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吧。”
埃瑞格给精灵王写的信使用的是通用语,其实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奇怪,毕竟他们两个精灵书信交流显然是用精灵语更加方便一些。
将信纸展开,埃瑞格的字迹比起埃斯加尔的更加清隽,但在秀气下暗暗藏着锐利,都说可以通过一个人的笔迹看出本人的性格,这个道理在精灵身上也是通用的。
埃瑞格本身的性格就是暗藏锋芒的,只不过以前的他更加擅长伪装而已。
希琳继续往下看。
“陛下亲启,我和埃斯加尔在北方待了有一段时间,对王宫里的您还有其他精灵都格外想念,埃斯加尔认为我这是无法适应北方的天气,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比起北方的天气,对朋友的想念才最让我难熬。”
看到这里希琳还觉得没什么,这些话都只是一些客套的寒暄,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我想向她道歉,希望她能原谅我。”
这句话一看就很重要,希琳盯着那句话,拿出学生时代做阅读理解的劲头联系上下文,试图推理出他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完这封信也没找到其他线索,无奈之下她只能再翻找出其他的信件,把那些信纸铺在地板上,每一张都浏览过去,终于从其他的信里提取出只言片语。
“我不该自作主张,最后惹得她生气。”
“她与希维尔殿下确实是天作之合,我会祝福他们的。”
懂了,大概率是他和希维尔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而上辈子的她选择站在希维尔那边,实际上就算是这辈子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原因无他,就是埃瑞格太阴了,换谁都会选希维尔的。
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遍,她一边收拾信纸,一边复盘刚才结束的行动中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王宫内部的痕迹问题倒不大,毕竟那些精灵也无法踏足宫殿半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撤退的时候。
因为出现了点小意外,她和诺尔的撤退节奏也被打乱了一瞬。
也不知道现在王宫那边是什么情况,希琳将最后一封信收起,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
黑夜降临,宫殿周围的小灯也随之亮起,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宫殿内部的绚烂灯光。
哪怕这座宫殿已经百年没有精灵居住,但每到夜晚里面的灯光还是会准时亮起。
卡曼过了很久才从记忆里回过神来,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橙色的眼瞳里不免流露出几分失落感,在为已经过去又无法挽回的时光而感到失落。
心不在焉地完成这次的检查任务,越过人群回到议会大楼,刚进大楼最先遇到的就是莱昂,他今天还要加班,见到卡曼回来了就说:“你的临时任务完成啦?”
“完成了。”卡曼没说别的,都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最多只是又问一句,“埃瑞格在办公室吗?”
莱昂点头,“在啊,你最好快点,不然他待会就又要去找希琳了,就像条小尾巴。”
什么小尾巴,分明就是狗皮膏药。
卡曼不语,从莱昂身边走过,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驾轻就熟地来到埃瑞格的办公室门前,才敲了一下门,埃瑞格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推开门,正如莱昂所说的,埃瑞格一副准备出发的模样。
是要去见她吗?
他倒是轻松,随随便便就丢个临时任务给他,自己现在还想去和她约会吗?
想得美。
卡曼说:“你好像有事?”
埃瑞格回过头,“不算急事,我交给你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那里一片祥和,没什么需要留意的地方。”说到这里,卡曼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宫殿灯火连绵的画面,埃瑞格说:“你难道就不觉得怀念吗?”
怀念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怀疑埃瑞格在故意刁难他,他说:“就这样吧,反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办公室的主灯没开,只有天花板四角的小灯亮着,光线稍显昏暗,但这对于精灵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们的祖辈当初都能在月光下准确找到前路。
因此他看得很清楚,埃瑞格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微弱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那你就没有想过改变什么吗,的确,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着眼于当下。”
这个话题卡曼也和哥哥卡诺讨论过,卡诺的意思是放手。
卡曼向来听他哥哥的话,只是这次……他有些犹豫了。
而埃瑞格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犹豫,并加以利用,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只要解开魔咒,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也会留在我们身边的。”
“她不会高兴的。”
“你以前也是因为考虑那么多才只能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别的精灵的怀抱。”埃瑞格甚至没有直呼那个精灵王子的名字,足以看出他对这位王子的态度十分恶劣。
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卡曼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就算他真的要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和埃瑞格同流合污的,他说:“这件事也不用你来提醒我,我是来汇报工作的,王宫那边没什么情况,好了,现在我的工作汇报完毕。”
说完这话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埃瑞格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
啧,果然他的哥哥回来以后就没有那么容易听他的命令了吗。
在卡曼走后埃瑞格的视线又转移到窗外,湛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关于过往的回忆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归位时连同他的情绪也被影响得起伏不定。
想到过去她和希维尔相处的画面就感到恼火,他还记得自己被精灵王收留在王宫一段时间后,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听说有客人造访。
“是怎样的客人?”那时的埃瑞格询问同样被收留的埃斯加尔,他们都不是王室的精灵,出于种种原因被好心的精灵王收养,哪怕周围的精灵再怎么和善,埃瑞格还是会觉得格格不入,所以他们两个外来的精灵抱团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埃斯加尔说:“是个特别的客人,好像是人类政府那边派来的,来洽谈合作项目的,和希维尔走得很近。”
一个人类,而且还是代表人类政府的人类。
这就是他对希琳的初印象了。
埃斯加尔想去看热闹,但自己去又觉得不妥,就拉上埃瑞格。
不情不愿地被朋友拉着去往花园的长廊,差点和转角处走出的身影撞到一块,埃瑞格带着埃斯加尔闪开,他再定睛一看,黑发黑眼,很面生。
是那个人类吧。
初次见面是带着点意外的,更让他意外的是加快的心跳在她走后也没有恢复正常。
要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再和她多说几句话就好了,这成为那段时间萦绕在他心头的唯一念想。
思绪回笼,埃瑞格喃喃自语,“就算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至少现在我不会放手。”
与此同时刚刚把自己收拾一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希琳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她的小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能是室内空调开得太低了,她一看墙壁上的显示屏,当前室温19摄氏度,也难怪会冷得起鸡皮疙瘩。
她一边搓自己的手臂,一边把温度往上调,最后调到26度才作罢。
室内的温度稍微上升了一点,总算是没那么冷了。
披散在肩头的头发没有完全干,发梢还稍微带着点潮湿,也不用管,过一会自己就会干的。
刚才的疲惫好像都被洗澡水冲走,她现在神清气爽,靠在床头拿出那三本诗集。
好在这些诗集都是用通用语写成的,要是精灵语……看懂一首诗估计得要半小时起步。
还好还好,希琳在心里感叹一声,然后硬着头皮阅读诗歌。
第一首诗描述的是春天的月光,从头读到尾,感觉就只是一首普通的写景诗而已。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将每一个字都反复品味,要是她以前读书能有这专注程度,语文成绩肯定不会差。
精灵对自然景物的感知力是人类远不能及的,他们能从环境中读懂大自然的想法。
“月光能替我传达心中的想法吗?”
“月影替代我亲吻她,哪怕我们并不同处一室。”
看着看着希琳就开始揉太阳穴了,原因无他,就是觉得这字里行间莫名透露出一股幽怨的感觉,像是在埋怨对方不懂得自己的心意。
头从到位分析完第一首诗没什么收获,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继续看下一首。
等诺尔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希琳已经读到第四首诗了,放在旁边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拿起终端一看。
[诺尔:估计短时间内不能见面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后面希琳给他发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将翻开的诗集倒扣,她拿着终端思考许久。
有可能是诺尔的计划被精灵发现了,也有可能他就是单纯出于谨慎起见才说短时间内别见面的。
现在她更希望情况属于后者。
而另外一头的诺尔在给希琳发送这条消息后就走出房门,对着站在大厅里等了一会的精灵浅笑道:“赫尔曼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让我多等了两分钟。”赫尔曼一开口就是指责诺尔浪费他的时间。
“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话语间诺尔走到大厅,示意佣人送茶点过来,但被赫尔曼阻止,他抬手,说:“不用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就是来稍微问点事情的。”
真的只是稍微吗?诺尔挑起一边的眉,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亲自来这里……那他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那就是他的计划暴露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笑了下,“那是什么事情呢?”
“你前段时间和行政部其他人走得太近,这些行为很可能涉及到贪污受贿。”
听到这里诺尔差点笑出声,什么啊,就只是这个小问题吗?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目的都要暴露了呢。
诺尔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说得彬彬有礼,“好的,我会注意的。”
这场对话就要到此结束了吗?诺尔心想,他是否要尽地主之谊邀请他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呢?他要是直接拒绝那是最好的。
“还有一点,你和她的见面太频繁了。”
估计这才是最真实的目的,没有公事公办的冷冰冰,反倒是……掺杂着不少个人情绪。
就像是在以权谋私,怎么,难道是把他当成希琳她的追求者了吗?
这样的误会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只要能够藏住他的秘密就行,于是诺尔故作不解地说:“她?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别跟我装傻。”
这就生气了?诺尔饶有兴致,看样子他们是真的很担心她和其他人走得近,更害怕她展开一段新的恋情啊。
“啊……你说的是那位全能向导吗?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而已,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到底有没有误会赫尔曼心里有数,他瞥了诺尔一眼,“但你接近她的动机不纯。”
确实是,他所有行为的动机都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说他动机不纯他也能接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无私奉献的圣人的,要不然圣人的数量怎么会那么少呢?
诺尔说:“我知道了……我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真等到那时候就不是他接近对方了,他相信在这次行动后希琳也会反过来主动接触自己的。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目标有一部分是重叠着的。
赫尔曼这才算满意地点点头,眼看他要走,诺尔还装模作样地留他共进晚餐,但是被赫尔曼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光是拒绝,还附带几句警示的话语,“你平常要是这样接待那些行政部的客人的话,难怪会有人举报你意图行贿。”
说完这话他就离开,留下诺尔站在原地,他果然不怎么喜欢精灵,讨厌他们漫长寿命带来的傲慢感。
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谁能够阻止的。
好在他提前和希琳说了这段时间暂时别见面,先避避风头。
他收回视线,嘴角带着冷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吧。”
赢家肯定是他。
*
日子如同流水般逝去,很快就假期结束,复课的第一天希琳还有些恍惚,倒也不是不能适应这种节奏,而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有的事情甚至还牵扯到人类和精灵两个种族,而此刻的她却还坐在这里,待在教室里上课。
前后两者的反差让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
好在班上其他同学也还没完全缓过来,只不过他们都是在怀念已经过去的度假时光,希琳夹在其中也不会太突兀。
课间休息的时候简宁问她怎么看上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要是她知道自己趁着假期的时候偷偷往精灵宫殿里跑了一趟,而且还带走不少东西,顺便和前世的精灵恋人交流情报,估计她也能理解自己的疲惫吧,但是这些事情她都不能告诉她。
于是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还是好怀念放假的时候啊。”
简宁也颇有共鸣,她说:“我也是,要是能马上放暑假就好了。”
那她想得比她还要长远,都已经展望暑假了。
“熬一熬,剩下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简宁给她打气。
但真的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问题吗?一想到之后的庆典,还有那几本被她藏起来的诗集,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希琳勉强笑了下,这时候上课铃响起,教授继续下半节课。
心事重重的希琳结束这节课后就背着单肩包走出教室,教授体谅他们这些学生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都没布置太多作业,只让他们做个简单的阅读作业,阅读分析人类与精灵诗歌的相同处以及不同处。
这个阅读作业布置得都要让希琳以为自己之前的行动暴露了呢。
好在真的只是个阅读作业而已。
下午没有别的课,有的学生往公寓的方向去,有的学生去图书馆或者是体育馆,希琳则是和伊芙教授约好了帮她整理文档,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纸质文档,整理起来费功夫。
希琳之前整理过几次,也算是有经验。
等希琳走到伊芙教授的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大条缝隙,她隐约捕捉到那细微的交谈声。
倒也不是她想要偷听,而是等她意识到房间里除了伊芙教授还有别的访客时已经太晚了,她的脚步停住,可视线没有那么容易停住,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房间里背对着她的身影。
橙色的长发,是卡曼吗?不不不,卡曼是不会穿这么简约风格的衣服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有所感应地回过头,对着门外的希琳笑了下。
是卡诺。
他说:“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她不进来不就是为了不打扰他们聊天吗。
坐在他对面的伊芙教授也对希琳招招手,说:“进来吧希琳。”
既然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她还杵在门口似乎是不太好。
伸手把门再推开一点,顺势走进房间里,卡诺旁边还有一张空椅子,卡诺示意让她坐在那个空椅子上。
“教授你还和卡诺认识吗?”希琳坐下以后就这么问。
“他对我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前两天发了邮件说是希望和我线下好好聊一聊,今天临时改了时间,忘记和你说了,整理文档的事情改天吧。”
一个精灵对人类的研究项目感兴趣……如果是对那种科技领域感兴趣也就算了,但是对人文社科感兴趣,那这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倒也不是她恶意揣测,而是这个社会搞文字狱也不是头一回的事情了,就算卡诺看上去还算正常,对她的态度也很友善,但他的天然立场还是精灵。
有的时候立场就能够影响大部分的行为。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椅子还没坐热她就想起身走人。
“不着急,喝杯茶再走也没关系,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很严肃的内容,你也可以听。”
可以听,但她不是很想听,这是两码事。
早知道就晚点过来了,希琳在心里叹气。
卡诺说:“你还有别的急事吗?”
当然有啊,那就是回去研究那几本精灵诗集,如果能让精灵王室复活的话,他们精灵光顾着内斗就无暇关注他们人类这边的事情了,这是她觉得最理想的状态了。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直接和卡诺说。
这和自爆卡车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区别。
希琳说:“我在为庆典做准备。”
“噢……庆典啊。”卡诺的语气意味不明。
听上去似乎他也不怎么喜欢这种活动,也是,这种场合简直就是给埃瑞格自我展现的舞台,她总觉得埃瑞格是非常典型的自恋型人格。
伊芙说:“今年庆典应该也会比往年更加隆重一些。”
话题开始围绕着庆典发散,伊芙娓娓道来过去的庆典场面。
希琳安静地听着,充当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听众,这种只用听不用说话的感觉真好。
卡诺因为中间百年时光都沉睡在生命之流里,错过了许多场庆典,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说到后来,伊芙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里显露出几分疲惫,卡诺捕捉到这一点,就说:“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天和你的谈话很愉快,和你也是。”后半句话是对着希琳说的。
“需要我送送你吗?”希琳很客气地说。
卡诺说:“好啊。”
嗯?不是??她只是和他客套一下而已,他怎么还当真了?
看到希琳愣住的表情,卡诺轻笑出声,“你是觉得我会拒绝吗?”
“也没有。”希琳站起身,她说到做到,不就是送送他吗,“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旋即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第62章 [莱昂:打游戏吗?]
卡诺突然来到学校不免让她觉得奇怪,尽管他给出的理由是来和伊芙教授探讨学术问题。
“这段时间卡曼手头都有事情,估计不能来看你。”
卡诺和她待在一块的时候偶尔也会提起他的弟弟卡曼,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
其实卡曼不能来看她反倒是一件好事,而且上次她不是还差点在撤退过程中撞上他吗,现在想来还是一阵心有余悸。
希琳说:“没关系,他先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卡诺突然笑了一下,希琳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这是笑什么啊。
“卡曼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又会变得心情复杂的。”
那这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
“所以今年庆典你也会参加对吗?”她主动转移话题,别聊卡曼了,聊点别的吧。
他们走下旋转楼梯,教学楼旁边还有个大型人工湖,此时有不少学生坐在湖边闲聊,微风拂过湖面,带起一阵清浅的波澜,气氛静谧美好,但身边的卡诺表情就不怎么美好了,他微微蹙眉,“我既然已经回到议会里,那么就是一定要参加的。”
这话听上去就好像是被逼无奈才出席这次庆典的。
“你很想回议会里吗?”他才复生不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的吗?
“埃瑞格已经恢复了我的议会席位,所以……”
他的后半句话说得很轻,一下子就被风给吹走了,希琳都没怎么听清,她疑惑道:“什么?”
卡诺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这时候他们已经沿着那片人工湖走到另外一条分岔路口,走右边就能直达校门出口。
卡诺也知道走这条路是最快捷的,但他心里显然还藏着心事,他说:“可以再走得慢点吗?我还想再和你多说点话。”
他的语调柔软,带着几分恳请的意味,希琳思考几秒,然后带着他走向左边那条路,“这里的风景更好。”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聊些别的话题,不聊那些严肃的,涉及到政治的问题,卡诺说起自己过去的事情,这对希琳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完全可以借机询问过去的埃瑞格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还没等她斟酌用词真的问出口,卡诺就主动说:“埃瑞格是自傲的精灵,但那份自傲是自卑的副产品。”
自卑滋生出自傲,这个道理希琳也听说过。
所以他们现在这是背着他的顶头上司说坏话吗?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份贪婪给吞噬的。”卡诺说。
确实,他很快就会自食其果的,只要她找出精灵王室藏起的秘密,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其实不久前去王室宫殿的时候灵魂体的希维尔就说过他那四分五裂的灵魂飘散在世界各地,他能感受到那些灵魂碎片的大致位置,那些位置她都一一记下,只是她现在还走不开,尤其接下来就是庆典,现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只会让埃瑞格更加警觉的,对她日后的行动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地苟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以此来为日后的行动做准备。
希琳说:“在历史上,就没有精灵曾经试图反抗过他么?”
“有的,只不过下场都不怎么样,所以渐渐地就没有精灵敢反抗了。”
虽然卡诺说得轻描淡写,但希琳知道当时的情况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话题还不可避免地变得沉重了吗……她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就在这时卡诺又说:“但我想……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希琳身上。
他在注视着他,那视线轻盈,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希琳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嗯,或许吧。”
“庆典的时候学校应该也会放假,到时候你要来我们那边做客吗?”
这个世界的假期不存在调休这一说,不光是不调休,而且如果两个假期之间隔着的工作日不超过三天,那政府就会索性把那两个假期连起来,把中间的工作日也变成假期,庆典前面的休假日和庆典当天也就隔了两三天,所以到时候估计又是个小长假。
希琳还记得之前卡诺说的巨龙鳞片,听他再次这么邀请自己,她也就答应下来,没准到时候还能借着和他闲聊的机会再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好啊,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不用,你人来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希琳到时候上门拜访肯定不能两手空空,那就带束花去吧,她想。
兜兜转转,最后他们终于走到校门口,卡诺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转,他说:“好,至于具体时间就在线上确认吧,再见。”
希琳对他挥挥手,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但她没有回学生公寓,而是折返回到伊芙教授的办公室,此时的她正在一个人整理文档,动作看起来有点吃力,希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教授?”
伊芙回过头,看见离开后又回来的希琳,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说:“希琳,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是已经答应要帮教授你整理文档了吗?那可不能食言啊。”
说着,希琳走到伊芙身边,伸出手帮着把放在架子高处的纸盒子给搬下来,里面的文档装得满满当当,拿在手里分量也是沉甸甸的。
感谢体能训练,她现在别说是这样一个纸箱子了,就算是好几个箱子垒在一块她都能轻松地抬起来。
“小心点,别扭伤手。”伊芙在旁边指挥希琳的动作,最后看着她把箱子平稳地放在地上才算松一口气,“其实我想的是你送走他以后就可以回公寓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好。”
希琳蹲在纸箱子旁边,抬起头,“没关系的,反正我今天还有时间。”
伊芙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担心那个精灵是来找我麻烦的?”
该说不愧是教授吗,看得很透彻,希琳打开纸箱子,里面都是一些几十年前的老文件了,她说:“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因为教授你以前的言论……”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表现得谦逊有礼。”她能看出来什么是真的谦逊,什么又是装出来的,卡诺就属于前者,所以她才会放心地和对方聊天。
希琳沉默不语,认真地埋头整理文档,偶尔抬头和伊芙教授说两句话。
一直从傍晚收拾到晚上,伊芙为了表示感谢就邀请她去自己的公寓里吃晚餐。
“教授你下厨吗?”希琳感觉这像是在虐待老年人。
“是啊,我的厨艺还不错,也别担心我,我是上了年纪,但又不是老得都走不动路了,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不然人生得多无趣啊。”伊芙私底下的性格也是积极乐观的,就连她自己都说要不是自己乐观,可能当年学术界大动乱的时候就和自己那些自寻短见的同事一样跳河去了。
“我不想跳河,比起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那么说。
架不住对方的热情邀请,希琳就提着单肩包跟着她一块去了教职工公寓,她的公寓和学生公寓的布局差不多,就是内部装修风格不太一样,这些都是由个人决定的,伊芙的公寓色彩明亮,风格轻快,随处可见长势旺盛的绿植。
就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提前下单的食材在她们抵达公寓后没多久就被送上门。
伊芙穿上围裙,开始清点食材,然后就跟报菜名似的说今晚的料理。
红酒炖肉,蔬菜丸子,还有奶油蘑菇汤,以及什锦烩饭。
听上去就很不错,希琳卷起袖子给她打下手,处理蘑菇和其他蔬菜,肉类就由伊芙来处理。
两人分工合理,配合默契。
在一个小时内把所有的料理都做好。
除了红酒炖肉还在锅里闷着,其他餐点都已经上桌。
忙活了好一阵子,希琳她是真的有点饿了,一落座就全神贯注地吃晚餐,伊芙都不需要问好不好吃,看她的表情和动作就知道了。
吃到一半,希琳这才觉得气氛好像太安静了,但是这种安静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不安,亦或是尴尬的安静,而是平淡的,轻松的氛围。
看到希琳抬起头,伊芙这才问:“好吃吗?”
希琳点点头,“好好吃。”
闻言,伊芙又给她添了一大勺的烩饭,这让希琳瞬间梦回自己在奶奶家吃饭的场面,都是只要说好吃就给添菜添饭。
应该能吃完,希琳目测自己盘子里的烩饭,再估量一下自己残留的胃容量。
可以的。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伊芙再次添菜的动作,这就有点不可以了,她连忙说:“不不不,我够了,别再添了。”
“啊……好吧。”伊芙停下动作。
她莫名从对方的言行举止里读出几分可惜。
吃完晚餐,希琳主动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和伊芙教授聊天,聊到后来她忽然说:“那个精灵有问过我你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擦拭玻璃杯外壁水珠的希琳动作一顿,她表情微妙,问道:“那教授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年轻人的事情我都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希琳把擦干水的玻璃杯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个杯子重复擦拭的动作,表面上看她还在认真干活,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出去有一会了。
她之前和格林见面的时候没什么顾虑,甚至还被卡曼撞见过一次,但她本身对此问心无愧,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所以就算他们要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至于和诺尔,他们大部分见面都在诺尔的地盘上,那就是那个茶社里。
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放下最后一个玻璃杯,希琳说:“谢谢你。”
尽管她没有明说,但伊芙也知道她在感谢什么,她伸手拍拍希琳的肩膀,说:“没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保护学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对方也是因为自己才受到牵连的吧?想着,她的心里满是愧疚。
“如果不是我的话……”
“别说那种话,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伊芙微微皱眉。
把厨房还有餐桌都收拾一遍,到最后希琳才摘下围裙挂在一边,又和伊芙说:“教授,那我就先走啦。”
伊芙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回到学生公寓的希琳也没有闲下来,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好好研读那几本诗集,到目前为止她已经看了第一本诗集的三分之一,看得头疼也只能忍着疼继续看下去。
当天晚上她又看了几首,都是描写冬天雪景的诗歌,她都没想到一场雪还能用那么多的诗歌来描写。
那些字词用得无比精准,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漫天大雪的森森寒气。
她拿着诗集的手都被冻得有点发凉。
将诗集倒扣,搓了搓手,这时候她的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又有谁给她发消息了?
打开一看,哦,原来是莱昂啊。
说起来她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自打上次在索米克地区实习快要结束时见了面,到现在都只是在线上聊天,而且聊天的频率也不高,可能隔三差五聊个一两句。
希琳觉得这种聊天频率刚刚好,比起卡曼那种轰.炸式聊天好多了。
[莱昂:打游戏吗?]
[莱昂:(上号.JPG)]
他还是那么喜欢打游戏。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好久没登录游戏了,一方面是没心情,另一方面又是因为没时间。
[希琳:你很闲吗?]
他怎么能一直保持这么高精力的啊。
[莱昂:还行,才完成一个大项目,这不得好好放松一下?]
比起游戏,希琳更想知道的是他所说的大项目指的是什么,但直接问对方肯定不会回答,所以她想了一下,答应了他的游戏邀约。
[希琳:先和你说好,我只能玩一会,还有作业要做。]
[莱昂:可怜的学生党,我能理解你,那就玩一会吧,绝不耽误你做作业。]
然后他又发了一张松鼠可怜兮兮写作业的表情包过来。
他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又很贴切的表情包的?
从柜子里找出闲置已久的游戏头盔,说起来她上次登录游戏都是什么时候的时期了
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游戏更新需要一段时间,她耐心地等待了一会,也没耗费多少时间,可能一两分钟,更新资源包下载完毕后就开始几页安装,这一过程就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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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载中的圆圈转了一两圈,然后眼前的画面一转,她来到熟悉的游戏大厅。
“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那边网络又卡了呢。”毛茸茸的猞猁从旁边窜了出来,不是原皮猞猁,身上还穿着一套休闲的卫衣套装,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的。
“公寓的网很好,我刚才就是在更新游戏资源而已。”希琳说的是实话,学生公寓的网速那是真的没得挑剔。
相较于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猞猁,希琳在游戏里的装扮就显得朴素多了,一身背带裤打扮。
“今天玩什么游戏?”她单刀直入地问。
“吃豆人啊。”
这个全息游戏里的吃豆人和希琳上辈子接触过的那一款游戏有些不同,因为玩家在游戏里扮演的角色是豆子,要凑齐一百号玩家才能开一局,能留在最后的才是赢家。
说是大逃杀才更加贴切。
希琳以前玩过两次吃豆人,想要存活到最后还是有点难度的,而且还有一点,这个游戏不能组队,也就是说最后她会和莱昂站在对立面。
“你确定吗?那万一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俩怎么办?”希琳问道,也难怪星网上总有人说这个小游戏非常考验友情,许多玩家约朋友一块玩,结果最后都闹掰了,曾有一段时间视频网站还兴起过友情大挑战,这个游戏就在挑战项目内。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互相残杀’啦!”莱昂笑容灿烂,他又飞快地说,“骗你的啦,那我肯定比不过你的。”
希琳朝着游戏传输点的方向走去,“那可不好说,万一你赢了呢?毕竟你可是活了很久的精灵啊。”
莱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是在说他年纪大,他微微睁大眼睛,说:“但是活得久也不代表很精明吧?”
的确有那种稀里糊涂活了很多年的例子,但像莱昂这种待在埃瑞格身边做事还能安然无恙许多年的精灵又能单纯到哪里去?
但希琳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游戏传输点,选中《吃豆人》这款游戏,点击确定,下一秒他们就被传送到宽阔的场地里,每个玩家都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位置点都是随机的。
就连场地也是随机的,有的时候会是足球场,有的时候会是赛车场,而这次随机出来的场地是棒球场。
希琳上辈子就没搞明白过棒球的规则,但随机到这个场地也有好处,那就是在这款游戏里,场地内部的道具,比如说足球场的足球,还有赛车场的赛车都是可以随取随用的,同理可得棒球场里的棒球棍也能取用。
虽然不懂棒球的游戏规则,但棒球棍用起来实在是顺手。
站在小圆点上的希琳环视四周,找来找去,终于在几只水獭旁边找到了正朝她挥手的猞猁。
在游戏正式开始前玩家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脚下那个小圆点的,所以他们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用眼神交流。
在他们对望的间隙里还有源源不断地玩家涌入这个游戏场地,这就是游戏日活高的好处,全天二十四小时,每个时间段都最少有百万人在线,现在更是晚上的黄金时间段,凑足百人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伴随着最后一个玩家进入场地,棒球场上空浮现出橙黄色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游戏正式开始,一颗黄色圆球从天而降,玩家顿时四散开,希琳也朝着棒球场的边缘跑去,她还不忘顺手拿上一根棒球棍。
圆球在棒球场中央疯狂翻转,一时间吞噬了十几个玩家,只要抬头看天空中的玩家残留数量就知道刚才那一击让多少玩家直接淘汰。
这种游戏一开始就得避开boss,因为它一上来肯定就是先清场,所以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朝着场地外沿跑去,途中还有几个倒霉蛋玩家被脚下的地面震动打乱脚步,以左脚绊右脚的姿势摔倒,最后当然也是被boss给吃掉了。
希琳一口气跑到最外边,和同样躲避boss攻击的莱昂打了个照面,他说:“还真是紧张刺激不是吗?”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刚才故意伸出脚绊倒了好几个玩家,还没等希琳说点什么,下一轮的攻击就接踵而至,希琳稳住自己的重心。
其实这个游戏还有一种玩法,那就是大家齐心协力解决boss,但因为这种玩法最后赢了的奖励也要平分所以大部分玩家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希琳活动了一下手腕,莱昂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就说:“你该不会是要自己一个人去对付它吧?”
“我现在可不是人,而是松鼠。”她淡淡地说了个冷笑话,可能是真的太冷了,以至于莱昂都有些笑不出来。
不等它的话音落下希琳就冲了出去正面迎击boss,她凭借着松鼠较小的体型专门挑刁钻的角度攻击,虽然用棒球棍打怪掉的血屈指可数,但这种刮痧打法只要坚持就是胜利。
最终,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一个怪硬生生就被她给磨得血条清空。
剩下的玩家平分奖励,存活在最后的莱昂也走到她旁边,问道:“这样值得吗?他们可是一点忙都没帮的啊,反而在占你的便宜呢。”
希琳耸耸肩,“只是玩游戏而已,那么较真做什么?”
他那是较真吗?他那就是担心,她在其他事情上也这么慷慨大方。
第63章 “我知道,但他喜欢你,所以会为你妥协的。”
这种莫名的担心只在莱昂的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地他就又换了个话题,要拉着希琳去晒太阳,准确来说是去游戏里的沙滩区电子晒太阳,只不过因为全息游戏做得很逼真,所以站在金灿灿的沙滩上真的有种在晒太阳的错觉。
放眼望去广阔的沙滩被分为不同的区域,有的区域在打沙滩排球,有的则是晒太阳专区,还有就是闲聊区。
希琳和莱昂走到晒太阳专区,预定两张躺椅,她挑了一张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点开背包戴上一副墨镜,这样就很完美了。
莱昂躺在剩下那张躺椅上,问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都怪之前埃瑞格给他安排的工作太棘手了,而且还得要在偏远星球上待好一段时间,原本和他共事的卡曼找到个借口就直接跑路,卡曼能跑,他可不能跑,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颗星球的基地里。
唉,这不就是逮着老实的精灵薅羊毛吗?
就是因为太忙了,以至于莱昂都不知道希琳那边的情况,不过哪怕是经常见面的卡曼也不会知道她的计划的。
希琳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心不在焉地说:“还好,就是按部就班地上课。”
这个回答无可挑剔,同时也没什么可以展开聊的空间,但莱昂是谁,就算没话说他也能找话说。
他说:“很累吗?这样吧,我可以和你们学校的校长打个招呼,你也不用天天去上课,上二休五怎么样?那你还能有时间打游戏呢。”
她可真是谢谢他了,把开后门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而且那是打招呼吗?那真的不是一拳直接把校长给打晕过去吗?
希琳能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扯动了一下,“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莱昂眨巴眨巴眼睛,他那一身猞猁毛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都金灿灿的,猞猁的眼睛又大又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猞猁虽然可爱,但再怎么说也是猫科动物,被对方长时间这么盯着总觉得怪怪的,希琳由正面朝上的姿势变成侧躺,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耳朵,那只毛茸茸的,富有弹性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但他没躲开,甚至还有点享受被她这样突袭。
“别做这些事。”希琳的声音很平静。
莱昂还想说点什么,但此时的希琳已经再次戴上墨镜,继续享受阳光。
希琳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还设置了定时闹钟,说好玩一会那就真的只是玩一会,定时闹钟一响,希琳就对莱昂说:“我该下线了。”
“这么快?”莱昂还想和她多聊一会的,他说:“不再聊点别的吗?”
浪费时间和他聊没营养的话题吗?墨镜后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说起来在刚才聊天过程中她就听说他之前消失的那一段时间都是在工作。
有什么工作是需要他消失那么久,而且在此期间还杳无音信的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种保密项目,要是他能透露一点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和对方再聊一聊,她的目的就是这么明确。
“刚才一直在聊我的事情,你呢?你的工作很忙吗?我之前还想找你打游戏的呢。”
这话真是说到莱昂的心坎上了,他正要和她大倒苦水,但又因为工作的保密性,硬生生让他把临到嘴边的话给打住。
可是在希琳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嘴唇还是动了动,说:“我之前啊……都在很偏远的星球上工作,真是麻烦死了,你知道那里的通讯有多不方便吗?”
“那真可怜啊。”希琳顺着他的意思说,在算是打开了莱昂的话匣子,他在省略工作核心机密的前提下说着工作过程中遇到的种种情况,最后总结一句,埃瑞格不干人事,就知道压榨底下的员工。
他本来就不是人,希琳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又怎么能指望他干人事啊。
把话都说出来的莱昂心情好多了,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也轻轻地摇晃着,而希琳也很满意地直接退出游戏。
她的意识回到现实世界,看一眼时间,九点二十,她本来应该在晚上九点的时候退出游戏的,但多花的那二十分钟她觉得很值得。
睡前又看了两首诗,写的是夏日的夜晚,蝉鸣声声作伴,当她全神贯注阅读那首诗的时候甚至于耳边也浮现出隐约的蝉鸣。
这可真是身临其境。
当天晚上希琳睡得踏实,直接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过。
看似惺忪平常的生活偶尔也会有点小插曲,这天格林又约了希琳去探店,在他们点的红茶巴斯克端上来以后没多久格林就轻描淡写地说他的哥哥诺尔不久前被议会的精灵带走调查去了。
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希琳手里的叉子都僵在半空中,散发着香味的红茶巴斯克顿时失去吸引力,她先是飞快环视四周,还好周围人都在拍照打卡,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而后她又压低声音问道:“这个消息保真吗?”
格林挖了一勺巴斯克送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眨眨眼,“我也没必要专门编造一个谎言骗你吧?”
但他好像表现得有点太淡定了,甚至于和这件事情比起来似乎是面前的巴斯克蛋糕更加重要一些,这幅态度确实不由地让她产生些许疑惑,但考虑到格林和诺尔的关系本来就很一般,都不能算是点头之交,只能说是互相认识对方而已。
希琳对这件事的担心更多的是出于对方会不会把自己给卖了。
真的,毕竟诺尔也不是那种忠诚度百分百的队友,要是权衡利弊发现出卖她更有利的话,估计他会毫不犹豫地卖队友。
这样一想她就更没胃口吃甜品了,脑袋里来来回回想的都是那些计划。
不行,得要沉住气,他就算真的卖队友,他又有什么证据呢?那些聊天记录算是一条证据,但仅凭这些记录又怎么能定罪呢?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别自乱阵脚。
脸色平静地挖了一勺巴斯克蛋糕,送到嘴里,看似享受,实则味同嚼蜡,真是食之无味。
得要找个机会和诺尔见一面,她在消灭三分之一的蛋糕后做出这个决定。
格林不知道她复杂的内心活动,还问:“你很喜欢这款蛋糕吗?”
“还可以。”希琳又开始感觉到奇怪,好端端地格林对她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地说八卦吗?不确定,她就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说这事了。”
“你们不是在约会吗?所以,我以为你会很关心他的近况的。”
微妙地,她从格林的话语里听出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诺尔啊。
“我们没有在约会。”她解释道。
格林说:“真的吗?”
“是啊,我们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而已。”她是有什么想不开地要和诺尔谈恋爱啊,这种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男人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他给算计啊。
“我就说你的眼光不会那么差的。”格林笑了一下,“但你们是在筹划什么吗?”
因为刚才吃了大半个红茶巴斯克的缘故,他说话都带着一股红茶奶酪的香味,茶香中和了奶酪的甜腻,甚至还有点清新。
“没有啊。”
“你宁愿和诺尔说也不愿意和我说说吗?”格林放下叉子。
打住,怎么搞的她好像成了那个坏人了?
“我们的话题是不是跑偏了?”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规,但格林却很执着,“或许我可以帮忙呢?”
希琳拗不过他,最后只能妥协着说:“这里不适合谈事情。”
格林的眼睛一亮,说:“那可以去我的秘密基地。”
啊?什么秘密基地?他是超级英雄吗,怎么还有专门的基地啊。
还没等希琳说些什么,格林就风风火火地跟服务员说了声打包,三下五除二地将剩下的甜品都装进盒子里,然后提着盒子站起身,低头对希琳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希琳才问:“你还有个秘密基地?”
格林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是啊,你没有吗?”
不好意思啊,她开局降落垃圾星,还真没有这种东西啊,格林又说:“其实就是个自己可以独处的地方,听上去很高档而已,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是的,等希琳去了才知道那个足足有地下三层的住所是他口中的秘密基地。
“这真的不是军事基地吗?”希琳在通过一层又一层关卡门后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是。”格林是正儿八经在军事基地里待过一阵子的人,他知道真正的军事基地是怎样的,就说:“这和真的军事基地比起来可真差远了。”
那还真抱歉,是她没见识了。
格林带着希琳搭乘电梯往下,来到地下三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墙壁的屏幕,还有一整面墙的武器装备。
怎么和她一比,他才更像是要造反的那一个?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确实有造反的动机,毕竟他的双亲传闻中就是被精灵议会授意杀死的。
为了自己的双亲报仇,很典型的动机,放在商业片里都是有些烂大街的套路了。
希琳都没问这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格林就开始热情介绍。
“这些都是我的武器珍藏。”希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镶嵌式的柜子里摆放着冷兵器和热.兵器,两者较为泾渭分明,几乎每一样武器格林都能介绍其优缺点,看得出来他对这些武器非常了解,已经到了如数家珍的程度。
全过程希琳都认真地听着,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这些武器都合规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很显而易见的,能够被保存在这种地方的武器能正规到哪里去呢?
格林也诚实回答,说:“有一部分是合规的。”
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合规的。
不过希琳都已经是偷偷潜入过王室宫殿的人了,正所谓违反过法律过后就会放低自己的底线,现在的她看到这些也不会觉得大惊小怪,甚至还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在路过某个拐角时她眼角的余光里忽然跃入一抹亮色,她侧过头一看,发现那是放在橱柜里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人应该是格林和他的父母,画面里的每个人都笑容灿烂,一看就是非常幸福的三口之家。
希琳盯着那照片里年幼的格林看了两眼,比对他小时候的笑容和现在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岁月流逝中逐渐改变。
是眼神吧,都说眼神能够直观地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状态,小时候的格林眼神明亮,看上去神采奕奕,至于现在的格林,也不能说是眼神黯淡无光,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显得过分淡定,有种抽离现实世界的感觉。
“怎么了?”走在前头的格林回过身,视线顺着希琳的方向看去,他的动作顿了顿,不怎么自然,说:“这个啊……嗯,如你所见,就是以前的全家福。”
他的语调在滑过“以前”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但心情却很沉重,他说:“没什么好看的。”
“你是因为他们才想要做些什么的吗?”
“是啊,要不然他们不久白死了吗?”格林走到希琳身边,透过玻璃凝视着那张全家福,几秒过后冷不丁地说:“我那个时候怎么笑得傻里傻气的?”
好像在自嘲,但更多的是怀念。
“还是别说这些题外话了。”格林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我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说着他示意希琳跟上,他们两人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符合希琳曾经看过的各种刑侦剧,墙壁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还有线索,线索之间用红线相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误入了刑侦剧现场。
“这是……”
“算是我的情报屋吧,我从几年前就开始观察精灵议会里那些精灵的行踪了,现在综合推测下来,他们非常担心曾经的王室精灵复活,所以一直在加强防守。”格林说道。
希琳走到那面情报墙前,在上面看到了莱昂的照片,格林说:“你知道他前阵子还去偏远星球上实行人体实验了吗?就是用魔药激发人体潜能,对精灵有利的就留下,没用的就淘汰。”
原来是这样么……她之前听莱昂倒苦水的时候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果然她还是把精灵想得太好了。
“但这不是在竭泽而渔吗?”
“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陆陆续续会有精灵的灵魂开始崩溃的,实际上我认为精灵早就应该被自然淘汰了。”格林提出一个新颖的观点,“假如说,我是说假如,造物主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祂创造精灵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想好了他们的结局,但有的精灵不接受这种结局,这是在违背造物主的意志,所以才会出现‘惩罚’,也就是灵魂上的折磨。”
越听越玄乎了,希琳花了好几秒才勉强消化他的观点。
“那你觉得精灵的结局是什么呢?”
“回归自然吧,大概就是……灵魂上的消弭,变成能量回到大自然。”格林的手指摩挲下巴,他也不是很确定,“这样比较符合循环系统。”
这种解释居然还带着点科学的既视感。
希琳思考许久,格林在她思考的时候还在旁边观察那些精灵的照片。
“你和我说这些真的好么?”希琳莫名有种自己只是随便搭个话结果格林就自爆卡车的感觉,他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好啊,因为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台词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经典的网络语录,希琳扯了扯嘴角,又说:“那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不会,因为我们的目的是差不多的,而且我还不会像诺尔那样只看重自己的利益。”
不在场的诺尔莫名地就被格林给踩了一脚,格林转过身,“而且我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所以可以说我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才活到今天的。”
听上去好沉重的一句话,就连希琳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起来,格林的情况不是个例,是精灵与人类长达百年矛盾下的产物,社会上肯定还存在着其他格林式人物,他们也对精灵充满怨恨,只是无力反抗。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就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他说。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之前的表现原来不是天然系,而更像是解离的状态。
“那就合作吧。”希琳说。
“你答应了?”格林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估计你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吧?”希琳开了个玩笑,但格林却没有笑,那就显得她很尴尬了。
因为没准她是真的说中了,对方确实没打算让她离开这里。
收敛起笑容,希琳轻咳一声,“那么不妨说说你的计划吧。”
“在此之前你能和我说说当时在死火山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希琳的心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交流会碾压式的第一,当说在生存训练中怎么可能没发现异常呢?
只是他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一直等到今天才开口。
“你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格林点头,“嗯,醒来以后就发现你好像有心事。”
“那你……”
“当时不适合问,现在终于可以问了。”
他倒是考虑得很周全,希琳想了下,也不可能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和盘托出,这样对自己也不利,她说:“我听到了一道声音,指引我去到他面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出了一枚戒指。”
格林皱着眉分析这种情况,“我之前调查过的,在灾厄时期有精灵在那座火山里牺牲了,那个时候那不是死火山,是活的。”
这个情报希琳也知道,没什么新鲜的,但格林之后说的内容她就听说过了。
他接着说:“但我又从其他渠道了解到这个历史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怎么跟野史一样还有那么多不同版本的?希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在这个版本里牺牲的精灵其实是自杀的,因为他被当时的精灵议会认定是带来灾厄的源头之一。”
说完这话格林就安静地观察希琳的表情,她眉头紧锁,有的时候越是离谱的故事反而越贴近现实,因为现实就是这么离谱。
希琳揉了揉太阳穴,她不敢想象死在岩浆里有多痛苦。
心情好复杂。
“死掉的那个精灵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希琳心里闷闷的,有点呼吸不过来。
明明之前在宫殿里遇到那个灵魂体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但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对方的死亡,烦躁的情绪也被放大化。
格林忽然递过来一条手帕,希琳不解地问道:“什么?”
“你在流泪,擦一擦眼泪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希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她从对方手里接过手帕,动作简单粗暴地擦拭眼泪,擦得眼眶更加通红。
“这样看来我们都是为了重要的存在而战斗的。”
希琳想说他这台词好中二,但她现在光顾着擦眼泪,没空说这话。
等到终于不流眼泪了,她将被泪水打湿的手帕攥在手里,又说:“那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没过多久就是庆典了,我想埃瑞格肯定会把你带在身边的,到时候你可以打着灵魂治疗的名义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查看他心里的秘密。”
这个计划听上去可行,但真的实行起来还会存在各种阻力,比如说该怎么说服生性多疑的埃瑞格接受她的治疗呢?
说起来他好像都没有主动要求她进行治疗,是因为戒备心太重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下戒心的?”
“我知道,但他喜欢你,所以会为你妥协的。”格林说。
第64章 她花了几秒钟让意识回笼。
格林说得笃定,希琳停顿几秒,根据她现在已经恢复的记忆可知上辈子的她和埃瑞格的关系复杂,因此埃瑞格对自己的感情也不能用简单的喜欢亦或是讨厌来概括。
正如同真心瞬息万变,那份感情经历了百年时光也会滋生扭曲阴暗的一面,更别提埃瑞格本身就不是什么阳光灿烂的精灵,性格底色就是阴暗的。
在希琳陷入思考的时候格林又补充道:“别担心,我会给你打掩护的。”
这个计划想要进行也没有那么简单,希琳侧过头,与格林四目相对,她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坦然赴死的决绝。
气氛是不是太严肃了一点?明明一开始她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来参观他口中的秘密基地的,谁能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呢?
希琳轻咳一声,说:“其实也不用想得太悲观。”
“我只是提前预设了最糟糕的情况而已,一个计划有成功的可能自然也有失败的可能,要做好两手准备才行。”格林回答得很认真。
他的言行举止说明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而不是热血上涌的打算。
“你到时候怎么给我打掩护?”
既然已经决定合作,那她就要把事情的细节都给问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推进计划。
“我是交流会的冠军,埃瑞格肯定会希望我表现出对精灵臣服的一面,以此来展现精灵与人类的‘良好关系’。”其实就是把他当成政治作秀的道具,但他也不在乎自己被这样对待,反正只要目的达成就行。
他说得有道理,后面你们又在商量其他的细节,说到后面格林的情绪反而愈发平静稳定,他最后对希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我很高兴我们能够合作。”
还有一个问题,同时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希琳反握住格林的手腕,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我视为可以合作的对象的?”
难不成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盯上自己了?而她居然没有察觉到,是她反应太迟钝还是他做得太悄无声息不着痕迹了?
“就是在交流会上,你给我指路的时候。”
真正厉害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希琳顿觉是自己被算计了,就说:“原来是这样啊。”
但格林歪了歪脑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你的见面不是我算好的,真的是巧合。”
“就连迷路也是巧合吗?”
“你们学校的走廊还有楼梯间都长一个样,我真的会迷路。”格林说。
盯着他看了一会,没从他的脸上找到说谎的迹象,看来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她和他的见面确实是巧合。
站了好一会,希琳有些腿酸地跺跺脚,见状,格林拉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仍然站在那面情报墙前,“如果王室精灵复活的话,现在的局面应该会发生扭转。”虽然他本身也不怎么喜欢王室精灵,毕竟都是精灵,不见得王室的精灵就会完美无瑕,只是他们需要王室来分散议会的注意力。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要先做到前面这一点。
“对了,诺尔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盯着他的。”格林冷不丁地又提起他的哥哥诺尔,不像是在关心他,倒更像是在监视他,“肯定不会让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的。”
希琳若有所思,“你要灭他的口?”
格林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于希琳怎么这么说,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什么?当然不会,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但也没有到要杀死他的地步,但我确实挺讨厌他那副做派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天觉得自己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很装了。
装归装,要在其他人和精灵的眼皮子底下解决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让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所以格林可以向她保证,诺尔不会死,更不会透露出关于希琳的信息。
无论怎么看都是格林比较靠谱,如果说诺尔是靠着利益驱使行动,那么格林就是带着满腔的恨意在行动。
恨比爱还要长久,而且也更让人无法割舍。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恨意也与他的身体黏连在一块,无法割除。
他也需要这份恨意,才能支撑着他走下去。
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格林说:“我们是不是聊得太久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嗯,已经到了吃晚餐的时间点,他就顺理成章地邀请希琳留下来吃晚餐。
“这基地里还有厨房吗?”希琳问。
“当然有,这里可是基地呀,只要是你能想到的,这里都会有。”
那还挺全面的。
厨房在基地的地下一层,他们得要搭乘电梯前往负一层,把话说开的格林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他说:“果然我们很聊得来。”
聊得来吗?算是吧,直到现在希琳已经很少想起自己当初在来都城的路上唯一的梦想就是早点退休享受退休生活。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她的想象,就跟脚踩西瓜皮似的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完全刹不住车。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格林又问希琳晚餐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
格林点了点头,“那就煎牛排吧。”煎牛排比较简单,再做两份沙拉,很快就能吃上晚餐。
基地的厨房面积不小,是半开放式的,矩形的台面格外宽敞,希琳帮忙做沙拉,而格林则是处理生牛排,往表面撒上一层海盐。
“这个厨房这么大,平常你就一个人做晚餐吗?”
总觉得这种布局很适合多人聚餐,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做晚餐。
格林知道希琳在问什么,他说:“以前也会有人来这里做客,嗯,就是那些精灵口中的‘反动分子’,只是后来那些人死的死疯的疯,到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痛苦的过去,希琳切菜的手都顿了顿,她说:“我……很抱歉。”
“其实也还好,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格林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他说的真的只是已经过去的事情,话语间他将牛排放到平底锅里,牛肉油脂的香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搭配黑胡椒的香味,希琳真的感觉有点饿了。
耐心等牛肉变色,然后再装盘,用餐的时候两人都格外安静,餐桌上摆放着今天从甜品店里打包回来的甜品,正好用来做餐后甜品。
等希琳吃得差不多了,又把打包回来那块红茶巴斯克解决,这一顿晚餐她吃得心满意足,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格林起身收拾餐盘,本来就没几个盘子他洗碗的动作又干脆利落,所以没花费多少时间,等他关上水龙头,就对希琳说:“我送你回去吧。”
从基地离开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的事情了,也不算太晚,估摸着回到学校差不多九点。
她对时间的估算刚刚好,回到学生公寓时打开终端一看,时间恰好跳到九点整,跟着时间一块跳到她视野里的还有格林的消息。
[格林:到公寓了吗?]
她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到了”,这场对话就到此为止。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从当晚开始希琳就在脑海里反复演练在庆典上的计划,她也不是没想过将计划提前,但这些天埃瑞格都没有主动来找她,她主动发过消息,对方受宠若惊,然后表示自己最近很忙下次一定。
要不是这个计划只有希琳和格林知道,她都要怀疑埃瑞格是不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特意避开自己的,放在之前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恨不得贴在她身边。
主动过一次被拒绝,再主动就会显得刻意,埃瑞格也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精灵。
精灵就没几个好糊弄的,除了卡曼。
所以出于谨慎起见,她没再提起过类似的话题,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时间来到庆典的前一天。
这场庆典费雅恩学院的学生自然也会参加,而且还担任重头戏,也就是选出学生代表向精灵献花,毫无疑问的,这个任务落在了希琳头上,她也不意外,和精灵走得近是其他人都亲眼见过的,而且埃瑞格从她入学开始就表现出感兴趣的态度,那些学校的校长副校长能坐到这个位置一个个都是会看眼色的人精。
这个任务不是字面意义上献花那么简单,这一点从专门配备好几个礼仪老师来指点她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切记,到时候不仅仅是现场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你看,世界各地的千万人都在观看着庆典直播,所以绝对不能出错。”专门的礼仪老师对希琳那么说。
然后就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进行纠正。
她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
动作和神态都要体现出对精灵主席的尊敬,还有仰慕之情。
听到这里希琳的唇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怎么比演戏还要难,让她演出仰慕之情?
她不由地想象了一下,对着埃瑞格的脸做出仰慕的表情。
不行,这果然很难做到,她失败了好几次。
礼仪老师说:“你可以把他当成伟大的太阳。”
……希琳微不可察地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种扑面而来的既视感,该不会下一步就是要求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对方了吧?
“我不会还要流泪吧?”希琳试探性地问道。
礼仪老师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也可以,果然同学你很有悟性!”
但到最后希琳都没掉眼泪,别说是掉眼泪了,就连仰慕的表情也是勉强挤出来的,又勉强又僵硬。
礼仪老师横看竖看都不满意,可也知道这是希琳能呈现出来的最好水平了,所以也没有强求,只是叹息一声,好像嘟哝了两句,希琳没仔细听,不过也能猜到她说的会是什么,估计就是担心她到时候出错。
出错什么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格林的计划能否顺利推进。
结束最后一天的礼仪课,明天就是庆典了,无论是学校里还是市中心,都为即将到来的庆典做足准备,张灯结彩,主街道更是花团锦簇,即便没有音乐也能感觉到那股喜庆的感觉。
希琳没什么心情闲逛,上了一天礼仪课的她本来就身心疲惫,直接回到公寓躺着回血。
明天就是计划当天了……她看着被夕阳染成淡黄色的天花板,长呼一口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计划的详细步骤,因为一遍又一遍的重温,使得这些细节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休息了有一会,感觉精力值稍微恢复了一点,再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起来,今天她是不打算再出门了,于是提前洗澡,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享用预定好的晚餐。
才打开水果捞的盖子就听见了敲门声,这个时间点又会有谁找过来?
略带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简宁,她手里还拿着一份乳酪火腿拼盘,估计是没想到希琳这么快来开门,她的肩膀缩了缩,问道:“希琳你吃晚餐了吗?”
晚餐虽然送到了,但一口都还没动过,她说:“没呢,正打算吃。”
简宁把拼盘递给希琳,“我就在这里稍微坐一会,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怎么了这是,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么?
希琳顺手把门给关上,又回过身对简宁说:“怎么了?”
“也没什么,明天就是庆典了。”
“我知道。”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相信你能胜任献花这份工作的!”简宁对着希琳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表情认真可爱。
希琳那点担心也随之消失,她刚才还在想她不会是要和她透露什么内部消息吧。
原来是来给她加油的啊。
希琳从简宁身上久违地体会到些许青春的感觉。
莫名还有点热血。
于是她学着简宁的动作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好,我肯定能完成这个任务的!”
不光是献花的任务还有那个特殊任务,她都会完成的!
简宁和希琳相视一笑,她走的时候还提醒希琳记得吃拼盘,“吃不完的话直接放冰箱里好了。”
“好。”
简宁离开公寓,又将门关上,公寓里又只剩下希琳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此时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被庆典影响心情的不止她一个,也有不少精灵被影响心情,尤其是那些需要临时加班的精灵。
愈缘就属于其中的倒霉蛋之一。
但就算生气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唉,命苦的精灵就是这样的。
愈缘负责的是明天庆典的中央统筹工作,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块就该知道工作量有多大了,也难怪这工作需要精灵来做,换成人类一个不留神就直接猝死了。
但精灵不会猝死,所以可以一个劲地压榨。
等周围的精灵走得只剩下三两个的时候有谁提着打包盒朝愈缘的办公室走来,敲了敲门,愈缘满脸疲惫地回过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卡诺。
以及他手里的打包盒,愈缘笑着说:“这是给我的夜宵吗?”
“嗯,卡曼说你肯定很忙,担心你忘记吃东西。”
愈缘哼哼两声,“算他有良心。”也不枉他之前这么护着他。
从卡诺手里接过打包盒,打开盖子一看,是热气腾腾的馄饨,紫菜和虾皮在鲜美的汤里摇曳。
愈缘也不管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先吃了宵夜再说,反正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我能在这里坐坐吗?”卡诺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搭在另外一张空椅子上,光顾着吃夜宵的愈缘头都没抬一下,说得随意,“可以。”
于是卡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加掩饰地直接看向面前的屏幕,社会科技的发展速度太快,以至于卡诺都难以跟上发展脚步,从本质上来说他其实和赫尔曼差不多,都是守旧的那一类精灵,没那么容易接受新兴事物,哪怕是见证了社会发展的赫尔曼也无法做到完全拥抱当今的科技成果。
更别提卡诺这个才复生没多久的精灵了,这也是愈缘放任他看自己的工作屏幕还不加阻止的原因。
很简单,那就是他大概率看不懂,压根不需要防备。
把馄饨吃了一大半的愈缘终于抬起头,问卡诺,“你看得懂吗?”
卡诺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是一些监控画面,至于其他的页面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愈缘哈哈笑了两声,“你要与时俱进啊。”
“毕竟这不是精灵的时代。”卡诺说。
愈缘脸上的笑容僵住,左看看右看看,还好其他精灵都走光了,他才说:“你刚才的话太敏感了,要是被审查组的听见了肯定会上报给埃瑞格的。”
“现在都已经变得这么严格了吗?”卡诺略带惊讶。
“是啊,你不在的日子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啊。”
而且这些改变还都是潜移默化的,等像愈缘这样的精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将最后几个馄饨吃掉,愈缘又说:“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我不会告诉埃瑞格他们的。”
卡诺说:“但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啊,嗯,但实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太尖锐刺耳了。”愈缘单手托腮,“你说得对,这本就该是人类的时代,但我们这些精灵贪生怕死,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这才造成当今的局面,说到底我也只是个随波逐流的精灵而已。”
“明天人类派出献花的人是谁?”卡诺没头没尾地这么来了一句。
愈缘挑眉,“不是吧,我刚才好不容易有点伤感呢,结果你就给我转移话题吗?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啊。”
卡诺从善如流地说了句抱歉,没什么歉意,全是敷衍。
“算了,他们让希琳来献花,这也很正常吧,毕竟她很特殊啊。”尤其是在他们这些精灵逐渐恢复自己的记忆后就愈发意识到她的特殊性,所以埃瑞格也在思考着让她离开学院,干脆就待在他身边好了。
至于为什么这个想法没有直接实践,那也是因为他手头堆积的事情太多,外加之太简单粗暴的命令行为会适得其反,所以埃瑞格才在寻找更加合适的时机。
一旦等他找到了,希琳估计就会被他打包绑在自己身边。
愈缘没把这话告诉卡诺,原因无他,就是觉得真这么说了他的朋友会做出傻事。
万一到时候又被埃瑞格找到把柄和错处,那情况就会变得很麻烦了,所以他这也是为了朋友好。
“是啊,她确实很特殊……”卡诺若有所思地说,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看得愈缘牙酸,他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煽情,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拜托了,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啊,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偶像剧里的路人甲。”愈缘自嘲道。
卡诺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很煽情,很肉麻的表情。”愈缘搓了搓手背,像是想要把那些鸡皮疙瘩给搓下来。
卡诺还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对愈缘说的话他反应平淡,说:“那么重要的工作,估计她会感觉到紧张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快要累得脑袋嗡嗡响就是了。”
“你的脑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愈缘真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和他计较,他还是正儿八经地加班吧。
时间就在和卡诺的闲聊中度过,时间从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跳到零点,终于来到了庆典当天。
还在睡梦中的希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到几个小时后的闹钟把她吵醒。
她花了几秒钟让意识回笼。
今天……哦对,今天就是庆典当天,是个大日子。
换上专门为鲜花准备的礼服,是一身暗红色西装套装,胸口别着精灵议会的徽章,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然后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
肯定,可以成功的。
第65章 “好,看来是我冒犯了。”
还没走出公寓,希琳就已经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漂浮着的那股庆典热闹气氛,只是这股气氛并没有感染她,相反地,她还因为接下来即将进行的任务心情变得些许沉重。
和简宁汇合后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她轻轻地拍了一下希琳的肩膀,说:“别紧张。”
她确实没有紧张,她的脑袋里想的都是别的事情,比如说万一到时候埃瑞格发现自己的目的,又比如说格林暴露了该怎么办。
打住,她强行打住这种发散思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再怎么想都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在给自己增压。
电梯门缓缓打开,希琳和简宁走到电梯里,抵达一楼,此时费雅恩学院里回荡着欢快的背景音乐,这种音乐估计要持续到明天早上。
把音乐当成背景白噪音就会好一点,至少不会觉得心烦意乱。
学院的学生以年级为单位分批次抵达市中心的主干街道,希琳也和同班同学一块乘坐专车出发。
专车内还算安静,偶尔能听见不知是谁和身边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微弱,就算仔细听也听不全他们说话的内容。
希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有一下没一下地。
学院本身距离市中心就不算太远,坐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途中希琳透过窗户看见道路两边的各种鲜花装饰,不仅仅是鲜花,人们还用木头雕刻出精灵主席的模样,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对精灵的感谢与仰慕。
看了一会希琳就产生了审美疲劳,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想起之前礼仪课老师说的,要用仰慕的神情看向埃瑞格。
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寒,差点就又要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了,她搓了搓手,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对身边的简宁说:“对了,你待会是不是就会遇到你哥哥了?”
这么隆重正式的场面身为人类执政官的简岭肯定也会出席的吧,但简宁的表情却有些微妙,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他最近好像突然有紧急的事情要忙。”
紧急的事情?听到这里希琳若有所思。
那该是多么紧要的事情才让他就连庆典都无法出席的?
这个问题估计只有简岭本人能够回答,而他本人现在还在拘留室里和诺尔大眼瞪小眼,他们两人的面前各放着一杯茶水,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诺尔说:“用这种纸杯装的茶是没有灵魂的。”
简岭说:“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他已经在诺尔对面坐下将近两分钟,经过两分钟的沉默,他最后只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让简岭觉得对方就是在戏弄自己。
诺尔耸耸肩,“抱歉,我对喝的茶要求一向很高。”
简岭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贸然打断别人确实不礼貌,但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听他说废话,于是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说:“可以了,我不想听你说关于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带到这里的。”
“不怎么明白。”诺尔将装傻充愣发挥到底,“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我们家族的律师很快就会过来,而你,执政官先生,你也会得罪我的家族。”
“不是我得罪,而是你做错了事。”
“如果你认定自己就是衡量正确的标准的话,那确实任何不合你心意的言行举止都是错误的。”诺尔面不改色地和简岭玩起文字游戏来。
简岭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诺尔看,后者调整自己的坐姿,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两者的气势上简直是旗鼓相当,诺尔说:“我也能理解你当上执政官没多久想要立威,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但你不该把火烧到我头上的。”
不过这也是他这种人经常会犯的错误,谁让他的家族在此之前都没有正式被名利场接纳过呢,只不过是从商而已,商人的后代果真是不知道政治运作的规律,所以才会搞出这种事情来。
诺尔完全不像是被拘留的人,仿佛只是被请来这里做客的,甚至还对这里的待客之道挑挑拣拣,再怎么周到的礼仪他都能挑出一堆麻烦来。
这场对话的主动权已经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简岭不免显露出被动的一面。
“现在我们怀疑你和反动分子存在一定联系。”简岭冷着脸丢出自己手中的线索,但诺尔只是微微皱眉,仿佛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敷衍地嗯了一声,像是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然后呢?话可别只说一半呀。”
简岭说:“只要证据链成立,你就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好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所说的证据链究竟能不能成立。”话音落下,诺尔的专属律师出现在门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诺尔看了一眼门口,又与简岭交换一个眼神,笑盈盈地,“我的律师来了,接下来你就和他谈吧。”
*
希琳乘坐的专车在指定停车点停下,教授先一步下车负责引导,因为希琳要给精灵献花,所以她是最先下车的,一下车就被教授拉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脚步匆匆,好像很赶时间。
“教授,我们快要迟到了吗?”希琳问道。
不应该的啊,她之前就收到了庆典当天的流程表,涉及到她的那几个环节时间交接她都记得很清楚,在下车的时候她也对过时间,应该不存在时间赶不上的情况。
教授说:“主席大人提前出现,所以你也最好快点到指定地点。”
破案了,原来是埃瑞格不按计划来,提前出现,现在害得她也得急匆匆地一路小跑。
果然埃瑞格就是个随心所欲的精灵,压根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不停蹄地跑到方阵前,地砖上的隐秘标志提醒着希琳应该站在这边,她才站定脚步,教授就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挑出什么大毛病,就是领口稍微有点皱巴,她索性直接上手整理希琳的领口,将领口的蝴蝶结也给扶正。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希琳听见那个教授小声地说。
感觉周围所有人都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希琳甚至还反过来安抚她,“嗯,那就没问题了。”
话音落下,教授也从希琳身边离开,伴随着市中心上方绽放的礼花,象征着庆典正式拉开帷幕,专门的军乐团从精灵的议会大楼缓缓走出,但这绝不是庆典的重头戏,真正的热闹从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出现开始。
希琳面前的,身后的方阵齐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欢呼掌声海洋里溺水的倒霉蛋。
长久的,整齐的口号声又像是某种洗脑的讯号,几乎所有人都在赞颂着精灵的善良勇敢,歌颂着精灵的伟大。
除了希琳。
她看着坐在马车上的埃瑞格缓缓朝着她所在方向靠近。
都已经是星际时代了庆典的时候还使用马车,只能说埃瑞格真的是个非常念旧和复古的精灵吧。
拉动马车的两匹白马希琳面前缓缓停下,到她献花的环节了,她缓步上前,心里谨记着礼仪老师划过的重点,尽可能地表现出对他的向往和仰慕。
她走到埃瑞格面前,当天的他金发打理得愈发柔顺丝滑,湛蓝色的眼瞳温和柔软,身上的精致礼服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会太过于花里胡哨,但他穿上就刚刚好。
“尊敬的主席大人,这是我代表费雅恩学院的全体师生向您献上的花冠。”说出那句已经排练过许多遍的台词,然后将花冠双手呈上。
按照流程应该是埃瑞格双手接过,然后自己戴上的,但是他现在却不按流程来,偏偏要在她面前低下头。
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让她直接把花冠给他戴上的意思吗
希琳双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在无数眼神的注视下,她不能出错,所以她轻抿着嘴唇将花冠戴在他的头顶,调整位置,扶正。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让希琳松一口气,相反的,她更加惴惴不安了,因为到目前为止埃瑞格已经做出太多变动,谁又能料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谢谢你,费雅恩学院的心意,还有所有人类的心意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好肉麻,同样也是好虚假的台词,可偏偏从埃瑞格的嘴里说出来,居然真的有种真心实意的感觉。
他是真的擅长演戏。
既然花圈,哦不是,是花冠都已经送出去了,那就意味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正要后退,退回到人群里,可埃瑞格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在旁人看来他只是轻柔地牵着她的手,但只有当事人知道他那是直接抓住,而且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坐在后面马车上的精灵也目睹这一幕,急脾气的卡曼差点就要从马车里跑下来赶到希琳身边,但是他的想法被莱昂打断,“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卡曼没好气地白了莱昂一眼,后者耸耸肩,“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什么叫做为了他好?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卡曼压低声音问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心血来潮吧,也有可能是被感动到了?”莱昂说,埃瑞格的脑回路一直是个谜。
卡曼听见莱昂说的这话顿时被恶心得扯了扯嘴角,心说埃瑞格怎么可能会和感动扯上边,但还没等他把心里话说出口,前方的埃瑞格就牵着希琳的手,把她带到马车里。
“庆典的流程有这一个环节吗?”卡曼问道,这时候饶是莱昂也找不出任何解释的理由。
围观的精灵感到惊讶,那就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希琳了,她本来以为埃瑞格会松开手的,一般来说不都是稍微意思客套一下就该松手了吗?
但他怎么手上一用力,直接把她给带到马车上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但埃瑞格趁着调整坐姿的间隙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大家都看着呢,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他这是在威胁她?这是希琳的第一想法,但仔细分析一下他的语气,威胁的意味不算太浓厚,更像是某种提醒。
的确,这场庆典是实时直播的,也就是说现在有千万人,甚至是上亿人在观看这一幕。
决不能在这时候,在这里露出破绽,希琳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挺直脊背,端坐在埃瑞格身边,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埃瑞格的行为已经将大部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一时间星网上关于她的词条,搜索词,还有实时动态都在以秒速更新着。
坐在马车上穿过这条主街道,明明这条路也不长,但莫名给希琳一种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无力感。
终于,她穿过人声鼎沸的海洋,在平静的岸滩搁浅。
道路尽头连接着的是精灵与人类的纪念馆,接下来埃瑞格会在纪念馆的露天阳台上发布演讲,而希琳也应该坐在某处休息,而不是被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希琳脑袋里一直在重复着这个问题,她原本想要避开埃瑞格伸过来的手,下个马车而已,她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但转念一想,之后的计划还得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所以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铺垫。
于是她没躲开,而是主动握住他的手,这一举动让埃瑞格受宠若惊,他说:“我以为你会躲开的。”
躲开有用吗?很显然是没用的。
希琳说:“谢谢你。”
“不要对我说谢谢,这样听上去好见外,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应该已经亲近到不需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她默默地评价。
埃瑞格的手掌比她的手要宽大一圈,干燥温暖的掌心还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痕,她之前都没有留意过,毕竟此前她就算和他牵手心里也都在想别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你的掌心……怎么会有一道疤?”话语间她和埃瑞格朝着纪念馆内部走去,埃瑞格笑眯眯地,说:“以前这里被人用匕首刺穿了呀。”
那个人类还挺厉害的,但怎么只是刺穿了手掌,就不能刺穿其他地方吗?希琳莫名觉得可惜。
虽然很想说他这是活该,但为了之后的计划,她不得不违心地说:“那样一定很疼吧。”
出乎意料的,从刚才开始就笑盈盈的埃瑞格却因为她这句话沉默许久,过了好多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其实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到底疼不疼呢……”
精灵的体质异于常人,无论是恢复能力还是其他体能,所以他这话也没让希琳起疑心,没准精灵的忍痛能力也很强呢?这好像也不奇怪。
走到纪念馆里,大门缓缓关闭,将那波涛汹涌的欢呼声隔绝在外,耳根一下子就清净了许多。
埃瑞格转移话题似的点了点脑袋上的花冠,“这是你做的吗?真漂亮。”
显然不是,她的任务就是献花而已,至于编织花冠,那是其他人的工作,她只是中间的运输者。
没有欺骗他,无比诚实地回答:“不是,这是别人做的,我没有那么高的水平。”
“这样啊。”埃瑞格眨了眨眼睛,“但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就连送死也一样喜欢吗?希琳忍不住地发散思维。
这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我今天的任务就只是献花而已,你把流程都给打乱了。”她说得都算委婉的了,但凡上过班的人都会讨厌埃瑞格这种临时给别人增加工作量的家伙,可偏偏他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无辜眼神盯着她看,“没关系的,其他精灵会协调好的。”
那些其他精灵也是倒霉蛋一样的存在。
希琳同情了他们一秒,而后就又开始同情自己了,至少那些精灵不用陪在埃瑞格身边,论倒霉程度,那还是她更倒霉一点。
眼看现在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希琳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埃瑞格身边,“接下来就要演讲了,你就没有要准备的吗?”
这可是在千万人面前的演讲啊,这种演讲按理来说应该都是有稿子的,而且还是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演讲稿。
但埃瑞格却显得云淡风轻,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直接脱稿演讲?还是随心所欲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更倾向于后者。
“你在担心我吗?我好高兴啊。”埃瑞格牵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又微微俯身,在她疑惑的注视下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他的体温通过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这是个略带暧昧的动作,但埃瑞格却做得理所当然,仿佛他和她本就该是这么亲密无间的。
希琳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躲开,耐心地等待他松开手,过了好一会,他才算是反应过来待会还要发表演讲,终于松开手。
旁边的精灵提醒埃瑞格是时候发表讲话了,希琳非常感谢那个前来提醒的精灵。
“今晚你可以不回学校吗?”临走前埃瑞格轻声问道。
她不回学校还能回哪里去?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省得她找借口了,她说:“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埃瑞格又兴高采烈地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希琳木着一张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在场的精灵也都默契地移开视线。
“到时间了,你该去和民众打招呼了。”希琳戳了戳他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双脚重新接触地面,带来的是稳稳的安心感。
埃瑞格终于走向露天阳台,留下希琳站在原地,她花了几秒钟调整自己的状态。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回答他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原来是赫尔曼,他刚才没和其他精灵一块坐马车,而是早早地就守在纪念馆里,前面发生的小插曲也是看直播才知道的,他一边看直播一边在星网上看热搜词条。
果然有不少网友开始扒她的过去,有些充满恶意的言论都被赫尔曼让手下给删除,有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直接炸号,从埃瑞格拉着她上马车那一幕到现在,他的手下都已经炸了不少发表恶意内容的账号,少说也有三位数了。
“我刚才都没在马车上面看见你。”
“情况有变,我就先来纪念馆这里了。”
“是因为埃瑞格的随意行动才让你们临时改变安排的对吗?”
“还行吧,他的随意行动本来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赫尔曼的话语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上班族辛酸感,他又把话题给绕回来,“你待会要走的话我可以给你打掩护。”
放在平常希琳肯定会感谢他的好心相助,但是现在……她身上还有别的任务,所以她只能拒绝他的好意,“不用,我不想麻烦你。”
这话就像是波动赫尔曼神经的关键词,他的表情发生细微变化,“……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帮你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她总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都和盘托出吧?所以只能含糊不清地使用糊弄大法,“你想多了。”
赫尔曼抿抿唇,他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但事实不像她说的那样。
“你一旦答应他的请求,开了这个头,那他就会阴魂不散地一直缠着你,直到永远。”
啊?难道这是埃瑞格独有的设定吗?不是他们所有的精灵都是这个德行吗?
都是如出一辙的黏着。
希琳可不想让赫尔曼毁掉自己的计划,她就说:“我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知道该承担怎样的后果,这一点也不需要你来提醒。”
赫尔曼垂下眼帘,她还以为对方会生气的,但是没有,他只是说:“好,看来是我冒犯了。”
第66章 “是啊,毕竟……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此时站在露天阳台上的埃瑞格已经开始演讲,希琳能够感受到纪念馆外的人群都变得安静许多,人们纷纷仰起头注视埃瑞格,安静地听他说话。
所谓的演讲也只是一些套话,无非就是展望精灵与人类和谐相处的未来,这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说了一句又一句,希琳才听了个开头就转移注意力,刚才和赫尔曼的对话不怎么愉快,你就又说:“你待会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赫尔曼也没生气,“嗯,稍微有点工作要处理,但比起愈缘,我的工作算轻松的。”
负责幕后统筹的精灵才是最费精力的那一个。
难怪她好一阵子都没见过愈缘了,原来是去干幕后了。
那确实很辛苦。
赫尔曼又说:“你刚才的随机应变很及时。”
她能不随机应变吗,在对上埃瑞格的时候她大部分时候都处于头脑风暴的状态。
在她和赫尔曼谈话的间隙里站在露天阳台上的埃瑞格也完成演讲,顿时屋外掌声如雷,震得希琳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结束演讲的埃瑞格折返回到希琳身边,长呼一口气,“呼……还算顺利,刚才我还真的有点小紧张呢。”
他也会感到紧张吗?很难想象他紧张的样子,希琳想了下,发觉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点。
“怎么,希琳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有紧张这种情绪?”埃瑞格对她眨眨眼。
还真是被他给说中了。
“你毕竟是主席大人……”
“这和什么主席不主席也没什么关系哦,我希望和你相处的时候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精灵,而不是所谓的主席大人。”
那之前以权压人的家伙又是谁啊?又要享受权力带来的便利,又要说坐在这个位置上好累。
真是什么话都被他给说了。
希琳还不至于同情心泛滥到共情这样一个特权阶级,她又不是闲得慌。
做不到共情,她顶多就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说:“我没想过原来你也需要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眼看卖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埃瑞格轻咳一声,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忙了一上午你是不是也饿了?我让他们准备了午餐,先吃点东西吧,至于晚上的宴会,你只需要露个面就好,剩下的时间都可以好好休息。”
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还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口。
哪怕刚才希琳或许真的对他产生几分同情,那些许同情也在这种自作主张的安排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都不等希琳说点什么,埃瑞格就拉着她去偏厅享用午餐,全过程都将一旁的赫尔曼无视。
“刚才赫尔曼也在,不请他一起用午餐吗?”在去偏厅的路上希琳那么问道,埃瑞格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不用啊,因为我想和你独处啊。”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埃瑞格的性格变化,如果说之前还是稍微顾及到一点自己身为精灵主席的面子不会轻易放下身段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不知身段为何物,心直口快得不行。
行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和他一同单独共进午餐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现如今的希琳表现得也没有交流会时期那么僵硬,甚至透露出一丝丝的游刃有余。
不就是吃午餐么。
纪念馆的小隔间装修风格也和馆内风格统一,透露出一股简约内敛的美感,希琳他们到达小隔间的时候餐点基本上都已经上齐。
希琳入座后埃瑞格就挨着她坐下。
真的有点粘人到像是狗皮膏药了。
但又没有狗皮膏药那么好应付。
这顿午餐一开始还算正常,直到埃瑞格无意之间提起不久前宫殿周围发生的事情,希琳握着叉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难道是诺尔背叛了自己吗?不,至少格林向自己保证过不会让诺尔破坏他们的计划。
所以很有可能是对方在试探自己。
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露出破绽,她握着叉子的手又稍微放松了一点,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而后说:“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告诉我吗?”
“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希琳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埃瑞格停顿了一下,合理怀疑他是在斟酌用词,“我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该说这是她的荣幸吗?
“希琳你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埃瑞格循循善诱,用柔软的嗓音引诱她掉入陷阱里。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她用刀叉切开牛排,鲜嫩的牛肉中间还渗出些许浅粉色的汁水。
不是血水,而是血红蛋白,不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鲜血淋漓的横截面。
“我舍不得伤害你。”
这话可信度存疑,但他对自己的同类,对于精灵下手确实心狠手辣,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话语间埃瑞格向她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她甚至能够嗅闻到他身上的花香。
是很浅淡的香味。
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香味寡淡的花朵,却又非常歹毒。
暧昧的气氛往往是近距离对视的副产品。
她在上辈子曾经听说过长久的对视很可能会导致心动的结果,但这个结论在她身上不成立。
别说是心动了,她现在心如止水。
心动的只有埃瑞格。
他的鼻尖翕动,是不加掩饰地嗅闻她身上的气味,“你闻起来很好闻。”
希琳推测着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没过两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单方面的推测实在是太被动了,她要夺回主动权才行。
于是她在埃瑞格的注视下伸出手,他眼里的不解都被她落在侧脸的亲吻消解。
“你……”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希琳学过瞠目结舌这个成语,而现在的埃瑞格就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本以为他会从容淡定地接受这个亲吻的,但没想到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能扭转局面。
她突然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用这一招打断他的战术前摇了。
亲完以后她就又跟个没事人似的说:“你没事吧?”仿佛刚才偷袭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我……”埃瑞格花了几秒钟调整自己的情绪,将那波澜起伏的心情按下去,而后说:“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只是被亲一下就泪眼朦胧,这种情节放在影视剧里都会被观众吐槽太过浮夸,可发生在埃瑞格身上就又变得没那么奇怪。
希琳沉默着递给他一条手帕擦眼泪,他拿着手帕也不擦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怎么还一直看着她?
“你还吃午餐吗?”希琳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们总不可能接下来还要玩干瞪眼的游戏吧。
“啊、当然是吃的,抱歉,我有点被幸福冲昏头脑了。”他笑着说,不是那种虚假的,浮于表面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笑容。
希琳移开视线,索然无味地吃着午餐,硬着头皮把牛排吃完,虽然郁闷,但也不能浪费食物。
吃过午餐,下午就是各种花车游行活动,到了晚上就更加热闹了,露天表演一个接着一个,基本上每次庆典的狂欢都会持续到隔天的凌晨三四点。
但这些狂欢都和希琳无关,她心里还挂念着自己的任务,思索着该怎么见缝插针式地提议为埃瑞格进行灵魂治疗,并且顺势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埃瑞格就已经邀请她去自己的住所做客。
说起来她在这之前都没去过埃瑞格的住所,都说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更容易放松下来,这样或许对自己的计划也有利,思考片刻后希琳就答应下来。
“好啊,但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呢?”
“不会,你的到来不会是打扰,如果可以的话,你一直住在我那边也完全没问题。”
这还是免了吧,一直住在那边和被包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埃瑞格不像是单纯地开玩笑,更像是借着开玩笑的名义试探希琳的底线与想法。
“我还是更习惯住在学校里。”
“啊……那好吧。”他的失落溢于言表,“那今天就当是做客吧,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他们两个走到纪念馆天台乘坐小型飞行器离开市中心,坐在窗边的希琳往下看,市中心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放眼望去像是一片拥有生命和呼吸的海洋。
“很热闹吧,看到他们开心,我也会感到高兴。”
生活在都城的人当然开心了,物质充足,生活轻松,都想不到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可但凡换个地方,去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就知道真实的国民状态了。
但身边的精灵又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反驳呢。
他们只会装作视而不见。
希琳说:“这样会很累的吧,我是说担任主席这一职位,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就算精灵的身体不会疲惫,但精神也会感到疲倦的吧?”
她看似在关心埃瑞格,实则是在为自己之后的计划推进做铺垫。
而埃瑞格却因为对方的关心十分感动,他眨了眨眼睛,说:“希琳你在关心我呀?我好感动诶。”
“是啊,毕竟……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她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67章 “差一点,潘多拉的宝盒就要打开了。”
多亏了希琳那强大的心理素质,她现在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因为表情郑重认真,假的都能染上几分真的意味。
显而易见的,埃瑞格很吃这一套,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甚至还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他们都说精灵遇到命中注定伴侣的几率很低,所以,我们的相遇肯定是命中注定的吧。”
这一点她不否认,可能她命里面就有这一劫吧。
他说的话更加肉麻咯噔,和他一比较,自己刚才说的话真是小巫见大巫。
“哈哈……谁知道呢。”希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就当是回应了。
但埃瑞格对此不太满意,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向她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最后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姿态亲昵而放松,呼出的气息掠过她的耳垂还有脖颈,有点痒,她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本以为埃瑞格还会继续说些什么的,但是没有,在后半段路程里他出奇的安静,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姿势也是一动不动的,希琳起初还以为有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埃瑞格?”
没反应,她再侧过头一看,对方双眼紧闭,呼吸轻缓,那样子像是睡着了。
哈,就这样睡着了吗?
睡着的埃瑞格平静柔和,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平常的他应该是阴晴不定的,难以捉摸而且咄咄逼人的,当然,她也不会被他现在的安静假象所蒙骗,哪怕是连环杀人魔睡着的时候也是平静祥和的。
更何况眼前的精灵比连环杀人魔危险系数更高。
她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动作幅度很小,所以他只是皱皱眉,也没有醒过来。
也有可能是在装睡,她想,但是睡眠状态和清醒状态的呼吸是不同的,这一点她也在学校专门课程上学到过。
所以他应该是在老老实实地睡觉。
身上没了他这个负担一下子就轻松不少,她揉了揉自己的肩头,活动一下肌肉,在佩戴通讯器查收消息的时候还多瞧了埃瑞格一眼。
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还是很小心谨慎地戴上通讯器,短暂的沙沙电流音后是熟悉的声音。
格林问道:“你那边还好吗?埃瑞格把你直接带走了?”
希琳的手指搭着耳边的小巧通讯器,手指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没事,我就在他身边。]
这回答让格林有忙不迭地追问:“那你这样不会被发现吗?”如果埃瑞格在她身边的话,估计会一直盯着她看的吧,毕竟对方可是在公众场合都不会对目光有所收敛的家伙,更别提私底下了,所以她但凡做出一些不寻常的小动作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的。
格林担心归担心,但也知道希琳做事情前肯定会好好考虑一番。
所以还没等希琳回答,他就又问:“他现在没在盯着你?他失去意识了?”
差不多吧,希琳给出简短的回答。
“现在计划有变,既然他接下来会带你去他的住所,那么……”通讯器里又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比上一次还要刺耳,希琳忍不住皱眉。
格林的声音也在混乱的电流声中变得扭曲,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你那边很可能有信号屏蔽器,我长话短说,你在抵达他的住所以后就尽可能说服他接受灵魂治疗,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收集信息。”格林说完这话,还没等到希琳的回应,通讯器的信号就彻底被屏蔽。
希琳不动声色地摘下那只通讯器,放进贴身口袋里,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从纪念馆到埃瑞格的住所,乘坐飞艇大约需要大半个小时,临近降落时她身边的埃瑞格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就像是突然醒来前的征兆。
她才转过头就和埃瑞格的眼睛四目相对,他湛蓝色的眼瞳里还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一看就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我们应该快到了。”她说。
“抱歉,我这两天太累了,刚才一下子就睡着了。”埃瑞格笑着解释道。
其实也不用解释,他睡着以后她反倒是不用费脑筋应对他那些猝不及防甚至是刁钻的问题,也不用去安抚他那些起伏不定的情绪。
所以他要是睡着的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
话语间飞艇降落,还没出飞艇,站在窗边的希琳透过窗户将他的住所收入眼底,面积和宫殿一比较只能说是小巧玲珑,但显然比普通的别墅大多了,更类似于庄园。
真不愧是特权阶级,住的地方都那么豪华,她沿着前院的石板路往主建筑走去。
说是前院,但其实面积相当于几十个篮球场,光是搞园林造景都要在上面花不少钱,希琳不由自主地开始算钱,算到后面就放弃了,因为对于精灵,而且还是埃瑞格这种精灵来说金钱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没错,不是在装,而是事实。
站在大厅的宝石吊灯下,宝石自带的光亮落在她身上,晃得她的皮肤都有点不适应。
现在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埃瑞格说:“你要稍微休息一下吗?就当是午休。”
她倒是想午休,但是任务还没完成,她也没什么心思午休,就说:“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帮忙放松你的精神体?”
这句话是她在心里斟酌许久才说出口的。
话问出口,埃瑞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为什么不说话呢?
难道是看穿了吗?
如果真的看穿了她又该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呢?希琳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突然间她捕捉到埃瑞格发出的一声气音,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回答:“可以啊。”
“那样就麻烦你了。”埃瑞格又牵起她的手,姿态亲昵。
有点亲昵过头了。
按照固定的治疗流程,首先应该去一个让精灵最安心的地方,“你在哪里会完全放松下来?”
埃瑞格想了想,拉着她的手往二楼的方向走去,去的不是他的卧室,而是另外一个空房间,看装修风格和这一片的建筑物都不太和谐。
主要是房间内部的装饰太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地步,她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没装修过的毛坯房了。
转着脑袋看了一圈下来,希琳问道:“就是这里吗?”
埃瑞格说:“嗯,就是这里,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可能你会觉得装修太朴素了,但我以前,应该说是我的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的。”
被他这么一提希琳也想起来了,在某个融合了过去记忆碎片的连环梦里,她就看见梦里的精灵在讨论埃瑞格的过去,说他生活在偏远寒冷的北方地区,物资匮乏,父母死后更是没有精灵庇护,只能自己挣扎着生存下去。
有的人类是恋旧的,有的精灵也是。
而埃瑞格就属于后者。
关于他的过去,希琳一开始是从星网上了解到的,但那些信息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艺术加工成分,所以她对此也是半信半疑,后面恢复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他的过去都是只言片语。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去,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可能是她刚才主动拉近距离的示好起到作用了?
埃瑞格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记忆里的童年总是漫天飞舞的大雪,雪色将天与地的边界线都模糊。
雪景虽然美丽,可严寒刺骨,哪怕是精灵也无心欣赏这种美景。
透过他的字里行间,希琳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寒冷。
听了许久,希琳感觉自己不是在做灵魂治疗,而是在单纯的话疗,基本上是他说几句,然后她应一句,顺便再点点头,做出一些肢体动作来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等一下,她这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来听他回忆过往还有各种原生家庭之痛的,所以当埃瑞格回忆到自己的双亲时,希琳就赶紧打断他的前摇,说:“我们是不是偏离主题了?”
“啊……”埃瑞格眨了下眼睛,“好像是的,抱歉,我一说到过去的时候就有点刹不住车,总之——待在这里会让我感觉很安心,嗯,接下来你可以开始灵魂治疗了。”
总算是把话题给扯回来了,希琳主动握住他的手,调整自己的呼吸,绵长地呼吸几口气。
一秒,两秒,三秒。
数到第三秒的时候她发散自己的精神力,与埃瑞格达成精神链接,因为精灵没有对她设防,所以她无比顺利地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出乎意料的,居然不是冰天雪地,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
前面他铺垫了那么多,她还真的以为他的精神世界会是一片雪山呢。
该怎么说呢……反差感有点大?
希琳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惊讶过后她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她得要先寻找埃瑞格的精神体。
精灵的精神体都属于机密,向来不对外公开,刚才埃瑞格也没说。
应该是大型野兽吧,比如说狮子老虎什么的,又或者是别的动物。
一边想着,一边在这片建筑物里走来走去,越是往前走就越是觉得奇怪。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在路过花园内的喷泉时突然得到印证。
这里好像就是曾经的王室宫殿。
一般来说精灵的精神世界环境和精灵自身的经历息息相关,可能是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环境,留下深刻印象不一定是非常喜欢,也有可能是恐惧,愤怒的印记。
由此可得,王室宫殿对于埃瑞格来说也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她的脚步停留在喷泉旁,集中自己的精神力尝试着与埃瑞格的精神体产生共鸣,之前她就是用这种方法找到其他精灵的精神体的,但这次却没那么顺利。
他的精神体怎么好像一直在躲躲藏藏的?
难不成是在害怕她么?不可一世的埃瑞格也会感到恐惧吗?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地,她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寻找精神体上。
搞什么啊,是在和她玩捉迷藏吗?
她在偌大的,堪比迷宫的宫殿里转了大半圈,终于——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影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埃瑞格的精神体了,她反应灵敏地立马转身追上去。
她脚下的步子一刻都没停,最后在长廊的转角处逮到了那只精灵体。
那是……一只狼?
不不不,只是乍一看很像狼,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看尾巴还有身形就知道那更大概率是大型犬。
有点类似于捷克狼犬的品种,唯一的区别是体型更大一点。
虽然之前她还在背地里骂过埃瑞格几次,说他很狗,但没想到他的精神体还真是狗啊。
居然骂得还挺应景的。
希琳半蹲下来,与狼犬视线齐平,后者的鼻子翕动,又向她凑近了一点,仿佛在仔细分析她身上的味道。
她全程都盯着它的双眼,在她的注视下,这只狼犬主动将自己的脑袋送到她的手边,毛茸茸的耳朵蹭过她的掌心,动作里甚至透露出几分激动。
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希琳配合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边抚摸一边说:“乖狗狗,乖狗狗。”
原本垂下的那条尾巴也在摇晃个不停。
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来收集情报的,所以她顺势盘腿坐下,将那只狼犬拢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而后用精神力检查一遍它的身体。
没有太多的损伤,或者说这些灵魂上的伤口对于希琳的治疗能力来说不值一提。
她在治疗的间隙又想起了赫尔曼,和埃瑞格一比,他的灵魂可以说是千疮百孔,这很可能和埃瑞格平常都外耗别人,从来不情绪内耗有关,这种精灵怎么可能会有情绪问题,毕竟那些问题都转接到其他倒霉蛋头上去了。
治疗都没花费多少时间,但直觉告诉她这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什么重头戏正在等着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
结束治疗的她捕捉到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动静,像是有谁被关在密闭空间里奋力挣扎砸门的动静,因为离得远,这种声响也被弱化,传到她的耳朵里就变得更加细微。
她正要站起身,狼犬也感知到了什么,一口咬住她的袖口不让她离开,甚至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果然,这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啊。
希琳拍了拍狼犬的脑袋,又把衣袖从它的嘴里给扯回来。
狼犬“呜”地一声,不解又担心。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希琳试图和精神体讲道理,但是行不通,最后只能捏着它的后颈,弯腰,拉近距离与它四目相对,说:“听话。”
虽说现在她是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按理来说她是客人,主导权在主人手里,但架不住她的精神力过于强大,只是转瞬间就反客为主。
狼犬无奈之下只能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看看她。
循着声源走去,伴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声响也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她的脚步停在那扇门前,里面传出的砰砰巨响仿佛在敲打她的耳膜,刺得她隐隐作痛。
身边的狼犬又开始发出那种可怜兮兮的呜鸣声,但是希琳没有理会,她伸出手,手掌贴上木门的一刹那,混合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恶意如同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席卷她的所有感官,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即使隔着一扇门,她仿佛能够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的视觉都被那缓缓流动的,粘稠的黑色物体占据。
那形态和污染物很相似。
他的精神世界里为什么会有污染物?果然,刚才那副和谐的景象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那股阴冷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刚刚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过去的记忆碎片。
准确来说是关于污染物起源的记忆,在外游历回来的精灵王子高烧多日,好不容易等到他的病情好转,污染物也在精灵王国内出现,又有精灵掀起风波,将污染物肆虐的源头直指精灵王子。
那个时候的人类也好,精灵也好,都被舆论引导,但放到现在仔细想想,这几件事情都是那么巧合地联系到一块。
巧合太多就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再联系之后的发展,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有埃瑞格从中作梗。
想着想着,希琳低下头,狼犬还端坐在她身边,一感受到她低头就忙不迭地仰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这也算是收集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希琳拍拍狼犬的脑袋,说:“我没事。”
她的心情反而很好呢。
毕竟她之后可以顺着这个线索一路顺藤摸瓜地复原当年的真相,她真是高兴都来不及。
所谓的灵魂治疗已经结束,她也该离开埃瑞格的精神世界,她也不想在这里久留,总觉得怪怪的。
因此她完全无视狼犬的挽留,毫不犹豫地退出他的精神世界。
意识才回到现实世界,都还没适应两秒就被埃瑞格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腹,已经跨越了拥抱的界限,更像是牢牢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真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她没好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脸颊,收效甚微,于是又转而掐住他的脖子,这下子总算是有点用了,感受到疼痛的他眼睛微微睁大,“啊……我以为你又要跑了呢。”
这不是他死命抱着她的理由。
“松开手,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就跟在现实世界里应对那只狼犬一样。
闻言,埃瑞格倒是格外听话地马上松开手,希琳趁机和他拉开距离,手抵着他的肩头,说:“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
埃瑞格笑得眉眼弯弯,或许是刚刚接受了灵魂治疗,他的身心都对她存在一定的依赖性,之前其他接受治疗的精灵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只要是成熟稳重一点的精灵都能控制好自己,比如说赫尔曼。
“你听明白了吗?”希琳又重复了一遍,埃瑞格垂下脑袋,想要故技重施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这想法被她一眼看穿,她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明白了。”埃瑞格轻声说,而后虽然有和她保持距离,但那眼神仍旧是可怜兮兮的。
不是吧,他是在玩装可怜那一套吗?
但很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现在重要情报拿到手的希琳态度也隐约变得敷衍,颇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但这也不能怪她,要是不加制止的话,他就会和精神体狼犬一样凑过来。
“你刚才不是还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乱跑吗?差点就要遇到很可怕的东西了。”不能贴着她,埃瑞格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手指勾着她的手指,动作里透露出一股缱绻的意味。
“差一点,潘多拉的宝盒就要打开了。”他说。
实际上已经打开了,她想起了当年的真相,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难为她的演技。
“我要午休了。”她确实有点累了,恨不得倒头就睡,而不是在这里和他扯些有的没的。
埃瑞格还有些舍不得,说:“那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想都不用想,当然是拒绝,如果有他守在自己身边的话,那她估计会失眠的吧,她说:“不行。”
“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的吗?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吗?”
她这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回答了,“我考虑过了,还是不行。”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直白地拒绝他估计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说这话的人是希琳,埃瑞格的反应也只是顿了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幽怨,但还是站起身,“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总算是能听懂一些人话了,希琳的心里居然诡异地冒出几分欣慰来。
第68章 “但我想你留下来陪陪我。”
说午睡那就是真的午睡,埃瑞格也不打扰她,把她送到休息室就离开。
离开的动作也不算太利落,站在门口用依依不舍的眼神看她,看了好一会,才冒出一句,“我真的走了。”
她还想反问一句他怎么还没走呢。
没抬头,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埃瑞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关上门。
总算是走了,希琳整个人都钻进床铺里,侧躺着的她开始复盘自己推进的计划,复盘着复盘着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惊醒的,双眼唰地一下睁开,就连身体都跟着稍微颤抖了一下,一般出现这种反应都是大脑潜意识担心错过时间,结果摸出终端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大脑有的时候也会产生错觉,明明没睡多久却像是睡了一整晚。
没有马上起床,因为她笃定自己前脚刚刚起床后脚埃瑞格就会跟小尾巴似的跟过来,所以她还是再躺一会吧。
平躺着,天花板四个角的雕花映入眼帘,她在思索百年前的埃瑞格到底是怎么设计陷害希维尔的。
事情的大致经过她能猜得大差不差,就是具体细节估计还得问希维尔。
所以归根结底,她还是得要找到希维尔散落在星际其他地方的灵魂碎片,上次在宫殿里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对方只能模糊地感受出个大概来,说除了死火山,还有一块灵魂碎片,不在这颗星球上,在更加偏远的星球上。
还好他不像那什么伏地魔搞出七块灵魂碎片,只剩下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她没见过。
只要能找到的话,她大部分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就连问题也能迎刃而解,前提是得要能找到那块碎片。
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埃瑞格从中作梗,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情绪还算稳定,这也有一部分是灵魂治疗的功劳,哪怕是阴晴不定的埃瑞格也会因为灵魂治疗从而对向导产生某种依恋的心态,虽然向导守则里再三提醒向导不能利用这种情感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是违背向导这一职业道德的,但是,事到临头这种职业道德都被她抛到脑后,她要利用手边能利用的一切条件。
毕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一旦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完全恢复记忆,那么人类将永无翻身之日。
更可怕的一点是,哪怕她死去,只要她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精灵就有方法找到她,无论轮回几次,无论重来几次。
这可就真的是永生永世不安宁了。
所以,她必然要利用埃瑞格,利用他的感情,她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愧疚。
又休息了一会,想起晚上还有宴会,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宴会,还好只是去露个面而已,走个过场就能回来,也不算太麻烦。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坐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套上午睡前放在一边的西装外套,再抚平衬衫的衣领,对着休息室里的镜子确认仪容仪表。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样想着的她走出休息室,才走出没几步路就遇到了埃瑞格,还有站在他对面的卡诺,他们似乎在聊什么,最先发现她的是埃瑞格,他一看到她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略带兴奋地对她招招手。
“我刚刚还想着去叫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先醒了。”埃瑞格的语调轻快,泄露出他现在的好心情。
卡诺也转过来,对着希琳点点头,“下午好。”
希琳礼尚往来地说:“下午好。”
“待会就是晚宴了,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现在的埃瑞格显得格外宽容大度,希琳虽然对宴会不怎么感兴趣,但她刚才和格林联系的时候他就提议在宴会上接头,所以无论怎么看她都要参加这场晚宴。
“我想去。”
埃瑞格若有所思,“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好自恋,她完全就是奔着和格林交流情报去的,他倒是很喜欢把原因都揽到自己身上。
希琳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卡诺见状就说:“或许可能不是这个原因。”
还是卡诺会说话一点,埃瑞格耸耸肩,压根没把卡诺的话放在心上,还是觉得她那么说都是因为自己。
宴会举办的地点就在埃瑞格住所的宴会厅,离得很近,走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所以希琳是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才和卡诺慢悠悠地朝着宴会厅走去,至于埃瑞格,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自然先一步过去露面,顺便再说些开场白。
希琳原本还想趁着埃瑞格不注意的时候去找格林的,但现在好了,身边还有个卡诺。
合理怀疑他是埃瑞格留下的眼线,但看卡诺的态度又不太像。
一路走来卡诺也就偶尔和她说两句话,聊的还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也没有要试探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闲聊而已。
难道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但现在确实是计划中的关键节点,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好像在担心什么。”卡诺说。
“啊……有吗?”他这是怎么看穿的?明明她伪装得很好吧。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帮助,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非感谢,而是思考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希琳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沉默了好一会,卡诺就继续往下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赎罪,不仅仅是对人类赎罪,也是对死去的精灵。”
话语间他的表情诚恳,希琳移开视线,该相信他吗?万一有诈呢?
她不敢赌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她抿了抿嘴唇,说:“我不想麻烦你。”
“是么,那如果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话……”
卡诺的话还没说完,希琳就接过话头,“你所说的赎罪会让你站在埃瑞格的对立面,这样你就不害怕吗?”
“不害怕。”
这显得她之前的试探都很多余,他心意已决。
“待会……就麻烦你和埃瑞格多聊两句了,希望他没那么快来打扰我。”她斟酌用词,没说自己这是要和格林接头,只是麻烦他拖延住埃瑞格。
“好,我会做到的。”卡诺说着,还浅笑了一下,他在因为能够帮到她而感到高兴。
最后走到宴会厅的入口,舒缓的音乐从宴会厅里飘出来,希琳和卡诺交换一个眼神,从侧门走到宴会厅,埃瑞格的演讲应该已经结束,现场的宾客觥筹交错,俨然一副上流社会大型社交现场。
希琳对这种社交兴致不高,她站在原地环视四周,视线从那些宾客身上一一掠过,终于找到了身穿西装的格林,在她找到他的下一秒,他也发现了她。
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短暂的交集,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卡诺按照她的意思主动走到埃瑞格身边拖住他,走之前他又递给希琳一个眼神,无声地告诉她:交给我吧。
希琳穿过人群,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的明确地走到格林面前,她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拿着做做样子而已。
“你还好吗?”格林一开口就问这个,希琳说:“还行,我去过他的精神世界了,确实发现了一点东西,但这里不方便说,去别的地方吧。”
从宴会厅转移到外面的花园,偌大的花园里都没什么人,很适合密谈,希琳环视四周,确认附近没什么人,这才说:“你记得几百年前那场灾厄的源头是什么吗?”
“书上没仔细说,只说这一场灾厄来得很突然,怎么,你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了?”格林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无论是人类编写的资料还是精灵编写的,在灾厄源头这件事上都观点一致。
那就是毫无源头,突然出现。
不过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过了几秒他又听见希琳说:“曾经的精灵王子希维尔在一次外出后久病不愈,好不容易等到身体好转,污染物就在王国境内出现,同时又谣言四起,说他才是带来灾厄的灾星。”
格林蹙眉,“这种谣言未免也太刻意了吧,换做谁都会觉得奇怪的吧?”
“我们这是站在后世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但当时的人类还有精灵都身处险境,在这种环境下是无法冷静思考的。”
说得也有道理,因为她一上来就抛出疑惑点,所以他自然而然也会对此进行理性分析,但理性本身就是个稀缺的东西。
所以这样的历史发展也还算符合逻辑。
“总不可能真的是精灵王子的错吧。”那埃瑞格岂不是还成好人了?
“当然不是。”希琳着急地反驳,这种反驳是下意识的,不允许其他人污蔑希维尔。
格林都能感觉到她突然变得激动的情绪,眨了眨眼,“我只是问问而已,你别那么激动。”
希琳深呼吸一口气,“抱歉,是我的问题。”
格林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她说:“我怀疑是埃瑞格散播的谣言,就连精灵王子生病也是他的手笔。”
“这倒也不奇怪。”格林说,毕竟埃瑞格是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怪他们会那么担心精灵王室复活呢,想到这里,格林就又说,“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之后应该还会去那颗不知名的星球上寻找散落的灵魂碎片,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个大概,格林听得很认真,他说:“如果只是确定大概星系的话……排查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那你能帮忙吗?”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可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格林轻声说。
重要的内容说完了,两人沉默几秒,气氛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是格林将沉到底的气氛又给打捞起来,“还是说点轻松的吧。”
“比如说?”
“我收到了邀请,然后以前在学院里看我不爽的那几个学生都没资格来这里。”
那确实挺轻松的,她说:“你能想象埃瑞格的精神体原来是一条狗吗?”
格林非常小声地说:“其实我觉得这一点也不违和,毕竟他确实很狗。”
他们可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希琳笑着和格林四目相对。
来参加宴会的不光有成年人,还有一些个富商政客的孩子,那些孩子在宴会厅里吃饱喝足了就又跑来花园里玩闹消食。
格林看着他们嬉戏打闹的画面陷入沉默,有个孩子从希琳他们面前跑过的时候差点摔倒,还是希琳眼疾手快地扶住对方。
“小心点啊。”
“谢谢姐姐!”
等那个小孩又风风火火地跑远了,希琳回过头一看,发现格林也上前两步,估计是刚才也想伸手扶住那孩子,只不过被她抢先一步而已。
“她没事。”希琳说。
“嗯。”格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就问:“你没事吧?”
“啊……我吗?嗯,我没事。”他说着,思绪却又好像飘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是没事人,希琳注视他几秒,最后是他主动开口,“就是看到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而已,时间过得好快,我都快要记不清童年的画面了。”
果然,他是开始回忆童年的往事了。
希琳不怎么擅长安慰人,她伸出手,有些犹豫地拍拍他的肩膀,她也说不出那种“一切都已经过去”的套话,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单纯是在敷衍人。
“其实也还好,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啊?她可不觉得他脆弱啊,能搞出三层军事基地的人会脆弱到哪里去啊,这下子轮到希琳沉默了,她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坚强。”
“那倒也是,我有和你说过我以前刚被收养的时候还有几个本家的孩子想要给我立威吗?但最后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与其沉溺于过去,我还是会把希望寄托在未来。”语毕,他又认真地看了一眼希琳,她就是未来的希望。
希琳喝了一口香槟,心想着另外一边的卡诺估计快要拖不住埃瑞格了,她也该回去了,“埃瑞格应该要找过来了,那么,我们就下次再见吧。”
有些猝不及防的告别,格林很快适应,举起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香槟,说:“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从花园回到宴会厅,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埃瑞格正在找她,一见到她就说:“你刚才去哪里了?卡诺也真是的,我今天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健谈,只不过和我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他太无趣。”
希琳从他身上嗅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或许是酒精作祟,让他一口气说了不少话,其中大部分在她听来也都是废话。
但还能怎么办呢,毕竟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且自己现在还在他的地盘上,于是她全程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至于听进去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耐心地等他说完,希琳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刚才去花园逛了下,那里的景色很不错。”
“是么,只不过还没到季节,过段时间会更好看的,到时候你再来做客也不错,或者要不然你直接住在这里也可以。”
后半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吧,住在这里不就相当于把自己关进他的眼皮子底下了吗?她可没有那么傻,尽管他这里的吃穿用度生活水平都是顶级的,但她能分清楚利弊,绝不会因小失大。
“下次有时间肯定会来的。”她熟练地丢出典型的糊弄回答,埃瑞格的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忽略她话语里的敷衍。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他想要的一切都收入囊中,想要的权力也好,就连之前喜欢的人类也终于落入他的掌心。
只不过那些想要反抗的人类稍微有点烦躁就是了,但没关系,他已经镇压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反叛行动,他相信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顺利的。
提前说好了只在宴会上上露个面,希琳没有久留,掐着时间就要离开宴会厅,她一走埃瑞格就也要跟着一块走。
真的很像狗皮膏药。
而且还是五毒俱全的那种狗皮膏药。
他牵着她的手,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很轻盈,就连他的脚步也是轻飘飘的。
沿着长廊往卧室的方向走去,那天灯光昏暗的长廊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只有她和他的两道身影。
冷清也有冷清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被其他八卦的宾客撞见这一幕,隔天也不至于谣言满天飞。
萦绕在宴会厅周围的音乐声逐渐淡去,最后被她完全抛到脑后,另外一道轻哼的曲调又钻进她的耳朵里,是她身边的埃瑞格在哼歌,她就问:“你在唱什么?”
“我不知道。”埃瑞格如实回答,看起来他真是醉得不轻,可如果只看他的侧脸,他的脸颊仍旧白皙,没有红晕,只是眼神迷离而已。
在此之前希琳都没有见过他真正喝醉酒的样子,毕竟精灵的酒量都是海量,深不可测。
“你喝醉了。”她用的是肯定句。
“唔……”埃瑞格吐出绵长的呼吸,“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出来的。
见希琳不说话,埃瑞格就又开始碎碎念,“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想听你的声音啊,你很讨厌我么?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在想,要是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可是他们都说我没这个资格。因为我不是王室精灵,我的血统没有那么高贵,所以我配不上你,只是……”
“我好不甘心啊。”
“我就那么低贱吗?”他的声音陷入某种回忆里,嗓音低沉而哀伤。
如果是电视剧的话,现在估计得要播放悲情背景音乐了吧,这样一大段的内心独白下来再坏的角色都能被洗白,然后被主角团原谅。
但都是说了前提是在电视剧里的话,这毕竟是现实世界,埃瑞格说了那么多,希琳听得内心都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担心他待会发酒疯。
应该……不会发酒疯的吧?她无比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还颤抖着说些什么。
老实说,他这种人设还有行为动机都算是烂大街的。
所以她对此也没什么同情心,更多的是不耐烦。
他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啊……真是没完没了。
“不过还好……所谓的命运也可以被扭转,我还是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最后他轻声呢喃。
那可不一定,希琳在心里回答道。
他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埃瑞格一直在自说自话,哪怕希琳不发一语,他也能自顾自地往下说。
终于,她带着他回到他的卧室门口,总算是能结束了吧?她用肩膀顶开门,把埃瑞格给推进去,如同运送一件货物。
他蜷缩在房间的躺椅上,那张躺椅也不算小,只是架不住他的身量高挑,手长腿长,没办法完全舒展开,只能微微屈起自己的双腿,于是乎那样子看起来居然还有一丝丝的可怜。
她肯定是出现幻觉了,居然会觉得他可怜。
“你要走了吗?”埃瑞格忽然出声,此时的希琳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不是,他真的喝醉了吗?眼睛怎么还这么尖啊?
“你该好好休息了。”
“但我想你留下来陪陪我。”
希琳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然后折返回到埃瑞格身边,盘腿坐在地板上,“现在可以了吗?”
埃瑞格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她突然产生某种错觉,他刚才是不是……在和她撒娇?
一言难尽的感觉从心头腾升起来。
她想和他说别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这种可怜兮兮的,好像无辜羔羊的眼神,好像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其他人才是加害者的表情。
说不如做,她直接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这个动作被他误会,他轻笑了一声,眼睛眨了眨,眼睫蹭过她的掌心,触感痒痒的,又朦胧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希琳……”
第69章 [格林:差不多找到了。]
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瞬间,旋即烟消云散,她想要抽回手,但埃瑞格又在这时候说:“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好俗套的台词,一般来说这种台词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之后会迎来故事的转折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和现实相呼应,如果她和格林的计划顺利的话,那不久之后这个国家就会被颠覆。
她没有马上收回手,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和他四目相对,她说:“但时间是无法暂停的。”
这话过分理性了,甚至带着点冷冰冰的意味,埃瑞格沉默几秒,说:“嗯,时间……是无法暂停的。”
他真的该睡了,希琳站起身,又问:“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你的手下吧。”
“好。”他简单地应了一声,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间关上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真是阴魂不散。
沿着长廊走回自己午休的房间,简单的洗漱过后她也感觉到了些许疲惫,但不是那种一沾枕头就睡着的疲惫,而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疲惫。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观察天花板,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才缓慢地眨两下。
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其他人,还有精灵也没闲着。
卡诺带了一份餐点去见愈缘,因为工作繁忙他都没空去参加晚宴,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毕竟宴会这种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花样,他都已经感到厌烦了。
“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愈缘看到提着打包盒走来的卡诺眼睛一亮,后者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愈缘的上半身往后仰,脊背靠着椅背,双脚往地上一点,悬浮的办公椅就朝卡诺的方向移动,最后精准无误地停在他面前,只剩一步之遥,他从卡诺手里接过打包盒,低头一看,“是蒸饺啊。”
“晚上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卡诺说着,“工作还很多吗?”
悬浮办公椅又将愈缘带回到办公桌前,偌大的显示屏散发着莹莹的电子光,那冷调的微光漫上他的侧脸,他夹起一块蒸饺,“嗯,还可以吧,也没有很多,和昨天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愈缘又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让卡诺坐下。
“你这两天老是往我这边跑,怎么,不管你弟弟啦?”蒸饺里的虾仁十分新鲜,肉质弹牙,还带着点独特的清甜。
“他已经过了需要我管教的年纪了。”
“那可不一定。”愈缘说着,又笑了,“还好他不在场,不然肯定要炸毛。”
显示屏的某个小窗口里正在播放今天白天庆典的直播回放,画面恰好跳转到埃瑞格牵着希琳的手上马车那一段,卡诺的目光被吸引,就连正在吃东西的愈缘也看了过去,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关注点,就说:“埃瑞格可真会制造麻烦不是吗?”
“但她看上去并不是很生气。”更像是为了其他的目的暂时进行妥协而已。
卡诺的猜测无比准确,愈缘没怎么仔细观察,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白天的时候忙得团团转呢,埃瑞格打乱了流程,而庆典又是在几千万人眼皮子底下直播的,稍有不慎就是史诗级直播事故,他的神经全程都是紧绷着的,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你对她观察得还真仔细。”愈缘说,“那你今天还有别的什么收获吗?”
“没什么。”卡诺也不可能把希琳拜托他拖住埃瑞格的事情告诉愈缘,所以还不如直接应付过去呢。
好在愈缘也没起疑心,低头专心吃夜宵,吃掉最后一个虾饺才长叹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明天总算是能放松一下了。”
被他这么一提卡诺就想起了之前和希琳约好了在庆典结束后就在他的家里小聚一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这回事。
果然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这样想着的他拿出终端,但是一看时间,接近凌晨,这个时候发消息也不太好,于是只能作罢,又把终端给收了回去,愈缘看他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就说:“怎么,想要找她聊天就大大方方地聊天嘛,你在犹豫什么?”
“现在已经凌晨了。”卡诺说,“人类是需要休息的。”
愈缘说:“精灵也是需要休息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着,卡诺就要站起身,愈缘也不留他,扭过头继续注视显示屏,对他挥挥手,“那再见。”
*
庆典结束后那股节日气氛过了许久才淡去,在此期间希琳还是装作个没事人那样每天该干嘛干嘛,一点都没闲着,认真扮演学生的角色。
上次格林说他会去排查相关星球,只是结果一直没出来。
在这个阶段一切都急不来,只能耐心等待。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等着她解决,那就是先前和卡诺的约定。
精灵的记性是真的好,还记得她随口一提想要去他家里看龙鳞,对方邀请了好几次要是再拒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说了上回还是他帮忙拖住埃瑞格的,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所以她找了个时间,挑了天气好的休息日去赴约。
相较于轻松赴约的希琳,最紧张的不是卡诺,反而是他的弟弟卡曼。
“我记得之前她就去过你的住所吧,怎么你现在看上去那么紧张?”在插花的卡诺问道,事情不是都一回生二回熟的吗?按理来说他现在就算不能从容淡定,那也不至于惴惴不安吧。
卡曼的紧张情绪是复杂的,他哥哥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他不该紧张的,但是,在恢复关于过去的一部分记忆后他就意识到她显然是更喜欢自己的哥哥,以前是这样,现在估计还是这样。
在记忆恢复前他好歹还能安慰自己,至少他比哥哥先一步认识她,但现在,就连这点微弱的优势都消失了,那他和哥哥卡诺一比,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呢?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他说:“你在的话,她的视线都会被你吸引。”
捻着小雏菊的卡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你说得太绝对了。”
“才没有。”卡曼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什么太绝对了,他说的分明就是实话。
卡诺调整其他配花的位置,对方那么心不在焉,搞得卡曼更加郁闷了,他朝着卡诺走去,“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啊。”
“我在听。”
“看不出来,算了……”卡曼叹了一口气,再这样纠结下去只会显得他斤斤计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就快要到卡诺和她约定好的时间了。
她是提前几分钟到的,门口传来门铃声,那声音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卡曼就如同一阵旋风似的朝大门口跑去,不是快步走,而是一路小跑。
在接近大门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猛地停下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向前倾,他稳住自己的重心,还不忘整理自己的长发,因为听说今天她会到访,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思考今天的发型,早上更是提前起来打理自己的头发。
头发应该不算太乱,他又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希琳还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来开门的卡曼脸色有些奇怪,手里提着甜品的她盯着卡曼看了好一会,看得他的脸颊由白转红。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卡曼磕磕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没什么,你哥哥呢?”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一听她提到自己的哥哥,卡曼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暗淡,就连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啊……他在里面。”
话语间她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这动作让卡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关上门,郁闷地跟在希琳身后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走到客厅,还在插花的卡诺对着希琳点点头,“你来得好早。”
早吗?她也就提前了几分钟过来而已。
将手里打包的甜品放在桌上,这时候卡诺也把最后一支粉玫瑰放进花瓶里,动作恬淡优雅。
“你还会插花呀。”
“精灵总得要学一些东西来解闷。”
在旁边围观的卡曼想说自己也会插花的,这有什么难的,可是卡诺和希琳之间的聊天气氛那么和谐,他都无法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再多的不甘心好像也变成了无能为力。
卡诺把修剪下来的花枝收拾一下全都丢进垃圾桶里,又说:“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就去看看我们的藏品吧。”卡诺单刀直入,直接切入今天的主题。
“这里面也有卡曼的藏品吗?”希琳问道。
听她忽然提到自己的名字,卡曼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有一点,但不多。”
“其实最多的还是我们祖辈的藏品。”说着,卡诺缓步走出客厅,对着希琳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卡诺都没怎么和她提起过祖辈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他们的祖辈为什么不复生呢?
“不是所有精灵都想复生的,拥有躯体,意味着的灵魂也会一点一点地被磨损,活了太久的精灵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卡诺仿佛能读懂希琳沉默中的疑惑。
懂了,果然躺平才是最舒坦的,就连精灵也深谙这个道理。
卡曼说:“那些龙鳞平常也没什么用,就是摆在那里而已。”
家底厚的精灵说话就是硬气。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卡曼估计会大手一挥把龙鳞送给她。
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看两眼就好,带回去那还真没这个必要,她就说:“那你们精灵确实挺喜欢收集东西的。”
他们沿着走廊左拐右拐,就连话题也跟着拐来拐去,最后拐到卡曼给她开的每月额度上,卡曼说:“你花钱花得这么少怎么行啊。”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哦不对,他确实不是人。
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花钱,毕竟她的心思都在秘密计划上面,花钱也是需要动脑子的好吗。
“卡曼还给你开了额度呀。”卡诺冷不丁地加入他们的对话,语气轻飘飘的。
“是啊。”希琳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平常花钱还得要精打细算实在是太可怜了。”卡曼说。
啊?可怜吗?她上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可怜?
希琳欲言又止,这时候卡诺说:“直接认为对方的生活方式可怜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表现啊卡曼。”
他哥不愧是他哥,说话就是有条理。
卡曼撇撇嘴,“我就是看不惯,花钱这么抠抠搜搜的,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人几十年来形成的观念都难以改变,更别提精灵了,希琳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卡曼,他说的话听过就过。
终于,他们来到收藏库的门前,这个房间一看面积就很大,因为一推开门,那开门声还在房间里形成隐隐约约的回声。
各类藏品都被分门别类地存放,有的藏品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都很高,就单独放在专属的展柜里,旁边还标出了当前温度湿度。
这比她上辈子看过的一些小型博物馆还要讲究。
精灵喜欢收集宝石,打造各类首饰,不光是首饰,就连武器上面也喜欢镶嵌宝石,卡诺在路过某个大型展柜的时候指了指摆放在里面的双刀,刀柄上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宝石,说那是他和卡曼其中一位祖辈留下的武器。
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更像是艺术品,她都难以想象精灵抄起这双刀砍怪的画面。
从那个大型展柜面前走过,一个稍微小巧一点的展柜里摆放着层层叠叠的巨龙鳞片,在内置小灯的照耀下她可以看清鳞片表面的纹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虽然没有直接用手触摸,但她光是看两眼就能猜到这鳞片肯定坚硬无比。
“当时巨龙所到之处天地都被染成黑色,它们不仅掠夺金银财宝,而且还散播恐惧与灾难。”卡诺突兀地开始介绍起屠龙的背景。
这还附带解说的吗?她还以为真的只是看两眼呢,但他都已经开了个头,这时候再打断就不太好了,于是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不过听他这么说,巨龙在千百年前还真是噩梦般的存在,精灵为了消灭巨龙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少那个时候的精灵所做的奉献确实值得夸赞。
认真听故事的不止希琳一个,就连卡曼也听得一本正经,眉头微微蹙起,卡诺的话音落下,中间稍微停顿了几秒,卡曼就见缝插针地问道:“怎么你说的故事和我以前听的不太一样?”
“每个故事都会有不同的版本,因为看待事物的角度是无法做到完全一模一样的。”
卡曼还若有所思,卡诺转头对希琳说:“你想要摸一下这些鳞片吗?”
嗯?不光附带讲解还可以直接触碰实物吗?他考虑得可真够贴心的,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希琳就说:“那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卡诺打开展柜的正面,这样一来鳞片就变得触手可及,她缓缓伸出手,指腹触碰最中间那块鳞片。
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一时间很难用其他的言语来描述。
卡曼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他的反应就很平淡了,“以前鳞片多得还能用来做门帘呢。”
龙鳞做的门帘吗?那想必肯定会很坚硬的吧。
意思意思触碰一下就差不多了,她也不可能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把玩,这毕竟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藏品,她很有边界感地收回手。
后面卡诺又将展柜给锁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在收藏库里兜兜转转,卡诺全程担任讲解员的角色,真的给希琳一种自己在逛博物馆的错觉,说起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进入精灵的藏宝库,在此之前她还去过赫尔曼的藏宝库。
该怎么说呢……应该说从藏宝库的布置风格就能看出精灵相对应的性格,赫尔曼的藏宝库井井有条,就连现场装修的风格也透露出一股冷淡的风格。
但这里就有所不同,这屋子里的装修色调偏暖,而且从各种细节处都能体现出拥有者的极繁主义倾向。
从这头逛到那一头,最后再转回到大门口,卡诺一看时间,说:“正好可以吃午餐了。”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说是巧合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意识地在控制她的参观速度,正好将时间卡在午餐点。
卡诺说要去后厨看看,希琳点了点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一时间就只剩下她和卡曼站在长廊上,卡曼说:“你待会吃了午餐就要走吗?”
“怎么,你的意思是要留我过夜吗?”对待卡曼这种精灵就该毫不犹豫地打直球,说得直接点避免产生误会。
“过夜……”他含糊不清地嘟哝一声, “过夜也不是不可以。”
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成想他还真的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了,真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啊。
无奈之下希琳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卡曼的眼睛微微睁大,“噢……我当然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谁不会开玩笑啊,别以为就只有你会开玩笑。”
他这一句话里“开玩笑”的出现频率也太高了吧,愣是让她听出一股尴尬的味道。
“你在尴尬吗?”
“什么?没有,当然没有!”
希琳笑了起来,见状,卡曼更加吃瘪了,他轻咳一声,“你就……真的没有考虑过吗?”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卡曼大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什么事情?”
当然是不能告诉他的事情啊,她总不可能直接大咧咧地告诉他们自己要造反吧,那她就是真的在找死了。
“我还要做作业,小组作业,写论文。”
作业真是个万金油的借口,卡曼一听是这理由,居然都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就连精灵都知道不能打扰人类学习。
“好吧,那等你之后有时间了,你也可以去我那边做客。”
“我之前不是去过了吗?”而且当天晚上他们还在给她恶补上流社会各种人际关系,听得她头晕眼花,那可真是堪比噩梦的一晚上啊。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中午的阳光算得上刺眼,哪怕走在走廊上,那金灿灿的光辉还是会穿过窗户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但很快就能够适应。
卡曼就是这样,一旦他提出某个要求,如果其他人不答应的话就会一直被他缠着直到答应为止,他们精灵果然都自带纠缠属性。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选择不和精灵小学生斤斤计较,他说什么就任由他说吧,她点了点头,“好,那我答应你。”
但谁也说不准那个到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没准真到那个时间点她都已经抵达藏着最后一块精灵碎片的偏远星球去了,那就算是埃瑞格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许多。
绕到餐厅,卡诺比他们先一步到,正在布置餐桌,希琳走上前去帮忙,摆好刀叉还有各类餐盘和水杯,等布置得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上菜了。
希琳挑了个位置坐下,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空间,不是坐在卡诺旁边就是卡曼旁边,或者是直接坐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还是选择坐在卡诺旁边吧,坐下以后她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有谁发消息过来,她趁着其他两个精灵不注意拿起终端看一眼,是格林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条消息,内容也很简短。
[格林:差不多找到了。]
“都要用午餐了你怎么还在看终端?”卡曼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希琳飞速将那条消息删除,然后抬起头,“嗯,现在没看了。”
第70章 他更像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将终端倒扣在桌上,希琳面色如常地享用这顿午餐,席间其余两位精灵都格外安静,这样也好,她不用花心思应对他们的突击提问。
这种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卡曼说:“上次……埃瑞格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说他刚才的表情怎么这么纠结呢,还以为他是不小心咬到舌头了,结果就是在酝酿这个问题吗?
“没什么,你问卡诺就知道了。”希琳把话题引到他哥身上去,卡曼瞧了一眼正在低头切割小羊排的卡诺,他想告诉希琳有的时候他的哥哥也不是问什么都会回答的,他也会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只要是他不想说的,就算他再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
“我当然问过了啊。”卡曼说,视线还在隐秘地观察哥哥卡诺,后者这时候也抬起头,卡曼握着刀叉的手动作都顿了一下,不怎么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气泡水,卡诺说:“嗯,埃瑞格只是邀请她去自己的住所做客而已。”
“那你不是还在他那边过夜了吗?”卡曼又扭过头来问希琳,她反问:“你不是以前也在我公寓里暂住过一晚吗?”
卡曼没话说了,抿抿唇。
如果真的要拿埃瑞格和卡曼作比较,那确实是后者比较人性化一点,前者实在是难以捉摸。
吃过午餐,这次简单的拜访应该到此为止了,希琳走到门口,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学校的,但卡诺跟了出来,说:“我送送你吧。”
这一送就真的送出了别墅区,他的脚步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该不会他是真的要送她回学校吧?
“要不然就送到这里吧。”她说。
“也不差那几步路了。”卡诺是铁了心要送她回学校,希琳盯着他看了几秒,卡曼在场的时候他偶尔还会笑一下,现在面上就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了,眉眼间透露出一股隐约的忧郁。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她问道,要不然他总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才对她露出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的吧。
卡诺说:“果然事情还是瞒不过你么,如果你要采取行动的话得快点,埃瑞格那边我会替你打掩护的。”
听他主动提出要给自己打掩护,希琳第一反应是错愕,旋即又在想这么大的人情她又该怎么还清?还不清的吧,他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她刚才确实在他家里吃了一顿午餐,所以现在就要让她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当我是在赎罪吧,我以前做了错事,现在想要弥补,而且我也知道你现在需要帮助,计划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她也不是完全一个人,还有格林合作,如果算上正在蹲局子的诺尔的话,那也算是有三个人了,放在地球那都算是个小型的初创公司了。
“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没什么,我也不求你能原谅我,这些都是我本该做的。”卡诺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是动作在半空中停住。
见状,希琳主动握住他的手,精灵的手掌比她的要宽大许多,但此刻是她的掌心包裹着他的双手。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采取行动的?”
“人的性格决定人的行为还有命运,你的性格注定了你不会屈服。”
他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有点道理,换做其他精灵那么说她可能还会怀疑一番,但是他的话……她还是愿意相信几分的,毕竟前两天也是他在宴会上帮忙拖住埃瑞格的,而且他对埃瑞格的某些行为也持反对意见。
哪怕他是精灵,但至少此刻他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希琳心情复杂地想,“谢谢你的提醒。”
“你以前不怎么和我说谢谢,你说这样太见外了。”卡诺又突然间提起过去的事情,大概是猜到她也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
难道她表现得真的这么明显吗?她思考几秒。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放心吧,其他精灵还没有往这方面想。”卡诺还是那么贴心,她的问题都还没有问出口,他的解释就先一步冒出来。
看来她是真的要加快计划的进度了,至少得要赶在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议会发现前找到最后一块碎片。
午后的阳光灿烂,但她已经嗅闻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
最后还是卡诺送她回学校,她没工夫写作业,而是直接给格林打去一个视频通话,过了半分钟他才接通,画面里的他额角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看就是刚刚训练过,希琳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得要加快计划的推进速度了,埃瑞格那边……很可能快要发现什么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他身后的背景,应该是在个人休息室里,周围都静悄悄的,他说:“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希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没告诉他那是来自卡诺的提醒。
格林的视线看向镜头外,应该是打开了什么文件,她能够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电子文件的版面。
没过几秒,他说:“明天凌晨,我们先乘坐飞艇去北方港口,等到夜里会有一艘星际商舰停靠,暂停的时间大约半小时,我们在这个时间段内的进入舰队内,当然,这个舰队不会直接经过那颗偏远星球,所以我们还需要再转一次,这次中转会有人专门接应我们。”
也就是说要中转两次,希琳记下各个时间点,再和格林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
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因为是秘密出行,所以尽可能轻装出发,只带必需品,武器是最重要的,至于现金,她戴了几个卡曼送的手镯还有戒指,光是那一枚戒指就能买下一艘飞艇,关键时刻钱也能买通人心。
怪不得以前那些贵族跑路会带各种珠宝首饰,这些用起来确实很方便,希琳往自己的手指上套了几个戒指,又往手腕上套了几个镯子,扭头又从柜子里取出武器,一把匕首,还有一把手.枪。
将匕首收进背包里,此时已经来到傍晚时分,她踩着夕阳来到和格林约定好见面的地方,他是跟着夜色一同来的,两人的打扮都很休闲,看不出来是要去执行秘密计划的人。
见面以后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朝着第一个地点出发。
来到候机室,专门挑了个角度刁钻的位置坐下,虽然这一片是监控全覆盖的,但只要角度卡得好,监控也只能拍到他们身影的一角,就算真的想要追踪,也得耗费一些时间。
坐下以后格林打开背包,她还以为他要掏出什么东西来,结果定睛一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两个红豆面包。
他还是那么喜欢吃面包啊。
格林递来其中一个红豆面包,“给你。”
“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动手呢。”希琳半开玩笑地说,接过他手里的面包。
已经咬了一口面包的格林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动手?”
希琳也打开包装,放了有一会的面包没有刚出炉的时候柔软,但也能填饱肚子,希琳说:“我就是在开玩笑的。”
听到这里格林就配合地唇角上扬,笑了下,“挺好笑的。”
……总觉得他这话自带嘲讽。
两人安静地吃着红豆面包,偶尔说几句话,就像是每一对出游的普通情侣。
“你学校那边是怎么处理的?”格林忽然问道。
“不用处理,直接逃课了。”希琳轻描淡写地说出上辈子会被当成大逆不道的话语,明天还是休息日没什么问题,后天就要上学了,但他们这个计划估计得要好几天才能完成,要是提前请假就太明显了,她毫不怀疑自己前脚刚刚请假后脚埃瑞格的电话就要打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你呢?”希琳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和你一样。”格林看了一眼候机厅前方悬浮着的半透明显示屏,上面正在滚动播放着每个航班的登机时间,“第一次逃课的感觉还真特别啊。”
希琳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逃课就是为了去造反。
确实很特别。
时间从晚上的黄金时间一点一点地走到深夜,然后是凌晨,总算是到了他们坐的航班登机的时间点。
希琳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坐太久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有点发酸。
格林走在前头,他走的路线都是恰到好处地避开摄像头,或者是直接卡着死角,跟在他后头的希琳只需要复刻他的路径就行。
还算顺利地登上飞艇,但这时候还不能放松下来,因为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已。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可不是简单的旅游,而是很可能会搭上性命的冒险。
等乘客都到齐了,飞艇这才缓缓起飞,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被云层隔开,变得愈发朦胧。
坐在身边的格林说:“你先休息吧,我帮你看着。”
这话他之前在生存训练的时候也说过,往好了想,至少这里不会有野兽偷袭,她也能睡得安稳一点。
长时间高度紧绷神经让希琳就算睡着了眉头也是紧皱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格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格林手里多出两份餐点,“点心吃吗?”
希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蛋糕,香草奶油上面还点缀着樱桃,看上去确实很好吃的样子,她说了声谢谢,两人低头认真吃蛋糕。
真的越来越像出来春游了,气氛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居然还有一丝丝的轻松。
“感觉杯子蛋糕还是市中心靠近公园那家店做的最好吃。”格林一边吃一边点评,那家店她之前也去吃过,还是格林邀请她一块去的,那个时候的她肯定没想到自己现在还会和下午茶搭子一块去造反。
前后的反差让她觉得有些好笑,格林捕捉到她的笑意,说:“难道不是吗?那家店的香草奶油好像有独家秘方吧,口感吃起来也很不一样。”
“的确。”
后面格林还认真地和她讨论了甜品该怎么搭配奶油。
吃掉最后一口杯子蛋糕,格林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说:“应该就快降落了。”
机舱内响起提示音,刚才那股还算轻松愉快的气氛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雨欲来的紧张感觉。
人在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对周围的环境变化也格外敏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
等飞艇降落,下一个接头点,那个专供商舰停靠的集中点映入眼帘,她提起自己的双肩包,背上背包,跟着其他乘客一块走出飞艇,人群在进入机场后就开始分散,希琳和格林目的明确地朝着集中点出发,途中她还看了一眼时间。
飞艇没有误点,等他们到那里时间应该刚刚好。
此时已经来到后半夜,除了机场其他地方一眼望过去只闪烁着路灯的灯光,整座城市都像是陷入了沉睡。
而他们就是这座城市里唯二醒着的人。
抵达集中点,再掐着时间登陆商舰,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两个只能挤在普通的三等舱里,还好希琳对周围环境也不挑剔,满足不被人发现且可以休息的条件就行。
走到房间里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切,格林见状就说:“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要休息就休息吧。”
希琳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本来还想和格林说点什么的,但是下一秒她的意识就直接坠入睡梦的海洋。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不对,他们这时候已经遨游在宇宙中了,透过窗户能看见的只有浩瀚无垠的漆黑宇宙。
“醒了?”格林刚从外面回来,端着一份打包的早餐,看样子是他在她熟睡的时候去了一趟餐厅。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她接过烤吐司,中间还夹了一层煎过的培根,带着一股烟熏的香味。
“不会,这艘商舰是以高保密性著称的,就算是精灵插手调取监控也得要经过好几层审批才行。”
保密性这么高的吗?这不由地让她有些怀疑这舰队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她咽下嘴里的吐司,问:“他们这个舰队做的生意正经吗?”
格林耸耸肩,“就是一些普通的走私而已。”
走私也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吗?但是转念一想,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危险性确实比走私更胜一筹,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还说了些梦话。”格林说,他盘腿坐在一边检查自己背包里的武器。
“很正常,你睡觉的时候不说吗?”
“应该不说吧,不对,我想说的是……你和那个精灵王子希维尔是什么关系?”
格林只知道希琳和精灵的关系匪浅,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他们之间的渊源,那就一概不知了,只能凭借他的推测能力还有想象力进行补全。
现在正好有机会,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嗯……应该是恋人关系吧。”她说这话的云淡风轻程度和他刚才说走私有的一拼。
“原来是恋人啊……”格林轻声重复,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希琳还以为他会继续往下问的,但是没有,这个话题就停留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她奇怪地问:“你没有别的要问的了吗?”
“暂时没有。”
“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啊,我接触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准确来说……你和周围环境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那还真是被他给说对了,她和格林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经历过一次轮回,记忆还停留在上辈子当地球人的时候,哪怕尽可能地和周围人友好相处,这种违和感还是难以抹去,并且还被格林给捕捉到了。
“难怪那些精灵会对你那么特殊,所以,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
“记得一些,其实精灵可以通过灵魂追踪人类的转世。”
闻言,格林的手指摩挲下巴,“这个我也听说过,只不过还没有真的遇到过。”
格林的接受能力很强,都不需要她解释,他听完过几秒就完全消化了。
理解能力也是恐怖如斯。
后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安静地看着希琳吃完三明治。
解决完早餐问题,他又拿出纸质地图,是那颗偏远星球城市中心的构造图,“到时候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我们的接引人是谁?”她只知道有个接应人,至于对方的长相还有性格一概不知,格林用笃定的语气说:“是你认识的。”
到这时候也还是要卖关子吗?她想。
格林说:“也不是我不想要告诉你,而是对方说要给你预留一个惊喜。”
惊喜?她的心里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舰队在一望无际的星河里穿梭许久,最后在某个繁荣的星球停靠。
也正是在这里希琳遇见了那位不透露姓名的接应人。
希琳亲眼看着对方从黑暗中走出,又缓慢地摘下斗篷兜帽,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埃斯加尔?”她脱口而出,这就是格林说的惊喜吗?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啊,而且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这才行动的,该不会是来背刺她的吧?一时间希琳的脑袋里冒出很多疑惑,那些问题都要让她的大脑过载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希琳后退半步,埃斯加尔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那一身漆黑的斗篷愈发映衬得他像是电影里的反派。
而且还是那种很容易过河拆桥的反派。
倒也不是她太刻板印象,就是感觉而已。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的呢,毕竟你之前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希望我能早点醒来吗?”
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噢等等,她好像确实说过,不过是站在他的病床边,而且他还在昏迷中。
“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在昏迷中吗?”
埃斯加尔眨了眨眼睛,“也不算完全昏迷吧,当时我的意识恢复了一些,所以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她应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坏话吧?
时间过去太久,都快要过去半年了,她哪里还记得请那么多的细节。
“但你不是应该……”
“应该被关在监狱里吗?唉,就凭他们那点手段也想要关住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关住我,除非是我自己不想离开。”
这话说得无比狂妄,但鉴于他几次越狱经历,他也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本。
他越狱的具体细节希琳没问,他自己也没说,当务之急还是开星舰去往目的星球,至于其他的都不太重要,路上慢慢聊就是了。
他们驾驶的星舰原先属于星际海盗,后来海盗被清剿,这些星舰也被缴获,但一时半会还没有将这一批星舰的信息录入系统,所以这些星舰现在就跟没上牌照一样,非常适合用来进行秘密计划。
她挑选了一架看上去更稍微新一点的星舰,其他的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缝补痕迹,看上去就返工过很多次,出于安全起见,她还是选择安全系数比较高的星舰。
进入星舰的控制室,她之前在学校里也学过如何驾驶星舰,但那些都是理论知识,真的用在实践过程中肯定不太一样,这和格林不同,他是真的开过星舰的,有相应的经验,格林控制星舰起飞的时候希琳就在旁边看着。
埃斯加尔的声音又飘到她的耳边,他说:“我还以为你的动作没那么快的,毕竟埃瑞格对你很好不是吗?”
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他们这边还是埃瑞格那边的?说起来他以前还和埃瑞格是朋友呢,他该不会是卧底吧?
希琳侧过头,看到埃斯加尔的双眼时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他更像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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