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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卡诺蹙眉,“可我确实很在意你。”


    在生存训练的前两天希琳恰好有空,所以和卡曼约会的时间就安排在那天,他们确定当天见面的地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卡曼的消息里读出一丝丝的忐忑不安,不是那种对即将到来的约会感到紧张,让他心情摇摆不定的另有他因。


    也没仔细问,总觉得要是问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对方就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她不擅长开解人,更别提开解精灵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也装作没察觉对方的不自然。


    而另外一边的卡曼在此期间也顺利地和哥哥卡诺见了面,和卡诺一块来的还有愈缘,结果卡曼看都不看他,只是激动地拥抱卡诺,看得愈缘阴阳怪气,“他可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卡曼说:“你怎么也来了?”


    愈缘“哈”了一声,“这就是你和我打招呼的方式吗?一开口就问我为什么也来了。”


    唉,合着他之前的付出都被卡曼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卡诺拍拍卡曼的肩膀,说:“礼貌一点。”


    还是哥哥卡诺说的话最有用,卡曼松开手,对愈缘说:“抱歉,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你果然很听哥哥的话啊。”愈缘笑眯眯地说,卡曼斜睨他一眼,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他适可而止一点。


    愈缘见好就收,免得卡曼真的炸毛。


    言归正传,卡曼的注意力又转回到哥哥卡诺身上,他说:“埃瑞格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何止是找过,我醒来的第二个精灵就是他。”卡诺说得轻描淡写,但无论是卡曼还是愈缘听到这话都心情复杂,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埃瑞格一直在留意生命之流的动向,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现在复生的是卡诺,要是换成别的和他不对付的精灵,估计上一秒才复生成功,下一秒就要被送回到生命之流里了。


    卡曼说:“我就知道,这百年来他一直在党同伐异。”能留到现在的精灵大部分都是支持他的,剩下的就是卡曼这些服从性没那么高,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做事的精灵。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埃瑞格不是王室继承者,顶多只能算个摄政王,但凭他现在的权势,已经是隐形的精灵王了。


    卡诺说:“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奇怪。”他对卡曼笑了一下,“我们终于再见面,还是不要聊这些太严肃的话题好吗?”


    “好。”


    平日里埃瑞格就很败坏他的好心情了,可不能又让他来破坏他和哥哥的相处时光。


    “对了,上次我麻烦你的事情……”卡诺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愈缘一眼。


    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影响到兄弟俩说话了,愈缘很识相地说:“我去庭院里散散步吧。”


    在愈缘走后卡诺才把没说完的那句话补充完整,“我需要和她见一面。”


    “明天就能见面了。”卡曼回答的语气稍显不自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表现得从容自若。


    直到卡诺问道:“卡曼,你不高兴吗?如果你——”


    如果他不高兴的话,那他也可以之后再找机会的。


    但卡曼急匆匆地打断他的话,“没有、我才没有不高兴,我……我很高兴能见到你,你拜托的事情我当然能做到!”


    可当卡曼与哥哥四目相对,看到他浅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他就发现自己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说服力。


    哪怕他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精灵领主多年,可是在哥哥面前还是内心事一览无遗。


    “我……就是有点烦躁而已。”他支支吾吾地说。


    “因为我要和她见面而烦躁吗?”


    “我也不知道。”


    难道是他太小气了吗?只是见一面而已,为什么他就是……会很郁闷呢?


    “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是因为要事才见她的。”他不想因为自己误事。


    “我听说了,她是万能的向导,所以理论上能匹配的精灵数量也是没有上限的。”卡诺说。


    没听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说,但重点应该在后半句,卡曼挑眉,等他的下文,卡诺补充道:“所以,应该许多精灵都很关注她。”是名副其实的鹰狼环伺。


    后来卡曼才听出哥哥的弦外之音,就是提醒他小心一些,像她这样的向导也无法做到完全一对一的灵魂配对,付出太多感情到头来难过的还是卡曼自己。


    卡诺是站在兄长的角度好心提醒他的。


    至于卡曼有没有听进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别的,时间在他们的对话中飞快流逝,第二天与希琳的约会也如期而至。


    希琳只把这次约会当成普通的见面,换上一身舒适的便服,她提前半小时出门,因为这次和卡曼约定的地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小木屋,和学校之间有段距离,为了不迟到只能早点出门。


    她还记得上次去小木屋的路线,就没让卡曼来接自己,反正在那片宽阔的草原上一眼望去唯一能看见的建筑物就是那座小木屋。


    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座矗立在草原上的小木屋,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才打开,但让她有些奇怪的是来开门的不是卡曼,而是另外一个精灵。


    一个和他外貌有五六分相似的精灵。


    仅凭外貌就能猜出他和卡曼之间的关系。


    他应该就是卡曼的哥哥了,只不过他的哥哥不是被反叛军给杀害了吗?灵魂估计还在生命之流里飘着呢。


    希琳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倒是眼前的精灵先一步开口,“你就是希琳吧?”


    等等,原来卡曼之前这么忐忑不安是因为要拉她来见家长吗?


    这样一想就完全能说得通了,就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才会那么不自然的。


    希琳说:“是的,我是来找卡曼的,他——”


    “你来了?”卡曼从哥哥身后走出,他们两个站在一块乍一眼看过去真的有点像双生子,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气质上很不同。


    卡曼的哥哥,也就是卡诺的气质更加温和,就连说话的嗓音也是柔和的,不像卡曼那样容易咋咋呼呼。


    果然哥哥就是哥哥。


    “你都没和我说你的哥哥也来了。”希琳笑了一下。


    卡曼把门又打开几分让希琳走进来,说:“反正现在你都已经看见了,这是我哥哥卡诺。”


    “很高兴认识你。”卡诺说着,对希琳伸出手,后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卡曼心里不是滋味,他把头转到一边,就装作没看见。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希琳说道,又心想原来这就是卡曼为她准备的惊喜吗?


    那确实让她又惊又喜,在场的两个精灵和一个人类里唯独有一个心情不太好,那就是卡曼,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胸口发闷。


    “你和卡曼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吧?要是他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情,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听语气不像是在敷衍,他说得很真诚,就连表情也真诚。


    希琳是个非常公平的人,别人怎么对待她,她就会回以同样的态度,要是对方很冒犯,她也会礼尚往来地冒犯回去,但要是对方彬彬有礼,那么她就也会展现出友好的一面,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没有,我和他相处得还算愉快。”看在卡诺好声好气的份上,希琳也没在他面前说他的弟弟与她初次见面就威胁一通,还有后面各种别扭的行为。


    他态度好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她觉得卡诺这个层级的精灵就算不问,肯定也有不少精灵已经把卡曼那些事迹说给他听了。


    愈缘就是很典型的告密者。


    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多提一句了,免得破坏气氛。


    “是么,你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卡诺的话没说完就被卡曼不耐烦地打断,他还以为自己的语气很和善,但无论是希琳还是哥哥卡诺听来都很焦躁,他说:“我们难道一直要站在门口闲聊吗?”


    卡诺顺着卡曼的话头说:“是我考虑不周了,希琳小姐——请往里走,你要喝点什么?虽然我很想说果汁或是别的饮料,但据我所知,这里估计就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茶叶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瞧瞧,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卡曼真该和他的哥哥好好学一学。


    “我当然不会嫌弃。”


    闻言,卡诺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一消失,卡曼就顾不得太多,直接问道:“你怎么好像很喜欢他似的?”


    他甚至都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也不管这话会不会被哥哥卡诺给听见,他现在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复。


    嗯?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不是应该很好吗?怎么看他这样子好像和她印象里的有些出入?


    “但他不是你的哥哥吗?”


    “他是我的哥哥也不需要你特地来提醒我吧?”


    重点是这个吗?他的关注点好像偏移了吧?


    “呃……我也没在提醒你啊。”


    卡曼双手环胸,嘴唇紧抿,一副“我现在很不爽”的样子。


    他不爽那就不爽吧,她也没有一直照顾他情绪的义务,本身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她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但希琳想也不想地就放弃了这次机会,“没有啊。”


    “虽然他是我的哥哥,但是我先认识你的,所以……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你也应该更喜欢我不是吗?”


    啊?怎么精灵也讲究这个啊。


    “先来后到这个规矩不是这么理解的吧。”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的卡诺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哥哥不愧是哥哥,一句话就能让卡曼闭嘴,好厉害的一个精灵。


    看到卡曼吃瘪,希琳对卡诺的好感度也在蹭蹭蹭地往上涨,卡诺又说:“茶泡好了。”


    既然茶泡好了那就安安静静喝茶,希琳接过茶杯以后是这么想的,但卡曼和她想的显然不是同一回事,他的表情要多郁闷有多郁闷,眉毛都快拧巴到一块去了,手里的茶杯就跟他的仇人似的,喝一口就咬牙切齿。


    卡诺还能从容镇定地喝茶,丝毫没被卡曼的情绪影响。


    还是那句话,他哥真不愧是他哥。


    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喝茶好像太可惜了一点,尤其是难得遇到卡诺这样通情达理能听懂人话的精灵,希琳就下意识地和对方多聊几句。


    “说起来,你们长得真的很像呢。”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总归是没错的,可卡曼偏偏能挑出错来,他说:“但我们可不一样。”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用炸毛的气势来宣告自己和哥哥的不同,生怕旁人把他们俩混为一谈。


    最怕的还是自己被哥哥取代。


    要说卡曼真的讨厌他哥哥吗?那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可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他的哥哥都太优秀,太完美,所以他也不可避免地陷入对方的完美阴影下。


    熟悉的精灵都会说卡诺的成熟稳重,顺带再提一句他那个容易冲动的弟弟。


    其他精灵是怎么看的他不在乎,可他在乎希琳的看法,他不想也不愿意在她心里被自己的哥哥比下去。


    总该做点什么……让局面回转,在他心里有道声音在轻轻地说着。


    卡诺叹息一口气,好似在无奈,他说:“卡曼,别这样,她只是感叹一句而已。”


    又是这样,他又变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可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他不觉得。


    卡曼再度吃瘪,希琳克制住自己的笑容,不行,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笑出来,呼,忍住,一定要忍住。


    “你以前经常和卡曼来这里狩猎对吗?之前卡曼都和我说过的。”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确实,狩猎是精灵必备的本领,以前卡曼还不怎么擅长射箭,我就会带他来这里训练,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箭术有没有退步。”


    “非但没有退步,甚至还进步了呢。”卡曼挺起胸膛,他直接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弓箭,说:“大不了我给你展示一番。”


    如果说之前卡曼还在努力装成熟的话,那在他哥哥的三言两语之下他就又变回了那个稚气未脱的精灵。


    卡诺也不阻拦,“好啊,那就让我大开眼界吧。”


    卡曼兴致勃勃地提着弓箭去草原上,身后还背着箭筒,里面一半的空间都装着箭矢,毛茸茸的箭尾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微的摇晃着。


    走在卡曼后头的卡诺侧过头对希琳说:“其实他也很好哄的。”


    对这话她可不敢苟同,他显然是没见过卡曼化作移动的火.药桶咋咋呼呼,走到哪里炸到哪里的画面。


    不过也能理解,身为哥哥嘛,对自己的弟弟肯定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滤镜。


    “哈哈,是吗。”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话语间卡曼窜了出去追逐猎物,眨眼间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子是真的只剩下她和卡诺了。


    “我原本不想再复生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听见了命运的声音。”


    不是吧,突然就拐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上了吗?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从鼻腔里送出一个充满疑惑的单音节,“嗯?”


    他们精灵是真喜欢把命运挂在嘴边,要是换成人类一天天地念叨命运只会让人觉得神神叨叨,但如果是精灵的话,他们长生种的属性确实和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到命运?”


    “是的,我听见了。”他看向前方,过了几秒,眼睛缓缓闭上。


    希琳学着他的样子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铺面而来的夏风,拂动草地,散落在树枝上的夏蝉叫个不停。


    她只听到了这些。


    至于命运?


    命运对她保持缄默。


    唉,果然命运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她睁开眼睛,视线撞入卡诺含笑的眼瞳,他的眉眼更加温润柔和,笑起来更是柔柔的,像和煦春风。


    “你听见了什么?”他问。


    这感觉就跟上课被老师突击检查一样,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风声,蝉声,没了。”


    “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也会听见命运的声音的。”


    他还在反过来安慰她吗?


    “命运告诉了你什么?”希琳问道,没准还能从他那边获得一些重要信息呢。


    “最关键的角色已经出现,凝滞的时间也开始流动。”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最关键的角色”指的是谁?是消失已久的精灵王室吗?还是说……她自己?


    倒也不是在自恋,而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和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语了。


    听个一次两次还会当是耳旁风,听得多了,她也不免上心。


    “所以你就是为了那个‘最关键的角色’来的是么?”


    卡诺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说得直白,一点都不带拐弯抹角的。


    好一颗直球,打得她猝不及防。


    老实说,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庆幸卡曼去打猎了不在场,要不然那就是真的说不清了。


    作为一个有警惕心的成年人,她不可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百分百相信,尤其是在接触其他的精灵了解到他们的狡猾后,她就更加小心谨慎。


    他说他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个精灵,代表的,维护的也是精灵的利益,从本质上来说她和他分属两个阵营。


    只是现在还没有起冲突,利益纠纷没有闹大到要撕破脸皮的程度。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必要时候的装傻充愣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精灵和人类都缺失过一段重要的记忆,精灵认为那份记忆被封锁起来了,简单来说就是被锁在一个箱子里,而你就是打开箱子的钥匙。”


    和敞亮的精灵聊天就是轻松,他有话直说,每句话说的都是重点。


    这个情报是她之前从未听说过的,而且直觉也告诉她这是至关重要的关键点。


    不仅仅是精灵,乃至人类,他们的记忆都出现了断层,这显然藏着个大秘密。


    既然卡诺都那么在意,那埃瑞格肯定也很着急吧?


    倘若将其作为出发点的话,把埃瑞格过往的所有言行举止都进行倒推,他的目的就是找回那段回忆,而记忆的断层又和消失的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才会让人类探索队进入那个被诅咒的精灵王室宫殿,至于那些反动分子,很可能也是掌握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接触到了当年记忆被消除的真相一角,才会被埃瑞格这么针对。


    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被找到,然后放在属于它的位置,被拼凑得七七八八的拼图得以隐约窥见那朦胧真相的轮廓。


    心脏因为发现这个惊天大秘密而加速。


    咚、咚、咚——


    她的手掌抵着自己的胸膛,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


    “如果找回那段记忆的话,结果又如何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卡诺说话轻飘飘的。


    他们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刚才窜出去追捕猎物的卡曼提溜着野生灰兔子的后颈朝他们走来,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抓到了。”


    卡诺夸奖道:“你的箭术又进步了许多。”


    在他们兄弟俩其乐融融的相处氛围里,希琳想的都是该怎么进入那个被化为禁区的精灵王室宫殿。


    “你怎么不说话?”卡曼问道,她抬起头看过去,就瞧见他紧绷着的下颌线,在刻意地耍帅装酷,只为了听她一句夸奖。


    “你真厉害呀。”


    听到这话卡曼才哼哼唧唧地笑了下。


    后面是卡诺处理了这只野兔子,还做成了红烧兔肉,再搭配其他就地取材的新鲜食材,午餐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餐。


    有点像是在农家乐里吃午餐。


    唯一的区别就是正统农家乐里没有像卡诺卡曼这样养眼的主人。


    吃过午餐,时间来到午后,卡曼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卡诺身后,他们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反倒是显得她有点格格不入了。


    卡诺也会很照顾她地同她说话,希琳说:“没关系,你们兄弟重逢,不用太在意我。”


    卡诺蹙眉,“可我确实很在意你。”


    第52章 简直像是在跟踪她。


    因为卡诺说这话的神情太认真以至于希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好在这时候卡曼加入对话,“你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他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语气,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尖酸刻薄,但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想,为什么他的哥哥一出现就连她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只要站在卡诺身边,他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黯淡。


    要说不服气吗?那也不至于,他哥哥的优秀有目共睹,只是会稍微有点不甘心而已……


    明明最先认识她的是自己,到头来却还是这样。


    希琳顺着卡曼的话头说:“嗯,那就换个话题吧。”


    要是继续聊下去,总觉得有些不太妙,最后要么就是以卡曼炸毛收场,要么就是听到一些她不该听的。


    所以无论怎么看,转移话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卡诺向弟弟卡曼道歉,“抱歉。”


    卡曼难得显出几分扭捏,“不,我才不要你的道歉呢。”


    眼看他们兄弟俩又开始回忆过往,希琳没出声,把自己当成一块透明的背景板,直到终端的消息震动打破这一和谐画面。


    拿起终端看一眼,原来是格林发来的消息,虽说他们俩一开始是因为生存训练的事情才聊天变得频繁的,但到后来可能是养成了习惯,话题也不仅仅局限于训练,也会聊些别的,比如说哪里开了家新店,哪家店又推出了季节限定新品等等。


    格林线上可比他线下活泼多了,十次聊天里有七八次都是他主动给她发消息开启的。


    这次也不例外。


    [格林:生存训练结束以后可以去吃这个。]


    [格林:(分享链接:黄桃绵绵冰)]


    生存训练都还没正式开始呢,他就把之后的庆祝甜品给计划上了?


    不过嘛,他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闭着眼睛也能顺利通过训练。


    这就是有实力带来的底气。


    点开那条分享链接,跳出来一张黄桃绵绵冰的照片,浅黄色的绵绵冰上还淋了一层蜂蜜,周围点缀着一圈新鲜果肉,看上去就很适合夏天,非常解暑。


    她捧着终端回了一条。


    [希琳:看上去不错。]


    [格林:那就约好了。]


    “你在和谁聊天啊?”卡曼的声音幽幽地飘到希琳耳边,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奇了怪了,她回消息前还瞧了他一眼呢,是确认他还在和哥哥卡诺聊天之后才回格林消息的。


    怎么现在又凑到她身边了?


    终端的屏幕被她及时熄灭,卡曼郁闷地伸手戳戳屏幕,亮起的也只是锁屏壁纸而已,至于聊天内容,一个字都没看到。


    “你怎么还熄屏了?”


    “节省电嘛。”希琳睁着眼睛说瞎话,卡曼是好糊弄,但也不是什么都信的笨蛋,此时的他就微微眯起眼睛,橙色的眼瞳里满是不相信,恨不得直接一头栽进她的终端里把那些聊天记录都给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只听见卡曼冷哼一声,“借口。”


    卡诺握住卡曼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就像是拉住一头炸毛的比格犬。


    再次感谢卡诺。


    夜幕降临,天色暗得能出黑水,希琳出门前还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晚间有降雨可能,一看这架势,可能也变成了必然。


    卡曼还在想和希琳聊天的人是谁,卡诺扫了一眼天空,就说:“要下雨了,你该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是天气预报准还是卡诺的预知更准,这场雨是注定要下的。


    卡诺和卡曼一块送希琳回学校,她左边一个精灵,右边还有一个精灵,乍一看还以为是她的两大护法呢。


    就跟保护神似的护送她到学校侧门,一个保护神在闹脾气,脑袋偏转到另一边,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另一个就说:“别担心,明天会是大晴天,你们生存训练那几天也是好天气。”


    卡诺说话自带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说的话,一方面是他的气质成熟稳重,另一方面是他说话笃定,像在宣告短期的未来。


    回到学校,在这个小插曲后终于迎来生存训练。


    当天早上几名军官就带着参加训练的学生按次序登上飞艇,目的地就是那座小岛屿。


    上了飞艇,希琳和其他人调换位置,坐到简宁身边,她有些紧张,眼角的余光扫到人影晃动,抬头一看,原来是希琳,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是你呀。”


    “嗯,我和他们换了位置,挨着你坐,这样我们俩还能再聊聊天呢。”聊天多多少少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简宁垂下眼帘,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在飞艇里蔓延,有的人担心在待会的生存训练中遇到危险,有的人则是担心自己的最终成绩不好看,各有各担心的事情。


    至于简宁担心的事情,不仅仅是成绩,还有哥哥简岭这些天动不动就被精灵议会传召,忙得脚不沾地。


    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事她没告诉希琳,因为在她看来有些事情要发生那就是不可避免的,毕竟那是名为权力的冰冷机器运作的一步,仅凭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阻挡权力机器的运作呢?


    身为执政官的妹妹她已经见识过权力操作的本质。


    费雅恩学院和军政学院的学生是分别乘坐两架飞艇去往目的地,但到达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一前一后的功夫。


    军政学院的飞艇先一步抵达,在希琳和简宁走出飞艇的时候格林已经在外头等候着了。


    两个学院都分发了专门应对生存训练的套装,是一套漆黑的运动服,材质特殊,不光速干,而且保暖效果也很好,更重要的是活动起来很方便。


    趁着两个学院的军官还在交谈中,希琳和格林碰了面,总觉得他的运动服裁剪风格和她的不太一样,勾勒出他那简洁干练的肌肉线条。


    他是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挂,只是顶着那张精致的脸庞,让人很难把他和肌肉男的设定联想到一块去。


    “那是什么?”希琳指了指格林手里的提包,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东西的样子。


    “物资包。”


    所谓的生存训练也不是直接把两手空空的学生丢进森林里的,总得要给一些物资作为启动基础。


    就是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要在生存训练开始以后才能知道。


    “所以这相当于盲盒?”希琳总结道。


    “差不多。”格林说,“但愿我的运气能好一点吧。”


    费雅恩学院这边的操作也和对面的军政学院差不多,都是抽取盲盒,等到开始后才能打开。


    希琳分到的袋子不算太鼓,就是怪沉的,她摇晃了一下,尝试着通过摇晃发出的声音来辨认里面大概有些什么。


    摇晃起来也没什么动静,摸一摸包裹的外表,不行,她还是没什么头绪。


    只有等到训练开始谜底才能揭晓。


    又听那些教官说了些生存训练的规则,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不能作弊,也就是使用包括终端在内的一切通讯设备,为此他们还都上交了自己的终端以及别的通讯手环。


    经过重重检查在来到岛屿森林的入口,这座小岛四面环海,刚才在降落前希琳俯瞰了一眼小岛的地形,四周都是海水,中间是一座火山,根据资料显示,已有百年没爆发过,被划定为死火山。


    生存训练才开始,军政学院的学生很快进入状态,反观费雅恩学院的学生就没那么快适应环境,有的学生还在说自己名下的小岛开发建设得可比这里好多了。


    希琳属于保持沉默的那一批人,她和格林还有简宁列成一字,格林走在最前头开路,简宁走在中间,希琳负责殿后,这个队伍顺序是他们早就敲定的。


    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背靠大树,格林示意她们坐下来休息一会,他坐在大树露在地表的树根上打开那个漆黑的物资包。


    里面有一团绳索,就是这玩意让整个包都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实际上把绳索给拿出来后整个包迅速瘪了下去,剩下的东西就只有一把匕首,还有一盒火柴,以及一小盒饼干和饮用水。


    饼干和饮用水应该是标配,因为希琳和简宁的物资包里也都有它们的身影,不同的是希琳的物资包里还有一盏油灯,非常有分量。


    她提着油灯,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她说那个物资包怎么会那么沉呢,感情是它在压秤啊。


    “我这里有火柴。”格林拿起那一盒火柴,上面还印着莲花图案,风格复古得感觉是会出现在她奶奶家灶头小凹槽里的那种火柴。


    “那真是谢谢你。”


    简宁的物资包里有一把匕首和蝴蝶刀,她慷慨地问希琳那选哪一个。


    蝴蝶刀怪花里胡哨的,她那手里别说是杀野兽了,估计第一步就先弄伤自己,格林看见蝴蝶刀却两眼发光,他说:“这把蝴蝶刀,我可以用匕首和你换吗?”


    简宁也正拿蝴蝶刀发愁呢,一听格林说这话她有些庆幸,但也没马上答应,而是在等希琳的回复,万一希琳想要这把蝴蝶刀呢?那她肯定会优先给希琳的,这也是她内心希琳和格林的优先级。


    希琳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匕首了,于是她没多想就说:“还是匕首吧。”


    交换完毕,格林心情不错地把玩着蝴蝶刀,刀影甩得人眼花缭乱,希琳索性将视线移到另外一边,他们抵达这座岛屿的时候是上午,正如先前卡诺所说的,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天气好也使得训练的难度没那么高,试想一下如果要在雷雨天里生存好几天,光是连绵不绝的雨水,潮湿的空气,从地里爬出来的蛇虫,这些东西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要生存下去食物,干净的饮用水,安全的环境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在入夜前他们得要先收集一些食物。


    时间不算太紧急,他们也没选择分头行动,毕竟在这种地方要是真的走散了没有通讯装置再见面很难。


    而且按照她以往观看影视剧的经验,分头行动往往是作死的开始。


    最先寻找的是干净的水源,毕竟饿肚子问题不算大,但要是身体脱水,那就很麻烦了。


    希琳学过如何在野外寻找河流,那些经验都是精灵教给她的,和老师在课上讲的不同,精灵传授经验更侧重于感觉,那可就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精灵与大自然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这使得精灵能够更加快速准确地找到水源。


    希琳不是精灵,顶多只能做到依样画葫芦的程度,她凭借着自己的感觉朝着与格林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这是要去哪里?”格林问道。


    “我感觉……那边应该也有水源。”依据就是感觉。


    格林和简宁都没有反对,而是真的无比信任地跟上她的脚步。


    承载着两人的信任,希琳都觉得自己的肩头沉甸甸的。


    这份沉重感在看到藏在树影后潺潺流动的小溪时骤然消散。


    真的找到了。


    格林说:“你的感觉还真准啊。”


    那溪水清澈见底,但也不能直接饮用,简宁就地取材做了个简易版的滤水装置,又将过滤的溪水烧开,这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感染细菌上吐下泻。


    格林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花草也更加旺盛,一看就是个风水宝地,他就提议在这里过夜。


    正在捞鱼的希琳没意见,倒水的简宁也没意见,三人就此达成一致。


    从下午到晚上真的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可能是他们都专注于手头的事情,时间流逝得比她脚下溪水还快。


    捞鱼是个技术活,希琳没那技术,胜在有运气,每条鱼都是自投罗网,看得格林直呼那些鱼怎么都往她的身上扑。


    晚上吃烤鱼,没有小说中说得那么美味,肉质是挺新鲜的,腥味也很新鲜,好在希琳吃东西不挑,顶多挑鱼刺。


    其余两人也在挑鱼刺,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他们这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反观其他学生那边,有的不小心扭伤申请就医,有的被毒蛇咬了一口宣布退出训练,更别提其他的因为各种缘故不得不退出训练的学生。


    在小岛上的第一天都还没过去,就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学生被淘汰,坐着飞艇去附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希琳他们还对此一无所知,唯一能知道的是没葱姜料理过的鱼肉真的很腥。


    夜晚的森林不是完全寂静的环境,空气中时不时传来鸟鸣,虫鸣还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在这种环境下睡觉也是要有个人来守夜才算稳妥的。


    格林当一个守夜的,排在后面的是简宁,最后才是希琳。


    也就是说等简宁摇醒希琳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希琳睁开眼也没有明显的睡意,她显得很清醒,“轮到我守夜了吗?”


    “嗯。”


    “那你快点去休息吧。”她催促着简宁快些去休息,自己则是站起身找了个能够将周围动静收入眼底的位置站着。


    站岗也不能说是无聊,就是在安静的气氛下她又开始分析自己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


    实际上就连在梦里她也没完全放松下来过。


    思考到一半,她的眼角忽然扫到什么,那星星点点的光亮悠悠然地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


    好像是萤火虫。


    只有一只吗?感觉孤零零的。


    在她的印象里萤火虫不应该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吗?


    没在这小家伙身上投放太多注意力,可架不住对方直愣愣地朝她飞来,最后停在她的手背。


    总不能是因为她站似一棵松就真的把她给当成松树了吧?


    萤火虫再怎么说也是虫子,她轻轻地用手戳了一下,居然没跑,还赖在她的手背上。


    这都不走吗?


    希琳再次抬起头,空中不知何时又冒出三三两两的萤火虫,要是抛开生存训练这个背景,这画面确实充满氛围感,就跟拍文艺片似的。


    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触及混杂在萤火虫里的淡金色光点时放松的姿态也瞬间紧绷。


    那是……在生命之流旁,以及在精灵王室宫殿里出现过的光点,蕴藏着生命的力量。


    她朝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点走去,它也在向她靠近。


    伸出手指,动作轻盈地触碰,刹那间周遭的空气也产生波纹般的涟漪。


    更重要的是,她的耳边还传来幽弱的,虚无缥缈的呼唤声。


    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希琳……”


    鉴于这个世界还存在魔法,那肯定还有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尤其是在这种荒山野岭里。


    深山老林,来自背后的呼唤声,各种元素叠加下,希琳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越是在这种时候就绝对不能回头。


    她垂下眼帘,装作没听见。


    那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不死不休地呢喃着。


    “希琳……”


    到底想要做什么啊?她的心里都产生几分不耐烦,有话不能直说吗?非得要当谜语人?


    手背上的萤火虫飞走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我好想你……”


    “好想你……”


    那声音哀怨惆怅,听得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就跟大部分故事里的鬼怪无法行走下阳光下一样,那道声音也被阳光驱散。


    叽叽喳喳的鸟叫取代幽幽的呼唤声,阳光普照大地。


    格林先一步醒来,他休息得不错,精力充沛,一醒来就问自己睡下以后都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鬼使神差地,希琳没有把听到的声音告诉格林。


    就算说了对方真的会相信吗?更大可能会认为这是她出现的幻觉吧。


    后面醒来的简宁说:“我守夜的时候还听见了野兽的低吼,但神奇的是那些野兽好像有意无意地绕开了这一块地方。”


    再结合后面发生的事情,希琳合理怀疑这块地方可能存在什么魔法,有着类似于魔法屏障一样的东西。


    希琳坐下来休息一会,又喝了一口水,旁边的格林说起接下来的计划,这次生存训练不光是要活下去,还得要找到学校事先在岛屿里藏起来的信物,如果说活下去是及格线的话,那么找到信物就是取得高分的关键。


    本着来都来了那就要尽可能取得高分的想法,希琳拉着简宁三个人凑在一块商讨之后怎么寻找信物。


    根据已知的情报,那些信物数量只有12个,也就是说最终只有12人能取得高分。


    格林还在认认真真地推测那些信物会藏在哪里,而希琳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直接从其他获得信物的学生手里抢东西了。


    毕竟还是后者更加便利一些。


    她说:“不能直接抢别人的吗?”


    格林耸耸肩,“可以是可以,但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的。”


    啊……那就确实有点麻烦了。


    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搁置在一边。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他们决定去岛屿中心的死火山看看。


    “那座死火山上次爆发都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吧?”简宁眺望远方的死火山,喃喃道。


    格林补充道:“是几百年前了,那个时候人类和精灵都还在齐心协力抗击灾厄呢。”


    “所以是在灾厄结束以后它才变成死火山的吗?”希琳问了一嘴。


    “应该是吧,具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这属于精灵历史的部分。”而精灵的历史不是完全对人类开放的,有些历史属于保密资料。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其他的话题掩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趁着阳光灿烂,穿梭在盘根错节的森林里,地面不是规整的水泥地,走起路来真得小心,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绊倒摔个狗啃泥。


    想要在一天内赶往火山附近那就得要马不停蹄地一直走,中间都不带任何停歇的。


    实在是累得受不了了才勉强停下喝口水。


    在喝水的间隙里希琳又瞥见藏在树影后的光点。


    简直像是在跟踪她。


    她被这想法给吓了一跳。


    第53章 所谓的信物,或许是曾经死去的精灵的遗物。


    后来希琳又试探性地询问格林和简宁,发现他们好像真的察觉不到光点的存在。


    他们茫然的反应愈发印证希琳的猜测。


    那光点拥有自我意识,其实想一想也能解释得通,毕竟那些光点的本质是灵魂辐散的产物,虽然生命能量微弱,但在这种环境下没准还保留着生前的意志。


    想到这里,希琳就不动声色地朝着光点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不着痕迹,那光点仍然停留在树枝后,一动不动的,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座岛屿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过了一两秒,她又收回视线,跟上队友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他们不能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越是靠近那座死火山遇到的毒蛇野兽就越多,一开始还能用匕首轻松应对,到后面逐渐变得吃力,包括希琳在内的整个小队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都是小伤,不用特意处理,过一会血就能自己止住。


    “那些野兽……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希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刚才有一滴汗水滑落到眼睛里,让她难受得直眨眼。


    简宁也表示赞同,越是这样就越证明这座死火山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非同寻常的东西。


    路都已经走到一半,就跟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一个道理,小队里三个人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所以尽管后面遇到的野兽越来越多,他们也都咬着牙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除了野兽,路上还有意外收获,说是意外收获也不太准确,毕竟收获一般指的都是好的东西,而不是那些曾经霸凌过格林的那些学生。


    看他们被层层叠叠的藤蔓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挣扎的动作都有气无力,一看就是在他们过来前就已经奋力挣扎过了。


    “格林?是你们?”黑发男人眯起眼睛辨认过路人的身份,发现那正是平常和他不对付的格林,但都到这危急关头了,也不管平常和格林的关系如何,他一张嘴就向格林求救,“快发送求救信号,我们的信号枪被藤蔓卷走了!”


    那更像是命令的口吻,格林皱起眉,“你是说藤蔓抢走了你们的信号枪?”


    男人艰难地点头,见状,格林若有所思地手指摩挲下巴,也没说要不要帮忙,男人还以为格林见死不救,正要破口大骂,“你这个——”


    正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的格林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这个什么?”


    男人瞬间改口,“你这个……心地善良的人。”


    目睹对方变脸全过程的希琳不做评价,毕竟当事人是格林,他如何处置这群人也是他的选择,她没有权利替他做选择。


    格林拿起信号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红色的烟雾弹瞬间在天空中炸开,要不了多久急救队就会赶往这里,按理来说希琳他们也应该继续赶路,但格林却在男人面前蹲下,耐心地问道:“你们在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什么东西?”


    “藤蔓,蝙蝠,还有双头狼。”男人放松下来,说话的语调都变得缓慢许多。


    双头狼啊,希琳和简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路上顶多也就遇到过单头狼。


    把情况摸得七七八八,格林这才起身,希琳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示意格林和简宁跟上来。


    格林一边走着一边说出自己的推测,“前面的区域大概是被魔法污染了。”


    希琳只听说过工业污染,还没听说过魔法污染,这又是怎么个污染法?


    “什么意思?”希琳问道,顺便抬手砍断前行路上的藤蔓,说来也奇怪,那些藤蔓居然没有暴起攻击他们,被匕首砍一下就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和死死缠绕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藤蔓表现截然不同。


    是不同种类的藤蔓吗?不对啊,从外表来看也没什么区别。


    “意思就是,这里可能曾经被设置了魔法,后来施展魔法的人不知所踪,然后魔法就失控了。”


    把污染改成失控就好理解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布下魔法,后面忘记来定期检查维修,这才导致这局面的。


    再结合之前格林说过的,这座小岛曾经在历史上是重要的战役发生地,她合理怀疑这魔法污染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很好,感情精灵议会是让他们来排查魔法污染程度的吧?


    这样一想就很符合精灵议会的作风了。


    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


    唯一让她有些不解的是他们在踏入前方区域后反而没遇到太多攻击,顶多就是头顶飞过几只长着两对翅膀的蝙蝠,但也只是飞过而已,它们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简直就像是欢迎他们来到这里。


    古怪,越来越古怪了,希琳忍不住在心里嘟哝一声,但脚步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她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想知道着死火山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抵达死火山的山脚下,百年没有爆发的火山表面也长出茂密的绿植,放眼望去是葱葱郁郁的一片。


    希琳抬头望了一眼,一直站在山脚下也不是个事,总得要找条路上去,其余两个队友和她的想法如出一辙,他们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终于在拨开树影后找到了某条小路,应该说是勉强可以走过去的平台。


    毕竟这个地方已经有百年人迹罕至,别说是小路了,能走上去就算不错了。


    希琳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另一只手抓住斜前方的石头,一鼓作气爬上去。


    呼,还好她在攀岩上还算有些天赋,爬起来不算吃力,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让汗水再滑到眼睛里。


    作为第一个爬上去的人,希琳又擦了一把汗,旋即转身朝着简宁和格林伸出手。


    有她帮忙,两人也加快速度,一前一后地爬了上来。


    格林站在平台上双手叉腰,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顺利地就爬上来了,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那群人也一个劲地往这里来呢?”简宁问道,“他们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虽说生存训练以公平为主,但在这个世界里公平哪有那么简单,反倒是内部操作司空见惯,他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也不管途中遇到什么危险也要接近这座死火山,如果不是真的要被藤蔓缠绕致死,估计他们也没那么轻易放弃。


    简宁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不久前希琳也产生过这样的疑惑,只不过当时忙于赶路就没有说出口,现在一听她这么说,希琳就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信物八九不离十就在这座死火山里了。”


    组织这场生存训练的精灵估计早就已经知晓这所死火山的秘密,这是在把他们当成探子呢。


    正如希琳预料的那样,坐在监控室里观察训练一举一动的埃瑞格神色晦暗不明,一整面墙上安装着无数监控器显示屏,其中有个显示屏就是那几个费雅恩学院的学生被救援队带走的画面。


    原本寂静的监控室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埃瑞格精致俊秀的面庞上漫着电子屏幕的冷调光,渲染得他的气质愈发阴郁,阴晴不定。


    “就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吗?”他喃喃道,还是说那一片的魔法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削弱?


    墙面上的几个监视器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旋即跳出【信号受阻】的系统显示。


    魔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用科学解释,其实就是影响磁场。


    那些残留的魔法再次影响监视器,这次波及的范围更广,一时间整面墙上绝大部分显示屏都陷入漆黑,只剩下最中央的那一个。


    是死火山最上方的画面,但这个画面也没有坚持多久。


    啪地一声,也熄灭了。


    监控室内的光线也变得愈发昏暗,埃瑞格久久没有动作,直到莱昂唰地一声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发现情况不对,又退出去,但还是晚了,埃瑞格侧过头,说:“有什么事吗?”


    莱昂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事的,现在一看埃瑞格的表情。


    行吧,他这是要摊上事了。


    怎么这么倒霉啊,难道是卡曼的哥哥复生以后为了报复之前他捉弄卡曼,所以背地里搞诅咒吗?要不然他的运气还不至于这么差吧。


    进退两难指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莱昂的动作停顿几秒,最后无奈地说:“主席大人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埃瑞格说。


    不,他这是来得真不巧,莱昂扯了扯嘴角,“所以……?”


    “把这个给修好。”埃瑞格指了指一整面都漆黑的显示屏。


    果然来找他准没好事,埃瑞格下达命令后就看似耐心体贴地询问道:“对了,你本来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问问你线上会议的时间,还有卡诺既然已经复生那么他在议会内的席位是否要恢复。”莱昂一边说着一边给技术科发消息,让他们麻溜地修理监视器。


    对方回复得很快,说是因为是魔法攻击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言下之意就是得再等等。


    这消息莱昂可不想自己开口告诉埃瑞格,让他们技术科的自己忙活去吧。


    埃瑞格单手托腮,没直接说要不要恢复卡诺的议会席位,只是反问莱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瞧瞧这话说的,但凡他说的话能算数,那干脆让他来当议会主席算了。


    “你是议会主席,只有你才能决定他的去留。”莱昂回答得中规中矩,可埃瑞格想听的不是这种回答,他站起身,脸上虽然笑着,可但凡了解他的性格就会知道他现在很不爽。


    非常不爽。


    “其实卡诺当初并不是被反叛军杀死的吧?他是自己寻死的,这也可以算是对精灵的背叛。”埃瑞格说。


    是吗,那还真是严重啊,莱昂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可下一秒埃瑞格又话锋一转,“但我是个仁慈的精灵,所以我选择原谅他。”


    越是没什么就越是喜欢把那些东西挂在嘴边,越是本性残忍的精灵就越是喜欢用仁慈来粉饰自己的行为。


    莱昂木着一张脸,反正什么话都被他给说了,那他还是保持沉默吧,免得惹祸上身。


    “我会向卡诺转达这个消息的。”莱昂微微俯身。


    按理来说事情应该到此为止的,但埃瑞格却还想说些别的什么,他说:“卡诺已经接触过她了吗?”


    不是,这事问他做什么啊?他又不是每时每刻都陪在卡曼兄弟俩身边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他这么问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奇怪吗?


    莱昂无语凝噎,装作没听见,好在埃瑞格也只是自言自语,没有一定要莱昂回答的意思。


    走出监控室,埃瑞格沿着长廊走向尽头,留在原地的莱昂凝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嘟哝一声,“又发癫了。”


    在技术科紧急抢救岛屿的监控系统时希琳和简宁还有格林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到后半段路时希琳就能明显感知到体力的缺失。


    还好没有野兽趁着这时候来偷袭他们,她是真的抵挡不住。


    “等一下,原地休息一下可以吗?”希琳和另外两个队友打个商量,经过长时间的赶路,饶是体力惊人的格林眉眼间也显露出几分疲色,简宁更是还没等希琳的话音落下,她就先一步在希琳身边坐下。


    格林也在希琳对面坐下,三人打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在剧烈运动后不适宜短时间内摄入过多水分。


    喝水润了润嗓子,希琳又开始环视四周,那个跟了她一路的小光点现在反常地消失了。


    藏起来了?还是消失了?


    迎面而来的微风里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如果不是参加生存训练,她还会觉得在这座岛屿上生活似乎也不错,有山有水物资丰饶,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砰——


    又一声枪响打断她的想象,红色的烟雾弹升到半空中,浓重的红色被海风吹散,最后消融在风里。


    看来是又有学生陷入危险了。


    救援队在得到信号以后也会尽快赶到现场,所以总的来说也不同太担心,反倒是该担心入夜以后会不会下雨,临近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出几朵乌云,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预示着即将下雨的未来。


    卡诺说过生存训练那几天都会是大晴天,这就有些奇怪了。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她再喝最后一口水,旋即站起来,拍拍裤腿还有衣角,掸去上面的尘土。


    从远方看觉得小巧的死火山在靠近以后只会觉得无比高大,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山顶,他们要被耗死在半山腰了。


    要不是周围的景物一直在变化,她真的会怀疑他们一行人遇上鬼打墙了。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和山顶仍有一段距离,夜间行路不方便,赶在最后一缕夕阳被地平线吞没前找到一处落脚点,这就是他们今晚的临时营地了。


    将油灯的亮度降低一点,而后放在一边,晚餐吃简单的饼干就行,昨天晚上的烤鱼留给她的阴影还没有散去,而且这里也没有河流,就更别提抓鱼了。


    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毕竟是在野外生存,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不能太高。


    希琳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饼干以此增加饱腹感。


    当天晚上换成希琳负责第一轮的守夜,在格林和简宁睡下以后气氛这才彻底变得死寂。


    太安静了,安静到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莫名想到了最后一次和卡曼的见面,又想起赫尔曼的比格犬,都是些杂乱无章的东西,想到后面她的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无疑是头脑风暴的后遗症。


    就此打住吧,免得脑袋难受,她对自己这么说。


    可她的大脑才放松没多久,零星的光点再次占据她眼角的余光。


    那些光点原本还是零零散散的,可是没多久,大概就隔了几秒钟,分裂速度如同指数增长,等她侧过头,那密密匝匝的光点已经占据她头顶的天空,纷纷扬扬,如同万蝶振翅。


    沙沙——沙沙——


    那是光点移动发出的声音。


    它们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吗?


    鬼使神差地,又或者是听从直觉地伸出手,那莹润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凝聚出一双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再一路带着她朝某个方向走去,不是山顶,而是另外一个方向。


    “等等——”希琳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负责守夜,如果她走了,那她的队友又该怎么办!?


    于是她又猛地回过头,想要回到队友身边,可那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是那道声音,从天际飘来的声音说:“他们很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无比谨慎的希琳在听见这话后居然没有起疑心,反而放心地跟随着光点离开。


    “你到底是谁?”希琳问道,如果之前还能用撞邪也解释,那么现在的情况可就没有撞邪那么简单了。


    难道是在这里布下魔法的精灵吗?也有可能是人类。


    “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你忘了我,可我还记得你。”


    那声音轻飘飘的,说话就像是在唱歌,唱着古老的歌谣。


    歌声从百年前飘来,穿过时间的长河终于抵达她这边。


    鉴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死后灵魂还会回到生命之流里重开,有前世今生这种设定就再正常不过了。


    希琳之前也有想过自己是否有前世,可她的上辈子难道不是地球人吗?


    希琳陷入沉思,她的思索持续了很久,原本在野外求生她的神经应该从始至终都是紧绷着的,可神奇的是在这漫天的光点出现后她紧绷的神经却莫名放松下来了。


    是安全的,是不会被伤害的环境,潜意识在这么告诉自己。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对时间的感知度也变得模糊,时间变成一个模棱两可的概念。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她不清楚。


    终于,她的脚步在火山半山腰侧面的入口处停下。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入口吗?


    入口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


    “去吧,他已经等待你许久了。”那道声音催促着。


    可莫名地,希琳犹豫了,穿过那个洞口她会看到什么呢?


    应该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让她感到难过的画面。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间隙里,远方的技术科已经将监控器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地修复。


    墙壁上的显示屏一个个地跳亮,其中监控死火山山顶的画面亮起,但没坚持几秒就又暗下来。


    “不行,魔法污染太严重。”技术科组长看了一眼当地的魔法污染数值,数字停在最高值,一动都不动。


    但过来人的经验告诉那名组长,肉眼看到的数值不是真正的数值,而是魔法污染已经超出了检测器的承受范围,所以数字卡在那里不动了。


    “要和莱昂大人说一声吗?”组员问道。


    组长皱着眉,“只能和上头汇报了。”目前这件事也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处理的范围。


    闻言,组员当即拿出终端编辑消息发送给莱昂。


    组长也催促组员快些离开这里,监控器出问题的不仅仅是这里,还有其他地方等着他们的维修呢。


    组员应了一声,和组长离开现场。


    而正处在魔法污染中心的希琳却感受到所谓的魔法波动,她站在门口纠结了几秒,终于向前走了几步,穿过洞口。


    死火山内有乾坤,内部的空间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宽阔,都能形成回音了。


    一直牵引着的双手也在此刻消失,她的视线转移到前方,就在死火山最中心的平台上,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的轮廓,应该是精灵,他说:“希琳,很高兴再见到你,希望我还能帮到你。”


    “你又是谁?”


    “你的伙伴。”


    “我是说你的名字是什么。”她突然就有种无力感,对方一直在模棱两可地敷衍她。


    “我叫……”


    她分明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就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希琳着急地说,对方只是无奈地浅笑,对她招招手,“收下我的信物,然后离开这里吧。”


    她空荡荡的掌心里突兀地多出一枚戒指,是尾戒。


    下一秒,那身影也骤然消失。


    她的手指捻着那枚尾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谓的信物,或许是曾经死去的精灵的遗物。


    第54章 “没什么……就是,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这一事实陡然让她脊背发寒,顺着这个思路推断,那么所谓的生存训练也是在搜寻死去的精灵留下的遗物,这些遗物肯定能派上大用场,要不然精灵议会也不至于那么大动干戈地组织学生来岛上。


    至于精灵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估计也是和当初他们无法进入王室宫殿是同样的道理。


    魔法诅咒的其中一部分内容就是禁止他们踏足这片土地。


    而包括希琳在内的学生就是一群十足的倒霉蛋。


    她收拢手指,将尾戒笼在掌心,隐约地,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尾戒上残留的体温。


    刚才她还仔细观察过戒指的外缘和内侧,没有任何可以指明主人姓名的雕刻,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无比普通的银戒指。


    那些光点随着灵体身影的消失也散去一大半,只余下稀稀拉拉的几个,起到领路的作用。


    希琳的心思都在这枚戒指上,可以说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到营地,简宁和格林还在休息,气氛静谧,守在他们身边的光点在希琳回来以后也完成使命般地逐渐淡去。


    最后只留下希琳站在灯火旁,她借着灯光和月光凝视手心的戒指。


    这件事情……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其余两人,就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负责第二班守夜的是格林,他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早一些醒来,才睁开眼没几秒就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格林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希琳的不自然,但他将这份不自然归因于熬夜。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希琳心不在焉地说,然后倒头就睡。


    睡得没多安稳,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纷纷找上门来。


    有的梦是在盛夏天,山峦葱郁浓得晕染不开,梦里的她走在卡诺卡曼兄弟身边,看他们有说有笑,卡诺笑容温柔,弟弟卡曼红着脸偶尔偷偷瞧过来一眼。


    下一秒画面又切换,卡诺兄弟俩不知所踪,赫尔曼的单片眼镜不知何时落在她的手里。


    噢,可能是她摘下了他的眼镜,赫尔曼少见地浮现出羞赧的神色,可还是与她四目相对。


    在梦里最后一个出场的是埃瑞格,言行举止居然还算正常,眼里没有那份阴鸷,甚至笑起来还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这就真的有点像噩梦了,还在梦里的希琳忍不住腹诽一句。


    在连环梦的攻击下,这一觉睡了跟没睡一样,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那就是她醒来以后反倒比入睡前还要疲惫。


    怎么回事啊,这梦是在吸她的精气吗!?


    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脑袋的沉重,疲惫到无法承受那些扑朔迷离的梦,然后就是发现自己的额头还有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海风一吹,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现在已经是清晨,但希琳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晚,停留在和那道模糊的,半透明的灵体对话的时刻。


    不行,快点回神啦!希琳拍拍自己的脸颊,快速地集中注意力,他们接下来还得要去死火山里一探究竟呢。


    都已经走到这地步了,要是不能找到些什么东西,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一点。


    希琳本来还想着凭借昨晚的记忆给队友指路的,但是一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记不清昨晚去的到底是哪个方向。


    该不会这全程都是一个梦吧?


    她心头一惊,直到手指摸到内袋里的那枚戒指才松口气。


    不是梦,至少这枚戒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最后希琳还是决定朝着山顶走去,按照惯常的套路山顶总该有些好东西。


    抵达死火山的山顶已经是接近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死火山的顶部植被覆盖率倒是没有半山腰还有山脚下那么高,站在高处的视野也更加开阔,就连空气也变得更加新鲜,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信物,这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左看右看,还是细心的简宁从石缝里找出宝剑的碎片,她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信物。”


    格林和希琳人手一片碎片,对着光观察,现场突然就变成了古董鉴定会。


    “应该算的吧。”希琳不太确定,但根据她的了解,那所谓的信物就是当初牺牲的精灵留下的遗物,现在眼前的东西也和遗物沾边,所以姑且也算是信物?


    到底是不是还得负责人看了以后才说了算。


    有收获总比两手空空好,他们将碎片藏起来,此时距离生存训练结束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朝这边赶来,但中途不是被双头狼攻击就是被四翼蝙蝠偷袭,没一个能抵达山脚下的,最后还是全军覆没。


    他们现在下山无疑会成为其他人攻击的目标,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在这里等到生存训练结束,这样尘埃落定,也没人会想着抢夺他们手中的信物。


    可在这座死火山上待的时间久了,希琳的脑袋就愈发酸胀,这里的海拔还不至于造成缺氧状态,排除这个可能后,那大概率就是残留的魔法污染在作祟。


    在这种魔法污染下格林和简宁也有不同程度的反应。


    简宁嘟哝一声,“奇怪,难道是上面的氧气浓度变低了吗?”


    “不一定是氧气浓度发生变化。”希琳看了一眼旁边石头投出的影子以此来确定现在大概几点。


    就快要到下午了,午后两点,光照强度最高的时候,他们找了个阴凉地坐下,借着树荫躲避毒辣的阳光。


    过分温暖的阳光也会催生困意,背靠着树干的希琳屈起双腿,脑袋靠在膝盖上,原本只想着稍微眯一会而已,但是眼睛一闭再一睁开,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身边的格林和简宁也昏昏欲睡,都在强撑着不入睡。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先撤退到山脚下吧。”希琳提议道。


    山脚下也还算安全,其他参加生存训练的学生无法靠近那一块区域,而且山脚下魔法污染的浓度应该也没有山顶那么高。


    三人达成一致,沿着原路返回。


    这场生存训练从开始到现在还留在森林里的学生寥寥无几,真的算起来估计不超过十个。


    初步完成修复的监控系统再次运行,埃瑞格没什么耐心再守在显示屏前,就吩咐手下盯着训练动向,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向他汇报。


    莱昂也凑在监控室里待了一会,一整面墙上唯独有一块显示屏仍旧没反应,他就问旁边的精灵,“这是山顶的监控画面吗?”


    “是的,在训练开始后没多久就断开连接了。”


    “这样啊……”莱昂若有所思,要他说埃瑞格还是太着急了,可能是卡诺的复生为现有局面带来太多不定数,他的不安促使他做出不怎么明智的决定,那座小岛上确实藏着不少秘密,毕竟还有王室成员在这里陨落。


    是因为害怕王室卷土重来吗?


    要是王室恢复的话,那他的好日子确实得要到头了,换谁谁能不急啊。


    尽管现在莱昂姑且算是站在埃瑞格那边的,可他更乐于看热闹,事情闹得越大越高兴,谁让埃瑞格平常行事太极端了呢,害得他都想看看对方落入下风的样子了。


    所以不同于埃瑞格的焦躁不安,莱昂显得游刃有余多了,甚至眉眼间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期待和兴奋。


    就让他看看吧,事情到底会演变到哪一步,精灵碧绿的眼瞳凝望着那块漆黑的显示屏,仿佛能透过显示屏看见那位人类向导的身影。


    她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


    山脚下的魔法污染确实没那么严重,从下午到晚上希琳一直临界于好困和眯一会的状态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此反复好几次,时间终于来到晚上。


    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希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稍微有点效果,她吃了两口干粮,因为之前都在节省干粮,以至于现在三人的手头还有几块饼干,填饱肚子绰绰有余,格林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小声说等训练结束了要去吃红豆面包。


    希琳举起手表示带自己一个,格林说:“当然带你啊。”然后希琳又握住简宁的手腕举起来,格林点头,“那就一起去吃红豆面包吧!”


    真是饿久了连之前不怎么感兴趣的红豆面包都觉得格外美味。


    当天晚上希琳带着对明天的美好期望入睡。


    希望是美好的,做的梦又是糟糕的。


    希琳怀疑自己上辈子很可能是在几百年前那场灾厄中死去的一员,现在还残存着当时的记忆,她在漫无边际的梦境里看见了结束灾厄的最终大战,看见人类与精灵齐心协力筑起保护区,也看见精灵王室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希琳,不要回头。”恍惚间有谁在对她那么说。


    她穿过连绵战火,没回头,忍着痛向着无尽夜空边际线跑去,直到手脚发酸,直到眼泪夺眶而出。


    砰——


    是谁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呼吸一滞。


    “所有的障碍都清理干净了,我们终于能……好好地长相厮守了。”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对方的面容映入眼帘,金发蓝眼。


    哈……是埃瑞格。


    希琳从睡梦中惊醒,太恐怖了,不对,这不是恐怖不恐怖的事情,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恶心。


    她就说为什么之前遇到他就本能的反感,原来她上辈子就和他不对付。


    时间来到生存训练的最后一天,他们一直在死火山上待到傍晚时分才踩着夕阳下山,在山上经历了那么夺诡谲的事情,以至于下山以后短时间内她都没有调整过来。


    将信物交给军官,对方来回查看一番后在系统内录入三人的成绩,旋即对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开。


    回到最初的起点,但现场的画面和两天前截然不同,完成训练的学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听说大部分学生出于各种原因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这样一看希琳和她的队友都算是幸运的。


    他们这一队居然顺利完成训练,而且也没受重伤,顶多就是身上稍微挂点彩。


    但事情可远没有结束,倒不如说这只是个开端罢了。


    等军官把手头的事务处理完毕,载着幸存学生的飞艇也随之起飞。


    来的时候用两架飞艇载着的学生数量锐减到一架飞艇都装不满,足以看出这次生存训练结果有多惨淡。


    坐在飞艇上的希琳拿回自己的终端,几天没碰,电量没怎么变,就是积攒了不少历史消息。


    有些是软件的推送,有的就是聊天消息。


    [卡曼:过两天要开会,不能来见你了。]


    这是好事啊,被卡曼粘着还得要应对他起伏不定的情绪,她现在整个人身心俱疲,实在是挤不出什么精力来敷衍他。


    她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一句“好”。


    这次卡曼没有秒回,看来是真的很忙吧。


    忙点好啊。


    看终端屏幕看得眼睛疼,希琳眨了眨眼睛,眼压高得发酸,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关闭终端把它放一边,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生存训练结束后学生疲惫,其他人也没轻松到哪里去,收集到的信物很快就被送到那些精灵面前。


    坐在圆桌后的埃瑞格盯着桌面上摆放的几块宝剑碎片,对面前的精灵说:“怎么样,你能感受到什么特殊的气息吗?”


    卡诺说:“我是能预测未来,但不是随便看到一块碎片就能看到未来的。”


    “你在生命之流里几百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埃瑞格说得理直气壮,卡诺面不改色,说:“在生命之流里时间都是扭曲的,意识也是模糊的,不过你没体验过,自然也不知道。”


    话里话外像是在嘲讽他没见识。


    埃瑞格随意地把那些碎片推到一边,开门见山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允许你复生,你既然回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要替我做事。”


    “实际上精灵的复生并不需要你的允许,只在于他们想不想。”卡诺用淡淡的语气说出挑衅十足的话语。


    埃瑞格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是吗?那可不好说,我知道你,还有其他一些精灵都觉得我德不配位,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话,当前的局面也不会那么稳定。”


    真的稳定吗?


    难道不是稳定假象下岌岌可危的崩溃本质吗?


    卡诺说:“既然你对自己都有这么清晰的认知,又为什么还要反问我呢?”


    埃瑞格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变得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也是冷的。


    或许允许他复生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可是,他也能感觉到事态逐渐脱离他的控制,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从希琳那边得到了什么情报吗?”埃瑞格换了个话题,但转移话题也没让气氛变得多轻松,反而蒙上一层诡谲的面纱。


    “没有。”卡诺对于希琳的事情闭口不谈,要多保密有多保密。


    “她倒是挺喜欢你的。”埃瑞格看到过下属发送过来的照片,画面中的希琳和卡诺有说有笑,那笑容让他觉得十分碍眼。


    明明自己也在非常努力地接近她啊,为什么收效甚微,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呢?


    到底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做得不够好呢?


    强行按下心中的不悦,再怎么烦躁,再怎么不爽,也不能因此影响到之后的计划。


    要冷静下来,化不利为有利,既然她那么喜欢卡诺,索性让卡诺去当自己的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你可以好好陪一陪她了。”


    “至于你的弟弟,他也能帮我处理一些事情,这阵子就留在我这边吧。”


    摆明了在利用卡曼威胁卡诺,他对着卡诺眨眨眼,“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啊。”


    卡诺终于直视埃瑞格的双眼,“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嘛……等真的要我付出代价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专注呢。”


    埃瑞格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皮笑肉不笑地示意他离开。


    面对议会主席的刁难,卡诺也只能忍下来,毕竟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必要时刻他是真的会对卡曼下手,而且就算精灵能够复生,只要埃瑞格的势力一天把控着生命之流,那其他精灵想要复生就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卡诺抿了抿嘴唇,离开会议室,听从埃瑞格的安排与希琳见面。


    等卡诺再次见到希琳的时候她还没从不久前的生存训练中缓过来,见到卡诺还一惊一乍的,也不怪她,都是卡诺走路悄无声息,而且也不打一声招呼,任凭谁一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精灵都会被吓到的。


    “卡诺?”希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难得出学校一趟去市区采购些东西,才离开学校就遇到了这位精灵。


    是偶遇吗?


    看他表情不像是。


    更偏向于他是在蹲自己。


    “你在等我吗?”


    “嗯,卡曼让我好好照顾你。”


    什么,卡曼居然还会说这种话?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卡曼吗?


    卡曼或许真的说过类似的话,但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还不知道埃瑞格计划的卡曼只觉得最近这些天的会议数量激增,什么大会小会,每一个会议他都要参加,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私底下就找哥哥卡诺倒苦水。


    放在以前他还能忍一忍,或者直接跑路,但是现在哥哥回来了,他的任性程度也有所收敛,就是一遇到烦心事还是下意识地找哥哥诉苦,这都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了。


    卡诺安抚了几句才来找希琳,现在听她问起卡曼的事情,他从容应对,说:“其实卡曼从小就是个很细心的精灵。”


    啊?真的吗?她怎么有点不相信啊。


    希琳克制住自己抬杠式的反问,又把话题给扯回来,说:“那你现在就是特意来‘照顾’我的?”


    “可以这么说。”他点头。


    行吧,至少他的性格比卡曼要温和许多,相处起来也不吃力,更重要的是,她在死火山度过的那两个夜晚里他经常在她的梦境里出现。


    出现频次过高,说明她和他以前的关系匪浅。


    所以他应该以前是认识自己的,可初次接触的时候却没认出她来。


    这说明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让他们的记忆出现断层。


    该不会真的是她搞的吧?


    希琳突然有种“我上辈子真有这么厉害?”的不明觉厉感。


    气氛沉默了几秒,还是卡诺打破这份沉寂,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市区逛逛。”也不单纯是去逛逛的,其实还想去政府大楼里和学姐米歇尔见一面,看看她有没有门路能接近精灵王室的宫殿。


    能不能见对方就得看运气了。


    但现在突然冒出个卡诺,看样子计划得泡汤了,希琳说:“你今天放假呀?”


    卡诺笑了一下,“我不上班。”


    果然不上班的精灵气色就是好。


    反正她今天也不上课,在生存训练结束后还有为期两周的假期,学院这点就做得很人性化,没有折腾完学生隔天就让他们来上课。


    既然如此,希琳就对卡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就一起去市区逛逛吧。”


    这也不是希琳第一次去市区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卡诺去市区,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和他的弟弟一比,卡诺就显得安静许多,安静到有的时候她都会忽略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精灵,她去取做好的咖啡一扭头就忘了卡诺在哪个方向,还是他主动现身才发现他的。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刚才都没找到你。”希琳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端着咖啡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她梦里的如出一辙。


    “怎么了?”他看见希琳的表情僵住。


    “没什么……就是,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话刚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真是好老土的搭讪方式啊。


    第55章 “卡曼他……心不坏,就是嘴巴坏了点。”卡诺说。


    上一句土味情话还没在空气中散去,卡诺就说:“能出现在你的梦里也是我的荣幸。”


    卡诺言行举止得体,就连她刚才说了句胡话都能从容应对,堪称成熟精灵的典范,至于不成熟的精灵典范是什么,那必然就是他的弟弟卡曼了。


    不过嘛,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奢求性格完全一样。


    希琳尴尬地笑了一下,今天卡诺没开车过来,他给出的理由是比起专车,他倒是更怀念在马背上的日子,听到这里希琳问道:“除了马背还有龙背吗?”


    也不怪她,毕竟在地球人的刻板印象里既然有精灵那就必然有巨龙,然后还有出于各种原因和巨龙打架的勇士。


    这些都是西幻小说里的固定套路了。


    “巨龙啊……那还真的没有呢,我的祖辈见识过,但到我们这一辈的时候巨龙都已经消失。”


    他的祖辈?那得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啊,估计那个时候人类还在封建制社会吧,不,极有可能是奴隶制社会。


    “我的家里还有当年祖母猎龙留下来的鳞片,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去我那边看看?”


    如果他说家里的猫会后空翻,她只会嗤笑一声说这是老套路,但他说家里有龙的鳞片,那她的好奇心可就真的被勾起来了。


    毕竟那可是龙啊。


    等等,她的关注重点好像跑偏了,她本来还在推测卡诺突然出现是不是精灵议会派来监视她的,因为他给出的理由,什么卡曼叮嘱他好好照顾她,这理由很不符合卡曼的作风。


    所以,他肯定是带着别的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的,希琳心里门清。


    不过好险,刚才差点就被他给带偏了,该说他不愧是哥哥吗?以往和卡曼相处的时候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可从来都不是她啊。


    哥哥的威力恐怖如斯,她又拉高了一点警戒性。


    没等到回答卡诺疑惑地问:“是我太唐突了吗?”


    “呃……不唐突。”希琳摇摇头,“这个嘛,我可能最近没空,下次吧,下次一定。”


    她说的是实话,最近确实很忙,一方面得防着精灵议会的试探,另一方面还得瞒着其他人接近王室宫殿。


    这可不是上辈子考公考编考研好几手抓的情况,因为这两方面里但凡有一方面掉链子,那她很可能会面临吃牢饭的结局。


    吃牢饭都算好的,要是被精灵单独囚禁起来那更是完蛋。


    所以,在生存训练结束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后面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啊,那就下次吧。”


    凭卡诺的情商怎么可能没听出她的推脱之意,但成熟的精灵也知道维护明面上的和谐,不会追问个不停,可也正因为这样让她更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


    他就像是永远占据数学卷子最后一页的压轴题,看似不显山露水的,实则威力十足。


    而卡曼嘛,就是第一道大题了,看上去有模有样,但其实就只是吓吓人,没什么威胁。


    他们并肩同行一路朝着列车站台走去,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还算轻松,可真等到了站台,氛围莫名地就冷了下来,真叫人猝不及防。


    还好他们等的那一班列车很快就进站,中间都没间隔几分钟。


    上了车,找到空位置坐下,这种列车上一般来说都是人类乘客,极少数时候才有几率见到精灵,在这个精灵和人类共生了几百年的社会里,人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对别的种族感到好奇。


    好奇地多看两眼,好奇地窃窃私语。


    好奇地偷拍那就不太行了。


    希琳走到偷拍的乘客身边,小声地提醒他们把照片删除,指的是彻底删除,她盯着他们做完这一系列操作,又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之前和赫尔曼出来的时候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赫尔曼就已经主动上前提醒对方删除照片和视频,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但卡诺作为一个刚复生的精灵,他对社会的印象还停留在百年前,估计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谢谢你。”在希琳坐下后卡诺的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语调很真诚。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但凡卡诺表现出监视者应该有的态度,她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他越是表现得温和,她就越感觉不自在。


    仿佛他跨过了监视者和被监视者的界限。


    所谓的界限一旦被跨越接踵而至的就是各种模棱两可的感觉。


    下次她出门肯定会避开他的,至于今天……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出行的目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和他逛街。


    都城中心区的这些商圈她基本都逛过了,但这里的景象对卡诺来说就很陌生,谁让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呢,那些坐了十几年牢的犯人出狱后都会无所适从,更别提卡诺这个错过了社会近百年发展的精灵了。


    捕捉到他那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些许无措,希琳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把他丢在街头的话没准他真的会迷路的吧?


    对精灵有提防是一回事,但真要刻意为难他……那她也着实有些做不到,尤其是对方不久前还向自己透露了一些重要信息。


    老实说,她觉得卡诺不像是那种会听从埃瑞格命令的精灵,他俩气场不和,行事风格也不对付,所以更有可能是卡诺出于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执行埃瑞格布置的任务。


    这关系就跟她上辈子和上司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偶尔听听上司说的话,大部分时候都左耳进右耳出。


    找了家餐厅坐下,那是之前卡曼带她来过的会员制餐厅,卡曼属于这里的高级会员,因此店员直接带着希琳和卡诺朝着独立包厢走去。


    独立包厢的好处是安静隐秘,能说些较为隐私的话题,比如说他死之前发生的事情。


    直接开口问他死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好像不太礼貌,希琳提着茶壶给卡诺倒茶,动作慢条斯理,温热的茶水香味四溢,他端着茶杯,没有马上喝,而是隔着餐桌安静地望向她。


    一如她梦里的画面,也是她在和卡曼说说笑笑,身为哥哥的卡诺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这应该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哪怕他现在缺失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那些刻入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复生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希琳斟酌用词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好在听起来应该不算太冒犯。


    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好奇。


    毕竟只有精灵才能复生,人类只能直接重开。


    “就像是梦醒了,身体从轻盈到拥有实质感。”那是难以用言语来准确形容的感受,他尽可能地准确描述。


    “那如果精灵死的时候,心有不甘,会残存一部分灵魂下来吗?”说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在那座死火山上遇到的模糊灵体。


    “或许……应该可以,但这不多见,属于极少数个例。”


    卡诺的优点就是问他问题,他就真的只是回答问题,不会反过来追问,这就使得希琳和他聊天都很安心,不用担心对方的试探。


    “那你还记得自己以前遇到过的事情吗?”


    这样一问一答,要不是包厢的装修精致典雅,真会让人怀疑这是在做笔录。


    “记得。”


    “但是你不是说有一段回忆消失了吗?”


    “嗯,但是其他的记忆基本上不受影响。”说到这里,卡诺喝了一口茶水,那双漂亮的浅橙色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希琳,眼神里没有丝毫攻击性亦或是侵略性。


    说起来,他的情绪可真是稳定啊,从见到他开始就没看他有过情绪波动。


    一般在影视剧里越是这种设定的角色真正爆发的时候就越是恐怖。


    问了那么多,她的喉咙都有些干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按照惯例,现在轮到卡诺来问问题了,公平交易也包括这一点,所以希琳在喝茶的时候也不忘暗中观察他,等待着他的问题。


    然而一杯茶下肚,卡诺也没有要发问的意思。


    就跟等待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的,心里的惴惴不安促使她出声,“那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很紧张吗?”


    “还好。”


    “其实没有,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想要珍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看着你。”


    这已经不是打直球的程度了,而是直接把球抛到她的怀里,恨不得自己也钻进她的怀里。


    希琳自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可还是被这话打得猝不及防,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啊?”


    “我很喜欢你,哪怕只是和你坐在一块什么都不说也高兴。”


    卡曼之前也没说他的哥哥那么心直口快啊。


    面对性格稀巴烂的精灵希琳可以应对得游刃有余,但是对于眼前这位精灵,他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越是真心,就越是难以应付。


    捧着对方的真心就觉得受之有愧,毫无反应又像是在冷暴力。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也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可能还欠了你什么债呢。”他开始剥小碟子里的杏仁,炒熟的杏仁侧面裂开不同程度的口子,有的容易剥开,有点就麻烦一些,卡诺估计没少帮着剥东西,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剥出一碟杏仁推到她的手边,“我知道你可能对精灵的观感不太好,我也不奢求自己能成为你特殊对待的那一个,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能放松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说得轻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万一她直接来一句“我要去刀了埃瑞格”呢?他会去举报……不对,他没准还真的会点头答应。


    在他的注视下她反而感觉压力更大了啊。


    “其实你也不怎么喜欢埃瑞格对吧?”很多时候拉近关系得要从吐槽共同讨厌的人开始,共同讨厌的精灵也算。


    “嗯,像他这种刚愎自用的精灵,如果不是阴谋诡计得逞,估计也坐不上如今的位置。”


    卡诺真是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平地惊雷啊,关键是他还说得云淡风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不喜欢他。”


    “他很害怕王室卷土重来,害怕自己手里的权势被收走,他自诩摄政王,但其实小的时候也只不过是生活在北国的小领主后裔,真要论起血统来,他可和摄政王这一脉不沾边。”


    很熟悉的血统论的味道。


    “难道你就要一直听他的话吗?”希琳觉得自己努努力没准可以把他策反。


    “听话?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他的话,包括当初命令我对抗人类反叛军也是。”


    这什么意思?希琳微微眯起眼睛,她之前可是听卡曼说他哥是被人类反叛军给杀死的。


    难道是另有隐情?


    “但卡曼说你是被他们杀死的。”


    “每件事情都会有不同的解读版本,精灵也会像人类那样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面。”他现在又开始剥松子了,手上的动作就不带停的。


    “所以最初的版本,真相又是什么?”


    “我是自杀的。”


    啪、他手里的松子外壳被对半剥开,露出淡色的果肉来,“因为那个时候我无法再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具有正当性,我不想对人类下手。”


    希琳的心情复杂,过去她接触的精灵都或多或少地对人类存在轻蔑的态度,区别只在于会不会伪装,有的会伪装,看上去就没那么讨厌,有的不会伪装,那就惹人厌烦。


    之前应付精灵的那一套在卡诺身上完全失效,因为他很特别。


    “但卡曼还以为你是被人类杀死的。”他就不解释一下吗?


    “多谢你提醒我,我改天会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说一说的。”卡诺笑了一下,“其实卡曼也没有那么讨厌人类,他以前可是经常会跑到人类城镇里和酒馆客人拼酒的精灵。”


    那肯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希琳都有些难以想象那副画面。


    “那他赢了吗?”


    “基本上都是赢了的,唯独有一次输了,还追着那个客人好几天,非得要再比一场。”


    好吧,这画面她就能想象出来了。


    “卡曼他……心不坏,就是嘴巴坏了点。”卡诺说。


    嘴巴确实挺坏的,上次她还听说卡曼和莱昂共事的时候说垃圾话把对方给气坏了呢,除此之外就是性格咋咋呼呼。


    同行一陪衬就显得他通情达理多了。


    点的下午茶陆陆续续地被送上来,吃坚果吃腻了就尝两口水果拼盘解解腻,出乎意料的,和卡诺的相处比她想的还要和谐,在这次见面结束后她甚至还对卡曼观感改变了一些,他可真是沾了他哥哥的光。


    时间来到晚上,卡诺送希琳回到学校,在离别前又半开玩笑地说:“只要你想来看龙鳞片,就给我发消息,我会来接你的。”


    说着,他还戳了戳终端的屏幕。


    希琳对他点头挥手,而后转身朝着学生公寓走去,看巨龙鳞片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要去精灵王室宫殿里一趟。


    今天没能见到学姐米歇尔有些可惜,她一边朝着公寓走去一边捧着终端给米歇尔发消息。


    [希琳:学姐,下次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呀。]


    对面估计在忙工作,没有马上回复,等到将近晚上十点回了一条消息。


    [米歇尔:好。]


    回复很简短,但有效。


    已经洗漱好的希琳侧躺着,手里的终端屏幕在各种网页中切换。


    那枚从死火山山洞里带回来的戒指就放在一边,这些天她在星网上搜索了不少有关的信息,但戒指样式太普通,而且也没雕刻什么图案亦或是文字,这就增加了她的搜索难度。


    这枚戒指到底有什么用呢?


    希琳单手撑起脑袋,另外一只手捻着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是得要去到那座宫殿以后才能发挥作用吗?


    就跟用隐形墨水写的书信得要在特定温度下文字才会浮现,这枚戒指会不会也是这个道理?


    唉,目前她手头收集到的信息也不算少,只是那些情报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很零散,没有连贯性。


    既然星网上,还有图书馆里都没办法查询到相关资料,那看来得要求助别人了。


    希琳打开和诺尔的聊天对话框,发了个“在吗?”过去。


    这个时间段估计他也正好在网上冲浪,消息回得很快。


    [诺尔:什么事?^_^]


    [希琳:有个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平常希琳都不怎么和诺尔聊天,一方面是觉得对方就跟狐狸似的,另一方面就是单纯没时间。


    至于这次,那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的人脉广,门路多,见多识广,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满精灵对人类的通知,有的时候共同的敌人能够增进合作关系。


    简而言之,他是个看上去很好用的搜索引擎。


    [诺尔:发张照片过来看看?]


    希琳坐起来对准戒指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成阅后自动销毁的图片模式发过去。


    另外一边的诺尔点开看了几秒,图片画面一阵扭曲,变成模糊的灰白色,不过那几秒也够他看清这枚戒指上的细节了。


    [诺尔:是王室的戒指,他们那个时候的精灵就是喜欢打造戒指。]


    按照诺尔的说法,那个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精灵基本上是高兴了打几个戒指庆祝一下,难过了打点首饰安慰自己,有点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报复性消费,但他们是报复性打铁。


    [希琳:那这枚尾戒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诺尔:也不一定是尾戒,那个时候的习俗是男性精灵的尾戒送给心上人就算是定情信物了,那枚尾戒还可能是定情戒指。]


    希琳看着这条消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上辈子难道真的还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吗?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吧?


    上辈子的事情怎么能追究到下辈子呢?


    见希琳许久没有回复,诺尔又单扣一个问号过来。


    [诺尔: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她总不可能和对方说自己上辈子好像还有个精灵恋人吧,这话题太隐私了一点。


    [对方正在输入中……]


    [希琳:没什么。]


    [诺尔:你这个戒指又是从哪里淘来的?]


    [希琳:无可奉告。]


    她就知道聊着聊着对方就要开始套话了,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当即退出和诺尔的聊天界面,虽然过河拆桥有些不道德,但被对方套话极有可能对自己不利。


    才退出聊天界面,诺尔的新消息就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诺尔:你是打算去王室宫殿一趟吗?]


    她都能想象出诺尔跟狐狸似的笑得眉眼弯弯。


    她确实要去,但诺尔太殷勤,反倒叫她心生疑虑。


    [诺尔:我可以帮你。]


    她都还没说什么呢,他就颇为主动地跳出来表示自己能帮忙。


    [希琳:那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诺尔:人类的尊严?也别把我想得太坏,我就是想让人类活得有尊严一点,这也没什么错吧?]


    确实没什么错,但他那政治世家的背景就决定了他的动机绝不可能这么单纯。


    希琳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老实说,她也不确定米歇尔能不能帮上忙,但如果是诺尔的话……没准真的能直接护送她去宫殿里。


    她感觉自己正身处关键的岔路口,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摆在她面前,一个是麻烦米歇尔,但有可能被拒绝,还有一个就是拜托诺尔,对方能提供一条龙服务。


    选谁的成功可能性更高肉眼可见。


    有的时候就需要搏一搏,也不求单车变摩托,只求达到目的。


    另外一边的诺尔等了一会,终于等到希琳的回复。


    [希琳:那就麻烦你了。]


    这怎么会是麻烦呢,他的计划就是需要她的加入才能顺利推进下去的啊,要是你能够找出王宫里藏着的秘密……那么复活王室让精灵内斗就指日可待了。


    第56章 她居然从他的身上看到几分脆弱感。


    无论是希琳还是诺尔都是行动效率很高的人,所以他们前脚才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脚隔了两天就见面。


    见面的地点还是那个茶社,希琳来得比诺尔早一点,茶社里静悄悄的,没什么烟火气,当然,这很可能也是上流社会追求的高级感。


    没在房间里待着,单纯是因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很闷,中途有人来问希琳是否需要什么帮助,都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她摇了摇头,目前看来只有诺尔能够帮她,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他吧。


    庭院里还有个秋千,估计平常也没人坐,希琳坐在秋千上双手撑在腿边,脚尖点地,小腿发力,秋千就这样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诺尔来的时候还在对身边的人吩咐什么,语速飞快,她没听清,只听见他在说话,等再回头就看见他站在秋千的斜后方,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典型的社交面具,希琳一开口就问:“一直这样笑你都不觉得累吗?”


    诺尔顿了顿,唇角的幅度边微弱了一点,“习惯就好。”旋即又切入正题,对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妨移步旁边的隔间慢慢谈吧。”


    希琳站起身,扶着秋千的绳子,刚才还在摇晃的秋千很快止住,她跟着诺尔的脚步朝那个隔间走去。


    布局很熟悉,上次和他谈话也是在这里吧。


    就连诺尔坐下后也和上次一样拿出茶具开始行云流水地泡茶,希琳慢半拍坐下,对面的诺尔低垂眼帘,仿佛全身心都投注在泡茶这事上。


    茶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闻起来倒是很清新。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有一会,直到诺尔将茶杯放在她的手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场秘密对话也终于拉开序幕,他一上来就直击重点,“过两天我就能安排你去王室宫殿里。”


    效率这么高?希琳微微睁大眼睛,心说他的办事效率可不符合她对政府人员的刻板印象。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诺尔这次的笑容里掺杂着几分真心,因此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虚假。


    “是啊。”希琳点点头,“我还以为最少得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然后约定好的日子推迟再推迟。”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既然是答应你的事情,那我肯定会做到的。”


    这话乍一听还挺让人感动的,但转念一想,估计他也是因为能从这次行动中获利才会那么主动,毕竟无利不起早嘛,像他这类人的行事风格就是以利益为驱动力。


    所以那一点点的感动也在对现实的清楚认知中烟消云散,她不为所动地喝茶,忽然想起上次他送的那一大箱子茶叶到现在都还只受了点皮外伤,喝不完,真的喝不完啊。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诺尔单手托腮,眼神热烈,如果直视都担心被灼伤。


    “我在想……你又该怎么把我安排进去?”进入精灵的宫殿可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就算背靠大家族那也还没到这种手眼通天的地步,比起他说客套话,她更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还有过程中的细节。


    诺尔也不藏着掖着,又或者说他确实对她有所隐瞒,但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宫殿周围还有一部分人类的守卫,我恰好认识他们之中的队长,所以就有些操作空间可以安排你进去,当然,也不是放你一个人进去,我也会和你一块去的,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拍档呀。”诺尔说的话都是经过仔细斟酌的,结尾的安抚也恰到好处。


    要不是希琳上辈子上过几年班,没准真的会掉入他的陷阱里,这么看来上班也是有点好处的,但也就那么点好处而已。


    “不用强调这一点,你本来就要和我一块去宫殿里的。”希琳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诺尔没说话,只是拿出一份纸质地图,真少见,这个世界基本上都已经实现无纸化学习和办公,这种纸质的东西不多见,更别提他手里的地图古老得看上去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躺在博物馆里做展品。


    于是希琳忍不住问道:“这个你又是从哪里偷来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是我取来的。”


    对这话的可信度希琳得要打个问号,但目前的重点不是这张地图从哪里来的,而是地图的细节。


    诺尔将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摊平,因为年代久远,这地图的边边角角都泛黄,还隐约有打卷的趋势。


    希琳定睛一看,这是王室宫殿的内部结构图,不是粗略的图纸,上面就连宫殿花坛的尺寸都一清二楚,可见这张地图蕴藏了多少信息量。


    “到时候我们会从这里进入。”诺尔在地图上指出一个点,那是宫殿后方的入口,她的视线跟着诺尔的手指走,他沿着宫殿内部的小路指出一条路径,“虽然没有实地踩点过,但这张地图很精准,而且宫殿的内部结构千年来都没有大的变动,所以走这条路应该是可行的。”


    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宫殿的大厅,途中还会经过几个书房,卧室,诺尔耸耸肩,“我们到时候要是时间宽裕还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听说王室宫殿的花房里种着永生玫瑰,一朵花就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


    希琳没怎么留意他说的后半段话,因为卡曼给她每个月的消费额度都快拉到七位数去了,她现在都没怎么考虑过钱的事情。


    “我知道了。”了解他的计划的全过程,希琳点头。


    这场密谈到此为止,诺尔又挂上社交面具和她聊些有的没的,希琳本来想着走人的,但诺尔却忽然提起他那个弟弟格林,“这些天你都没来找我聊天,估计是和格林相处得很愉快吧?”


    他那是什么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撮合她和格林呢。


    “还行吧。”


    “当初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很合得来。”


    他还有完没完了,希琳打断他后面的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聊而已,你对格林的过去都不好奇的吗?”


    在已知对方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还问他的过去,这已经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程度了,这是在贴脸开大,但凡情商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就算我说不好奇你肯定也会自顾自地说下去的吧?”


    诺尔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也不一定。”


    “那你还是说说吧。”免得他一直盯着她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的父母当初好像是因为在暗地里反对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才被秘密处置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希琳的表情变化。


    难怪格林对精灵的态度不算太好,希琳没做评价,反问:“这么说来,你在可怜他?”


    “稍微有点可怜吧,要是他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以后还得要给精灵卖命,估计得要气得不行。”诺尔话语里的同情微乎其微,更多的是看好戏的隐隐兴奋。


    “那你呢,你不也是在给精灵卖命吗?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吧?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更高级一点?”


    诺尔双手交叉,下巴抵着手指,“确实没区别,但我正在努力中,努力改变这一局面。”


    看来他是铁了心地要造反。


    希琳用棒读的语气说:“哦,那祝你一切顺利。”


    “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很顺利。”


    从很久之前实习的时候希琳就意识到自己那提前退休的梦想终究无法实现,就跟埃斯加尔说的那样,她已经被卷入漩涡里,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卷到底部无法逃脱。


    所以她这么做也是在自救。


    对于诺尔抛来的橄榄枝,她没有马上收下,而是低头打量,最后才说:“我们这只是暂时合作而已。”


    诺尔冲她眨眨眼,说:“没准你以后会改变主意呢。”


    够了,她该回去了。


    诺尔殷勤地送她回到学校,临别前还对她挥挥手,“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啊。”


    希琳没什么回应,心里莫名烦躁,倒也不是因为和诺尔凑在一块烦躁,而是一想到过两天她就要进入那座宫殿,上辈子的记忆也会随之恢复一点。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存在些许恐惧,哪怕那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


    回到公寓的希琳一头钻进书房里,这时候也就只有看书能让她静下心来。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她清净一会,她才看了一会书,放在桌上的终端就震个不停,打开一看。


    嗯?嗯??是埃瑞格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这个时间点发语音通话请求?


    希琳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点击接通。


    “呼……终于接通啦,你现在在公寓吗?我买了点甜品,顺路过来看看你。”


    语气惺忪自然得好像经常这么做似的。


    要是换成赫尔曼她倒是勉强可以接受,但对方是埃瑞格,就是那个听不懂人话的精灵主席。


    “咦?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还能说点什么啊。


    “我现在已经在电梯里了,待会见。”终端里传出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果然,他根本就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前脚刚刚通知,后脚就直接上楼了,有他这么主动的精灵吗!?


    等希琳穿上拖鞋走出书房,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埃瑞格。


    很好,他还无比自然地打开门。


    这到底是她的公寓还是他的啊!?


    “我刚才敲了门的,但你没来开门,我就想着……干脆不麻烦你了。”埃瑞格今天穿的轻松休闲,纯白的衬衣短袖还有黑色衬裤衬得他宛若刚刚毕业才进入职场的应届毕业生。


    实则是老油条了。


    这也不是他直接入门的理由吧?


    埃瑞格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四个不同样式的小蛋糕,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极为自来熟地去开冰箱门,还反客为主地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吃蛋糕的话……果然还是喝点清爽的好解腻吧。”


    都不需要她回答,对方就能自顾自地说下去,堪比永动机。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柠檬气泡水,才回头,就看见希琳在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自己,他也不恼,而是直视她的双眼,盈盈地笑,“说起来我们确实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交流会的时候吧?怎么感觉——”


    话语间他用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靠近,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接上后话,“你好像变瘦了一点?”


    能不变瘦吗?之前要准备生存训练,天天都在加练,生存训练结束后还想着去王室宫殿一趟,她又不是机器人,这种多线程任务换做谁都会被累坏的。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她说。


    埃瑞格的手指勾着她脸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湛蓝色的眼瞳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瞳色变得有些浅,更像是玻璃珠子了。


    希琳的关注让他心情好得更上一层楼,他说:“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变化,不过你没看出来也正常。”


    毕竟那些变化指的是部分记忆的恢复,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得要感谢她。


    感谢她在那座死火山上解除了魔法禁制,现在那些精灵尘封的记忆也在陆陆续续地恢复,埃瑞格在恢复的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


    这份热情在当下的氛围里显得古怪而诡谲。


    她移开视线,这细微的动作让埃瑞格有些不悦,他说:“怎么,是我打扰你了吗?”


    在记忆里她也曾对他露出过真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暴露真面目后就不再出现。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他听从自己的野心又有什么不对呢?难道就因为他没能像其他精灵那样具备愚蠢的温和就退避三舍吗?


    王室的精灵是高贵,那是因为他们生来就能拥有一切,这怎么能不性格温和呢?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打扰啊。”她提高一点音量。


    埃瑞格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她对他生气也好,总好过她完全无视自己。


    这一点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别生气,我这不是带了赔礼来吗?”埃瑞格指了指那几个蛋糕。


    饶是珍惜粮食的希琳也一度想要抄起蛋糕往他脸上招呼。


    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你在我这里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呀。”他得好好看着你,不能让你再做出一些傻事。


    对此希琳不置可否,她转移话题似的将话锋一转,“这家店的蛋糕很难买。”


    之前和格林出去探店的时候每次路过那家店门口都是大排场龙,他们就算真的好奇那家蛋糕店的味道最后也还是会被那队伍给劝退。


    埃瑞格打开气泡水,顺便再打开打包盒,不以为意地说:“有吗?我去的时候还好,人不多。”


    是真的人不多还是他动用自己的特权她还是分得清的,事实多半是后者。


    既然他没仔细说,那她也没必要追问。


    拉开椅子坐下,手边打开的易拉罐还在滋啦滋啦地冒泡泡,那动静就像是背景白噪音。


    那几块蛋糕的造型不同,口味自然也不同,分别是草莓白巧,还有橙子蓝莓搭配,以及青提和樱桃。


    颜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非常适合夏天。


    埃瑞格问:“你想先动哪一块?”


    这有什么讲究吗?希琳随便挑了一块表面点缀着橙子的小蛋糕,他就问:“你更喜欢橙子呀?”


    “就是看它比较顺眼而已。”她可没那么多的讲究。


    挖了一勺奶油,不算太甜,口感也很绵密,但因为她现在心情不怎么样,就连蛋糕的美味程度也大打折扣,估计打了六折是有的。


    “果断时间精灵议会打算举办全国庆典,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到场呀。”


    他们精灵隔三差五就举办宴会,真不知道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


    “为了庆祝什么?”这时候她手里的叉子挖到了蛋糕内层,里面还掺杂了一些鲜红色的果酱,乍一看像是鲜血。


    “也不算是庆祝,而是为了纪念缅怀王室为如今的和平做出的贡献。”


    懂了,这就有点像感恩节,感恩王室的牺牲。


    如果不是埃瑞格的表情自然,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她之后要去王室宫殿一趟。


    “看来你很尊敬精灵王室。”


    “那当然,毕竟当年也是他们帮助了我呀。”


    然后就被他背刺了,典型的农夫与蛇的桥段。


    她没什么心思吃蛋糕了,索性放下叉子,瞧了他一眼,说:“我会参加的。”


    毕竟是全国性质的庆典,她不参加也说不过去,还好这庆典和她过两天的计划在时间上不冲突。


    埃瑞格伸出手,他的手型完美,就连手指也漂亮,白皙的指尖掠过她的唇角,擦去那零星的奶油,“这里有一点奶油。”


    “你完全可以直接递给我一张纸巾的。”


    “啊……我刚才完全没想到,喏——给你。”埃瑞格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是她的错觉吗?要是说之前的埃瑞格还有所收敛的话,那么现在就像是桎梏被打开了?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要么就是埃瑞格的阴谋诡计快要得逞,现在正处于中场开香槟的阶段,要么……就是发生了其他让他很高兴的事情。


    能让他高兴的事情无非就那一类,反抗他的人和精灵被收拾解决。


    所以综上所述,肯定有谁要倒大霉了。


    他收回手,舌尖舐过指腹。


    这样的动作实在是考验建模,而埃瑞格的建模格外优秀,哪怕做出这种动作都不会显得油腻。


    就是变态罢了。


    埃瑞格带来的蛋糕才动了没多少,和他待在一块她就是没什么胃口。


    潜意识告诉她,这家伙在她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比如说杀人放火,又比如说背后背刺。


    希琳不吝于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揣测埃瑞格曾经的所作所为。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下午的时光很容易被消磨,眼看埃瑞格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就问:“你今天晚上是要在这里留宿吗?”


    逐客令下得够明显了吧,没成想埃瑞格在听到这话后眼睛一亮,说:“可以吗?”


    “不可以。”她直截了当地拒绝。


    “当初卡曼来这里借宿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吗?”


    话题好端端地怎么扯到卡曼身上去了?他这是要祸水东引?


    “你和他不一样。”


    卡曼顶多是毒舌傲娇,而他,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变态了。


    这能相提并论?这显然不能比啊。


    可她说的这话落在埃瑞格耳朵里就变了另外一层意味,他把这当成夸奖了,说话的语调都跟着往上飘,“你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他肯定没听懂她说的人话。


    他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


    埃瑞格决定的事情没有回旋余地,他说要在这里留宿,那就真的赖着不走了。


    无奈之下希琳只好先回书房一趟,把那些政治敏感的书籍给收起来,一边收拾还得一边提防埃瑞格冷不丁从外面闯进来,这过程很短暂,但对她来说也很煎熬,心脏就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将这些东西给收了起来,至于卧室里的东西,埃瑞格应该不至于直接进她的卧室。


    走出书房,朝着客厅望了一眼,埃瑞格还站在客厅的吊灯下,安静得不正常。


    “埃瑞格。”希琳出声,他回过头,金灿灿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水晶灯的光芒掠过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真要命,她居然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几分脆弱感。


    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你收拾好书房了?我今天是住书房吗?其实睡客厅沙发也无所谓,我以前还经常在野外露宿呢。”这时候的他就显得很通情达理了,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计划达成后的松弛感。


    还睡书房呢,他想得可真美,希琳在心里嘟哝一声。


    “没有,你睡客房吧。”


    第57章 “你总算是愿意看我一眼了。”


    希琳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明白的了,让他住客房,然后他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等明天天一亮就把他扫地出门,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但希琳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精灵的装模作样水平,只见他现在满口答应下来,嘴上说着“那我不会打扰你的”,实则在走进那间客房后就不由自主地皱眉,不是这个房间不干净,相反的,这非常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打扫的房间。


    让他感到不满的是在此之前卡曼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晚了。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把希琳当成一枚棋子,一个好用的向导,所以也能面前容忍卡曼做出这种事情。


    可现在呢,在恢复一部分的记忆后他的不悦就随着反复回忆一层一层的叠加,差点就要到不受控制的地步。


    呼,得要冷静一点呢,免得吓到她,精灵调整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平复,就是那湛蓝色的眼眸仍旧晦暗不明,掺杂着微妙的情绪。


    当天晚上注定睡不好觉,无论是希琳还是埃瑞格,前者反复思索自己有没有在这精灵主席面前露馅,想得多了脑袋都有些过载,昏昏沉沉的,还在嗡嗡嗡地响。


    她捂着耳朵,耳鸣的情况过了一会才渐渐好转。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的,索性拿起床头的终端,社交软件主页还是一片岁月静好,但点开一些新闻网站就会发现边境地区还有其他偏远星球的战火愈演愈烈,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割裂。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脑袋不怎么痛了,就是眼睛发酸。


    就算睡不着也还是先闭目养神一会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于是合上双眼。


    不知不觉间她再次进入梦境,这一次梦境的主角是埃瑞格,她看见其他精灵救起重伤的他,又好心将他收留养伤。


    梦境里的埃瑞格对周围的精灵都礼貌有加,住在宫殿养伤时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其他精灵。


    宫殿的主人,也就是那位精灵王欣赏他的才能,将他收养为继子。


    “以后你也是我的孩子了。”


    埃瑞格腼腆地浅笑着,眼神却在看向希琳的方向时顿了顿。


    为什么会突然停顿呢?


    沉浸在梦里的希琳无法强行改变梦境的走向,比起梦境的主人,她更像是个旁观者,观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早已尘埃落定的历史。


    “你很喜欢他吗?”不知何时梦境里的画面一转,埃瑞格突然向她靠近,脸上虽然带笑,却眼神却能窥见日后的阴郁,“就因为他是王子,未来的君主吗?”


    希琳无法在梦里说话,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时候肯定对埃瑞格说了点什么,因为他的脸色骤变,用幽怨的,哀求的语气恳请她,“别讨厌我好吗?”


    感觉就像是在看狗血连续剧,不对,那剧情可不怎么连续。


    观影体验不怎么样,但醒来的时候轻松了一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轻松,因为在刚才那场梦里她大概能猜到对方行为的动机。


    大概率是想要夺权,而那位精灵王子也应该就是被他设计解决的。


    再看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半,起床或是不起床的界限模糊,她犹豫了几秒,最后一鼓作气起床。


    起得太早都没什么胃口,倒是口渴,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水,满满一杯温水不到一分钟就削减一半。


    水喝得太急也没好处,对胃的负担很大,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


    总觉得手头上忙些别的什么才能安心,书房里的东西她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除非对方真的能地毯式搜寻,但昨晚她都没听见什么动静,估计他也是在老实睡觉的吧。


    埃瑞格还在房间里,但光是他的存在就让希琳心神不宁,还是找点别的事情做吧。


    之前买的咖啡机好久没用过了,差点就要让它在角落里吃灰,想着,从角落里搬出那台咖啡机,掸去上面的灰尘,咖啡豆就放在角落旁边的柜子里,这样比较好找。


    研磨咖啡豆的动静有些大,都盖过了埃瑞格打开房间门,并走到她身后的动静。


    “早上喝咖啡……你吃过早餐了吗?”埃瑞格问道。


    靠!希琳手里刚研磨好的咖啡粉差点撒出去,她的脖子本能地缩了缩。


    埃瑞格微微眯起眼睛,黑色长发被她随手扎成一个不成型的丸子头,露出白皙的后颈,毛茸茸的碎发耷拉在脖颈,他向她走去,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他将度把控得很好,维持在她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再走近一步估计会惹来她厌烦的眼神。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呢,她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待自己,是他不够热情吗?但她就连平日里一向冷淡的赫尔曼也能相处愉快,上次他可是看见她在对他笑的。


    怎么轮到他的时候就态度骤变呢?


    这样一点都不公平,他抿了抿嘴唇,笑容里都带着一股森然的意味,见她不回答,也没生气,就接着问:“我可以来帮忙吗?”


    说是帮忙,实则双手已经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研磨好的咖啡粉,自顾自地萃取咖啡。


    见状,希琳又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几片吐司丢进吐司机里热,放进去的是浅黄色的吐司,再跳出来的就是金灿灿的吐司,颜色变深了一点。


    将热气腾腾的吐司放在餐盘上,埃瑞格那边的咖啡也差不多好了。


    埃瑞格往咖啡里倒牛奶,“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呀。”


    对此希琳心情复杂,她一方面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促使埃瑞格变成现在的模样,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


    怎么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要和精灵纠缠不休啊。


    她接过那杯咖啡,穿着浅色睡衣的埃瑞格看上去也没有那股阴郁的感觉,她甚至还能从他身上找到过往的开朗影子。


    要是他能一直正常一点就好了,希琳喝了一口咖啡。


    呃,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他泡的咖啡好像更苦啊,她又往咖啡里倒了点牛奶以此来稀释那股浓重的苦味。


    埃瑞格说:“是太苦了吗?那我重新给你做一杯吧。”


    那原来这杯是要浪费了吗?希琳见不得浪费,


    要不然还是忍一忍喝完得了,希琳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但埃瑞格已经无比自然而且理直气壮地从她手里拿走那杯咖啡,同时对她眨眨眼,“没关系,这杯我来解决好了。”


    解决?他说的又是怎么个解决法?


    在希琳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埃瑞格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嘴唇贴着的位置应该就是她刚才喝过的地方。


    不小心的吗?还是故意的?


    希琳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咽下一口咖啡后笑盈盈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你喝两杯咖啡?”


    人类摄入太多咖啡因会心悸手抖,至于精灵会有什么副作用那她就不清楚了,但看他这架势,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吧。


    拒绝了埃瑞格重做一次咖啡的提议,她还是老老实实喝水吧。


    夏季的天亮得早,她五点半刚出房门的时候外头就已经隐约浮现天光,一到六七点整片天空都差不多点亮。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希琳咬了一口烤吐司,说得很委婉,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赶紧麻溜地离开学校。


    像埃瑞格这种聚光灯体质的精灵,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他乐在其中,但她可不喜欢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


    按理来说情商能过关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该走了,但埃瑞格不是人,情商也不过关,他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你要去哪里呢?我和你一起啊。”


    这是她说话的重点吗?


    “我要去图书馆,然后还要写一点论文,还要准备之后的课程预习。”抛开精灵王室那档子事,她现在最主要的身份还是个学生,她那刻入骨子里的好学基因不能允许她荒废学业。


    哪怕是之后很可能要造反,那也得要一手抓造反一手抓学习。


    埃瑞格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还有细微的动作,确认她没说谎。


    岂止是没说谎,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因为她是真的有论文要写,也是真的要提前预习知识点。


    “没关系啊,反正我有空,没准我还能帮上忙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她记忆里熟悉的两颗小虎牙。


    确定不是帮倒忙吗?


    实在是拗不过他,看他这样子是铁了心要贴在她身边。


    前后的态度转变很容易就让希琳联想到了其他方面,既然她能恢复记忆,没准他的记忆也在陆陆续续地恢复。


    那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暂时还不能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谁能骗得过谁吧。


    放下水杯,希琳应了一声好,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她换好衣服才想起来埃瑞格昨天晚上还穿着她之前给卡曼买的睡衣,那他等下出门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穿着睡衣出门吧?


    那只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这样想着的希琳打开门一看,发现埃瑞格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简单的白色短袖还有深色牛仔裤,透出一股学生的青春气息。


    不是,他又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啊?


    可能是她表现得太明显,都还不等她发问,埃瑞格就解释道:“啊……是我让人送过来的,毕竟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和你出去逛街吧?那样肯定会给你添麻烦的。”


    还挺贴心,不对,他还挺会使唤人的,特权阶级就是了不起啊。


    等她日后造反成功了,他这精灵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所以要出门了吗?”埃瑞格对着希琳伸出手,姿态非常主动。


    希琳走到他身边,装作没看见他伸出的手,见状,他略带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看来是准备好了。”


    出门后的第一站就是图书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学校给一年级学生放假,二年级学生又在准备资质考试,至于三四年级的学生那就都在忙着实习的事情,所以学校里空闲的人不多,走在路上都看不到几个悠闲的身影。


    这样也好,还能低调一点。


    希琳一出门就脚底生风,走路飞快,饶是长腿的埃瑞格也差点被她甩开一段距离。


    “希琳——”他倒是不见外地在路上呼唤她的名字,就跟喊魂似的,希琳终于停下脚步,等了几秒,埃瑞格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来,说:“你怎么走得那么快?很急吗?要是论文的事情让你头疼,我可以和那些教授打个招呼。”


    不是吧,把走后门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之前就没答应赫尔曼黑箱操作实习抽签的事情,这次更是不可能答应了。


    这得欠下多少人情债啊。


    想都不想地就摇头,摇得埃瑞格直皱眉,说:“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得了吧,这话听听就算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更喜欢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好成绩。”


    几秒过后他才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到图书馆,越过第一层,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九层,这里的学生会少一点,环境相对来说也更安静一些。


    今天放眼望去更是只有稀稀拉拉个位数的学生坐着自习。


    埃瑞格说:“你要坐哪里呢?”


    他跟在她身边就和游戏里一键跟随的电子宠物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电子宠物还可爱一点,而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内心满是黑泥。


    希琳对坐在哪里没太多讲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坐下后电子宠物埃瑞格就跟着在旁边坐下。


    真成宠物了是吧?


    拿出终端,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提前预约了那几本写论文会用到的书,点击确定后就通过上方的传送带调取书籍,再运送到她的桌上。


    其他学生一般都是直接调取电子版书籍,像希琳这种喜欢翻阅纸质书的学生占少数。


    她翻开第一本书,一头扎进书海里,完全忽视了身旁的埃瑞格投来的目光。


    百分百专注书的内容。


    将写论文需要的材料整理出来是个大工程,等她中间暂时休息松一口气,看一眼终端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两小时后。


    而埃瑞格也没再盯着她看,转而拿了一本书,坐在那装模作样地看书呢,感受到她的眼神扫过来,他就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瞳与她四目相对。


    干什么,这是在和她玩干瞪眼游戏吗?


    “你总算是愿意看我一眼了。”


    难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有多肉麻有多咯噔吗?


    希琳心头咯噔一下,说:“这里没有摄像机,你也没必要和我飙戏。”


    埃瑞格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她的视线向下蔓延,落在书脊上。


    《原野》


    是那本散文诗集啊,之前她在实习的时候就看到埃斯加尔捧着这本书在看。


    说起来,她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收到过关于埃斯加尔的消息了。


    该不会是死了吧?上次在索米克地区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联合反动分子企图颠覆政权,往小了说就是一次突袭事件。


    希琳没直接问他埃斯加尔的事情,她可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


    “不看书了吗?”


    “不看了。”看得她腰酸背痛,她活动一下自己的脖子,再伸个懒腰,但身体上的疲惫是一时半会难以彻底消除的。


    塔拉——


    埃瑞格站起身,拉开椅子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旁若无人地替她按肩膀。


    这可不是在她的公寓里,而是在公共场所,希琳顿时低声提醒他打住,“别人会看到的。”


    “没关系啊,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那语气仿佛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希琳原本想着拍开他的手,但他按摩肩颈的力度恰到好处,极大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她犹豫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拍开他的手,任由他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等他收回手,她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埃瑞格说,微微俯身,好似在讨要她的夸奖。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她说:“谢谢你。”


    毕竟现在也不能和他的关系闹得太僵,万一他反应过度直接发癫了呢?


    那不光是她要倒霉,其他人也得要遭殃,而且说不定自己的计划还得要泡汤。


    希琳没忘记和诺尔的约定,过两天就要去精灵王室宫殿里一趟,得要在约定的日子到来前解决这个粘人的麻烦。


    没想到希琳真的夸奖了自己,埃瑞格的呼吸都变得不规律,他说:“不用谢。”


    伴随着记忆一同恢复的还有对待曾经人类恋人的喜爱之情。


    他承认之前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对她的态度充满傲慢,他现在也正在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永远都不用。”他拉近与希琳的距离,恨不得脑袋都贴在她的肩膀上,希琳显然对这种亲昵的姿态不怎么适应,上半身朝着另外一边微微偏转,躲开他的小动作,同时还说:“我该说的就会说。”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埃瑞格产生些许挫败感,但是没关系,至少现在陪伴在她身边的精灵是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碍眼的精灵王子。


    她身边的位置只有他能占据,也只属于他。


    把看得差不多的书合起,再点击还书,那几本书都被放上传送带。


    该去吃午餐了,她拿起挂在旁边的单肩包,埃瑞格本来还想替她拿起包的,却不料被她抢了先。


    无奈之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如影随形,途中她还问他议会的事情,但说实话他对议会也没有多喜欢,权力只不过是他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他当初也是想要占据她身边的那个位置才会不择手段的。


    不择手段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行事光明磊落,他怎么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付出什么,这是他处事的宗旨,他从始至终都贯彻着这一想法。


    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侧脸,就如同昨晚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房间,伏在她的床头,在黑暗中安静地,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哪怕只是这样的独处时光也足以让他感到莫大的喜悦。


    沉浸在睡梦中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他侧耳倾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那个时候的她又在做什么梦呢?梦里会有他的影子吗?


    不知不觉地,他的唇角上扬,眼神里也透出兴奋的光芒,希琳一站定脚步就看见他这表情。


    “你……”她欲言又止,他那又是什么表情啊,就如同找到猎物的诡谲兴奋。


    而很不幸的是,她应该就是那个倒霉的猎物,被他盯上的猎物。


    “怎么了?”埃瑞格问道。


    他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她接触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没正常到哪里去。


    希琳的嘴唇动了动,现在想要把他给打发走没那么容易,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迂回战术,她说:“你要去吃午餐吗?学校的餐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高级。”


    “都可以啊,只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好消息,他似乎没那么癫了。


    坏消息,他变成恋爱脑了。


    难道这就是恢复记忆的副作用吗?直接把变态变成恋爱脑,但这样并不会减弱他的杀伤力,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威力更加强大了。


    之前她还能找几个借口尽可能避免和他见面,在这种情况下,她那些借口都派不上用场。


    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地方。


    目前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吧,那就去学生餐厅吧。”希琳直接跳过他那句肉麻的台词,领着他去餐厅。


    第58章 你们,我们都要为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埃瑞格好像终于听得懂一些人话了,他之前是真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动不动就自说自话,与之前的他对比一下,现在简直就是初具人形。


    这也不是在夸奖他,只是简单地描述事实而已。


    穿过附近的广场来到餐厅,此时的学生餐厅里也没多少人,气氛冷冷清清的,希琳点了一份小炒套餐,埃瑞格没有要点餐的意思,该不会是待会要坐在她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东西吧?


    那未免也太影响她的用餐体验了,出于种种考虑,她在等餐的间隙对他说:“你没什么想吃的吗?”


    “嗯……我不太确定自己要点什么。”他环视一圈餐厅的窗口,眼神里少见地浮现出几分迷茫。


    “如果不知道吃什么的话,那个窗口的海鲜饭不错。”说着,希琳指了个方向,埃瑞格说:“好啊,那就吃海鲜饭吧。”


    居然变得这么听劝了吗?


    希琳看着他走向那个窗口,窗口后的食堂员工也认出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精灵议会主席,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就差没拿出手机和他合影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想着,希琳耳边传来打饭阿姨提醒的声音,“同学,你的套餐好了。”


    “啊、哦,谢谢啊。”她应了一声,接过餐盘,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埃瑞格才端着满满当当一大份的海鲜饭回来。


    摆在最上面的波龙是怎么回事,她以前去买的时候放得最多的可是青口贝啊。


    区别待遇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刚才和那位先生多聊了一会,他很健谈。”埃瑞格从善如流地在希琳面前坐下。


    可恶啊,在波龙面前她的农家小炒都黯然失色了!


    埃瑞格似乎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什么,用叉子剔出龙虾肉,切成小块后放在她的餐盘里,“慢慢吃。”


    突然这么通情达理让她好不适应,但波龙确实味道不错,她低头认真吃肉。


    也别管那么多了,先吃饱再说。


    埃瑞格用餐动作慢条斯理,都不是用一个优雅能概括的,得用两个。


    相较之下希琳就随意多了,只要埃瑞格不说话,她就可以一直安静地用餐。


    用餐进入收尾工作,原先这份套餐她可以轻松解决,但因为多出一只波龙,蛋白质就是太顶饱,她看着剩下三分之一的套餐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埃瑞格的手伸了过来,手指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紧接着传过来的是他的声音,“吃不下了吗?”


    “稍微有点。”


    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她皱起眉。


    “那我来解决吧。”


    解决什么?解决她吗?希琳没太明白地眨眨眼,后来才知道他这是要把她打扫剩饭的意思。


    “但这是我吃过的。”希琳说道,埃瑞格说:“我知道啊。”


    就算她和他的关系有所缓和,那也不代表缓和到了可以吃剩饭的程度吧?


    希琳和埃瑞格四目相对,两者对视许久,他的眼神坦然,反倒衬得她想多了。


    沉默了许久,埃瑞格最后还是解决了她的剩饭问题。


    不自在,很不自在。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忽然就有点后悔带他来学生餐厅了。


    就该在此之前就把他给打发走的。


    但为时已晚,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别让他影响自己的生活,并且避免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计划。


    要是有谁能把他带走就好了,无论是谁都好。


    有可能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心愿。


    从学生餐厅离开后路过行政楼的时候突然闪出的一道身影与希琳还有埃瑞格打了个照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不是说话声,而是狗叫声。


    那声音熟悉得很,希琳蹲下来和比格犬国王招招手,“你今天怎么也来学校里啦?”


    牵着绳子的赫尔曼带着国王走到希琳跟前,她在和狗狗打招呼,赫尔曼则是与埃瑞格进行一番无声的交流。


    “好巧,你怎么来学校里了?”赫尔曼先一步开口问道。


    埃瑞格也学着希琳的样子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抚摸比格犬的脑袋,但是手指都还没碰到头顶就被比格犬吼了两声。


    赫尔曼的唇角微微带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声音还是不咸不淡,说:“抱歉,它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嘛,只要希琳喜欢我就好,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话题莫名其妙地就扯到她头上去了,她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吗?


    捕捉到希琳的微动作,埃瑞格侧过头,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哦。”


    她宁愿他说的是假话。


    希琳站起身,赫尔曼平常确实偶尔会来学校里,毕竟他的工作也涉及到教育部分,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没那么奇怪。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希琳问赫尔曼。


    “暂时没有,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希琳很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他的,就等待着她的下文,结果只看见她的表情微妙,他敏锐地猜出了什么,估计这事情也和身边的埃瑞格有关吧,于是他将手里的绳子递给希琳,“麻烦你先和国王玩一会,我有话要对埃瑞格说。”


    果然赫尔曼就是高情商而且通情达理,希琳麻溜地拿起绳子就往另外一边的空地走去,离埃瑞格越远越好。


    两个精灵注视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小,距离拉远到他们交谈对方也听不见的程度,到这时候赫尔曼才开口,“看来是你想起来什么了对吗?”


    “那么开门见山的吗?”埃瑞格挑起一边的眉。


    “我不想和你说些没用的废话。”这样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埃瑞格很小幅度地点点头,“哦好,那你还想说些什么?”


    “你现在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改善她和你的关系。”赫尔曼说得斩钉截铁,如同下判决的法官。


    那笑意从埃瑞格脸上褪去,宛如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潮湿阴冷的痕迹,“别说得好像你和她的关系很好似的。”


    “至少比你好。”


    “看来你是存心想要惹怒我了?”


    “如果说实话也会惹怒你的话,那的确是的。”


    埃瑞格沉默几秒,湛蓝色的眼瞳冷冰冰的,只有在看向远处希琳的背影时才会柔和下来,“没关系的……我总会有机会的。”


    反正他蛰伏许久只为达成最后目的的行为已经成功过不止一次了。


    他也有莫大的信心,觉得这次自己也能成功。


    “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其他精灵恢复记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吧。”赫尔曼看似好心地提醒道。


    埃瑞格没往心里去,表现得漫不经心,“还能有什么反应呢,难不成他们还真的有胆量来推翻现在的统治吗?”


    “一切都说不定。”


    “赫尔曼,你要造反吗?”埃瑞格似笑非笑,“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得力助手的呀。”


    难以捉摸的诡谲风波在两者之间秘密酝酿,赫尔曼不以为意,“不是我想不想,而是命运的轨迹不会因为你的那些小伎俩就改变。”


    “命运——”埃瑞格拖长语调,阴恻恻地冷哼两声,“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所谓的命运,我不相信这无法改变,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最后只会后悔。”


    “比起我们这样起内讧,还不如合作呢,你也不想她发现真相以后离开吧?”埃瑞格循循善诱道。


    这话似乎说动了赫尔曼,他垂下眼帘,认真思考埃瑞格说的话,的确,要是她发现了真相的话,那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不过,就算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意见一致,也不代表他要和埃瑞格合作,毕竟根据他的了解这个精灵是最擅长背刺的,没准哪天就会过河拆桥,就和当初王室一样,好心收留换来的是忘恩负义的背叛。


    赫尔曼不置可否,没直接回答是或者否。


    在他保持沉默的间隙里远处的希琳和比格犬玩得不亦乐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莹莹的笑容上。


    如果她要离开的话,他又能做些什么留下她呢?


    “我知道的,你肯定也是舍不得她的,既然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埃瑞格还没有放弃说服他合作。


    “可以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埃瑞格欣然答应,“好啊,那你就慢慢思考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错,对于精灵来说时间不是奢侈品,而是可以肆意挥霍的东西。


    这场对话最终以赫尔曼对希琳招招手结束。


    看样子他们这是谈完了?希琳牵着绳子走到赫尔曼面前,也没问他们刚才聊的都是什么,很可能是精灵内部的机密呢,随意打听只会惹祸上身。


    “给你。”希琳把绳子还给赫尔曼,比格犬还在吐着舌头哈气,一看就玩得很开心。


    “接下来你还要去做些什么吗?”赫尔曼问道。


    “去图书馆。”


    “好,我有些事情需要麻烦埃瑞格,看样子他不能陪你去图书馆了。”


    赫尔曼还真是上道啊,居然真的读懂了她的潜意思,而且还把埃瑞格从她身边带走。


    这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希琳当即点点头,“好啊,那再见。”


    说完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留的。


    “居然走得那么直接,一点舍不得都没有吗?”埃瑞格幽幽地说,惹来赫尔曼略带嘲讽的笑容,“是啊,估计她很早就想甩开你了吧。”


    “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迁怒一向是埃瑞格的拿手好戏,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又问,“你来这里估计也是有事在身吧?”


    “是关于王室宫殿的。”赫尔曼被比格犬国王带着往前走,埃瑞格与他并肩同行,听他提及王室宫殿就说:“那里的魔法还没有松动的迹象。”


    这一点就算埃瑞格不说他也知道,他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个宫殿周围的魔法上,毕竟在此之前他们用尽千方百计都无法解开魔咒,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观察。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人类估计也会有所动作的。”


    卡诺亲口说过未来会有一场巨大的变革,赫尔曼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涉及到整个社会,以及现有统治制度的变革,那么势必会有人类的身影。


    过去他们还可以用“反对分子”的幌子镇压那些人,但这些年来镇压得太过头就会触底反弹,就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最后也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现在他们就正处在这一转变期。


    人类社会的阶层固化,底层人类积怨已久,外加之污染物的数量直线上升,每一个因素都在刺激人类的神经。


    一场野火即将席卷这个世界。


    “人类啊……他们总是不自量力,蚍蜉撼树……怎么可能呢。”埃瑞格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满心都是不屑。


    赫尔曼没应声,因为他不怎么赞同埃瑞格的说法,有的时候太轻敌反而会断送自己的性命,不过嘛……要是死的是他,那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居心叵测的,心怀鬼胎的两个精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决定再派出一部分军队去搜寻反动分子的残部。


    “之前去索米克地区接应埃斯加尔的那些人不知道反叛军的具体位置吗?”埃瑞格问道。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知道的消息很有限,估计这也是反叛军有意为之的,为的就是避免他们泄露消息,但据我所知,他们估计是逃到了其他偏远的星球上。”


    闻言,埃瑞格若有所思,他说:“那就让卡曼去找。”


    “卡曼?他真的没问题吗?他很容易就对人类心软的啊。”虽说他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听上去好像经常为难人类,但比起真正的幕后执棋者,他做的那些事情多是小巫见大巫,而且说到底他和卡诺互为手足,血脉相连,卡诺对人类的态度也对他产生长远的影响。


    “你就不怕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埃瑞格笑眯眯地,“那就正好有理由杀死他了。”


    真是……完全没有给卡曼一丁点选择的空间啊。


    赫尔曼沉默不语,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卡诺曾经说过的话。


    ——你们,我们都要为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


    终于脱离埃瑞格的希琳心情大好,一口气就写了好几页论文,最后只差个收尾,果然没有烦心事干扰自己学习效率就是高。


    当天晚上她还和诺尔再次确定潜入王宫的注意事项,这次行动容不得差池。


    诺尔也耐心地和她一一核对过去,最后来了一句“我们会成功的”。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立flag,就跟杀手说出“干完这一单就金盆洗手”结果恰好死在最后一单里一样。


    [希琳:话别说得太早。]


    [诺尔:你说得对,当我没说过。]


    他还很严谨地将上面那句话给撤回。


    聊完这些的希琳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跟她现在的心情差不多闷。


    未来究竟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总要试着改变这一切,不能坐以待毙。


    深呼吸几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当天晚上她入睡得无比丝滑,真是出乎意料。


    在她安然入睡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卡曼毫无睡意,这种状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持续了好几天,自从他恢复一部分过去的记忆后就莫名陷入这种状态。


    平日里他基本上一睁眼就会给希琳发消息,但现在他发消息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减少。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尤其是回想起过去的自己还经常跟在她身后,充当她和哥哥卡诺之间的电灯泡,不光是希琳,他就连哥哥都有些难以面对。


    既然他已经恢复一部分记忆,那么就说明他的哥哥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又该……又该怎么办呢?


    以前他还能克制住自己对希琳的感情,但在缺失那一段记忆后反而变得更加直白,对她的告白也不止一次。


    真是……太糟糕了,他的哥哥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烦闷了好几天的卡曼终于迎来和哥哥促膝长谈的契机,当然,这不是他争取来的,而是他的哥哥卡诺主动找过来的。


    卡诺听说卡曼这些天情况不对后就直接找了过去。


    “什么?我一点问题也没有。”被哥哥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卡曼下意识地选择说谎,尽可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耸耸肩,又说:“哥哥你别听别人瞎说啊,我现在好得很。”


    卡诺没着急反驳,而是用平静的眼神注视他好一会,卡曼被他越看越心虚,目光闪躲,小动作里也透出几分心虚。


    “卡曼,我有多了解你,你应该是知道的。”


    “好了——”卡曼突兀地出声,“我当然知道,只是,那些过去,还有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你不是喜欢她吗?而我……趁着你不在的时候还死乞白赖地追求她。”然后还真的追求成功了,他把后半句话给藏起来,心里莫名有一丁点的窃喜。


    “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喜欢她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卡诺就差没直接说喜欢她是人之常情了。


    “所以……你没有生气吗?”


    “怎么,你很希望我生气吗?”卡诺笑着微微眯起眼睛。


    “没、没有!”卡曼当即反驳,着急的样子和小时候如出一辙,“我不想你生气。”


    “你就别担心这件事了。”


    他的哥哥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吗?怀着疑惑,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哥哥卡诺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他的哥哥神色自然,姿态放松。


    反倒是衬得他多想了。


    “为什么哥哥你能一点都不在意呢?”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呢?在卡诺第一次死去后他就尽可能快速地让自己成熟起来,但他一复生,卡曼就发现自己之前的成熟就像是装出来的,在卡诺面前他还是那么幼稚。


    当初就是因为这样希琳才会更加喜欢哥哥卡诺的吧?


    明明是亲兄弟,却连这种相似都做不到……卡曼的心里不免产生几分挫败感。


    “不是不在意,而是我知道就算在意也没有太多用处。”


    “但是——她以前喜欢你的。”卡曼强调道。


    “那也是以前,而且我们在做出那些事情以后,就没有争取的资格了。”


    卡曼好像从对方的话语里捕风捉影似的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哀伤,是的,就是哀伤。


    卡诺对希琳的愧疚让他从灵魂深处散发出那一丝丝的哀伤。


    “谁说没有的?”卡曼不服气,他的叛逆心理突然作祟,那股烦闷的感觉在心里横行霸道,撑得他的胸膛发痛,“我不那么觉得。”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又来了,又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现在已经不是好糊弄的小孩子了,以后?他只知道以后她很可能会被其他精灵抢走,突如其来的气恼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规律,胸膛一起一伏,他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只不过是和他的哥哥产生一些分歧而已,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卡诺的稳重在特定条件下又会转化为优柔寡断,但他不是,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也好,人也好,他都会努力争取来的。


    “如果我们恢复了记忆,她也有几率恢复记忆,你觉得拥有记忆的她会喜欢你的靠近吗?”


    卡曼烦躁地在哥哥卡诺身边坐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橙色的长发变得稍显凌乱,他双手托腮,“可我不喜欢坐以待毙这种感觉,为什么不能单独洗去她的记忆呢?难过的事情如果忘掉的话就不会太痛苦了。”


    “记忆是塑造人的一大因素,如果没有那些记忆的话,你喜欢的还是原来那个希琳吗?”


    卡诺说得一针见血,一句话就指出最关键的一点,说得卡曼哑口无言,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59章 “是埃瑞格杀了你吗?”


    时间很快就到了希琳和诺尔约定好的那一天,谁都没有失约,她甚至还提前了一会抵达目的地。


    掐着时间点来的诺尔一见到她就说:“抱歉,让你久等啦。”


    看一眼时间,还好,也没有等很久,她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先换衣服吧。”诺尔拉着希琳走向王宫外围的驻扎点,和认识的小队长点头示意,提前打过招呼就是方便,那队长在与诺尔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动作隐蔽一点。”


    这点不用他说也知道,诺尔没应声,只是笑笑。


    来到驻扎点,换上小队制服,不算太合身,但要求也不能太高,希琳整理自己的衣领,再试图将袖子折叠变短一点,好像没什么用,最后只能作罢。


    在正式出门前诺尔转过头对她说:“准备好去冒险了吗?”


    搞得还怪正式的,希琳颔首,只听见诺尔倒数三声,紧接着啪地一声打开门。


    这是驻扎点的后门,绕开其他驻守的士兵,就跟做贼似的绕到宫殿后方。


    途中还得要小心避开各类监控器,诺尔一边走一边说:“虽然我和监控系统的人也很熟,但是嘛,监控的最高权限在精灵手里。”


    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冒险,但是不能冒太大的风险,他不做赔本的买卖。


    希琳没说什么,她的心思都在躲避其他人的目光还有监控器上面。


    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她可没有诺尔那么驾轻就熟。


    看出她的紧张,诺尔安慰道:“别紧张,我们会成功的。”


    确定要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说这种话吗?他难道不知道半场开香槟的下场都是什么吗?


    “唉,我这不是想要缓解一点紧张的气氛嘛。”诺尔说着。


    宫殿的后门没有正门气势恢宏,但也算得上金碧辉煌,看得出来王室的审美水平很高。


    希琳做过的那些连环梦里,有一两个梦的内容就是她住在宫殿里的生活,尽管梦里的画面都是隔着一层纱朦胧不清的,可那温馨轻松的气氛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穿过宫殿后门,这才算正式踏入王室宫殿的领地内,但希琳也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嗯……这里就是王室的宫殿了啊。”诺尔环视四周,那姿态不像是偷偷潜入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希琳看了一圈周围的景物,那些原本只是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建筑物一下子就变得立体,对这座王宫的熟悉感冲淡了一些紧张,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图,她说:“可以了,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诺尔当然没忘记,他跟上希琳的脚步,穿过那条林荫小道,岁月在树木上留下的痕迹不明显,夏季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一照,就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斑驳。


    如果不是偷偷潜入这里的话,希琳或许会停下来好好欣赏这片美景的。


    但很可惜,他们的目的地是书房,还有会议室。


    没做太多停留,目的明确地朝着书房走去。


    诺尔也从沉默的希琳身上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她好像对这里很了解,饶是他一个不留神也会被这错综复杂的长廊给绕晕,但她就不会,完全按照计划来,一点差错都没出。


    不愧是顶级向导吗,各方面素质都很顶级,诺尔不动声色地想。


    逐渐复苏的熟悉感对希琳来说有利也有弊,好处就是不容易迷路,至于坏处,那就是藏在灵魂深处的封存记忆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如同漫天雪花在她的脑袋里纷纷扬扬。


    甚至还分散了她一部分的注意力。


    这情况就有点类似于在短时间内点击解压许多个压缩包,弹跳出的各种记忆文件吵得她脑壳痛。


    呼,集中注意力,她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还算有点成效。


    穿过长廊,他们来到第一个书房,据说也是曾经精灵王的书房,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藏着不少有用信息。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宫殿内部的通风系统做得很好,哪怕百年来都没有精灵居住,空气中仍旧清新。


    希琳还记得当初诺尔发给她的视频里的画面就是在书房。


    侧身进入书房,确实是视频里的那一个,就是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光点不见踪影。


    是因为运气不好才没碰上的吗?


    诺尔和希琳两人分工合作,前者搜寻书架,后者翻找抽屉,他们都控制着动作力度,尽可能减少发出的动静。


    把每个抽屉都打开来翻看一遍,有的装着的是空白信纸,有的装着一些尚未完成的装饰品,最后一个抽屉里装着一沓信封,从信封表面的痕迹来看,那不是全新的,而是用过的信封,这意味着里面应该还有信纸。


    贸然拆别人的信件不太礼貌,但现在情况特殊,她得要赶在议会那些精灵完全恢复记忆前先一步找出当年王室覆灭的真相。


    所以抱歉了,希琳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溜。


    那些信封都是用火漆印章封口的,年代久远,封口的火漆都变得硬邦邦的,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那个时候的信纸触感略微粗糙,举到面前扑面而来一股草本植物的味道,很淡雅。


    “陛下亲启,我和埃瑞格又去了北方一趟,埃瑞格习惯了王宫的天气,到了北方后一直嚷嚷着冷,看样子他是真的离不开王宫了。”


    “陛下亲启,我还是更喜欢北方,这里的雪景很美,陛下日后也可以带着殿下一块来这里赏雪,如果殿下舍得暂时离开她身边一段时间的话。”


    这两封信的字迹如出一辙,她不看署名也知道肯定是同一个精灵写的,她心里稍微有点数,但在看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的署名时还是愣了一下。


    ——埃斯加尔。


    莫名的,微妙的感觉忽然击中了她,原来以前的埃斯加尔也会用这种语气写信啊,也会和朋友一同出游。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果然和埃瑞格的关系不简单。


    大概率是朋友,没准还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毕竟精灵之间的关系网格外复杂,要是真的算起来基本上都带点关系。


    以前的埃斯加尔可真是个话痨,这一沓信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他写给精灵王的,她动作麻利地拆开其他信,发现他在信里还经常提到一个人。


    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希琳思考几秒,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也许,或许,有可能是上辈子的她?


    嗯……果然还是有点奇怪。


    上辈子的她估计是生活在精灵堆里的人类,而且还是和所有精灵关系都很不错的那种人,她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认识了埃瑞格。


    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正这个错误。


    那些信件她没有时间一封一封地仔细看过去,她只是拍照存档,留着回去以后慢慢看。


    在她翻看抽屉的时候诺尔那边的收获不多,他找出几本诗集,希琳看了过去,疑惑道:“这些诗集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知道,但是你看这里。”诺尔指了指诗集的边边角角,一看就是平日里经常翻看,才会留下明显的磨损痕迹。


    经常看这一类诗集的话,没准里面也会藏着什么秘密,诺尔直接把这几本诗集给打包,又说:“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希琳扯了扯嘴角,“发现大名鼎鼎的精灵罪犯埃斯加尔以前和埃瑞格是好朋友算不算收获?”


    诺尔皱了皱鼻子,斟酌用词,“其实关于他们俩的传闻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了,但是嘛,现在才算有证据证明。”


    “你觉得会有什么原因导致精灵友谊破裂?”希琳问道。


    “很多啊,比如说为了争权夺利,又比如说爱上同一个精灵,你知道以前的精灵经常会为了爱情而决斗吗?”诺尔显然是查阅过相关资料的。


    这下子轮到希琳皱鼻子了,为爱决斗,听上去有点作秀的意思,“这样不会太浮夸吗?而且精灵就算死掉了也能复生的啊。”


    所谓的决斗就是要在只有一条命无法复活的前提条件下才能显示出其珍贵性,精灵这种拥有无限生命的开挂生物决斗也没什么意义吧。


    诺尔说:“但死去的痛苦是真实的啊。”


    她还是不太能理解。


    诺尔又说:“不理解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和他们又不是同一个物种。”


    就连人与人之间都无法完全相互理解,更别提跨物种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希琳表示赞同。


    他们从搜刮过一遍的书房离开,因为他们在搜寻线索的时候有意识地维持东西原来的摆放位置,所以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无法发现异样的。


    站在书房门外的长廊上,下一个目标是会议室。


    有了点收获的诺尔心情不错,又开始给希琳科普别的东西,他说精灵喜欢给心上人写诗,而且那些诗歌往往也都带着独一无二的魔力。


    “有的诗歌甚至能驱散黑暗哦。”诺尔说。


    听上去怪玄乎的,但是发生在这个世界背景下好像又不怎么奇怪了。


    “诗歌里也会藏着精灵的心思。”


    就跟藏头诗一样吗?


    希琳被他说得对那几本诗集都产生了些许好奇心。


    他们并肩同行最后脚步停在会议室门外。


    诺尔在开门,希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尾戒吊坠,因为害怕弄丢,她就干脆直接用条细链子串起来戴在脖子上。


    她的指腹触碰到那枚尾戒的时候突然被烫了一下。


    手指下意识地收回,甚至还瑟缩了一下,正在开门的诺尔没有察觉到希琳这边的异常,过了几秒,她又尝试着伸出手指触碰一下戒指,没有刚才被火灼烧的感觉了。


    总不可能是巧合,精灵给她的东西,想要传达的消息,都不是巧合。


    她的小指勾着那枚戒指。


    诺尔始终打不开门急得冒汗,只听见他长呼一口气,还是不信邪地继续尝试,最后仍旧以失败告终。


    要放弃吗?不,不行,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这样放弃的话他会不甘心的,于是诺尔又弯腰仔细观察门锁,是很古老的机械装置,但古老不代表容易破解,要真是这样的话世界上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未解之谜?


    郁闷的阴翳笼罩在诺尔的心头,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手进入他的视线范围,那是希琳的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


    很眼熟,诺尔稍微翻找一下近期的记忆。


    啊,想起来了,那是她之前专门拍照询问过的那枚戒指。


    还没等诺尔开口,希琳的手掌贴在那道机械装置上,弯腰凑得最近的诺尔清晰地听见装置内部齿轮咔哒咔哒作响的动静,那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放大。


    “你是怎么知道该怎么开门的?”诺尔直起身,此时的门已经自动打开一条缝,仿佛在无声地主动邀请他们进去。


    “直觉告诉我的。”希琳丢出一个敷衍的回答。


    直觉?直觉能够做到这份上吗?诺尔半信半疑,无论她是怎么想到的,不管怎么说,现在会议室的大门总算是打开了。


    当务之急还是去会议室里搜寻相关线索,至于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下等到后面再问她也不迟。


    诺尔的习惯就是把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因此他也没追问,直接转身走进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装修风格华丽繁复,这种风格稍有不慎就容易变成土里土气的装饰品叠加风格,但王宫内的每一处,包括花园中心的喷泉都是经过精心装饰的,这种装饰恰到好处,足以看出宫殿的主人是个对美有追求的精灵。


    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圆桌,正对过去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壁毯,上面用暗银色,淡金色的丝线绣着精灵王室的图案。


    诺尔很快就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搜寻工作中,反观希琳这边就遇到了一点问题,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和回忆里的发生重叠。


    奇怪。


    她眨了眨眼睛,面前空无一人的圆桌旁突兀地出现一道身影。


    半透明的,和当初在死火山上遇到的身影极其相似,她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个精灵。


    “希琳。”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的双眼突然就泛出几分酸涩的感觉。


    “别哭。”他有些慌乱地靠近她,伸出手,其实无法触碰到她的脸颊,即便这样也没收回手。


    他是想要接住她的眼泪吗?


    但她可没那么容易哭,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朝诺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


    造成这一情况的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眼前的灵魂体直接把诺尔驱逐出境了,第二种就是她现在虽然还站在会议室里,但是身处更高维度,诺尔无法看见她,更听不见她说话。


    她更倾向于后者。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希琳问道。


    灵魂体歪了歪脑袋,有点可爱,他说:“当然。”


    “我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希维尔殿下吗?”


    被希琳这么称呼的灵魂体好像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那样太生分了,叫我希维尔就好。”


    “那希维尔,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的吗?”


    “小心埃瑞格。”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就算他不说,她也会提防埃瑞格的。


    算了,还是换她来问吧,“是埃瑞格杀了你吗?”


    一上来就是这么直接的问题,那个名叫希维尔的精灵眨了眨眼睛,他语气犹豫,“这个……我也不确定,因为我的灵魂并不完整,如你所见,你在那座死火山上曾经遇到过我的灵魂碎片,如今在这里的我也是一部分碎片,不同碎片保留的记忆也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灵魂因为种种缘故四分五裂变成碎片,他这一碎片的状态是最好的,可能是因为他百年来都待在王室宫殿里,这里残存的魔法对他的灵魂也起到一定的滋养作用。


    至于那个落在死火山的灵魂碎片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百年时光消耗了它太多的生命能量,所以才会说话都不利索。


    而她现在眼前这个灵魂体只保留着一部分记忆,压根不知道埃瑞格后来都做了什么。


    很好,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希琳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失落,希维尔看得着急,尝试着拥抱她,双手还是会穿过她的身体。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的抗压能力可是很强的。”说着,希琳安抚性地笑了下,她那无敌抗压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


    可她越是这么说,希维尔就越是自责难过,他说:“抱歉,是我太无能了。”


    希维尔有点太通情达理,有点太正常了,可能是因为她之前遇到的精灵在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所以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正常的精灵,她惊讶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确实会喜欢这种性格的精灵,也难怪他们之前会是恋人关系。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说:“如果你们是要来找重要文件的话,得要去密室。”


    “密室?”


    “没错,每个宫殿里都会有类似的地方。”希维尔回答的语速变快了一点,看得出来他当下的心情不错,“所以……需要我带路吗?”


    之前怎么没见他带路?希琳的心里冒出这样的疑惑,而希维尔就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似的,说:“刚才我看你在看信,就不想打扰你。”


    这个精灵还怪贴心的。


    “那就麻烦你了。”希琳的态度彬彬有礼,而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希维尔难免感到失落,毕竟曾经的恋人用冷淡的姿态对待自己,换成任何一个精灵都会受伤的吧。


    但这份失落只是一闪而过的,他没有让自己的低落情绪影响希琳的计划,虽然他没有其他关于埃瑞格的记忆,但他能确定只要希琳顺利扳倒埃瑞格,那他应该能复生,到时候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她难过都无法拥抱安慰她了。


    希维尔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希琳,这样或许会给她带来压力。


    周围的环境发生轻微的波动,希琳回到现实世界的会议室,诺尔还在尽职尽责地寻找线索,太投入专注,就连希琳靠近都没察觉到,她一出声,他还被吓了一跳,身体跟着抖了一下,说:“怎么了?你找到了什么东西吗?”


    也不算是东西,而是曾经的精灵恋人要帮忙带路,但她也不可能真的这么说,于是她花了几秒钟时间捏造了一个借口,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有机密文件。”


    闻言,诺尔挑眉,又是直觉?他也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说一次直觉还能勉强相信,但现在她这是纯粹地说谎都不打草稿啊。


    可她说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欺骗他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诺尔认真思考几秒,而后说:“那个房间在哪里?”


    希琳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暂时闪到一边去。


    诺尔倒是很配合地走到另外一边,只有希琳能看到的希维尔也多看了诺尔一眼,又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朋友吗?”


    希琳没应声,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算不上朋友,顶多就是合作搭档,而且还是那种随时可能会背刺的搭档。


    希维尔表示明白,而后走到这个会议室的角落里,触碰着壁毯下的机关,而在诺尔看来就是那条壁毯忽然自己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忙不迭地询问希琳:“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什么?”希琳反问道。


    “就是……那条壁毯好像动了一下。”诺尔斟酌用词,万一是他的错觉呢?


    “没有,只是风吹过而已。”希琳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而后主动上前掀开壁毯,跟随着希维尔的指引触发机关。


    下一秒,整个墙壁都开始微微颤抖,那藏在墙壁里的机关也开始转动运作,诺尔的注意力都被那扇缓缓浮现的门所吸引。


    “那是……”诺尔的声音顿了顿,“是一间密室吗?”


    他对宫殿的了解还挺多,希琳打开门,而后对着诺尔招招手,说:“来吧。”


    第60章 这既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希维尔的错。


    能藏在密室里的东西在刻板印象都是非常重要的机密,当初偌大的精灵王室陨落,诺尔就不相信他们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藏了起来,就等着某天被谁发现。


    而他和希琳将会成为这两个幸运的发现者。


    隐秘的兴奋和激动在他的心里蔓延,相较之下希琳就显得平静多了,可能是因为她还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另外一个灵魂体。


    希维尔时不时在她耳边碎碎念,不是那种卡曼式的叽叽喳喳,而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一两句。


    “小心,这里还有个台阶。”在希琳和诺尔一前一后进入连接密室的长廊时希维尔提醒她小心脚下。


    密室里该不会还有别的机关什么的吧?


    要是有也不奇怪,毕竟这里面藏着的可都是机密啊。


    希维尔像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当即解释道:“没有哦,这里不会有伤人的机关,因为能到这里的精灵也好,人类也好,都是受到准许。”也就是说他们精灵提前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类还有精灵给筛掉。


    那他们还挺善良的,希琳拍拍诺尔的肩膀示意他小心脚下。


    “谢谢,差点就要绊倒了。”走在前面的诺尔没回头,但感谢的声音顺着通道传过来,这个通道很宽敞,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被放大,多出几分空灵的感觉。


    希琳没说话,希维尔在她耳边说起诺尔的家族,说他以前还见过他家族的家主,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在试图通过这些闲聊拉近和她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的态度过于公事公办,这也不能怪她,没有完整的记忆,就算知道对方和自己以前关系匪浅,也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变得亲近。


    这既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希维尔的错,如果真的要归咎错处,那么这一切都是埃瑞格的错,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的话,或许精灵也好,人类也好都不会出现记忆断层。


    希维尔不说话了,希琳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他快步走到前面,通道的尽头就是密室,通往密室的通道不止一条,站在密室中央,她看了一圈,数了数,总共有六个不同的入口。


    也不知道剩下五条通道连接的都是哪个房间。


    密室内部的光线柔和,那些光不是电灯散发的,而是由头顶天花板上镶嵌着的无数形态各异的宝石构筑而成的。


    真不愧是精灵,不用油灯也不用电灯,用宝石灯。


    而且这些宝石在精灵看来品质也不算多好,一般般的水平吧。


    目光从那一大片的宝石灯上渐渐向下移动,密室面积大约五六十平,很宽敞,总体呈非常规整的圆形,六条通道的位置在圆形地面上呈现出六等分的样子。


    当初设计这个密室的精灵肯定是有点强迫症的。


    圆弧的墙壁上安装着入嵌式的柜子,最中央还摆放着一张小巧圆桌。


    一顿观察下来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因为希维尔一直在她的耳边催促自己去柜子里拿资料。


    表现得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但他确实也有着急的理由,毕竟现在埃瑞格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现在的行为本身就是在冒险,得要分秒必争。


    希琳顺着希维尔的指引找到某个柜子,打开柜子,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拿在手里分量不算重,再摇晃一下,没有明显的声音,打开复杂的锁扣,要不是希维尔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指引,她估计得在这个锁扣上浪费不少时间。


    只听见咔哒一声,锁扣掉落,盒子也跟着自动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卷羊皮纸,一看就年代久远,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使用羊皮纸都是在典型的西幻故事背景下。


    “那是什么东西?”诺尔被希琳这边的动静吸引,发现她随意地坐在柜子旁边,腿上放着一个打开了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在她手上。


    “那都是将近千年前的东西了吧?”诺尔就跟鉴宝专家似的,只看了两眼就做出初步判定。


    希维尔也在给希琳科普,他们俩的科普就跟双声道似的此起彼伏。


    稍微有点吵,于是希琳对诺尔打了个手势,让他先暂停。


    希维尔因为希琳这一动作浅浅地笑了下,又说:“他说的差不多,就是将近千年前的东西,那个时候我的父亲都还只是精灵王子呢。”


    那年代确实很久远了。


    站起身,将那一卷羊皮纸在圆桌上展开,上面的内容都是用精灵语写成的,看得希琳眼花缭乱。


    她可以肯定自己上辈子应该是精通精灵语的,但上辈子会不代表她这辈子会啊。


    诺尔学过一点精灵语,但精灵语也不止一种,而且口语和书面语又存在很大差别,书面语更加晦涩难懂。


    这个时候希琳就开始庆幸身边还有个地地道道的精灵王子,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边,希维尔细心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当即就开始担任翻译。


    “在最早的那一批精灵诞生于世的时候,那条后世被称之为‘生命之流’的河流还没有蕴藏那么磅礴的生命能量。”希维尔的嗓音柔和,不像是在翻译文件,更像是在将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


    “随着精灵族的壮大,那条河流承载了精灵的喜怒哀乐,承载着精灵的诞生与死亡,死去的精灵被一叶扁舟送入宽宽的河,河水推着小船走,走到轮回的尽头,然后再复生。”


    原来他们精灵以前的复活仪式是这样的吗?


    那条河流后来被命名为生命之流,精灵也因为它能够死而复生。


    总觉得故事就快迎来转折点了,根据希琳过去听故事积攒下来的经验,开头美好的故事不久之后肯定会冒出个拐点。


    果不其然地,翻译到下一段的时候希维尔的表情变了变,他嘟哝一声,“这些事情父亲都没和我说过。”


    也有可能说过,但他关于这一部分的记忆被分散到其他的灵魂体那边了。


    “是什么?”希琳忍不住出声,诺尔还以为她是在催促自己加快翻译速度,他说:“快不了,这些精灵语都太晦涩难懂了,我虽然学过精灵语,但是,马上翻译出来难度很高。”


    希琳本来就没有要问他的意思,只是一个不留神脱口而出了,不过好在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更加专注地低头阅读那些精灵文字。


    “曾有智者预言未来极有可能会出现心怀不轨的精灵试图控制生命之流。”


    啊……这不就和现在的情况对上号了吗?那一则预言里的主角应该就是埃瑞格了吧。


    果然预言这种东西只是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实际上到最后命运的轨迹都无法改变。


    “所以是埃瑞格对吗?”希维尔将这一卷牛皮纸上的内容翻译完毕,又轻声细语地询问希琳。


    她没点头,手指敲了敲桌子就当是回应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呢?我的父亲好心收留他,对待他视如己出,我也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兄弟。”


    还能为什么呢,无非就是因为埃瑞格他本性如此,分析他的行为动机反倒是像在给他找借口。


    这话她没说出口,一方面是碍于旁边还有个诺尔,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么说的话,估计会在希维尔的脸上看到难过的表情。


    希琳对待其他精灵的态度都算一般,希维尔算个特例,她对待他的耐心也是最多的。


    埋头搞翻译的诺尔不一会就变得满头大汗,他选择放弃,将羊皮纸卷起来,想要带走,但那羊皮纸却在他再次触碰的时候四分五裂,直接在他们两人眼皮子底下来了个自我销毁。


    诺尔又是惊讶,又是庆幸,还好……还好他刚才有先见之明拍了照片,虽然不能带走羊皮纸原件,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信息,但至少那些文字信息他先一步保留下来了。


    他又在密室的其他柜子里找来找去,发现那些都是用精灵语写成,而非通用语,其实也正常,之前希琳在书房抽屉里看到的那些个信件用通用语写信才有些奇怪呢,就像是在特意迁就人类。


    那一卷羊皮纸算是整个密室里最重要的东西,这是希维尔告诉她的,希琳不疑有他,毕竟他都在这座宫殿里生活几百年了,论起熟悉程度,他是在场最熟悉宫殿的那一个。


    “诺尔。”希琳叫了一声诺尔的名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再过十几分钟宫殿外的巡逻队就要换班,他们得赶在这之前离开宫殿。


    诺尔回过头,额角的黑色碎发被打湿贴着皮肤,他的样子是少见的狼狈。


    他皱了皱眉,动作轻微而飞快,下一秒就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虽然有些不舍得,他认为要是再仔细搜查一圈,肯定能在这个密室里找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但是,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的了。


    再拖延下去反而会给他们俩的撤退带来麻烦,孰轻孰重不用想也知道。


    于是诺尔麻溜地站起身,推开来时的那扇门,沿着原路返回,一听他们要走,希维尔的语气里都透露出几分依依不舍。


    他说:“你要走了?那你……”他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像是猜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希琳拉开与诺尔的距离,放慢脚步,特意让自己落在后面,而后压低声音,轻飘飘地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虽然通道里的光线没有密室那么明亮,但他的笑容却十分明媚,她看得一清二楚。


    也没必要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笑得那么开心吧……希琳移开视线,神情不太自然。


    “好,那我相信我们以后肯定会再见面的。”希维尔再次尝试着触碰希琳的手,还是没有成功,他撇撇嘴,一路护送希琳回到那个会议室。


    诺尔还在会议室里等她,两人汇合后就一同离开房间,希琳提醒得很及时,按照计划来说他们是能够顺利离开宫殿的。


    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


    本该风平浪静的驻扎点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橙色长发用发带扎起,身上透出一股不耐烦的气质,原因也很简单,换做谁在休息时间突然被派到这里突击检查都会感到不爽。


    卡曼的心里骂骂咧咧的,他就知道自己的哥哥卡诺复生以后埃瑞格就会想方设法地针对自己,今天的临时任务也只是那些刁难中的一小部分而已,放在以前卡曼肯定会直接撂挑子不干,但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哥哥卡诺,所以他顾虑的事情也变得更多。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来这里突击检查,驻守在这里的小队估计也没料到今天还会有精灵领主特地视察工作。


    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但认真完成工作,只有一个人心里惴惴不安,那就是和诺尔达成交易,给他行方便的小队队长。


    要是让眼前的精灵知道他不久前刚刚放了两个人进入宫殿,后果将不堪设想。


    队长的脸色变得难看,但因为周围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所以一时半会卡曼也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不寻常。


    身为队长他应该跟随在卡曼身边为他介绍最近的工作情况,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卡曼偏偏要朝着宫殿后门的方向走去。


    难道是他收到了什么风声吗?所以才会那么目的明确地朝哪里去。


    事实证明是队长想多了,卡曼没听说什么风声,他就是单纯地消极怠工而已,他也不想听人类队长说些有的没的,在他听来都是废话。


    这座宫殿他以前也来过,是和他的哥哥卡诺一块来的,那个时候这周围还没有魔法限制精灵入内,精灵王会欢迎每一个友好的精灵与人类去宫殿做客。


    他还和卡诺说过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感觉也不错,宫殿的富丽堂皇倒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居住着热情好客的精灵,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比起只有自己和哥哥还有领地里少数精灵的小宫殿,他当然更喜欢这里。


    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在这里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些过去现在回忆起来都是朦朦胧胧的,犹如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


    卡曼停下脚步,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声音也停顿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是在害怕他么?卡曼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很怕我?”


    “没有。”队长低垂眼帘,表现得极为顺从,但那副顺从的样子是装出来的,目的是用来掩饰什么。


    所以他究竟在掩饰什么呢?


    卡曼将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试图从中找出细枝末节的线索,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里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听到前半句话,男人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被卡曼给看穿了,但是听到后半句话他就又有些不确定了,要是真的提前得知情报过来兴师问罪,也就没必要和他兜圈子了。


    所以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他的到来完全是巧合。


    想到这里,男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大半,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吗,他抬起头,“没有,我就是对您突击检查感到惊讶而已。”


    卡曼对此半信半疑,又盯了他好几秒,忽然间远处的动静分散他的注意力,远处的森林里突然惊起一片麻雀,密密麻麻的鸟儿挥舞翅膀掠过天空,留下一阵绵长的动静。


    鸟雀飞走了,但卡曼的疑虑还停留在原地。


    男人讨好似的笑了下,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在心中为希琳还有诺尔祈祷。


    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离开宫殿,他会帮忙在这里拖住卡曼的。


    “卡曼大人,这边请,前面是我们另外一个驻扎点,我带您过去参观一下吧。”男人找个借口就要带着卡曼离开这里,但卡曼却不吃这一套,他皱着眉说:“为什么我一定要过去参观?你是在命令我么?”


    卡曼承认自己这是将埃瑞格随意使唤自己的烦躁迁怒到男人身上,但对方也不是完全没有错,他的语气就是在命令他做事。


    “这……我完全没有这意思。”男人被卡曼的话噎了一下,卡曼的反应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那就别拦着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埃瑞格管束他就算了,怎么对方一个小小的队长还要对他指手画脚的?卡曼越想越不爽,连带着走路的脚步都变快。


    男人眼看着卡曼就要靠近宫殿后门,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现在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趁着卡曼不注意给诺尔发了条消息。


    此时正在撤退的诺尔感觉到自己的终端好像震动了一下,但光顾着逃跑的他没有马上拿出终端,还是等跑到宫殿后门才从包里拿出终端,点开屏幕一看,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怎么突然间就有精灵来这里视察工作了!?他之前可都是算准了时间的啊。


    他的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希琳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就问了:“发生了什么事?”


    诺尔抿抿唇,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说是知道了,然后收起终端侧过头对希琳说:“有精灵来这里视察工作。”


    视察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


    希琳和诺尔的反应差不多,都是觉得太蹊跷,但她表现得更加淡定,又问:“是哪个精灵?”


    “是卡曼。”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还好来的是卡曼,就算真的被发现问题应该也不大,她已经考虑到了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被卡曼给抓包。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吧。


    希琳和诺尔交换一个眼神,看样子是不能按照原定路线撤退了,好在他们在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就准备了备用计划。


    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备用计划里的撤退路线得要绕远路,希琳和诺尔一边跑路一边换下身上的制服,两人的动作都干脆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等卡曼听从好奇心走到宫殿后门的时候希琳和诺尔早就不见踪影,卡曼眺望那扇高大而宽阔的是石门,思绪也一点一点地飘回到从前。


    而另外一边的希琳和诺尔在逃跑成功后为了防止被发现,诺尔将自己的背包都交给希琳,“这些东西就先放在你那边,下次有机会老地方再碰面!”


    那个茶社都变成他们碰面的老地方了吗?


    诺尔交代完这事就转身离开,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倒是希琳一人提着两个袋子,小心翼翼地坐车回到学校。


    打开学生公寓的门,她的体力都不足以支撑她走到客厅,她把那两个袋子放在门口,把门一关,直接席地而坐。


    呼,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做了那么多事情,换做寻常人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她不仅仅是想了,甚至还真的做到了。


    差点被发现的恐惧是具有滞后性的,她当时在逃跑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有些紧张,但是平静下来后,那股后怕的感觉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要是被卡曼发现,就算他想要替自己隐瞒,埃瑞格也还是会知道的,而一旦那个精灵知道。


    那计划就真的泡汤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端被她放在背包里没拿出来,但是看窗外的天色,应该是快要傍晚了。


    精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她又重新坐起来,没挪动位置,就在原地打开两个背包清点里面的东西。


    诺尔拿的几本诗集,还有一些别的小玩意儿,重要的还是诗集,毕竟诺尔也说过那些精灵很喜欢在诗歌里藏些东西。


    有点像破译密码,希琳翻开其中一本诗集,看得云里雾里,她眨了眨眼睛,感觉地球人时期的的古诗词赏析还在追着她跑。


    算了……这个还是暂时先搁置一会吧。


    她又拿出自己带走的几封信,不是每一封信都看过,就比如说这封埃瑞格写给精灵王的信她就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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