不是这次碰巧把受伤的少爷捡回来,那他身为弃子,身份又如此卑微,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和少爷有交集了吧。


    他不后悔做的一切,只是后悔自己还是不够谨慎,这么早就败露了,现在明显不是最好的时机。


    蒋司曜也后悔,比他更是后悔千百倍。


    他后悔自己识人不清,以为雪愿和那些下等人是不一样的,那些下等人粗鄙肮脏没有底线,但雪愿不一样,他温柔善良知书达理。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戏剧性,雪愿偏偏就是那个最恶心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笑了声:“什么叫没办法的事?果然下城区的畜牲都是一个样,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闻言贺雪愿也看向他。


    原来在蒋司曜那里,他算恩将仇报吗?


    贺雪愿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也笑不出来,那个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


    也是,蒋家对他毕竟有养育之恩,把他从下城区这种吃人的地方捡回来,没有让他沦落成街边那些饿死冻死的尸体。


    他也是正是被这份养育之恩裹挟着,因此受了那么多年委屈。


    蒋家这种名门望族,一天的利润就抵得上普通人工作几辈子的工资了,养他那点钱还没有家里宠物狗花得多。


    虽说如此,蒋家给他的他还是会努力去偿还,但蒋家从他身上拿走的……他也都会拿回来。


    蒋司曜现在崩溃是很正常的,说话也是比之前骂他是下等人还恶心,比畜牲好听不到哪里去,贺雪愿听着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知道就和最开始一样,这种事得慢慢来才行,蒋司曜不是那种能一夜之间改变的人,他的傲慢和偏见是从小被深植于心的确。


    急什么的根本没用,他需要时间耐心,一点点地把少爷重新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只是听着蒋司曜各种破口大骂,贺雪愿觉着太放纵他貌似也不好,还是得适当约束一下。


    他现在和其闹到这种地步,彼此闹得都不好看,也不用再一直装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了,想到这里,他便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蒋司曜的脖子。


    顾及蒋司曜的身体,他倒也没有使太大的力,不算轻不算重,刚好介于让他闭嘴和让他感受到压迫感之间。


    “呃……”


    陡然被掐住脖颈的蒋司曜也愣住了,他被贺雪愿挟制着,就这样一把被按在了床上。


    “少爷,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贺雪愿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可眼底的东西变了。


    “我一直好言好语地跟你说,目的也是为了不跟少爷闹得太难看,少爷如果执意要跟我闹成这样……那我也不清楚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他嘴上说不清楚会做什么,手上的动作却非常诚实。


    蒋司曜被他按在枕头上,脖子被他卡着,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盯着贺雪愿那张模糊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个念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啊,为什么雪愿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如果说以前都是装的,但那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几个月,可是需要几年的。


    他之前跟雪愿也是朝夕相处了七八年,暂不论感情如何,就肢体接触这块,算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


    雪愿的手他牵过无数次,雪愿的腰他也搂过无数次,相处这么久以来,他可从来没有见过雪愿有这方面不好的倾向。


    诚然雪愿就和所有omega一样,温柔听话,一心一意地依赖着他,很少会主动,就等着他来动作,甚至还想过给他生孩子。


    他那时候觉得雪愿这样相比现代omega有点保守,不够主动,甚至有点无趣,结果现在又想起那个恶心下等人对他做的事,他才意识到那时的雪愿有多可贵。


    事情演变成这样,他根本无法把那个无法无天的畜牲和自己温柔解意的妻子联系在一起。


    这两个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可他们偏偏就是,蒋司曜觉得心闷得不行,一时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雪愿会变成这样,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真是一个人的话,这种差别也实在太大了,让人根本无法想象。


    思来想去,还是alpha腺体的激素导致的。


    果然腺体害死人,他不由得想,如果把雪愿的腺体挖了……他会不会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呢?


    第64章


    这个念头最开始只是有个苗头, 可到后面也是越想越觉得合理。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不就是因为贺雪愿的腺体吗?


    如果贺雪愿没有分化成alpha,哪怕只是分化成最普通的beta, 他们也断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会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都是因为alpha本身只知道□□繁衍的劣根性,才让贺雪愿变成这个样子。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什么让贺雪愿把这个顶a腺体给自己了, 他只想回到自己曾经的状态, 最好让贺雪愿也回到曾经的状态。


    摘除掉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源头,他们两个beta一起生活又不是不行。


    到了现在这地步, 蒋司曜已经完全没办法了, 也只好这样想。


    只是他现在都这样了, 该怎么样才能成功呢?


    他每天躺在床上, 眼见肚子越来越大,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真就成了广义上的废物。


    在他出神之际, 那边的贺雪愿又端了吃的过来。


    这几天蒋司曜心里也的确是气得不行, 因此一直没搭理过贺雪愿。


    不跟他说话, 贺雪愿问什么都当没听到,本来他还想绝食闹一闹, 最开始一天贺雪愿也就由他去了, 蒋司曜以为他妥协了拿自己没办法,结果第二天贺雪愿又变了。


    见他不吃饭,贺雪愿直接伸手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蒋司曜被他拽得强行坐起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勺粥就递到了嘴边。


    “吃了。”


    听他语气这么强硬, 蒋司曜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乖乖就范,一时没有张嘴, 贺雪愿就直接掰他的嘴喂他,这下喂着就很难受了,蒋司曜只得先行妥协下来。


    总之贺雪愿一动用暴力,蒋司曜就完全没办法。


    他恨自己这副没用的身体,恨自己连绝食都做不到,他在心里不断地骂这个下等人,却只是精神胜利罢了。


    现在贺雪愿又把东西端过来了,一碗炖得很稠的鱼片粥,鱼肉剁成了茸,混在粥里闻着很香,可蒋司曜只觉得恶心。


    贺雪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碗往前递了递:“赶紧吃了。”


    这下连语气都有点像下等人了,不对,不只是像,是一模一样。


    蒋司曜深感悲怆,但他还是吃了,不张嘴不行,这个人会掰开他的嘴,掐着他的脖子往下灌,做一切他不想做的事。


    两人现在的相处状态也很奇怪,他对贺雪愿完全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贺雪愿从头到尾也没有要哄他的意思,只是会强迫他吃饭吃药维持生命体征。


    前几天贺雪愿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少爷长少爷短的,结果现在很多时候连语气都不装了,真就和下等人没差别。


    似乎他不在乎自己怎么想,不在乎他恨不恨他,不在乎他愿不愿意跟他说话。


    他只要蒋司曜活着,只要他肚子里的孩子活着,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蒋司曜憋屈地吃着东西,觉得这日子真是一点都过不下去了。


    喂蒋司曜吃完这碗粥后,贺雪愿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蒋司曜已经是无依无靠的状态了,他回不去蒋家,挺着肚子眼睛还看不清,这样的状态能逃去哪里?


    但他对自己还是相当抗拒,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贺雪愿有时候看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该说少爷不识时务,还是夸少爷心态好呢?


    总之这两种都是极不利于他的,蒋司曜不配合,他的计划就走不通,他的计划走不通,他和蒋司曜的关系就会一直卡在这个死结里,毫无进展可言。


    他要想达成目的,还是得从实际行动上入手才对,不能指望蒋司曜自己想通,他得想办法让他想通。


    就在他忧心这些时,他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上跳出个名字,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贺雪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小贺?”沈缙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少爷。”贺雪愿应了声。


    那边的沈缙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后很快切入正题:“小贺,我想问你一件事。”


    贺雪愿的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他还没来得及问,沈缙云就开口了。


    “你那边……方便吗?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借住几天?”


    贺雪愿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去你那里借住几天。”沈缙云的语气很认真,“我妈这边出了点事,我需要……在外面躲一躲。”


    贺雪愿第一反应是他没有其他朋友吗,但还是没说出口:“少爷为什么会想着来找我呢?”


    沈缙云在那头沉默了下,而后很自然道:“我妈这边情况比较特殊,找其他认识的人可能会被牵连,而且你那个地方……比较偏,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听着这些,贺雪愿心里大致懂了。


    “只是借住几天。”沈缙云又补充道,“等我妈安排的人过来就行,最多不会超过三天,等他们成功和我对接上,酬金什么的都好说。”


    贺雪愿沉默了,要是以前他倒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首先他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家庭地址的,其次……他家里现在还有个蒋司曜呢,能让沈缙云来吗?


    见贺雪愿半天不说话,沈缙云的语气变了,像是有点不高兴:“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吗?”


    “不是不愿意。”贺雪愿斟酌道,“是我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缙云不太理解,“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在对接成功的这几天保证我的安全就行,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我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不方便接待客人。”


    沈缙云听了反而坦然了:“那正好啊,我可以帮你照顾病人,你放心,我虽然没做过什么活,但照顾人还是会的。”


    贺雪愿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也不由得纠结起来。


    电话那头的沈缙云曾经差点嫁给蒋司曜,如果沈缙云来了,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挺着大肚子躺在别人家的床上……


    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没准会对他的计划有帮助?


    总之这样想着,贺雪愿才勉强应了下来,他没把话说死,只说可以试试。


    沈缙云在那头应了一声,两人又敲定了时间地点,贺雪愿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贺雪愿起了个大早,他先把饭做好才去卧室找蒋司曜。


    “少爷,我要出一趟门,厨房里有饭,你要吃就自己热一下。”


    蒋司曜没应声,贺雪愿知道他听到了,只是不想搭理,这段时间他一直是这样,贺雪愿已经习惯了,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蒋司曜才慢慢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撑着床沿坐起来。


    现在他的月份一天天大了,肚子沉甸甸地坠在身前,做什么都不方便,这种变弱的感觉让他力不从心厌恶至极。


    他摸索着走出了卧室,还是决定活动一下,绕着房子慢慢地走,这条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刚好也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程度了。


    等走上几圈后,他又回到了卧室。


    感觉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抽屉,想找之前开的药,摸索一番后却又摸到了个不一样的东西。


    他愣了下,把那东西拿出来握在手里。


    这东西是根细长的针管,里面还残留着点透明液体,他起初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摸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这是抑制剂。


    是每个ao都会用的东西,他一个beta用不上这个,对此比较陌生,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家里摸到它。


    蒋司曜握着那根针管,想起贺雪愿上次易感期时把自己折磨成了什么样。


    那几天简直不堪回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连哭都哭不出来,现在想起那个感觉,还觉得浑身发冷。


    他真想把这玩意摔碎泄愤,让贺雪愿下次易感期活活难受死,最后还是残存了几分理智,知道摔坏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于是他便把抽屉关上了,先倒水吃了药,这才靠着床头慢慢平复呼吸。


    不过那根针管倒让他想起了贺雪愿的信息素,很好闻的木质香气,含蓄低调又有层次,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把枕头拉过来埋了进去。


    枕套是昨天刚换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贺雪愿信息素的味道,他闭眼嗅着那个味道,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后面他是被贺雪愿按醒的,那只手覆在他的小腹上按着,倒能替他缓解几分难受感。


    蒋司曜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让他把手拿开,话还没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贺雪愿的体温好像格外高。


    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而且他身上还有股香气,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花粉气。


    铃兰?


    蒋司曜认出了这个味道,实在太熟悉了,毕竟他和那个味道的主人相处了那么久,又怎么会认错呢?


    沈缙云,他的未婚妻,他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他是beta,闻不到大部分信息素,可为了装一个正常的alpha,他对未婚妻的信息素还是做过功课的。


    那种信息素的味道和普通香水味不一样,他不可能闻错。


    蒋司曜抬起头,盯着贺雪愿那张模糊的脸,登时陷入思索。


    普通的社交距离不可能沾到对方这么浓的味道,除非他们靠得很近,发生了更深的接触……


    所以说贺雪愿和沈缙云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意识到这点,蒋司曜的心当即一沉。


    第65章


    同时他也察觉到贺雪愿身上这么烫是不正常的, 他身上那股铃兰的花粉味闻着很不舒服,甜腻腻的,他皱眉刚想把人推开, 贺雪愿先动了。


    他按住蒋司曜的后颈, 低下头直接一口咬上去。


    犬齿刺进皮肤时带着点钝痛,蒋司曜整个人愣了下,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贺雪愿这是被omega信息素刺激到了。


    意识到这点,蒋司曜心里登时涌上一股火。


    他伸手去推贺雪愿的肩膀, 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


    “你沾了一身omega的味道还往我身上凑?”


    贺雪愿被他推了下才回过几分理智。


    他松开口, 低下头看着蒋司曜后颈那片被他咬得发红的皮肤, 一时怔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咬也没用, 少爷是个beta,腺体一直是萎缩到不会分泌任何信息素的状态,他不能像omega那样回应他, 也不会释放出甜腻勾人的气息来迎合他的本能。


    不过这都不重要。


    贺雪愿看着那片被他咬得红肿的皮肤, 心想beta的优点不就是抗造吗?


    很多omega的腺体都是有承受限度的, 有些身体脆弱的omega标记一下就受不了了,beta则抗造很多, 咬几口权当发泄, 总比什么都做不了强。


    思及此,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这次比刚才更深入了些, 也开始注进一些信息素。


    他对于腺体标记这方面的事并不热衷,上次和蒋司曜这样还是自己易感期的时候, 那时候蒋司曜的肚子还没这么大,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挣扎得比现在厉害多了……弄着的感觉也不同。


    等他感受到蒋司曜身上沾染了他的信息素, 他才终于收了心。


    他觉得自己是该冷静一下了,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自己这样被本能驱使着失控的样子。


    贺雪愿抬起头从蒋司曜颈间退开,准备起身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可就在他抬头时,却发现蒋司曜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双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里面有种更为复杂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倒是说不上来。


    蒋司曜虽然是个冒牌货,但对alpha的生理机制还是做过功课的,alpha标记omega,是一个双向的漫长过程。


    可贺雪愿呢,刚才还表现得那么不正常,结果咬两口就起来了,他到底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刚和沈缙云解决过所以现在没力气了,还是说……


    蒋司曜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他是不是嫌弃自己不是omega,所以不愿意进行更深的标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司曜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在海岛上的事,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其他事太多了,他也就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一想起来,蒋司曜简直越想越气,心里的火噌噌地往上蹿。


    他倒不会可惜自己不是omega什么的,只是难以接受贺雪愿竟然真的和其他alpha一样喜欢omega。


    思及此,他也直接道:“你是不是还是更喜欢omega?”


    贺雪愿愣了下,看着少爷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少爷怎么突然在乎起我喜欢什么了?”


    蒋司曜被他这句话噎了下,脸上闪过丝不自在,旋即又被更浓的怒意盖过去。


    “谁在乎?”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就是嫌恶心,你别拿和其他omega乱搞过的身体碰我。”


    贺雪愿听着这话心里也不舒服了,嘴角慢慢扯了下:“少爷,我碰过的omega哪里有你碰过的多啊,少爷接触的那些omega,可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吧?”


    蒋司曜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理由也难以言明,他就算有那么多omega未婚妻也没干过什么,他的alpha身份是伪造的,假的毕竟是假的,他不敢对omega有更深的接触。


    因为怕暴露被人发现他是个beta,恐惧那些年苦心经营的伪装功亏一篑,他只能对他们亲亲抱抱,做那些点到为止的表面功夫。


    像标记这种事就更不可能了,别人都觉得他绅士连临时标记都不做,实则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然而现在他闻着贺雪愿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omega的铃兰香气,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想起沈缙云在他面前时从来没释放过这么多的信息素,结果贺雪愿反倒沾了一身他的气味回来,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明显在宣示着什么,蒋司曜光是想到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恨为什么自己是只是个beta,如果他是个alpha,他根本不会让贺雪愿有机会去见沈缙云,不会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对,如果他是alpha的话,那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倒霉事都不会发生,他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可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辜负了家人殷切期望,社会地位最低的beta。


    贺雪愿也能看出蒋司曜情绪低落起来,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简单解释道:“我和他又没做什么,这信息素是碰巧沾上的。”


    没做什么?


    那他没做什么的限度又是多少?


    亲了抱了,还是搂在一起滚了圈才碰巧沾上这么一身味道?


    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紧攥着,闷得他喘不过气。


    蒋司曜这么罕见地跟他表露这种情绪,贺雪愿倒是有些意外了,看来这段时间受的刺激太大了。


    贺雪愿本来是想刺激一下蒋司曜即可,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非他不可,只是没想到蒋司曜的反应会这么大,大到那双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里竟然蒙了层水光。


    他其实也不太爱骗人骗太过,可这本来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者少爷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这种时候最好骗好拿捏,乘胜追击给他来点警示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贺雪愿稍微定了定心,他垂下眼看着蒋司曜,佯装漫不经心道:“反正跟他做的事没有和你一样深入就对了。”


    蒋司曜听着这话心里更紧了。


    没有跟他做的事那么深入?


    他们做的事……还有什么比他们做的事更深入?


    毕竟他可是被这人按在床上搞大了肚子,从里到外被任他进出,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深的接触?


    蒋司曜隐约有种感觉,这俩狗AO不会除了最后一步全做了吧,亲了抱了摸了,就差那临门一脚,因此还能跟他扯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他一时更气了,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贺雪愿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了,他伸手想去摸摸蒋司曜的脸,想给他点安抚让他别多想,结果他的手刚碰到蒋司曜的肩,就被其一把甩开了。


    “别碰我!你这个死下等人,好恶心……”


    贺雪愿的手悬在半空中,听他这么说也放了下去。


    这段时间以来,听蒋司曜骂了这么多次,他其实已经有点脱敏了。


    蒋司曜骂他别的他都感觉还好,畜牲、贱人、神经病,骂什么都行,他听着也没什么太大感觉,也就只有这句下等人让他有点动容。


    这个称呼带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鄙视,不是骂他做的事,而是骂他这个人,拿这种每个人都无法改变的出身来中伤他。


    既然少爷这么喜欢拿下等人说事,那他不如就把下等人这三个字坐实了。


    贺雪愿不想再跟蒋司曜在这件事上纠缠,他伸出手一把扯住蒋司曜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前拽了下。


    “少爷,你得认清自己的位置,别老是跟我耍少爷脾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司曜那张苍白的脸上:“你说我是下等人,那你现在呢?你一个怀了孕的普通beta,连下等人都不如吧。”


    蒋司曜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回去,贺雪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没有了蒋家的钱权,一个怀了孕的beta又算什么东西呢?”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何况你还是个男beta,结果就这样被人搞大了肚子拍,传出去会被人笑话吧?”


    蒋司曜知道贺雪愿说的是实话,正是因为知道是实话,他心里才更难受。


    他从云端跌进泥里,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变成躲在见不得光的废物,他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的尊严都被这个人踩在脚下碾碎……


    想到这里,蒋司曜闭了闭眼,很快反唇相讥:“是啊,我是依靠蒋家不假,可你呢?你做这堆畜牲事不也是全靠你这个顶a腺体吗?”


    “你要是没有这个腺体又算什么东西?如果把你的腺体挖了,你只会比我更惨。”


    说这句话时蒋司曜是动了真心思的,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个念头,如果把雪愿的腺体挖了,他会不会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让那个温顺听话,一心一意只想着他的雪愿回来。


    现在他面前这个畜牲根本不是雪愿,俨然是个典型的下等人……


    闻言贺雪愿的脸色也登时黑了,他没想到事到如今,蒋司曜还惦记着他的腺体。


    他以为经历这么多事之后,蒋司曜至少会在这件事上有点愧疚,然而他并没有,他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不管目的为何,都想着怎么把那个腺体从他身上挖下来……


    毕竟已经当了这么多年alpha,如果现在的他没了腺体,且又得罪了蒋司曜,下场只会比六年前还凄惨,蒋司曜倘若再得权真的能让他生不如死。


    既然这样,为了他自己的安全……只能在少爷身上彻底杜绝掉这种可能了。


    第66章


    贺雪愿垂下眼, 看着身下还在喘着粗气的蒋司曜,决定就做少爷最讨厌的事让他安静下,刚好也能变相地释放下自己, 一举两得。


    这样想着, 贺雪愿便开始了动作。


    说来可笑,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贺雪愿的身份对蒋司曜做这种事。


    之前都是以下等人的身份, 做完就走, 连温存都谈不上,他以自己真实身份稍微表露出点苗头, 少爷拒绝他的反应就会特别剧烈。


    那时候蒋司曜还不知道他就是下等人, 对这种事的态度依旧坚决得完全没商量。


    这段时间摊牌了, 他和蒋司曜之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可也没能做上什么。


    蒋司曜不让他碰,连靠近都不行,他忍了, 这一忍就忍到今天。


    今天是少爷先这样对他的, 骂他是下等人, 说要把他的腺体挖了……那也怪不得他采取的措施会剧烈些了。


    贺雪愿低下头,一只手卡着蒋司曜的手腕按在头顶, 另一只手则探进了他的衣摆。


    蒋司曜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开始大吼大叫,贺雪愿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


    畜牲、贱人、下等人、恶心……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见已经是第二天, 贺雪愿坐起身来,他呼吸还没平稳, 看看躺在旁边的少爷,他的状态似乎的确有点太差了。


    见状他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肚子, 应该是没伤到孩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累。


    倒不是身体累,他的身体现在还有点亢奋,主要是心累,不知道想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情绪上来时,他也会想着干脆这辈子就这样了,控制蒋司曜一辈子。


    反正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没有什么温柔贤惠的妻子人设需要维持,也没有什么少爷会不会怀疑的顾虑要担心。


    倒也算得上自由,比之前两头跑轻松多了。


    可真这样和蒋司曜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其实他心里还是会祈求更多的。


    他不想只是这样,用暴力来维持这一切……他想要蒋司曜心甘情愿地躺在他身边,过回像普通夫妻一样,但不那么拘束的日子。


    为什么他偏偏就会和蒋司曜走到这一步呢?


    在一些瞬间里,他能感觉到蒋司曜是喜欢他的,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怨恨欺骗、阶级的鸿沟、六年的空白……还有那些他做过就再也收不回来的事。


    如果想恢复正常的情侣关系,还是得让少爷原谅他,难不成真的只能像蒋司曜说的那样?


    贺雪愿闭上眼睛,摸上了自己的后颈。


    蒋司曜说的话也不是无稽之谈,两人关系恶化成这样,根本原因还在他的腺体上。


    如果他没有分化成alpha,是不是就不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只要他还有这个腺体,那他们就永远无法回到过去。


    贺雪愿松开手,睁眼看着天花板。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风险一定还是很大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和蒋司曜之间的这个死结就永远解不开,他不想一辈子都用暴力维持关系,想必蒋司曜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想出生在这种满是恨意的家庭吧。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


    贺雪愿回过神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沈缙云打来的。他看了眼,最早的一个是三小时前打的,那时候他正忙着,哪还有时间看手机。


    他看了眼还没醒的蒋司曜,推门到外面先接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直接炸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一个都不接!”


    沈缙云的声音罕见地没了平时的温和,看来是真被气到了。


    贺雪愿压低了几分声音:“少爷,我有事在忙。”


    “忙什么忙这么久?”沈缙云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真不把我的安全当回事啊,我人生地不熟的,你电话都不接,万一我出了事怎么办?”


    贺雪愿听着他的话顿感头疼,他正为大少爷的事苦恼着呢,这边的小少爷也是个不饶人的主。


    “少爷,你身边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他们在就是你玩忽职守的理由吗?”


    一看就是因为他不接电话气到了,贺雪愿又能说什么,他能说忙着搞他前未婚夫所以才没接电话吗?


    他不能,他只能老实道歉。


    “抱歉少爷,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沈缙云再开口时语气也和缓了几分:“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贺雪愿犹疑了下:“还是在处理家里的事。”


    “小贺,你家里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沈缙云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会尽量帮你摆平的。”


    听他这么说,贺雪愿也心情复杂。


    沈缙云平时虽然没有蒋司曜那么气焰嚣张,但家里也是非常有权势的,母亲可是议会的一把手,真要论起资源和人脉,还真有和蒋家抗衡的能力。


    贺雪愿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应了声。


    “那你事情解决完了吗?”沈缙云又问道,“什么时候才过来啊?”


    “等会就过来。”


    确定好时间后,那边也先挂了电话,贺雪愿把手机收好,推门看了眼尚在熟睡的蒋司曜,便换衣服先行离开了。


    走出院子时,一阵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可想起昨天的事一时又头疼了。


    其沾上沈缙云的信息素纯属意外,他昨天去接沈缙云时,就发现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贺雪愿当时就觉出不对劲了,可没来得及多想。


    这边到了酒店他才知道,原来是沈缙云这几天发情期到了,贺雪愿昨天见他那样也怪可怜的,铃兰香气从他身上一阵阵地往外涌,他便帮沈缙云打了支抑制剂。


    期间沈缙云更不稳定了,一会喊冷一会喊热,扯着贺雪愿的袖子不放,他就这样被蹭了身信息素,只是想到要再见面……他心里还有点发怵。


    他专门把沈缙云安置在了下城区最好的酒店,只不过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干净些的普通酒店,和中心城区那些没法比,不清楚沈缙云住不住得惯。


    思及此,他伸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沈缙云穿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空气里还残留着浅淡的铃兰香气,那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不会对贺雪愿造成什么影响。


    “少爷,你休息得还好吗?”贺雪愿不由得问道。


    “还行。”


    他来的时候顺便给沈缙云带了点吃的,酒店旁边一家小铺子的粥和几样小菜,用保温袋装着还冒着热气,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沈缙云看了眼,没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吃。


    或许和家里从政有关,沈缙云虽然是omega,但娇气程度远比不上那两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这样简陋的酒店住着也没说什么,甚至对贺雪愿买的那些普通吃食也接受良好。


    等沈缙云吃完了,贺雪愿还在想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沈缙云就先开口了。


    “昨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贺雪愿怔了下,不太懂他的意思:“什么怎么想的?”


    沈缙云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下。


    他不是个喜欢把话讲得太明白的人,觉得说得太直接两边都不好看,见贺雪愿这样,一时也没了再说的念头。


    虽然没干什么,但他还是第一次发情期和一个alpha共处一室,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那些不是抑制剂能解释的东西……


    不过也不用太纠结,毕竟贺雪愿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毫无家世的普通人,不能为家族带来助力,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母亲也不会同意他们的。


    想到这里,沈缙云突然想起什么:“你……是顶a吧?”


    昨天发情期时他没反应过来,事后回想,能有那种效果的应该就是顶a没跑了,那种等级压制不是普通alpha能做到的。


    “嗯。”贺雪愿应了声。


    信息素这种东西瞒不过,他也不想瞒。


    沈缙云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军队之类的?”


    贺雪愿一怔:“少爷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歹有这个身份,只是现在这样太可惜了。”沈缙云的语气很认真,“你需要个场合发挥己身的作用,也能顺便实现阶级跃迁。”


    沈缙云这话倒是真心的,家世这块实在是道槛,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不过如果说是投资呢?


    他觉得靠小贺的顶a性别和他的能力肯定能行的,到时在他家族的助力下,也能让他成功混出个名堂,和他结婚也是个挺不错的合作手段了。


    资源整合各取所需,这种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再正常不过。


    “谢谢少爷,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所以凡事都是双向的,你既然知道前期麻烦了我,那后期给我回馈就是了。”


    沈缙云也不急于一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天去街上逛逛吧。”


    “可是少爷,你不是……”


    “发情期又不影响我出去走走。”


    闻言贺雪愿也不再说什么,带他出了门。


    下城区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到处都有种灰扑扑的质感,沈缙云走在他旁边,看起来对这地方感到有点新鲜,还会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摆的东西。


    与此同时,街道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穆子谦派的下属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两个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贺雪愿旁边的是沈家少爷,沈缙云的脸在圈子里不算陌生,即使在下城区没有保镖前呼后拥,那张脸还是很好认。


    见状他没耽搁,当即给穆子谦打了电话。


    “穆少,看到沈家那位了,和您之前让查的那个人在一起……在下城区逛街。”


    穆子谦在那头沉默了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个贺雪愿什么时候和沈缙云搭上关系了?


    他之前让查的时候,可没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任何交集。


    一个是从蒋家逃出去的童养媳,一个是议会长家的公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现在却走在一起,姿态还不像是不熟。


    穆子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劲。


    他就这样和下属一直保持着视频通话,屏幕里的画面晃得厉害,下属大概是怕被发现,手机放得很低,拍不完两人的全身。


    这样平平无奇地逛了一圈后,他们又一起进了酒店。


    见状穆子谦也不由得多想,毕竟这俩人性别是不一样的,一起进酒店这种地方,往那个方向想也不过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很快,贺雪愿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穆子谦看了眼时间,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看来他那种猜想确实有点过了,十来分钟连脱衣服都不够,更别说做别的什么。


    不过既然是这样,那两人又是干什么了,难不成是真朋友啊。


    思及此,他命令道:“继续跟着贺雪愿,看看他会去哪里。”


    下属应了声,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穆子谦没有挂断视频,把手机支在方向盘上,一边开车一边留意着屏幕里的动静。


    只见几番周折后,贺雪愿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下属在巷口停下来,不敢跟得太近,把手机的收音角度调了调,勉强能捕捉到点话。


    “少爷……我可能要晚会儿回去……”


    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挺大,虽说听不清,但怎么听都不像沈缙云的。


    少爷这个称呼他太熟悉了,贺雪愿这还能是喊谁?


    穆子谦心跳快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他猜错了,贺雪愿喊的是别人,可那股预感如此强烈,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挂了。”下属询问道,“穆少,还要继续跟吗?”


    “跟,要跟紧点,但是别让他发现你。”


    下属应了声,然后话音刚落,屏幕里的画面就晃了一下,随后又是几下晃动,就这么成功把人追丢了。


    穆子谦心里有了定数,也只是让他先行回来。


    他倒也没太在意,本来他都觉得没希望了,让他哥办后事得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资源,可眼下既然贺雪愿这里真有线索,那他还是不想放弃的。


    不管怎样得先试试才知道,贺雪愿能躲又怎么样,大不了他也多花些时间蹲守。


    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周,总能抓到他的把柄的。


    只是穆子谦很好奇一件事……


    蒋司曜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很多时候他哥都拿这个嚣张跋扈的儿子没办法,这样的一个人,贺雪愿能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他?


    第67章


    贺雪愿自然也察觉到有人在追他, 从巷口拐弯时就扫到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之前在街上就觉得有人盯着,现在终于确认了,他一时心绪有些复杂。


    但暂时也不用轻举妄动, 他就这样回了家。


    回去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蒋司曜脸色还是不太好, 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少爷,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贺雪愿开口问道。


    蒋司曜没立刻回答,他还有点没从昨晚的事里反应过来。


    昨晚的事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天, 从各种细节上来看, 他还是如此切身地意识到贺雪愿和下等人真就是一个人。


    不是长得像, 不是装得像,是彻头彻尾的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闷得他发慌。


    可一听到他还是这样温柔地问自己, 蒋司曜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最后也只得敷衍地说了句随便。


    又是这种态度,贺雪愿已经习惯了, 没再说什么, 转身进了厨房,做了蒋司曜平日爱吃的几道菜。


    吃饭时两人也就这样吃着,一时相对无言。


    之后的几天也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贺雪愿隐约意识到什么,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不可遏制地发生变化。


    意识到这点, 他索性就直接带着蒋司曜多在周边逛了逛。


    自从显怀后蒋司曜就不喜欢在公共场合逛了,他开始变得有些害怕别人的目光, 贺雪愿也尽量以他的意愿来,都是带他去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


    两个人就那样慢慢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另一边穆子谦派的下属在周围排查了多日,总算看到了蒋司曜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管怎么样,蒋少活着才是最好的,从穆家的角度看,蒋司曜活着能给他们带来很多利益,他这边能找到他也算有功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高兴多久,又看了几眼蒋司曜,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体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少爷失踪这段时间难不成还胖了?


    这衣服穿得宽松看不太清楚,可走路的姿态不对,那种从腰往下坠着重心前移的感觉怎么看怎么眼熟。


    想到这里,他一时不敢往下想了,造谣主人家这可是业内大忌。


    他想往别的方向想,可蒋少好像就肚子的地方看着不太对劲,胖只胖肚子,其他地方还是瘦的。


    加上他旁边还有个贺雪愿在扶他,两个人这样并肩走着,结合这个走路姿势……


    下属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蒋少是alpha,蒋家上下都知道,作为蒋家继承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挺着个肚子?


    他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少爷认错的,那张脸和那个即使隔了这么远也遮不住的气势,就是蒋司曜没错啊。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拿出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而后拨通了穆子谦的电话。


    那边接通后,他做了番心理准备才敢开口:“穆少,我找到蒋少爷了。”


    “他人在哪里?”


    “在……在下城区,那个人的住处附近。”下属顿了顿,“但是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穆子谦的声音警觉起来。


    下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因为角度比较刁钻,加上贺雪愿挡在前面,一时看不出蒋司曜的肚子,他犹豫了下道:“少爷好像……好像怀孕了。”


    说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也很快沉默了。


    穆子谦懵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确实是下属的号码。


    定了定神后,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你再说一遍?”


    该不会是他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精神恍惚,所以听错了吧?


    比起这个消息来看的话,那他疲惫过度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那边的下属战战兢兢地又拿起手机,对着蒋司曜的方向拍了一张。


    这次他找了个稍微侧面的角度,刚好能看出蒋司曜身体前倾,小腹微微隆起的轮廓,他把照片发过去,然后对着电话道:“我也不太确定,但蒋少的肚子好像有点……有点大的不正常了。”


    穆子谦收到照片,点开放大了看。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噪点很多,可那个轮廓他看得很清楚,的确是他找了这么久的人,那件宽大衣服遮着大半身体,可那个腰侧往前隆起的弧度怎么都遮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


    那头下属也不敢说话,举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蒋司曜的真实性别,在他的认知里,蒋家的少爷是alpha,是绝对的天之骄子,永远不可能和怀孕这两个字扯上关系的。


    所以他也是处在种非常不敢相信的状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认错了。


    可穆子谦是知道的。


    他知道蒋司曜是beta,虽然也很不可置信,但beta怀孕又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自认见多识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男beta怀孕只是比较少,又不是没有,这年头ab恋也不算少见了,更算不上稀奇。


    可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是罕见地怔了半天,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个念头。


    beta怀孕,行……他思想开放可以理解。


    不过如果让他哥知道蒋司曜怀孕了呢?


    穆子谦根本不敢想象他哥会是什么反应,穆沂也不能说是思想封建吧,只是任谁知道蒋司曜怀孕了第一反应都是震惊,何况他哥一直对儿子寄予重望。


    他的筹码布局都系在这个儿子身上,如果让他知道蒋司曜现在被人搞怀孕了……


    这太可怕了,可怕到他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稍微缓过来后,他又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蒋司曜怀孕了大概是真的,那他肚子里怀的又是谁的孩子呢?


    照片里旁边的那个人一看就是贺雪愿,两人这样并肩一起走着还挺登对,这个孩子……该不会是贺雪愿的吧?


    不……貌似更不可能了。


    蒋司曜再怎么看也不像会怀孕的人,那贺雪愿……也是怎么看都不像会让蒋司曜怀孕的人。


    他和蒋司曜旧情复燃能理解,但毕竟是从小和蒋司曜一起长大的,他们这些世家门阀对童养媳的教导都是很严格的,贺雪愿再怎么样都不会有这个胆子吧。


    可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他一时也不敢全番肯定贺雪愿真的没做什么。


    “穆少,那下一步怎么办?”


    下属一直在跟着他们,半点警惕都不敢放松。


    闻言穆子谦只觉头疼,这边让下属继续跟着就是了,可后续该怎么办呢?


    怎么把蒋司曜捞出来,又怎么应付他哥那边……


    捞蒋司曜出来应该挺容易,最大的问题就是应付他哥那边。


    看蒋司曜这大小,估摸着打胎也挺麻烦伤身了,但不打胎的话又能怎么办,难不成真等月份到了生下来?


    现在蒋家的现状就已经很棘手了,穆沂明面上没和他二叔那帮人交锋,为的就是暗中韬光养晦,也有假意麻痹他们的意思,只是若真想掰回一局,那还是要蒋司曜这个正统继承人出马。


    如果他这个正统继承人就这样怀着孕回去,那真就不如不回去。


    穆子谦越想越头疼,各种想法都在脑子里过了遭,最后觉得这事还是得跟他哥讲。


    要是蒋司曜过几天就生孩子,那他这边也可以帮忙瞒下来,只是蒋司曜这肚子大归大,却也没有大到马上临盆的程度。


    大概六七个月?那足月生产的话还真要些时日。


    算算也是这么长的时间,他就算是想帮忙瞒也是有心无力,毕竟他哥是多细心的人,绝对会被他发现端倪的,到时候他瞒着事不说,又会惹出其他事端。


    这边蒋司曜一直不联系家里,除了被控制没有自由外,估计还有顾忌自尊这层吧。


    其中最顾忌的肯定就是不想面对穆沂了,这点他也能理解,只是再顾忌也没办法,迟早是要面对的。


    如果他这边先跟他哥把事情讲通了,那蒋司曜也能没心理负担,愿意回去了吧?


    就是跟他哥说实在是个苦差事,穆子谦思来想去,斟酌半天,决定先循序渐进一下,一点点铺垫,免得直接说把人给吓到了。


    于是他便把电话打过去了。


    那边接得也挺快:“子谦,有什么事吗?”


    “哥,我这边……有个好消息。”穆子谦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什么?别卖关子。”


    “就是我打听到司曜的消息了。”


    闻言那边默了阵:“你打听到了?”


    “对。”


    “确定吗?”


    “基本能确定,就是……他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那边一时又不说话了,估计也是在想这个不太好是多不好。


    “你直接说就行。”


    “就是……我看司曜身体方面好像不太好啊。”


    “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了,他伤得很重吗?你直接说就行,他毕竟失踪了这么久,受伤很正常,没有残疾吧?”


    “啊……我看他外表上倒是没什么残疾……”


    “那是受了什么伤?”


    蒋司曜这个算受伤吗?


    好像也能算吧,他自尊心这么强,就这样被人搞怀孕了,估计这个心理创伤是难以估量的。


    “就是身体内部好像有点问题。”穆子谦斟酌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没事,找到人最重要,伤这些都是小事,找到他后可以慢慢治。”


    他哥的语气倒是和缓,也不知道得知真相后还能不能这么稳。


    第68章


    两人这边逛完就回了家。


    蒋司曜这段日子以来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差, 不是身体上的差,是那种从里往外烂的感觉。


    以前他还会骂人摔东西,会在他靠近时一把推开, 现在连骂都懒得骂了, 贺雪愿给他端饭他就吃,给他换衣服他就抬手, 机械地完成着活着这个指令。


    蒋司曜确实有种彻底心死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会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想来想去, 觉得还是因为曾经过惯了属于天之骄子的好日子吧。


    如果从一开始就认命当个普通beta, 安安静静地活着, 不争不抢不装alpha, 不把自己架在那个高位上,是不是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又或者他直接失忆,忘记自己曾经是那么高高在上, 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beta, 在下城区这种地方碰到恶心的畜牲被搞大肚子, 哭一场骂一场然后认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蒋司曜越想越难受, 可是他为了这个天之骄子的身份又付出了这么多, 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能接受失去这一切?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对的,不死不活的,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果然只有不把自己看得太重, 尝试去接受这一切才是正确的吧。


    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一时半会也消不下去了。


    毕竟他越想以前的事越吃苦头, 只得拼命往另一个方向想,心里才能获得点慰籍, 但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然而他没想到转机会来得这么快。


    在他已经试图麻痹自己就这样吧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贺雪愿不在家,出门前说要去街上办点事,让他一个人待着别乱跑。


    蒋司曜没应声,等门关上之后,他还是慢慢起了床,摸索着穿好衣服,扶着墙走出了院子。


    他去了旁边的树林里,听着头顶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摸索着找了一棵树靠坐下来,他闭着眼睛,差点就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竟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一连喊了好几声,声音很低,他一时也没听清喊的什么。


    蒋司曜皱眉睁开眼,他以为是路过的农户,或者是来林子采草药的人迷了路,不耐烦地朝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


    “说话大声点。”


    那人真就大声了点:“司曜,你看不到我吗?”


    闻言蒋司曜的脑子当即嗡了声。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前段时间才听过……


    可是穆子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司曜猛地朝出声处看去,他眼前还是片模糊的色块,只能勉强辨出那个轮廓。


    是穆子谦,他找到这里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激动,而是种铺天盖地的恐惧。


    蒋司曜下意识伸手去遮自己的肚子,用两只手护着孕肚,像是以为这样就能把它藏起来,当作一切都不存在。


    穆子谦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发现这个侄子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头发长了点,毫无造型地散乱着,身上穿的是廉价的棉质T恤,领口都松了,整个人毛毛躁躁的,和以前那个连领带夹都要挑半天的蒋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这些也就算了,他还发现了件更严重的事。


    之前只是从照片上发现他怀孕了,隔着屏幕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那个隆起的弧度,可现在他站在蒋司曜面前,才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明明是看着自己的方向,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根本找不到自己在哪里。


    而且刚才他站在蒋司曜面前,喊了好几声,蒋司曜都没认出他。


    所以说蒋司曜不仅怀孕了,眼睛还瞎了?


    穆子谦站在那里,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好在先知道了蒋司曜怀孕的事,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他眼睛瞎了比起他怀孕了怎么看都没有可比性。


    眼睛瞎了可以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角膜移植、视网膜修复、视神经再生……只要有钱有的是办法。


    算来算去,怎么看都是蒋司曜怀孕这点更吓人,因此他很轻易就接受了蒋司曜眼睛失明这件事,甚至觉得在这堆烂摊子里,这已经算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蒋司曜那两只拼命护着肚子的手叹了口气。


    “别遮了,我知道你怀孕了。”


    他本以为这句话说出来会直接省去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然而没想到他刚说出口,蒋司曜的脸色就变了。


    “我没怀孕!”蒋司曜登时厉声道,“我只是……只是有点长胖了!”


    都这么明显了,还要在他面前嘴硬吗?


    穆子谦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贺雪愿不在,虽然他这边带的人手够,但还是先把蒋司曜救出来安置好再说。


    “我今天趁他不在,是专程来带你离开的。”穆子谦道。


    蒋司曜怔了下:“离开?”


    “对,为了找到你,我和你爸可费了不少心思,都是派的精英地毯式搜索,也就最近这几天才找到你。”


    下城区鱼龙混杂,找起来着实不易,这点蒋司曜也是知道的,只不过……


    “赶紧走吧司曜,怀孕的事回去再说。”


    说着他便一把拉住了蒋司曜的手臂,蒋司曜被他握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动不动。


    “我没有怀孕……”


    “行行行,知道你没怀孕了。”


    蒋司曜那只护着肚子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而且他一直在抵触跟穆子谦回去,往后缩着身体,把那只被握住的手臂往回抽。


    穆子谦看得头疼,真不知道蒋司曜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性子。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怀孕吗?现在还有alpha怀孕的呢。”


    “这不一样……”


    穆子谦一时半会竟然还拉不动他,他没想到蒋司曜的力气还这么大,更没想到他抵触成这个样子。


    他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那条土路的尽头还是空的没有人影,但谁知道贺雪愿什么时候会回来。


    思及此,他咬了咬牙,朝身后挥了下手。


    蒋司曜还没反应过来,便觉手臂一凉,而后是短暂的刺痛,那点刺痛很快扩散成一片麻木,他的意识也模糊起来。


    等蒋司曜彻底晕了后,穆子谦一把托住他的身体,把他交给下属搀着:“别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下属匆忙接过,连连点头:“行,那我先带他上车?”


    “嗯。”


    本来他不该多问的,可看穆子谦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不由得多问了句:“穆少,您留在这里……是想解决下那个绑架蒋少的人吗?”


    闻言穆子谦的表情则有点玩味:“不算解决吧,这毕竟是他们蒋家的家事,我还是不要插手太过了。”


    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不爱管闲事?


    下属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他不该多问的事,当即闭了嘴,乖乖把蒋司曜扶上车去。


    ……


    这边蒋司曜药效还没过,穆沂的电话也就先打过来了,表示现在就要来见蒋司曜,还问蒋司曜究竟残到了什么程度。


    穆子谦顿感头疼,他这几天也在努力地给他哥做心理铺垫,搞得他哥都没多少底气了,想着蒋司曜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这边把蒋司曜搞上车了,随行的医生直接带了检查设备,直接把蒋司曜腹中的胎儿影像照了出来,这下彻底定死了。


    总之他还是没敢直接说人怀孕了,只是让他自己来看吧。


    要是等蒋司曜醒了,那他心里也肯定是非常抵触的,没准死活都不愿意见穆沂。


    在见蒋司曜之前穆子谦也没想到他精神状态这么差,反倒只能先试试跟他哥这边说好,再去做蒋司曜的思想工作了。


    先把蒋司曜在附近的医院安置好,又带他去做了番详细检查,确定了他身上目前只有眼睛和怀孕这两个问题。


    和他之前想得差不多,眼睛上的问题还是挺好解决的,就是视神经出了问题,这边动个小手术就能解决,也就下城区医疗条件跟不上,才把他眼睛拖到现在。


    只是孩子的事着实有些棘手,本着蒋司曜本身的意愿,他还是先跟医生问了下能不能把孩子流掉。


    医生的回答也比较官方,治眼睛的话就是个小手术,但打胎的话就是个大手术了。


    且beta的体质本就不适合怀孕,比omega宫腔也小了很多,不管是生产还是流产手术难度都是非常大的,不用想也知道非常伤身。


    但蒋司曜明显还非常抗拒,他真能乖乖生下这个孩子吗?


    换作一般人就算一开始不愿意,肚子这么大了也该认命了吧,蒋司曜到现在了还不肯承认自己怀孕,可见抵触心理有多大。


    当然他也没权力决定蒋司曜这个孩子的去留,到时候还得看穆沂怎么处理,只得暂时把人看着。


    想到这里,穆子谦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孩子是贺雪愿的……


    贺雪愿是顶a,那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也是顶a?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孩子,那蒋司曜想打掉还是有余地的,可如果是有顶a潜质的孩子……估计这也由不得蒋司曜的意愿了。


    第69章


    大概三小时后, 穆沂就赶过来了。


    怕蒋司曜中途醒了闹出什么乱子,穆子谦中途又给他加了针麻醉。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穆子谦抬起头, 还没站起来, 门就被推开了,穆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哥……”穆子谦喊了声。


    穆沂没应他,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蒋司曜。


    蒋司曜闭着眼睛,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事, 就是瘦了点。


    他的身体则是被被子盖着的, 他粗略扫了下, 没有哪个地方是凹下去的, 四肢都是好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穆沂直接一把掀开了被子。


    “欸……”


    没想到他动作得这么突然, 穆子谦出声想说些什么, 但还是止住了。


    没了被子的遮掩, 这下蒋司曜那里也彻底遮不住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小腹不正常地隆起着。


    穆沂当即皱眉, 转头看着穆子谦:“子谦, 他这是得什么病了?”


    穆子谦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看穆沂的脸色,又看看蒋司曜的肚子, 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说呢,穆沂的问题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没办法把那个荒唐的答案直接甩出来,认识他的人任谁看到蒋司曜这样, 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怀孕吧。


    他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其实吧……司曜挺健康的。”


    穆沂没接他这句话,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蒋司曜的小腹上。


    “到底是什么病?你说清楚。”


    穆子谦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病床边的桌子上拿起那个文件夹递过去。


    穆沂看他一眼,这才接过文件夹。


    翻开之前他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肿瘤标志物的检查报告,或者内脏损伤的CT影像,他甚至在心里过了遍,如果真是这些,他能接受,也能想办法处理。


    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个。


    穆沂愣住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完全没办法把它们和上面姓名那栏的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怀孕了?”


    穆子谦点了点头。“对。”


    穆沂又看了眼那份报告:“这就是你一直吞吞吐吐不肯说清楚的原因?”


    穆子谦又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也不怪穆子谦了,毕竟这事实在太荒诞,他本以为蒋司曜是废了残了,是断了胳膊断了腿,或者是脑子受了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但是他根本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有一天会看到自己儿子怀孕的报告单。


    “六个月了……不适合把孩子拿掉了。”


    穆子谦站在旁边没敢接话,穆沂看着报告上那个孕周的数值,一时也开始思索。


    蒋家的事情现在还是乱成一锅粥,二叔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可底下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那些人都在等着蒋司曜回去主持局面。


    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把不少麻烦暂时压下去了,就等着蒋司曜回去坐镇……


    结果呢?蒋司曜是回来了,可他挺着个大肚子,其他方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那他该怎么跟那些旧部说?


    说我们等了大半年的掌权人怀孕了,你们再等等,等他生完孩子再说?


    穆子谦看着他哥的脸色,试探着开了口:“司曜会怀孕这事虽然有点那个……但他毕竟是beta啊,beta怀孕也算正常的事吧……”


    穆沂没接这个话,他看了穆子谦一眼:“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穆子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是你那个一手养大的童养媳搞的吧?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还不想把事情往那个方向引。


    “我也不清楚,下城区那种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那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子谦犹豫了下:“这事等他醒来你问他吧,我只是碰巧找到了他,然后趁机把他带回来了。”


    穆沂又看了他一眼。


    “不是哥你怀疑我?我有啥骗你的理由吗?我要是能打听到那么多消息,还至于找人找这么久?”


    穆沂没再追问,他把目光移回蒋司曜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除了这点,他还有什么问题?”


    穆子谦松了口气,心想终于问到点上了。


    “也就他的眼睛看不到了,这个我已经提前问过医生了,说是完全小问题,一个小手术就能解决,至于他肚子里的东西……这个还是要看你来。”


    穆沂点了点头,他把被子重新盖回蒋司曜身上:“行,我明白了。”


    总之医院这边先给蒋司曜把眼睛的手术给做了,穆沂效率很快,当晚就带蒋司曜飞去了更好的医院,第二天一早主刀医生就位,直接开始手术。


    蒋司曜被推进手术室时还在麻醉中,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再次醒来时,只觉得眼睛涨疼得不行。


    他艰难地扶着腰坐起来,病床的床头被调高了点,可他的肚子坐起来时腰使不上力,只能用手撑着床垫,一点点地往上挪。


    缓过来后,他意识到自己眼前也是一片黑暗,那种彻底到毫不透光的黑,俨然就是缠了圈绷带导致的。


    加上周围能听到仪器的声响和浅淡的药味,显然这里是医院,蒋司曜靠在床头慢慢冷静下来,晕倒前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这段时间来的记忆本来就不太清醒了,每天浑浑噩噩的,本来都已经有了就此放弃的想法,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遇到了穆子谦。


    再之后的事他就没了记忆,现在想来,大概是穆子谦对他下了药,然后把他带回来了。


    那自己……现在是被救回来了?


    他碰了碰自己的眼睛,隔着纱布能感觉到那种肿胀感,看来是做了手术。


    眼睛的问题解决了,那肚子呢?肚子也被解决了吗?


    他的手从眼睛上移开,慢慢往下摸到了那个隆起的弧度,不由得一僵。


    穆子谦既然救他回来了,那也就看到了他的肚子,知道了他怀孕这件事……他辛辛苦苦隐瞒的事,就这样被知道了。


    还有穆子谦带他回来了,那贺雪愿呢,他又怎么样了?


    蒋司曜闭着眼睛,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


    明明他落到这步田地全拜那个白眼狼所赐,结果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他。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病,那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响的声音。


    蒋司曜第一反应是先拿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的肚子,他扯过被角手忙脚乱地盖在身上,心里祈求来的人千万不要是他爸。


    结果偏偏想什么来什么,他这运气也是差得很稳定。


    “感觉怎么样?”穆沂的声音很快便在耳边响起。


    蒋司曜整个人都凉了,他当即低头,恨不能从这张床上消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可一想到穆沂已经得知自己怀孕的事……蒋司曜还是难以面对。


    他不知道穆沂会怎么看他,会失望愤怒还是觉得他丢人?


    他不敢想,他什么都不想想。


    穆沂见他这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司曜,除了眼睛外,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蒋司曜抿着唇,摇了摇头。


    “那就坐端正点,别低着头,我们聊聊。”


    这话说得容易,可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怀孕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太大了,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想再见任何人,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都崩溃得不行。


    “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穆沂紧盯着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司曜并未言语,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司曜,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说出来我替你报仇。”


    报仇……


    要对贺雪愿报仇吗?


    听到报仇二字,蒋司曜一时也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见他迟迟不说话,穆沂又觉得奇怪了。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穆沂顿了顿,“别害怕,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不会再有事了。”


    听穆沂这么说,蒋司曜心里反倒更难受了。


    他知道穆沂向来是言出必行,可是他要把贺雪愿说出来吗?


    现在他是拿贺雪愿没办法了,穆沂肯定还是有的,当年也就是因为穆沂的计划,贺雪愿才承受不住逃走的。


    本来就是贺雪愿对他做了一堆畜牲事,要是让穆沂把贺雪愿抓回来,肯定能狠狠地报复回来吧,但让他真的说出口……蒋司曜觉得还是有点困难。


    穆沂就这么看着他,给足他做心理准备开口的时间。


    真是奇怪,蒋司曜可不是这种大度的性格,相反从小就非常睚眦必报,不然也不会给他惹出这么多祸端了,小时候打架闹事也罢,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


    谁得罪了他,他一定要讨回来,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从不手软犹豫。


    但那些得罪他的人肯定没有这次这个……过分吧,怎么蒋司曜迟迟不肯说出害他害成这样的人。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肚子这么大谁看不出有问题,别说蒋司曜,他自己也无法接受这种事,可这为大局考虑,不还是得强迫自己接受。


    而且他能隐约感觉到,蒋司曜不说不只是回避心理作祟,貌似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害怕倒不至于吧,何况穆子谦是在下城区找到他的,下城区的人再横又能横到哪里去,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不是害怕的话又会是什么?


    “司曜,到底是谁让你怀上这个孩子的?”


    第70章


    见蒋司曜还是不说话, 穆沂也不由得沉思。


    如果说蒋司曜不是害怕,那难不成……是爱上他了,所以不愿意说?


    蒋司曜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他可不知道蒋司曜什么时候有了感情这么深的人, 按从小对他的教育来看, 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蒋司曜应该时刻以利益为重才对, 这些小情小爱只会拖累他。


    而且还是在下城区, 这种肮脏的地方遍地是垃圾,能遇到什么值得喜欢的人?


    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 他倒是想起个人。


    也是之前让保镖去找反馈回来的信息, 但当时他急着找蒋司曜没多想, 眼下来看他会出现在那片区域也绝非偶然。


    到底是青梅竹马了多年的情谊, 对蒋司曜来说也算说得过去,况且还真有能让beta怀孕的能力……


    想到这里,穆沂也直接开口了:“司曜, 你这么袒护他, 不会爱上他了吧?”


    听到这里, 蒋司曜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


    “那你既不是害怕,又不是喜欢, 为什么不愿意说?”穆沂皱眉道, “你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没有父亲?”


    说没有父亲也太不现实了,可一提到这里,蒋司曜就会想起被压着肆意玩弄的场景, 实在是无比屈辱,他只得被迫面对这点。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


    “我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蒋司曜小声道。


    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虽说他眼睛看不到, 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吧。


    难不成真是有人欺负他眼睛看不到,把他骗到哪个没人的地方□□后怀上的?


    不……这也不应该。


    如果真是怀了陌生人的孩子, 那早在最开始有孕象的时候就把孩子打掉啊,蒋司曜一直自尊心这么强,包括现在也这么抵触孩子,断不可能有什么荒谬的母爱。


    穆子谦说蒋司曜是被人控制了……就算是被控制了,那对方也不可能放任蒋司曜怀陌生人的孩子吧,再怎么说也得是怀自己的孩子。


    逻辑上说不通,穆沂盯着蒋司曜的神色,觉得也没必要再问了。


    反正现在月份也不小了,到时候动技术检查下他肚子里的孩子,一切自有答案。


    这样想着,穆沂便先行出去了,蒋司曜却依旧心有余悸,他总觉得穆沂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对方没有说出来,他也完全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和贺雪愿的事绝对没完,把他折腾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这也太便宜他了。


    穆沂说得没错,他经历了这种事情,必须要报复回来。


    不过这是他和贺雪愿两个人的事,他实在不想让穆沂再插手进来。


    等解决掉肚子里的孩子,彻底拿回蒋家的主导权,那才是真正算账的时候……


    为了快点弄清楚孩子的问题,穆沂也直接带蒋司曜去做了检查。


    虽说孩子还没发育成型,不过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面的,提取些胚胎物质做化验,一般都能估出概率。


    后面的检查结果也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他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还真的有顶a潜质,只是月份尚小,概率也不一定准确。


    穆沂也没想着直接估出这个孩子的真实性别,他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概率。


    即便这概率不准,但也不知道随便来个孩子就能测出来的,再结合蒋司曜的种种奇怪迹象,穆沂觉得孩子父亲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顶a数量非常稀少,且都集中在上等圈层,下城区出顶a的概率非常低,偏生就让蒋司曜给遇上了。


    又是在下城区又是顶a,且还能让蒋司曜产生感情,不是贺雪愿还能是谁?


    穆沂闭了闭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真是养虎为患,本来想着给司曜养个温顺乖巧的童养媳,早日生下顶a后代,何曾想这童养媳反过来让蒋司曜怀孕了。


    看着手上的检查报告,穆沂简直要被气笑了。


    一码归一码,贺雪愿敢这样对蒋司曜,这仇一样是要报的,只不过……


    他转头看了眼蒋司曜的腹部。


    贺雪愿肯定是要除掉的,但这个有顶a潜质的孩子毕竟流着他们蒋家的血,也算是他们蒋家的一员了。


    这样想着,穆沂又稍微定下心来。


    有了这个顶a后代,那蒋司曜的位置也会坐得更稳了,也算变相地因祸得福吧。


    于是他也没怎么管这个事就,就让蒋司曜要好好地养身体,可蒋司曜又怎么能安稳下来。


    最开始几天他情绪不佳不想说话,到了后面也很快觉出不对来,当即主动找上了穆沂。


    “爸……什么时候才给我打胎?”


    这东西每天都在长大,多留一天都是祸患。


    听蒋司曜这样问,穆沂暂且敷衍道:“你打胎的话可不是小手术,得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我现在就动手术的话也不影响。”


    何况眼睛做完手术后,他视力其实也算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看清大部分东西,就是隔得稍远些会看不清,早就脱离了瞎的范畴,也就是度数高了些的近视。


    眼睛恢复到这种程度,和做手术也不会有影响了。


    “哪个医生跟你这么说的?”穆沂皱眉,“你知道打胎手术风险有多大吗?”


    “推后几天又具体是哪天?”


    蒋司曜直觉穆沂的态度不对劲,那天他都跟他说了,他肚子里怀的是个陌生人的野种,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最重要的不是早日把野种给打掉吗?


    这样一推再推又算怎么回事,该不会……他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了吧。


    和顶a生孩子有极大概率生出顶a,这点他比谁都清楚,在没有分化前,他也一直信奉着这点,想找个合适的omega为他生下顶a继承人。


    然而分化后一切都成了空想,他反倒还怀了孩子,成为曾经的他完全不会想到的那种人。


    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就该修正掉这个错误,穆沂应该也能懂他的意思,结果还反复推诿……


    蒋司曜隐约意识到什么,心霎时凉了。


    穆沂也看出了蒋司曜察觉了这点,觉得再这么瞒下去也没意思。


    现在蒋司曜总不至于还像以前那样不懂事吧,好歹也是在蒋家掌权人的位置坐了几年了,没准试着跟他分析下利弊,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这样想着,穆沂试探着开口:“司曜,你就这么讨厌这个孩子吗?”


    “嗯。”


    “可是他能帮你彻底稳固地位。”


    闻言蒋司曜不由得皱眉,他已经能猜到穆沂要说什么了。


    “你应该知道,就算现在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别人也有办法把你拉下马,只有彻底稳固自己的一派势力,你这个掌权人的位置才能彻底坐得稳。”


    “所以呢?”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你未来最好的帮手。”穆沂顿了顿,“这孩子是贺雪愿的吧,那他是顶a的概率就……”


    蒋司曜打断他:“就因为他是顶a,所以我必须忍受这些折磨生下他吗?”


    “司曜,别不懂事,何况你已经怀了这么久了,再忍几个月就能收获一个继承人,这种时候再打掉他有意义吗?”


    就因为他怀了这么久了,所以他就必须认命地生下这个本就不想生的孩子吗?


    蒋司曜被穆沂的这套逻辑气得不行,但他也的确被贺雪愿折磨得气性都被磨灭了,一时也没精力再像以前那样和穆沂大吵一架。


    见蒋司曜没像以前那样,穆沂却以为他是稍微听下去一些了。


    “没关系的司曜,只要再忍几个月就好了,这段时间好好养胎,我和你舅舅都会帮你隐瞒的,等生下这个孩子后,没人会知道这孩子是你生的,老爷子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怎么想都是件好事。


    只需要蒋司曜再忍一个月,凭借这个顶a孩子,他们完全能翻盘,解决掉二叔家那帮人,让蒋司曜彻底坐稳这个位置,同时又能开始继续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穆沂越想越合理,他又看了眼蒋司曜,发现他的脸色沉得吓人,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发怵。


    这几年蒋司曜在这个位置上表现得他都很满意,也明白长远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可生孩子这事的确太违背他的本性了,蒋司曜真的能接受吗?


    气氛一时凝滞,就在穆沂以为蒋司曜会继续说反驳他的话时——


    “爸,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我非生不可吗?”


    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虽说某种程度上讲就是这个意思,但也不能直接这么说。


    穆沂当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已经付出这么多沉没成本了,且从长远考虑来看,生下这个孩子绝对是个正确选择。”


    蒋司曜冷笑出声:“行,我明白了。”


    说完他便摸索着起了身,看着是准备回去了,穆沂想伸手扶他,却直接被撇开了手。


    虽说蒋司曜表现出了远超平日的冷静,但穆沂心里就是不安稳。


    蒋司曜表现得和平时不一样,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他一直担忧着,为此还加强了病房的安保。


    然而没过几天,他就在半夜收到了保镖打来的电话。


    “不好了穆先生!少爷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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