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谋嫁(重生) > 80-90
    第81章


    满室水汽氤氲, 萦绕在二人周围。


    一吻完毕,两人皆有些气息不稳。


    沈幼菱背靠着池壁,大口的喘着气,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崔君墨则顺势走入池中, 水波随之漾开。


    他长臂一伸, 将她整个人捞入怀中, 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抚着, 给她顺着气。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如脂,触感极佳。


    崔君墨垂下眼眸, 看着怀中人儿娇软的模样,眼底的欲/望几乎就要溢出来。


    沈幼菱缓过气来, 却觉得这人实在可恶。


    她忍不住抬手, 用绵软的拳头轻轻锤了锤他坚硬的胸膛, 嗔怪道:“你又欺负我”


    只是, 她的话音娇甜,尾音轻轻上扬, 不像是生气, 倒像是一只被惹恼的猫儿,用肉垫轻轻的挠着人的心尖, 酥酥痒痒的,撩得崔君墨心口发烫。


    崔君墨顺势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认错道:“是为夫的错, 夫人莫要生气。”


    说完,又极其认真的保证道:“为夫保证,往后定不会再如此欺负夫人。”


    这番话听着诚恳, 可沈幼菱哪里肯信?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他的保证从来没有诚信可言。


    沈幼菱懒得理他,撇了撇嘴,又问道:“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不是说好等我醒来时,便可以看到你的吗?怎么我醒来,却寻不到你你就会骗我。”


    听着她带着娇嗔的埋怨,崔君墨有一瞬间的愣神。


    就在方才,浦安向他禀报,崔明轩已经返程,不出一月便能回到京中。


    崔明轩终究还是要回京了。


    到时候,窈窈看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他很快便敛了神色,抬手拨弄着沈幼菱濡湿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没什么,就是朝中一些琐事而已。”


    说着,不等沈幼菱开口,便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辗转摩挲了片刻,才又接着道歉道:“抱歉,让夫人久等了,是为夫之过。”


    “夫人想如何处罚为夫都可以,为夫绝对没有任何怨言,任凭夫人处置。”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些讨好,惹得人耳根发痒。


    沈幼菱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的又锤了一下他的胸膛:“油腔滑调的。”


    崔君墨顺势抓住她挥过来的拳头,低头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眼神深邃而专注,轻声道:“为夫一向只对夫人油腔滑调。”


    说着,他揽着沈幼菱的手臂,又紧了紧,让她贴近他的胸膛。


    沈幼菱懒得理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汤池中的水极暖,且越泡越热。


    氤氲的白雾,将二人包裹,烘得人心头发烫。


    池水中漂浮着许多新采摘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花瓣沾在她的肌肤上,愈发引人遐想。


    崔君墨轻轻抱着她,掌心贴在她细腻的后背上,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口充盈着满足。


    此刻的她,脸颊绯红,浑身软得像是一滩水。


    乌黑长发披散肩头,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落在纤细的脖颈上。


    她微微仰起小脸,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唇上也沾着一层水汽,红润欲滴。


    这般极致动人的模样撞入眼底,崔君墨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神也暗沉了下来。


    他渐渐不受控制起来,气息甚重,血液都朝着某一处涌去,叫嚣着渴望。


    很快他的理智便败下阵来,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唇瓣吻上了她的脖颈,细密的吻,顺着颈侧缓缓往下。


    沈幼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觉得他浑身滚烫而坚硬,烫得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仿佛能灼穿了她。


    “窈窈……”崔君墨嗓音沙哑,尾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忍不了了……”


    “可不可以”


    说着,他宽大的手掌在她光滑脊背上缓缓游走,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所过之处,留下一片颤抖。


    事情他都已经做了,动作强势而不容拒绝,可嘴上还在征求着她的意见。


    沈幼菱只觉得浑身也被他点燃了,像是有一把火在心底烧了起来。


    她羞涩难耐地合上眼眸,许久,一声轻哼自唇间溢出:“嗯。”


    在她答应的瞬间,她的身子被人凌空抱了起来。


    水花四溅,打湿了池壁。


    沈幼菱双腿下意识环住他腰腹,坐在他的腿上,正面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


    那双大掌紧紧的箍着她的腋下,将她像个宝宝般抱着,托在怀里。


    他将硬实的胸膛压着她,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池壁上,将她整个人圈进在自己的臂弯中。


    他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引得她一阵轻颤。


    随后,张嘴轻咬着她小巧的耳垂,辗转下移,细细吻遍她纤细的脖颈,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


    没一会儿功夫,沈幼菱只觉得浑身都软了,连骨头都像是抽走了一般,整个人软倒在他怀中。


    她唇瓣微微张开,不受控制的溢出轻吟,之后又贪婪的呼吸着燥热潮湿的空气。


    男人滚烫的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指尖缓缓探入她微张的唇缝,缓缓深入唇内,轻轻搅弄着她的小舌。


    迷蒙的水汽中,沈幼病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清晰感受着身前源源不断的滚烫。


    沈幼菱忍不住的羞涩,紧咬着唇瓣,试图压抑着那些羞人的声音。


    她攥着他松垮的浴衣,试图寻得一点支撑,可崔君墨很快抬手,反手扣住她攥紧衣物的小手,狠狠地攥在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他吻着她的唇角,辗转摩挲。


    他的身体,只想靠近她,靠得更近一点,更近一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幼菱被折腾得浑身酸软难受,数次轻推他肩头想要让他停下,可是却适得其反,引得他更加变本加厉地索取。


    这场索取当真是漫长,长得沈幼菱到最后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则至始至终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是一边动作,一边在她耳边轻哄着:“乖窈窈,你且再忍忍,为夫疼你”


    漫长温存之后,沈幼菱浑身软成一滩温泥般,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累极了,只觉得昏昏欲睡,连眼皮都睁不开。


    此刻,餍足的崔君墨,则亲自帮她沐浴,用帕子轻柔的擦拭着她身上的水珠。


    随后,他用宽大的袍子将她裹住,抱着她走回了卧房。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他侧身躺下,伸手将她揽在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怀里的人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崔君墨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被满足和安宁填满。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流连在她的唇瓣上。


    如今她是他的妻,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崔明轩,你回来又能如何?


    你当真是回来晚了。


    随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我的窈窈。”他低声呢喃。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谁也别想夺走。


    他收紧了手臂,将沈幼菱抱得更紧了些,然后闭上眼睛,伴着她一同入眠。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窗棂上。


    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一切,都归于平静。


    而在千里之外,一辆马车趁着夜色行驶在乡间小道上。


    崔明轩驾着马车,望着京城的方位,眼中满是急切与思念。


    他心里忍不住的默念着,菱儿,我很快就回去了,你一定要等我,等我


    崔君墨猛地从梦中惊醒,低头看见她在他的怀中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接着便又安心的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翌日,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山峦,沾得庭院草木一片湿冷。


    浦安一早便又赶了过来。


    他不敢惊扰主子歇息, 便静静的立在屋外等候。


    卧房之内, 暖意融融。


    崔君墨听到屋外的脚步声, 原本阖着的眼眸, 骤然睁开。


    他定了定神, 低头望向怀中依偎的少女。


    沈幼菱蜷缩在他怀里,一头青丝散落在枕衾上, 眉眼恬静,睡得正沉。


    崔君墨望着她的睡颜, 脑中不自觉的回想起, 昨夜汤池里的种种画面, 鲜活滚烫。


    暖汤粼粼, 水雾缭绕,她眉眼含娇的轻吟。


    那白玉般莹润的身姿, 随他动作轻轻颤动着, 眉眼间迷离温顺,足以让他, 彻底失了分寸。


    一念及此,他心口便一片滚烫,喉间发紧。


    崔君墨抬手, 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 从光洁的额角, 滑过纤长的眉骨,最后停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少女唇色粉润欲滴,睡得安然, 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小口,惹人怜爱。


    他眸光沉沉的停留在那片粉嫩之上,随后微微俯身,覆上她的唇。


    温热的触碰,终是扰了佳人的酣眠。


    沈幼菱眼神迷离,半梦半醒间怔怔望着身前的男人,嗓音绵软,带着一丝沙哑:“怎么了?”


    见他似是要起身离去,她下意识的抬手攥住他的衣襟,轻声追问:“你要去哪儿?”


    崔君墨心头一软,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安抚道:“浦安在外面,有要事禀报。我出去片刻,处理完就回来陪你,很快的。”


    “你乖乖睡,等我回来。”


    说着又轻轻的抚了抚沈幼菱的发顶。


    沈幼菱睡意正浓,闻言放下心来,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又阖上了眼眸。


    很快便又沉沉的睡去。


    崔君墨凝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眸底满是温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稍顷,他再度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畔落下一吻。


    温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形,将手臂从她的身下,慢慢的抽了出来。


    待手臂完全抽出,他又静静看了眼她依旧安睡的容颜,眼底柔情流转。


    随后直起身,不过瞬息之间,面上的笑意褪去。


    他背对着床榻,悄无声息地穿戴妥当。


    穿戴完毕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帐中依然熟睡的少女,确认她并未被惊扰,才放轻脚步,走出卧房。


    门外晨雾尚浓,寒气扑面袭来。


    浦安见他出门,随即躬身行礼。


    崔君墨沉声开口:“何事?”


    浦安知晓,这是主子不快的表现。


    毕竟主子好不容易陪着夫人出来修养,定是不希望被打扰。


    他连忙快步上前,紧随主子的脚步往前方书房走,一遍禀报道:“王爷,玄纥王庭近日异动频频,暗线传回消息,对方已经暗中集结兵力,调配粮草,种种迹象表明,极有可能年后便会举兵,向我大淮宣战。”


    闻言,崔君墨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嗤一声。


    皇帝这是终于按耐不住,要和玄纥联手了。


    “继续派人紧盯玄纥动向。”


    崔君墨语气冷沉,“暂且按兵不动。年关岁末,且让百姓们安稳过完这个新年。”


    “属下遵命。”浦安垂首应声。


    稍作停顿,浦安又斟酌着开口:“谨遵王爷此前吩咐,属下暗中布防,未惊动崔将军,解决了皇上派去的刺客,一路护送他回京。”


    “如今崔将军已行至河溪地界,不出十日,便可入京。”


    话音落下,浦安微微抬眸,谨慎的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男人,请示道:“王爷,是否需要属下派人暗中阻拦,延缓其入京行程?”


    崔君墨立在窗前,抬眸望向远处。


    若是只为他自己,他希望崔明轩回来的越晚越好。


    可是母亲的病等不及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母亲见不到她长孙的最后一面。


    崔君墨眸色微动,片刻后,语气平静的开口:“不必阻拦。好生护他周全即可,任他按自己的速度回京便是。”


    “属下明白。”浦安颔首应下。


    “还有一事。”浦安再度躬身禀报,“昨日国公爷和老夫人与族老们,已经商议妥当大房过继子嗣之事。定在了十月十八,举行仪式,是否需要出手阻止?”


    崔君墨眸色淡然:“不用,届时崔明轩回来,一切自然也就回到原处。”


    “是。”


    浦安应声。


    事情禀报完毕之后,浦安便退了下去。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


    崔君墨立在原地,许久之后,才返回卧房。


    屋内静悄悄的。


    床榻边,层层幔帐垂落,轻纱漫笼。


    沈幼菱还在睡着,并没有醒来。


    崔君墨解下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缓步走向床榻。


    他抬手,轻轻拨开垂落的床幔。


    幔帐轻扬,微微的晃动,床榻上,少女曼妙的身姿,映入眼帘。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恍惚,没有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他的薄唇轻抿着,明明是清冷矜贵的模样,此刻,眼底却满是柔情。


    晨光淡淡的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的凌厉,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崔君墨俯下身,俊朗的面容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让沈幼菱心头微动。


    她下意识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侧脸。


    随后,嗓音微哑的轻声开口:“你回来啦……”


    语调轻轻软软的,带着依赖,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口,撩得人心尖发痒。


    崔君墨垂眸凝望着她懵懂娇憨的模样,眸底带着笑意,低声轻应:“嗯,我回来了。”


    说着,他顺势坐在床边,伸手轻抚着她的脸。


    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身体一冰,沈幼菱下意识的偏头。


    昨夜太过沉溺,折腾许久,她如今还是浑身酸软乏力。


    此刻,脸上一冰,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崔君墨指尖微微一顿,柔声轻问:“还难受?”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昨夜种种羞人的画面。


    沈幼菱靠在软枕之上,脸颊微微发烫,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娇嗔:“明知故问。你向来这般不知轻重。”


    话音落,她微微偏过头,佯装赌气,不再看他。


    崔君墨看着她这别扭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小心的将她的脸颊掰向他,低声认错:“是为夫的错,昨夜失了分寸,累你受苦了。”


    沈幼菱微微别过眼,懒得与他争辩。


    这人认错时向来诚恳,态度极好。可下次在这事上,依旧我行我素,不知收敛,次次都能将她折腾得酸软无力,疲惫不堪。


    认错是真,放肆也是真。


    让人又气又无奈。


    崔君墨深谙她的性子,知晓她是嘴硬心软。


    稍顷,他柔声询问:“时辰不早了,可有胃口?起身用些早膳再歇息?”


    沈幼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倦意,懒懒的蜷缩在锦被里,小声道:“还是累得很,不想起身,我还想再睡会儿。”


    说完,她抬眸望向他,撒娇道:“难得这般清闲,你也陪我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语气娇软的央求着,他哪里舍得拒绝。


    他心头一软,万般皆依她,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语罢,他褪去外衫,躺回床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之后,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轻抚着:“睡吧,再好好补一觉,我陪着你。”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抵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轻嗅着她身上的清甜软香,心头一片安稳。


    怀中温软如玉,心头杂念尽消。


    不多时,二人便双双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安稳,无梦无扰。


    沈幼菱直到腹中空空,饥饿感袭来,才悠悠转醒。


    抬眸望去,原本垂落的幔帐早已被掀开,暖光铺满整间卧房。


    此刻,崔君墨端坐于窗前的桌案边,垂翻阅着书籍,神色淡然从容。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冲淡了凌厉,温润安然。


    听到身后床榻的动静,他抬眸望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开口:“醒了?”


    沈幼菱轻轻点头,撑着软枕想要起身下床。


    可双脚刚落地,便是一酸。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小心!”


    崔君墨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放下书卷起身,大步上前将她扶住。


    随后,圈住她的腰肢,拖住她绵软的身子。


    沈幼菱整个人软软靠在他的胸膛上,心口轻跳,惊魂未定。


    一想到昨夜种种缠绵缱绻的画面,沈幼菱便羞恼至极。


    整张脸瞬间红了,就连耳根都泛着娇羞的粉红。


    她埋在他怀中,抬手轻轻锤了一下他坚实的胸膛:“都怪你!”


    若不是他昨夜太过放肆,她何至于此。


    崔君墨拥着她,看着她娇羞嗔怪的模样,坦然的认错:“是,都怪我,是为夫太过贪欢,累你受罪了。”


    语罢,他微微垂眸,鼻尖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带着缱绻的笑意,轻声提议:“那今日便由为夫亲自伺候夫人梳洗更衣,算作赔罪,可好?”


    沈幼菱脸颊滚烫,轻轻颔首,小声应了。


    此番前来温泉山庄静养,崔君墨特意吩咐轻车简从,不曾携带婢子和仆从随行。可以清净的独享一段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


    山庄内,仆从、婢子到是一应俱全。


    但是崔君墨还是喜欢亲自动手,增添点夫妻乐趣。


    于是,这位权倾朝野的异姓王,竟真的开始亲手为夫人穿衣,梳妆。


    铜镜前,他执起黛笔,垂眸凝望着镜中娇美动人的少女,凝神静气,为她描眉。


    一笔一画,细细勾勒。


    沈幼菱坐在铜镜前,透过镜面,默默看着身后的男人。


    镜中男人眉眼深邃俊美,眸光温柔专注,满心满眼,皆是她一人的身影。


    他认真为她描眉的模样,让她心口忍不住微微发烫。


    待画完后,崔君墨直起身,细细端详片刻,满意的颔首,在她耳边低声温语:“我的窈窈,本就绝色,稍加修饰,更胜九天仙子。”


    直白的夸赞,撩得人心尖发烫。


    沈幼菱望着镜中眉眼温柔的自己,感受着身后男人温热的气息,抬头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毕,沈幼菱像是又突然醒过神来,赶忙害羞的躲进他的胸膛。


    崔君墨被她一系列的动作先是搞得有些懵,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轻抚着她的头笑道:“亲你自己的夫君,不必害羞。”


    沈幼菱闻言,又伸出手轻轻的锤了锤他的胸膛,小声让他别说了。


    崔君墨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笑着妥协道:“好,不说了,不说了。”


    随后,对着屋外待命的婢子沉声吩咐:“将早膳端进来。”


    屋外婢子应声。


    不多时,一众仆从便端着菜肴有序的入内。


    一道道菜肴被摆上桌案,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


    二人相对,落座于桌前。


    这是二人今日醒来后的第一餐,沈幼菱早已饥肠辘辘。


    她拿起竹筷,便安心用膳,小口小口的吃得香甜。


    崔君墨也在慢慢的进食,他时不时的抬手,将适口的菜肴夹入她的碗中,轻声叮咛:“慢点吃,无人与你争抢,别急,仔细噎着。”


    沈幼菱乖乖点头,听从他的叮嘱,放缓进食的速度。


    一顿早膳,吃得温馨。


    食罢,天光尚早,暖阳正好。


    崔君墨看着她还有些疲惫的模样,温声提议:“待会再去温泉池泡一泡。你昨日劳累,泡一泡,活络气血,身子也能恢复的快些。”


    闻言,沈幼菱心头瞬间警铃大作,昨夜汤池间的缠绵画面涌入脑海,羞得她脸颊再度泛红。


    这人真是太过放肆了,这青天白日的又开始不知节制了。


    她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抗拒,娇声道:“不去!我才不要泡温泉了。”


    她昨夜实在是被折腾的很,再也不敢轻易和他一起踏足汤池了。


    崔君墨见状,知晓她是想多了,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戏谑。


    他俯身凑近她,轻声许诺:“别怕,今日为夫绝不碰你。”


    “你身子劳累,今日便好好歇息一日。”


    语罢,他又轻声开口,说出明日的安排:“待休息够了,明日为夫便带你上山闲游,去山间看潺潺流水,采野金樱子。”


    “如今正是金樱子盛放的时节,景致极好。再过一月,山河冰封,便再无这般景致可赏了。”


    沈幼菱已经好久都没有离开高墙了,听闻这番话,眼底亮起光亮。


    她抬眸望向眼前温柔含笑的男人,轻轻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十月的风, 早已浸了寒意。


    自从崔君墨昨日和她说要进山之后,沈幼菱心心念念了一夜。


    今日,天还未亮, 她便醒了。


    梳洗完后, 便站在窗前, 眼巴巴的等着崔君墨回来。


    崔君墨一早处理完浦安送来的公务, 回到内室时, 正瞧见她身着一身淡紫色的锦裙,站在窗边, 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山上。


    沈幼菱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 眉眼弯弯的看向他:“咱们现在就进山吗?”


    “这么心急?”崔君墨缓步走到她身侧, 手掌轻轻的覆在她的肩头。


    他指尖一触, 察觉到她的衣裙太过于单薄, 眉峰微蹙:“山中风大,只穿这件如何扛得住。”


    崔君墨说着, 转身衣架上取了件大氅, 裹在她身上。


    他替她系好系带,又伸手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这般怕冷, 偏生还不懂的照顾自己,回头再冻得风寒,为夫的罪过可就大了。”


    “有你在, 不会的。”沈幼菱挽住他的手臂, 仰起头, 笑容清甜。


    厨下早已备好早膳,两碗莲子羹与几道清淡小菜。


    二人用完早饭后,薄雾散开, 天边晨光初现。


    温泉山庄的两名婢子早已按照吩咐,备好了采摘金樱子用的竹篮和剪刀等一应所需。


    两人远远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进山。


    一路上,崔君墨始终牵着沈幼菱的手,他手掌宽大,将她微凉的小手裹在掌心之内。


    道旁的草丛覆着薄霜,风掠过林梢时,裹挟着凉意,哪怕身上裹着厚重的大氅,沈幼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缩了缩脖颈,鼻尖微微泛红,下意识的往崔君墨身旁靠了靠,藏在他身后,借着他的身影遮挡着迎面刮来的冷风。


    崔君墨察觉到她的不适,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她冻得泛红的鼻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他双手抬起,掌心捂住她冻得发凉的双耳,指腹轻轻的揉搓着耳尖:“冷着了?若是受不住,咱们便回去,改日再来便是。”


    沈幼菱的小脸埋在他温暖的掌心间,摇了摇头。


    自从有了景哥儿后,她难得有机会出来散心,哪里有半途而归的道理。


    她望向东方升起的朝阳,轻声道:“无妨的。等日头再升高一些,山间寒气散了,便不会这般冷了。我难得出来一趟,不想就这么回去。”


    崔君墨点头,说了声:“好。”


    随即,屈膝蹲在了她面前,宽阔的脊背正对上她,沉声道:“上来,我背着你。”


    “你靠在我背上,能暖和许多。”


    沈幼菱闻言,脸颊微微发烫,左右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两名婢子,羞赧地摆了摆手:“不行,有人在后面看着呢。我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要你背着,多难为情。我真的可以自己走,再坚持一段路便好了。”


    “不用在意她们。”


    崔君墨依旧维持半蹲的姿势,继续说道:“听话,过来。”


    他语气坚定,沈幼菱拗不过他,心头又甜又羞,只得小心翼翼俯身,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伏到他宽阔的背上。


    崔君墨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向后虚扶着她后腰。


    随后,他缓缓起身,背着她,一步一步平稳的往上走去。


    沈幼菱贴在他身上,鼻尖抵着他温热肩窝,忍不住小声开口:“王爷的背好暖和。”


    崔君墨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若是喜欢,往后累了,为夫都背着你。”


    两人一路缓行至山腰,前方出现一条小溪。


    崔君墨这才停下脚步,轻轻的将她放下。


    随后,扬声吩咐不远处的两名婢女将竹篮送上来。


    崔君墨接过竹篮,又嘱咐二人就在原地等候,不必再跟着了。


    婢女应声放下篮子,转身退到小路旁的老树下等候。


    沈幼菱双脚落地,随即便被被眼前的景致吸引。


    山间清泉自山顶蜿蜒而下,形成一条小溪。小溪清澈见底,几尾小鱼自在的穿梭其中,漾开小小的涟漪。


    沈幼菱一时来了兴致,快步走到溪边,俯身轻轻捧起一汪溪水。


    凉意瞬间蔓延全身,凉得她轻嘶一声,赶忙松开。


    崔君墨见她去碰凉水,快步走上前,伸手拉过她冰凉的小手,从篮中取出棉帕,细细的帮她擦拭干净。


    擦干后,他又将她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揉搓,眉头微蹙的轻声数落:“刚刚还说自己已经为人母了,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如今,明知溪水凉,还要要伸手去碰,让人如此的不省心,哪里有为人母的样子。”


    说罢,他伸手将她身上滑落的大氅重新往上拢了拢,裹住她单薄肩头。


    闻言,沈幼菱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乖乖任由他替自己裹好衣裳。


    沈幼菱的目光无意中落向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忽地眼睛一亮,伸手扯了扯崔君墨衣袖,指向不远处成片缀着橙红果实的矮丛:“王爷你看,那是不是金樱子?果子红通通的,看着好生好看。”


    崔君墨顺着她指尖方向望去,颔首应道:“正是。”


    二人一同向前,走到灌木丛前。


    沈幼菱凑近,才发现每一枚橙红果子外皮都布满尖刺,稍一靠近便容易扎手。


    她顿时面露难色,后退半步,蹙着眉小声问道:“这果子满身是刺,该怎么采摘?”


    “你站远些。”


    说些,崔君墨弯腰从竹篮取出剪刀,小心的将熟透饱满的金樱子剪下,放进竹篮之中。


    沈幼菱乖乖站在一旁,托着腮静静的看着他俊美的侧脸,轻声发问:“王爷怎会知晓金樱子可以入药?我以为,权贵子弟,大抵都分不清山间草木的。”


    崔君墨手中动作未停,闻言淡淡勾唇:“夫人莫不是忘了,为夫不是一开始便是大司马的。”


    “早年戍守边关,军中粮草药材时常短缺,军医便会教我们辨识山野间各类草药,就地取材治疗伤患。”


    “这金樱子,养血润燥,如今正式你身体所需。”


    “回去让下人熬制成蜜膏,每日晨起喝上一勺,长久服用能益气补血。”


    说话间,他挑了一枚熟透的金樱子,指尖轻巧的褪去外层带刺的果皮,露出内里的果肉,递至沈幼菱唇边,轻声道:“尝尝看。”


    沈幼菱微微低头,小口咬下一点果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她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连连点头:“好吃,清甜爽口。”


    崔君墨望着她满足欢喜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继续手上的动作。


    沈幼菱一时好奇,想上前近距离细看,刚往前踏出半步,便被崔君墨制止:“离远些,这上面尖刺多,若是扎破手指,又要疼上许久,乖乖站在那边看着便好。”


    沈幼菱闻言,安分立在原地。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竹篮便装满了饱满橙红的金樱子。


    崔君墨将银剪刀擦拭干净放回篮中,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女:“夫人今日可玩够了?现下是顺着原路下山返回,还是再往山顶走一段?”


    沈幼菱闻言,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心中舒畅不已,摇了摇头:“先不急着回去,难得进山一趟,我想再往高处走走。”


    “好,依你。”崔君墨应下,将装满金樱子的竹篮放置在一旁,随即跟上沈幼菱的脚步,一同往山顶缓行。


    山路越往上越开阔,道旁生着各色的秋日野花。


    沈幼菱走在前头,步履轻快,时不时便回头望向身后紧随的崔君墨,与他分享着见闻。


    崔君墨始终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频频回头,无奈的轻声提醒:“好好走,不要总是回头,万一绊倒可如何是好。”


    沈幼菱却不以为意,回头冲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反驳着:“王爷多虑啦,我看得清脚下的路,定不会摔倒的。”


    谁知话音刚落,她便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身子不受控制往前踉跄,整个人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沈幼菱心中一惊。


    还好崔君墨上前一步,及时扶着了她。


    崔君墨扶着她站稳,指尖轻轻抚过她后背顺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现下可知晓听话了?方才叮嘱你专心走路,偏生不以为然,如今险些摔伤,可知错了?”


    沈幼菱自知理亏,指尖绞着衣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错了……”


    可崔君墨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眸光沉沉的落在她的小脸上,脚步一旋,顺势将她抵在身后粗壮的柏树上。


    沈幼菱后背紧贴着老树,身前则是崔君墨坚硬的胸膛,二人瞬间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


    沈幼菱抬眼望向他,心头不由的一颤。


    这荒山野岭的,他要干什么?!


    只是看着他尽在咫尺的俊脸,沈幼菱心头越是像被蛊惑了一般,脑子一热,竟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刹那,崔君墨愣了一下。


    他只是想佯装严厉吓唬她一番,却没料到她会如此。


    沈幼菱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羞耻感后知后觉的传来,正要挣开他离开。


    可崔君墨像是忽然回过神般,抬手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攥紧,高高举过头顶。


    他眸光沉沉的将她压在大树上,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沈幼菱被他吓到了,刚想认错。


    谁知,还来得及开口,他炙热的唇瓣便覆上了她柔软的唇。


    这个吻霸道极了,包裹住她小巧的唇,掠夺走她所有呼吸。


    沈幼菱被吻得身子发软,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


    许久,他才稍稍后撤,给她一息喘息的机会。


    沈幼菱急促的喘息着,贪婪的吸入山间微凉的空气,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脸颊绯红欲滴。


    崔君墨望着她眼波水润的模样,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沉:“窈窈,惹了火,就该负责灭掉,这才是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山上寂静极了, 除了山间的风,在耳畔拂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崔君墨将少女整个人笼在怀中, 身影相叠。


    不等沈幼菱的气息平复, 下一瞬, 滚烫灼热的吻, 又强势地落了下来。


    一遍又一遍, 辗转厮磨。


    就连沈幼菱无措的低吟声,也皆被他吞吃入腹。


    绵长无休的亲吻裹挟着滚烫的温度, 舌尖轻巧的撬开她柔软的唇缝,长驱直入, 撷取她胸腔里残存的每一丝清甜的气息。


    力道时轻时重, 缠缠绵绵, 反复辗转, 直叫沈幼菱浑身发软。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双腿微微发颤, 被迫仰头, 承受着他一遍遍无休止的索取。


    唇舌纠缠相抵,他口中的清冽, 与她口中的清甜软香交融,缠缠绕绕,难分彼此。


    柔软的唇舌反复纠缠抵磨, 那勾人的清甜滋味, 一次次撩拨着崔君墨的心弦, 让他心底的躁动与贪恋愈发汹涌。


    这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想无休止地掠夺着她的甜美, 贪婪地占有着她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缠绵灼热的深吻才缓缓停歇。


    沈幼菱被吻得浑身脱力,四肢软得如一滩春水,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子,顺着树干缓缓向下滑落。


    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整个人无助又娇怯。


    崔君墨眸光一紧,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又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少女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就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娇艳动人。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着,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的空气,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燥热。


    樱桃般的小嘴,被反复摩挲得红肿饱满。


    唇珠莹润透亮,沾着细碎的水光,微微敞开着,模样柔软又娇媚。


    崔君墨一手环着她细软的腰肢,另一手轻轻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一下下顺着她起伏的脊背轻抚,耐心的帮她顺气。


    他深邃的眸子,落在怀中人儿潮/红娇软的面容上,目光缱绻温柔。


    从前的他,满心满眼唯有家国大义。


    他总觉得,自己肩头扛着血海深仇,匡扶大义的重任,要为父皇和母后讨个公道,不该为儿女情长所累。


    是以,那时他看崔明轩,事事围着她打转,提及她时眉眼温柔,满心满眼皆是柔情,如沐春风。


    那时,他心性冷硬,不懂情爱滋味,只觉得这般沉溺情爱,为女子牵绊心神的模样,太过软弱怯懦,绝非大丈夫所为,更是成大事者的大忌。


    那时的他笃定,自己此生绝不会这般荒唐,绝不会被区区私情所桎梏。


    却不想自己竟有一日,会在这山野之中,将她抵在树上,狠狠的吻她。


    心底那份汹涌的贪恋几乎要冲破胸膛,只觉得怎么吻都不够,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魂魄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山野清风,拂过相拥的两人。


    耳边传来怀中人的一声闷哼,才将崔君墨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缓缓松开禁锢着她的手臂,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嗓音缱绻的低低唤她:“窈窈。”


    沈幼菱仰头看他,眼睛依旧迷离。


    方才那一吻太过急切灼热,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让她久久都不能平复。


    山风微凉,可她周身却滚烫一片,连呼出的气息都温热灼人。


    她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嗓音带着未褪的羞怯,听着格外黏人。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了怔。


    这嗓音软得过分,甜腻缱绻,像是刻意的勾引。


    她连忙敛了软态,捶着他的胸膛,高声道:“你方才又欺负我。”


    她的力道极轻,落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反倒像是撒娇。


    随后,她“义正言辞”的控诉道:“你昨日才亲口跟我保证,往后再也不欺负我,转身就不算数了。”


    头顶却传来男人低沉撩人的轻笑,气息拂过她的发顶,酥麻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全身。


    崔君墨微微垂眸,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字字勾人:“夫人不喜欢吗?”


    一句话,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撩得沈幼菱心慌意乱。


    她脸颊滚烫,羞得无处遁形,只得攥着他的衣襟,又轻轻的捶了两下他的胸口,力道绵软,全然没有威慑力。


    她的理智告诉她,在荒山野岭如此放肆,万一被旁人撞见,她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可是下意识里,她却是喜欢的。


    她喜欢他情不自禁想要吻她的模样,她喜欢他控制不住,想要占有她,为她沉沦的模样。


    这独一份的偏爱,让她心中安稳。


    让她感觉的到,他是如此的离不来她。


    崔君墨久久未能等到她的应答,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执拗的再度追问:“夫人,当真不喜欢?”


    步步紧逼的追问,让沈幼菱的羞怯化作薄恼。


    她埋在他怀里,微微偏头,指尖攥紧他的锦袍,一遍遍轻捶着他的胸膛,嗔声道:“不喜欢,半点都不喜欢!”


    可那娇软的语调和泛红的耳根,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羞涩和欢喜,早已出卖了她。


    崔君墨将她的别扭看在眼里,唇角噙着一抹宠溺的浅笑,不再故意逗她,温柔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好好,不喜欢便不喜欢,是为夫错了。”


    他抬手,温柔的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脸颊,柔声询问:“那夫人此刻是想继续上山游玩,还是回山庄?”


    方才一番温存,让她浑身发软,早已没有了游玩的兴致,此刻只想速速回去歇息。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从他怀中微微抬头,眉眼含着嗔意:“回去。”


    “好。”崔君墨从善如流的应下。


    他掌心托着她的腰肢,轻声问道,“身子可累了?夫人还能自己走回去吗?”


    沈幼菱逞强的挺直脊背,故作从容地应声:“自然可以。”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怀抱,想要站直身子。


    可双腿绵软无力,脚下刚一发力,膝盖便一软,身子猛地往前踉跄了半步,险些摔倒。


    崔君墨眼疾手快的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护在怀中,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崔君墨低眸望着她泛红窘迫的脸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嗓音温柔的戏谑道:“是为夫之过,累着夫人了。看来今日,只能由为夫抱着夫人下山了。”


    说着,不等沈幼菱开口反驳,他手臂一收,俯身便将她抱了起来。


    少女轻盈的身子骤然腾空,下意识地轻呼一声。


    沈幼菱又羞又急,连忙抬手抵在他肩头,微微挣扎:“你放我下来!山下还有婢子们候着,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山间清风掠过,吹起崔君墨墨色的衣袍。


    他身姿挺拔的抱着怀中的人儿,步履沉稳的往前走。


    他唇角带着笑意,毫无顾忌的开口道:“本王抱自己的夫人,光明正大,即便被人瞧见,又有何妨?”


    说着,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故意微微晃了晃手臂,感受着怀中人的慌乱,他垂眸柔声提醒,语气带着撩拨:“夫人乖乖抱紧为夫,山路崎岖,仔细摔着了。”


    突然的晃动让沈幼菱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停止了挣扎,赶忙伸出双臂紧紧揽住他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


    一路呼吸交缠,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不多时,两人便行至山腰,远远便看见两名婢子垂首立在路旁。


    眼见快要走近婢子身前,沈幼菱羞怯难当,像只慌乱的鸵鸟一般,飞快地将脸深深埋进崔君墨的胸膛,不敢抬头见人。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根红得滴血,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崔君墨感受着怀中人羞怯的小动作,心底流过一阵暖流,被她这份纯粹娇憨的小女儿姿态逗得唇角笑意更深。


    行至婢子面前,他眼底的笑意敛尽,淡淡的开口吩咐:“你们二人上山,将本王采摘的金樱子取来。带回去,交由后厨熬制成蜜膏。”


    两名婢子连忙躬身俯首,恭恭敬敬应道:“是,王爷。”


    应声之后,二人快步往山上走去。


    崔君墨抱着怀中安静羞怯的人儿,稳步下山,径直回了山庄。


    用过午膳后,沈幼菱只觉浑身酸软乏力,她慵懒地靠在床榻上,眼皮微微发沉,不多时便蜷着身子沉沉睡去。


    崔君墨看着她安然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缱绻。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待确认她睡熟了之后,才转身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暮色渐沉,星河初上。


    待用过晚膳,下人撤去碗筷,沈幼菱抿了口茶,抬眸望着身侧的男人,轻声开口:“我们明日回府吧,我想念景哥儿了。”


    几日未见幼子,她心底牵挂不已,分外思念孩子软糯的小脸。


    崔君墨闻言,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她,心里多少有些吃那小子的醋。


    这几日山间独处,远离世俗纷扰,只有他们二人朝夕相伴,是他许久以来最舒心的日子。


    他难得拥有只属于他们彼此的清净时光,舍不得这般匆匆结束。


    他俯身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细腻的指尖,轻声道:“不急,再陪我待两日,过两日我们便回。”


    “你我难得有这般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他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语气愈发吃味,“才相伴三日,你便心心念念想着回府,想着孩子,倒是半点都不留恋我。”


    话音落下,他不给她反对的机会,轻轻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别想着回府了,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沈幼菱虽还是有些为难,但到底还是温顺的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跟着他走出厅堂。


    夜色澄澈,晚风拂得庭院花木,轻轻摇曳。


    她正欲开口询问要看何物,下一瞬,“嘭”的一声轻响,夜空之上,便骤然亮起一簇璀璨的火光。


    之后,漫天烟火绽放,绚烂夺目。


    各色烟花层层叠叠的炸开,流光溢彩,漫天星火坠落,将沉沉的黑夜点亮。


    火光落在沈幼菱雪白细腻的脸颊上,映得她眉眼明媚动人。点点光影,落入她乌黑的瞳仁之中,交相辉映,潋滟生姿。


    漫天烟火绚烂盛大,流光辗转,照亮了山中寂静的夜。


    沈幼菱怔在原地,眼底满是惊喜。


    她仰头望着绝美的夜空,嗓音轻颤:“这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身侧的男人立在晚风之中,身姿挺拔卓然,墨色衣袍随风轻扬。


    他垂眸凝望着她惊艳欢喜的模样,眼底的情愫比漫天烟火还要炽热。


    他轻轻颔首,低声询问:“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沈幼菱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昏沉的夜色里,漫天烟火还在次第绽放,光影流转。


    沈幼菱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晚风里,虔诚地许下心愿。


    她神色安然,模样纯粹又动人。


    崔君墨侧立一旁,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盛满了宠溺。


    这一刻,世间万千烟火,皆不及她眉眼半分。


    良久,烟火渐渐落幕,漫天流光消散,夜空重归静谧,只剩点点星光依旧闪烁。


    沈幼菱缓缓睁开眼眸,笑意温柔。


    崔君墨低头望着她,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追问:“方才许了什么心愿?”


    沈幼菱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轻轻摇头:“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崔君墨看着她娇俏灵动的模样,低低轻笑一声,温柔地握紧了她的手。


    未等沈幼菱回神,下人已经捧着两盏孔明灯缓步走来。


    崔君墨接过孔明灯递给沈幼菱一个,便挥手让下人退了下去。


    之后,两人分别写上心愿,小心翼翼地点燃灯芯,待热气充盈灯体,轻轻抬手,将两盏孔明灯送入夜空。


    暖黄灯火缓缓升空,顺着晚风扶摇而上,渐渐飘向遥远的天际,与漫天星光相融。


    沈幼菱仰头望着飘摇的灯火,轻声开口询问:“今日非年非节,你为何会准备烟火和孔明灯?”


    晚风拂过,崔君墨嗓音低沉的开口:“今日是我母亲生辰。”


    他抬眸望向遥远的夜空,目光悠远,沉声道:“我想借此,告知母亲,我已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让她好好看看你,看看我的夫人。”


    沈幼菱闻言,微微蹙眉,不解的开口:“可老夫人明明尚在府中,亲眼见证你成家立业,怎会需要这般告知?”


    崔君墨收回遥望夜空的目光,垂眸看向她,轻声道:“窈窈,我并非崔老夫人亲生。”


    这尘封二十余年的隐秘,今日他终于要对她宣之于口了。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震,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失语。


    她从小便跟着崔明轩在崔家往来,还从未听闻崔君墨另有生母。


    崔君墨说完,轻轻揽住她的腰肢,轻声道:“外面冷,回房,我慢慢与你说。”


    踏入卧房,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两人在床榻上躺下之后,崔君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轻轻安抚着她。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将尘封多年的过往,娓娓道来。


    “我本是先皇后的幼子,是皇家血脉。”


    一句话,颠覆了沈幼菱所有的认知。


    她骤然抬眸,满眼震惊地望着他。


    崔君墨则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缓缓的诉说着那段尘封的过往:“当年,当今陛下萧准,彼时还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皇子。他野心勃勃,觊觎皇权,为谋夺天下,蛰伏隐忍,暗中筹谋多年。”


    “他的母亲是先皇后的婢女,身份低微。见先皇后多年无所出,便主动交好,想要凭借做先皇后的养子,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说着,他某色一凛,继续说道:“谁知多年后,先皇后却突然查出有孕,眼看着他的皇权路远,他便想把先皇后除之而后快。”


    “他暗中下毒,以阴私手段暗算先皇后。那毒药阴狠诡异,日积月累,侵蚀肌理,伤人于无形。彼时先皇后已身怀六甲,毒药入体,伤及胎气,几乎让她一尸两命。”


    提及过往,他声音微沉:“先皇后拼尽一身气力,九死一生才将我平安生下。可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她油尽灯枯,终究没能熬过去,撒手人寰。”


    “不止皇后,先皇亦是如此。”


    崔君墨喉间微涩,眼底掠过一抹沉痛,“萧准知晓,一旦皇后薨世,先皇定会彻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早早的便暗中对先皇施以慢性毒药,长年累月,毒入骨髓。待先皇察觉之时,早已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先皇深知萧准此人阴险,难堪大任,江山岌岌可危。他唯恐我身为皇子,落入萧准手中,惨遭灭口,便将尚在襁褓的我,秘密托孤给了忠心耿耿的崔国公。”


    沈幼菱静静靠在他怀中,屏息聆听,心口阵阵发紧。


    她从未想过,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他,从出生起便背负着这般血海深仇,历经这般坎坷劫难。


    “彼时崔府老夫人恰好临盆,腹中孩儿不幸夭折。”


    崔君墨继续道来:“崔国公为保我性命,也为了老夫人不必承受丧子之痛,当即定下李代桃僵之计,将我以崔家幼子的身份抚养长大。”


    “世人皆以为我是崔府幼子,唯有崔国公知晓,我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皇子。”


    先皇托孤之后,没过多久便含恨驾崩,一代开国帝后,就此落幕。


    大淮开国帝后,一生戎马征战,平定乱世,开创盛世江山,最后却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折损在腌臜的算计,阴毒卑劣的皇权争斗之中。


    这般结局,何其悲凉,何其令人唏嘘。


    崔国公在他年少初通人事之时,便将所有真相都告知于他。


    教他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只待成年之后,伺机而动,拨乱反正,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二十余年,他以臣子身份立身朝堂,步步为营。


    世人皆赞当朝大司马有勇有谋,却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二十余年的隐忍与血海深仇。


    漫长的叙述过后,卧房内只剩烛火轻轻跳跃,寂静无声。


    沈幼菱心头五味杂陈,久久无法平静。


    震惊、心疼、怜惜,万般情绪堵在心口,让她一时失语。


    原来他所有的运筹帷幄,心思缜密,从来都不是天生性情,而是年少负重,硬生生磨砺出来的模样。


    崔君墨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往日里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嗓音却微微发颤:“窈窈,我今日将所有真相告知于你,是不愿日后你从旁人耳中听闻这些隐秘,让你以为是我骗了你。”


    他下颌埋在她发顶,呼吸微沉,语气满是不确定:“如今你知晓了我的身世,你会不会……离开我?”


    沈幼菱还是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般忐忑不安,卑微无措的模样。


    他是少年成名,风华绝代的天之骄子,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大司马,是大淮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


    他站在万人之巅,俯瞰众生,素来傲骨铮铮,从未有过怯懦惶恐。


    可此刻,在她面前,他褪去所有光环,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她的心意,惶恐不安,唯恐她转身离去。


    沈幼菱心头一疼,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贴近他温暖的怀抱,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慌乱不安,轻声反问:“你为何会觉得,我会离开你?”


    崔君墨指尖微微收紧,眸光暗沉:“我的前路太过凶险,处处杀机。成败尚未可知,若是落败,便是万劫不复。我给不了你安稳顺遂的余生,甚至会让你跟着我身陷险境,受尽牵连。”


    沈幼菱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指尖轻轻抚过他眉眼,轻声问道:“若是我说,我要离开你,你会放我走吗?”


    崔君墨闻言,心头骤然一紧,手臂死死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力道滚烫。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我不会。窈窈,我此生绝不会放你离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哪怕结局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放手。


    “那便是了。”沈幼菱眉眼温柔的继续说道,“你既舍不得放我走,我便永远不会走。”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坚定的开口:“崔君墨,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只要你不负我,这世间万般风雨,我都陪你一同去闯。无论成败输赢,我都陪你到底,不离不弃。”


    寥寥数语,却重逾千斤。


    崔君墨心头热浪翻涌,低头轻轻覆上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及其虔诚的吻,嗓音沙哑滚烫:“好。窈窈,我们说好了。此生不负,白首不相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经过一个多月日夜兼程的赶路, 他们终于到达了京城地界。


    此刻,崔明轩一身风尘仆仆,鬓发也略显凌乱。


    他身后跟着狄关的妻儿, 一家三口一路颠簸, 神色皆是倦态, 尤其是两个孩子, 连日车马劳顿, 早已没了往日的活泼。


    一行人遥遥的望着巍峨的城楼。


    崔明轩勒住缰绳,抬眸望向厚重的城门, 眸底一片深沉。


    阔别多日,这片繁华的故土终于近在眼前。


    只是如今, 他还未能查明派人前来刺杀他的幕后黑手, 不能贸然回府。


    稳妥起见, 他并未进城, 转而带着狄关妻儿在京郊的一处客栈落脚。


    这家客栈往来多是行商旅人,鱼龙混杂, 最是便于隐匿行踪, 打探消息。


    崔明轩付了房钱,定下两间上房, 安顿好母子三人后,便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一路朝夕相处,狄关的媳妇, 也是直到如今才终于知晓了崔明轩的身份。


    崔国公府的嫡长孙。


    心下很快便有了盘算。


    狄关为护崔明轩而惨死, 只留下她与两个年幼的孩儿, 孤苦无依。


    这些时日靠着崔明轩的照拂得以安稳度日,可她心里清楚,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高门大户规矩森严, 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寡妇,带着两个稚童,若无半点名分,即便崔明轩心存感激护着她们,日后住进国公府,也终究是外人。


    即使府中主子看在崔明轩的面子上,多有宽厚,也终究难堵悠悠众口,更防不住底下趋炎附,捧高踩低的下人。


    长此以往,她们母子三人只会处处受限,被人轻贱排挤,日子定然举步维艰。


    思虑再三,狄关媳妇终是咬了咬牙,去找了崔明轩。


    彼时崔明轩刚刚回来,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出神,周身气场淡漠,带着权贵之人的清贵疏离。


    狄关媳妇立于他身后,轻声道:“崔公子,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应允。”


    崔明轩闻声回头,神色温和:“嫂夫人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狄关媳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开口道:“我想与崔公子假扮夫妻。”


    这话一出,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崔明轩眸中掠过一抹错愕,显然是未能料到她会提出这般请求。


    不等他开口,狄关媳妇便继续说道:“崔公子,我知晓此举荒唐,可我实在别无办法。我一个寡妇,带着大宝二宝,若是就这般跟着公子无名无分的入了国公府,旁人只会说我挟恩图报,胡乱揣测非议。久而久之,不仅我被人轻视,连两个孩子也要跟着受人白眼,处处低人一等。”


    “我不求一辈子如此,只求一个名分,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府中,护着两个孩子。”


    崔明轩眉头微蹙,缓声回绝:“嫂夫人的顾虑,在下明白,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我早已成婚,如此作为对我夫人不公平。况且在下家中长辈皆是和善宽厚之人,绝不会纵容下人为难你们母子,嫂夫人你大可安心。”


    “我知晓公子早已娶妻。”狄关媳妇轻轻摇头,“我也从没想过要贪图公子分毫,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人心复杂,贵府主子们或许心善,待人温和,不会苛责我们孤儿寡母,可府中下人众多,难免有人拜高踩低,仗势欺人。没有正经名分庇护,我们母子便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欺凌。”


    见崔明轩不语,她语调恳切的继续说道:“待崔公子查清幕后真凶后,扫清隐患,保得我们母子三人平安无虞之后,我便主动和您夫人说明情况,带着两个孩子远离京城,寻一处清净乡野度日。狄关已逝,世间再无护我们之人,我只求借着这层虚假名分,护孩儿安稳熬过这段时日,绝无非分之想,更不会叨扰公子与夫人的安稳生活。”


    崔明轩沉默着,眼底满是迟疑。


    假扮夫妻一事,太过荒唐,太过于礼不合。


    既愧对家中等候的菱儿,传出去也会损及国公府声誉,惹人非议。


    何况嫂夫人还是狄关的妻,若是狄关泉下有知,会接受这般荒唐的提议吗?


    狄关媳妇见他迟疑不决,眸色微微一沉:“崔公子莫非是忘了?当日山道遇伏,是狄关舍了自己的性命,才换得你平安脱身。你曾亲口许诺过他,此生定会将大宝、二宝视如己出,护他们一世安稳。如今不过是让你借我一个虚名,你便要食言反悔吗?”


    一句话,说得崔明轩心口一窒。


    她这是在提醒他,他欠狄关一条命。


    崔明轩一想到狄关是因他而死,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崔明轩长叹一声,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温泉山庄。


    书房内,浦安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恭敬的向崔君墨禀报道:“王爷,崔将军已带着一行人抵达京郊,只是并未急着回府,现下在城郊客栈落脚,暗中四处打探消息,似是想要查清刺杀他的幕后主使。”


    崔君墨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眸色幽深。


    浦安稍作停顿,斟酌着轻声询问:“主子,是否需要属下暗中示意,告知崔将军,那些刺杀他的人,皆是圣上暗中指派?”


    话音落下,屋内静谧无声,唯有檀香袅袅。


    半晌,崔君墨才薄唇轻启,冷声吩咐:“去办吧。”


    暮色渐沉。


    京郊客栈内。


    崔明轩外出打探消息归来,刚踏入客栈,便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走廊嬉闹。


    是大宝。


    小小的孩童蹲在地上,掌心托着一枚玉佩,正低头认认真真的把玩着。


    崔明轩正要走上前,目光随意扫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枚玉佩质地温润,白如凝脂,玉佩刻着半尾游鱼,栩栩如生。


    这是他与菱儿的定情玉佩!


    是菱儿常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那一块!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声的和大宝商量道:“可以给叔叔看看吗?”


    大宝如今已经会说话了,奶声奶气的和崔明轩说道:“给。”


    说着便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崔明轩。


    崔明轩指尖微微颤抖着,从大宝手中接过那枚玉佩。


    他仔细端详对比过后,确认了这块玉佩正是他与菱儿的定情信物。


    崔明轩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抬眸望向闻声走来的狄关媳妇,声音带着颤抖与急切:“这玉佩从何而来?”


    狄关媳妇见他神色激动,连忙如实说出了前因后果:“这玉佩是你遇刺重伤,昏迷不醒之时,狄关带着你去岑西寻医,途中偶遇一位心地良善的姑娘给的。彼时狄关已身无分文,是那位姑娘出手相助,留下了这枚玉佩,抵了诊金。”


    “后来为你看病的大夫看出端倪,告知狄关,说这玉佩一看便是贴身珍藏的定情信物,贵重无比,问狄关当真要以此玉佩抵作诊金。”


    “狄关听了,知晓这玉佩意义非凡,定是那位姑娘极为珍视之物。他当即回绝了大夫,不肯用玉佩抵账。之后他便留在了医馆,帮大夫劳作打杂,以做工酬劳结清了你的诊费,将这枚玉佩留了下来。”


    一想到狄关,狄关媳妇眼含悲痛的继续说道:“狄关生前一直妥善的收藏着。他曾与我说过,待和你平安抵达京城之后,便将玉佩交于你,希望你能凭此信物,寻回那位好心的姑娘,完璧归赵。”


    话音落罢,她望着崔明轩泛红的眼眶,轻声询问:“崔公子,你……可是认识这玉佩的主人?”


    她的话音落下,听得崔明轩喉头一紧。


    他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心头百感交集。


    “我认识。”他声音沙哑,深情的开口道,“我怎么会不认识。”


    崔明轩感慨,真是造化弄人,他们的定情玉佩,居然如他们一般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


    他的玉佩迫于无奈的当了出去,而她的玉佩则辗转的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菱儿素来珍视这枚玉佩,日夜贴身佩戴,从不轻易取下,更不会随意赠予陌生人。


    当日她究竟是遇到了何种难处,何等窘迫的境况,才会让她忍痛交出自己视若性命的定情信物,出手相救于他?


    而她既然见到了他,又为何不将他带回京中呢?


    种种疑问盘旋心底,无人能解。


    唯有尽快返回国公府,亲口问一问菱儿,方能解开所有谜团。


    夜色渐深,夜幕笼罩着天地。


    温泉山庄的卧房内,暖帐低垂,烛火摇曳。


    沈幼菱躺在在床榻上,静静望着帐顶,心底满是思念,久久难眠。


    离开国公府多日,她愈发的想念景哥儿了。


    身侧,崔君墨静静躺着,双目微阖,气息沉稳。


    沈幼菱轻轻转过身子,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轻柔:“我想景哥儿了,我们明日回府好不好?”


    崔君墨闻言,并未应声,只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见他沉默不语,沈幼菱又接着说道:“母亲缠绵病榻,嫂嫂们日日守在床前悉心侍奉。唯独我久居山庄玩乐,迟迟不归,这于情理不合,难免惹人非议。”


    她微微蹙眉,又添一句:“再者,明日大房便要举行过继仪式。此乃是府中头等的要事,阖府宗亲皆会到场。我们若是缺席,未免太过失礼,也会让大嫂心生芥蒂。”


    “况且,你也知道,自我与崔明轩退亲之后,大嫂便对我一直心存芥蒂和不满,如此,我们更该到场,免得徒增是非,惹人闲话。”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良久,崔君墨才缓缓睁开眼眸。


    他眸光沉沉的落在沈幼菱清丽的脸庞上,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好。”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的应道,“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回府。”


    沈幼菱闻言,眸子瞬间亮了。


    可还未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崔君墨忽然凑近她耳畔,语气戏谑又霸道的说道:“不过,方才你口中提到了前未婚夫的名字,让为夫很是不快。既犯了错,便要受罚,你需得好好补偿我。”


    沈幼菱一怔,随即无奈的失笑。


    这人真是愈发得寸进尺,厚脸皮了。


    如今竟是处处找由头吃醋,撒娇求宠,借着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肆意向她讨要温存,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从前的大司马崔君墨,清冷肃穆,是她见了要绕着道的人物。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变得这般无赖。


    还未等她开口辩驳,眼前光影一覆,男人高大的身影便已沉沉的压了下来。


    崔君墨抬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脖颈,随后便俯身狠狠的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他唇间带着滚烫炙热的欲/望,强势霸道的占有欲,狠狠的攫取着她口中的空气。


    唇齿纠缠间,将她的呼吸尽数掠夺,强势地吞噬着她口中所有的清甜。


    一遍遍辗转纠缠,不肯停歇。


    “唔……”


    沈幼菱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


    唇齿间的亲吻浓烈绵长,随后,带着滚烫的热度,从唇瓣缓缓移动至下颌。


    月色倾泻而入,照亮一室旖旎。


    少女脸颊莹白如玉,展露在月色之下,身姿柔软曼妙,似一团软玉,惹人贪恋。


    崔君墨滚烫灼热的鼻息,一遍遍轻轻的摩挲着,亲吻着,贪恋着她的清甜。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牢牢带入自己怀中。


    沈幼菱心头微慌,脸颊绯红,连忙抬手抵在他滚烫坚实的胸膛上:“别闹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回府。”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浑身泛红,娇媚动人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连嗓音都带着滚烫:“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沈幼菱又气又羞,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眉眼含嗔:“你真是不知羞。”


    崔君墨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俯身抵住她的额头,眼神认真又炽热,蛊惑般的开口:“夫人,疼疼我,好不好?”


    他面上是一本正经的,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沈幼菱的眸中渐渐氤氲起一层潋滟的水光,心底又羞又软。


    崔君墨见状,眸色愈发幽深浓烈,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低头吻上她的唇,声音低沉:“夫人分明也是欢喜的。”


    “你闭嘴……”沈幼菱脸颊滚烫,羞得无地自容,只能偏过头,不敢再看他深邃灼热的眼眸。


    “好。”崔君墨依着她,嗓音里满是纵容,“都听夫人的。”


    夜色沉沉,一室缱绻。


    次日一早,崔君墨便吩咐吩咐好下人备好马车。


    两人吃过早膳之后,便坐上马车启程了。


    另一边,崔明轩终于查明了派去刺杀他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当今圣上。


    他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谋杀,是针对整个崔国公的一次围剿。


    由此推断,七叔的昏迷也不是意外,陛下这是要将崔家男儿赶尽杀绝?


    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


    陛下究竟为何要针对他们崔家?


    他要尽快回府,将此事告知祖父和父亲,与他们共同商议对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发,便又得知了另一个消息,国公府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已经将狄关李代桃僵的尸体,葬入了祖坟。


    如今两年已过,祖父和宗族长老们商议,要给大房过继一个儿子。


    今日便要举行,过继仪式。


    崔明轩一听慌了,赶忙启程赶回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晨光穿透薄雾, 洒在崔国公府的黛瓦之上。


    沈幼菱与崔君墨车乘着马车,一早便匆匆回到了府中。


    二人甫一入府,还未来得及回垣清苑修整, 便去了荏慈堂给老夫人请安。


    荏慈堂内, 飘着淡淡的药味。


    老夫人今日的精神头尚可, 一早便在嬷嬷的伺候下起了身。


    此刻, 张嬷嬷正小心的替老夫人顺着后背, 见二人进来,躬身行礼, 悄然退至一旁。


    两人给老夫人请完安后,沈幼菱有些担忧的开口:“母亲今日怎么这般早便起来了, 您身子不好, 应该多歇着才是。”


    老夫人闻言, 挥了挥手, 嗓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道:“我这身子,撑不了多少时日了。今日是大房过继子嗣的大事, 我便是拼着最后一口气, 也得替大房善好后,方能安心闭眼。”


    崔君墨闻言, 皱眉道:“母亲”


    老夫人却无所谓的开口:“无妨,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态, 没什么可忌讳的。”


    她说着, 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 随后又看向二人:“你们夫妇二人离府多日,定然是想念景哥儿了。此处有人照料,无需你们守着, 且先回垣清苑休整一番,好好看看孩子,待时辰到了,再直接前往前院正厅参与仪式便可。”


    沈幼菱与崔君墨闻言,对视了一眼,随即应声退了下去。


    两人回到垣清苑,曼冬与巧娘,远远望见二人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沈幼菱与二人寒暄后,便急着问道:“这些日子我与王爷不在府中,景哥儿可好?”


    巧娘轻声回禀道:“王妃放心,小主子一切安好,能吃能睡,连夜里都极少哭闹。”


    “除了乳母,我与曼冬也时时守着。这些时日小主子长势极好,白白胖胖的,眉眼愈发灵动了。”


    听巧娘这样说,沈幼菱才终于放下心来。


    回到房中,她匆匆梳洗一番,换了一身浅杏色锦裙,便迫不及待提着裙摆,快步去往偏房,想好好看看数日未见的幼子。


    偏房内,阳光透过窗格洒落。


    乳母正轻轻抱着襁褓中的孩童,低声哼着轻柔的摇篮曲。


    襁褓里的景哥儿睡得安稳,小脸蛋圆润粉嫩,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两把细密的小扇子,可爱至极。


    许是感知到了母亲的气息,小小的孩童轻轻动了动身子,缓缓的睁开了乌黑的眼眸,懵懂地望向走近的沈幼菱,小嘴微微抿动,随即发出细碎的咿呀声。


    沈幼菱心头一软,连忙轻脚走上前,小心的从乳母怀中接过孩子。


    景哥儿小小的身子依偎在她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襟,乖巧极了。


    几日未见,景哥儿果然长开了不少,身形愈发敦实,眉眼轮廓也愈发清晰。


    她垂眸凝望着怀中的孩儿,指尖轻轻拂过孩童细腻柔软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与眷恋。


    不远处,崔君墨负手立在门口,静静凝望着母子二人相依的模样。


    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凌厉。


    此刻看上去,他的神色温润至极,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纵使世间万般繁华,于他而言,都不及妻儿安稳相守的这一刻。


    看着妻子眉眼温柔,爱子乖巧灵动的模样,他心中满是安稳踏实,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时光静静流淌,一室温馨美满。


    良久,沈幼菱才依依不舍地抬眸,望向一旁的崔君墨,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前厅的过继仪式怕是快要开始了。你且先过去吧,我在这里多陪一会儿景哥儿,稍后便过去。”


    崔君墨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柔情,温声应道:“好,我先过去。你不必着急,慢慢来。”


    说罢,他再次回望了母子二人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另一边。


    国公府正厅一早便已布置得庄重肃穆,檐下悬着大红绸缎,厅堂内,两侧摆放着整齐的梨花木椅。


    今日是崔国公府大房过继子嗣的大事,宗族内各房的老爷和少爷们尽数到场,皆是神色端肃,按辈分分列两侧落座。


    府中管事们,则垂手立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随时等待召唤。


    整场仪式庄重有序,声势浩大。


    按照规制,需要孩子先在前厅举行认亲敬茶,过继定名之礼,待前厅礼成之后,再一众前往崔氏祠堂,将过继孩童的名讳正式更改到大房名下,录入族谱,告慰列祖列宗,敲定名分。


    巳时一刻,仪式正式开始。


    那名被选定过继到大房的孩童,身着一身崭新的锦袍,乖巧的在引礼嬷嬷的指引下,一步一步的朝着正位端坐的大爷与大夫人走去,准备行敬茶认亲大礼。


    满厅众人目光皆聚焦在孩童身上,气氛庄重肃穆。


    可就在那孩子即将走到桌前之时,一名小厮,跌跌撞撞的狂奔而入,打破了满室肃穆的气氛。


    “放肆!”


    侧位落座的崔明勒眉头紧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止:“何事如此慌张,搅了这过继仪式,你可还要活命?”


    闻言,满厅的目光也都转移到那名小厮身上,一脸不满。


    那小厮早已跑得气息紊乱,面对崔明勒的厉声斥责,他根本无暇请罪,只是慌乱的指着府门外的方向,大口喘着粗气,神色激动,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不是……二爷,是、是外头……”


    “不是什么?”崔明勒面色愈发冷厉,眉头紧锁,不耐地打断他,语气严苛,“吞吞吐吐,语无伦次,真是没规矩!若无要紧急事,速速退出去,莫要在此惊扰过继仪式!”


    他话音刚落,满厅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便缓缓走入了两道身影,顷刻间便攫住了满厅所有人的视线。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目如玉,只是面容却略带风霜。


    正是整整两年,杳无音信,人人皆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大房嫡子,崔明轩。


    他怀中抱着一个年岁稍长的孩童,步履沉稳的踏过门槛,走入这座阔别两年的国公府前厅。


    其身后,跟着一名青衣荆钗的女子,眉眼沉静,怀中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娃,举止温婉。


    崔明勒脸上的厉色猛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当场,再也吐不出一字。


    他怔怔望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心神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厮,此刻终于得以喘息,激动的高声禀报道:“回各位老爷!大少爷……大少爷他回来了!”


    一句话,让众人皆回过神来。


    顷刻间,整间正厅一片哗然。


    原本端坐的众人,再也维持不住仪态,纷纷起身走到崔明轩面前辨认真假。


    “是明轩?当真……是明轩回来了?!”


    满堂嘈杂议论声中,正位上的大爷与大夫人,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难以置信。


    两年来,他们日日以泪洗面,辗转难眠,承受着丧子之痛,熬过无数孤苦的长夜,最终被逼无奈,只能选择过继子嗣,维系大房香火。


    此刻突然听闻爱子归来的消息,二人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大夫人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指尖冰凉,她顾不得仪态,踉跄着从座椅上起身,跌跌撞撞朝着门口奔去。


    大爷紧随其后,身形微颤,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激动,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两人快步冲到门口,怔怔的凝望着阔别两年的爱子,久久不能回神,似是要确认这不是虚幻的梦境。


    崔明轩抬眸,望着双亲短短两载,便已苍老不已的容颜,终是落下泪来。


    两年的颠沛流离,命悬一线,他都咬牙硬撑了下来。


    可此刻望见至亲苍老憔悴的模样,一路隐忍压抑的酸楚、委屈和思念,终是冲破了心防,汹涌泛滥。


    他将怀中的大宝放到地上,让孩子站好,随即双膝一屈,重重的跪倒在地面上。


    “父亲,母亲。”


    他嗓音沙哑干涩,哽咽的开口:“不孝子崔明轩,回来了。让二老挂念两载,是孩儿不孝。”


    话音落下,他又朝着二老重重的叩首。


    这一叩,包含着两载对父母的亏欠和漂泊的苦楚,更包含着死而复生,重回故土的万般庆幸。


    “儿子没死……孩儿侥幸,活着回来了。”


    短短一句,便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热泪顺着英挺的下颌,不断滴落。


    大夫人浑身抖得愈发厉害,双手虚虚抬起,迟迟不敢上前触碰,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稍一碰触便会消散。


    她怔怔的看着跪在身前的儿子,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声音颤抖破碎:“是轩儿……真的是我的轩儿回来了……”


    说着,她缓缓的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崔明轩的脸颊,触到他温热真实的肌肤,在确认这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后,积压了两年的悲痛,便再也控制不住。


    “我的儿啊!”


    一声悲怆凄厉的呼唤,催人泪下,听得满堂众人鼻尖一酸。


    大夫人蹲下身来,颤抖着伸出帕子,细细擦拭着儿子脸上的泪痕,泪流满面的开口道:“我的苦命孩儿,你在外面受苦了……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啊……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崔明轩直起身,眼底依旧泛红。


    过往那段濒死的惨烈记忆,再次翻涌而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两年前,我领兵奇袭敌军,大获全胜,大捷之后率军归营。行至半路,却遭遇刺客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招式狠厉。”


    “彼时我麾下将士个个奋勇杀敌,殊死相搏,可终究是体力不支。我令副将带伤突围报信,余下众人随我缠斗。那一仗惨烈至极,随行一众将士,浴血拼杀至最后,全军覆没,只剩我孤身一人”


    他说着,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我身受重伤,力竭倒地。原以为必死无疑,万幸得人相救,悉心医治照料,才捡回这条性命。只是重伤缠身,久久难以痊愈,又路途遥远,险阻重重,故而耽搁至今,方能归府,让双亲受累挂怀,是孩儿之过。”


    他抹去了许多细节,但是大家也足以想象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心酸。


    沙场凶险,刺客突袭,全军覆没,孤身幸存,这般绝境,常人根本难以撑过,他能死而复生,当真是万幸。


    大夫人听得肝肠寸断,心疼得无以复加,紧紧将崔明轩拥入怀中,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泪流满面的哽咽道:“我的孩儿……真是受苦了……我的轩儿,你真是受苦了……”


    母子二人相拥落泪,满室众人皆是唏嘘动容。


    良久,大夫人才稍稍稳住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静静立着的青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气质沉静,怀中抱着一个乖巧的小女娃,低眉垂目,不卑不亢。


    大夫人微微定神,看向崔明轩,轻声问道:“轩儿,这位姑娘是?”


    崔明轩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郑重介绍道:“母亲,她名唤翟惠。当年我重伤昏迷,濒死之际,是她救了我,悉心照料,方才让我得以捡回性命,是孩儿的救命恩人。”


    翟惠闻言,连忙抱着怀中的二宝,上前半步,对着大夫人深深鞠了一躬:“民女翟惠,见过大夫人。”


    “好好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大夫人连忙应声,语气满是真诚的感激,连连点头,“多谢你出手相救,护我轩儿性命,你于我们崔家,乃是天大的恩情,崔氏上下,必当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大夫人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翟惠怀中的女娃身上,又扫过一旁静静站立的小男孩,心头微微一动,轻声追问:“这两个孩子是……”


    崔明轩垂眸望向狄关的一双儿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开口:“回母亲,这是孩儿的一双儿女,长子大宝,幼女二宝。其中曲折缘由,一时难以言尽,待日后,孩儿再细细向您二老禀明一切。”


    此言一出,满厅众人神色微动。


    失踪两年的大公子,不仅安然归来,竟还带回了一双年幼的儿女?!


    可大夫人此刻满心满眼,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她望着大宝和二宝,只觉得老天有眼,眷顾他们大房。


    她的儿子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双儿女,让他们大房香火鼎盛起来。


    “好!好!好!”大夫人连道三个好字,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笑意。


    她朝着大宝伸出双臂,慈爱道:“来,我的乖孙,快到祖母这里来,让祖母好好抱抱。”


    大宝闻言看了一眼翟惠,在翟惠的示意下怯生生的上前,投入了大夫人的怀抱。


    大夫人紧紧抱着孙儿,心中百感交集,热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幸福圆满的喜泪。


    喧闹欢喜之间,崔明轩目光扫过整间前厅,却始终没有寻觅到那道他日思夜想的清丽身影。


    厅堂内宗族长辈,各房子弟都尽数在场,唯独不见他的妻子,沈幼菱。


    他的心头,很快便被浓烈的思念与急切的期盼占据。


    他九死一生归来,心中最想见的人,便是她。


    他日夜惦念的妻子,此刻竟不在场。


    崔明轩眉头微蹙,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转头看向正逗弄孙儿的大夫人,急切的开口道:“母亲,菱儿现在在哪里?我想亲自告诉她,我回来了。”


    大夫人动作一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崔明轩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想要她第一时间看到他,他想要亲自告诉她,他回来了。


    他心里想着,菱儿素来重情,身为他的妻子,她应该是不想看到今日的场面,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替代他的身份,她这时,大约应该是在岱溪院独自为他难过吧。


    一想到此处,他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将翟惠以及孩子交由母亲照顾,自己则转身往岱溪院跑去,丝毫不给旁人解释的机会。


    谁知,他刚跑出前厅不远,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幼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沈幼菱将景哥儿哄睡后, 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前院。


    谁知,她尚未走到前厅,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身影向她奔来。


    男子身量挺拔, 虽略显沧桑, 倒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眼中满是急切, 目光直直的与她对上。


    沈幼菱心口一窒, 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他, 心底满是错愕。


    怎么会?


    崔明轩怎么会提前回来了?


    按照前世的轨迹,他本该在一年后才会回来的。


    不等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那道身影,便停在了她面前。


    他激动的伸出手臂, 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猝不及防的拥抱, 让沈幼菱浑身一僵。


    他的胸膛坚硬挺拔, 死死的禁锢着她, 勒得她几乎窒息,让她无法挣脱。


    “菱儿……”


    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声音, 太过熟悉, 太过让她心惊胆寒。


    是让她前世在无数个日夜里,痛彻心扉之人的声音, 是她恨不得挫骨扬灰之人的声音。


    沈幼菱浑身的血液冰凉。


    随之而来的,是心中不断汹涌而上的厌恶与憎恨。


    沈幼菱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挣开他的禁锢, 伸出手, 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


    随即, 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崔公子自重,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温度。


    这一巴掌,是他欠她的,是她前世便该给他的。


    如今,她终于甩到了他脸上。


    至此,他们便两不相欠了。


    崔明轩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半边脸颊顷刻间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疏离的女子,难以置信的开口:“菱儿……你看清楚,是我回来了”


    他以为,生死离别两年,他的菱儿见到他,定然会满心欢喜。


    又或者是红了眼眶,扑入他怀中诉说着思念,哪怕是嗔怪他迟迟不归,也会是带着情意。


    他从未想过,归来的第一面,迎接他的会是一记冰冷的巴掌,和她疏离淡漠的眼神。


    她太冷静了,冷静中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愠怒。


    沈幼菱闻言,一言不发的往后退了数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曼冬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身形微颤的沈幼菱,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崔明轩,低声宽慰:“小姐,不要怕,有我在呢。”


    沈幼菱惊魂未定的轻靠着曼冬,忍不住的想,到底是哪里错了?


    怎么一切都变了?


    崔明轩怎么会提前回来了?


    崔明轩则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被婢女护在身后的姑娘。


    晨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心底的不解,很快便化作了心疼。


    他只当她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归来吓到了。


    毕竟整个国公府的人,皆以为他已殒命。


    如今他死而复生般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时难以接受,心生惶恐,也是情理之中。


    念及此,他调整好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菱儿,是我不好。是我回来得太突然,吓到你了。”


    “我是明轩,你的明轩啊,我回来了,一切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再也不要分开?


    沈幼菱听到他这样说,心口泛起刺骨的寒意。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冷声道:“我已经嫁人了,还请崔公子自重。”


    又是这句话,崔明轩有些无奈的想,看来要哄好久,才能哄好了。


    毕竟他们家菱儿,似乎真的气着了。


    还好,他活着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


    沈幼菱却不管他心中所想,说完,便下意识的往他身后张望。


    翟惠和那两个孩子呢?


    前世的画面历历在目,崔明轩和翟惠夫妻恩爱,儿女绕膝。


    而她,被他困在深宅,受尽冷眼非议,独自熬过无数个孤寂清冷的日夜,最终凄惨离世。


    凭什么?


    凭什么他坐拥佳人在侧,一家人相亲相守,却还要装作一副对她一往情深的模样,扰乱她的人生?


    崔明轩见她神色冰冷,言辞疏离,只当是她在埋怨自己两年杳无音信,心里不满,在和他赌气。


    他眼底柔情未减,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无奈的浅笑,正要开口解释。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厅的众人便赶了过来。


    众人看着庭院中对峙的两人,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


    沈幼菱目光平静地落在人群中的大夫人身上,淡淡的开口:“大嫂,余下的事,便由您与他细说吧。”


    大夫人见状,赶忙上前。


    此刻,她心里很是埋怨沈幼菱。


    儿子当年是多喜欢沈氏,她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刚回来,若是让他知晓了沈氏悔婚,嫁给了他七叔,他该有多难过。


    为什么非得急于一时,就不能缓缓,过了今天,再与他说吗?


    只是如今沈氏的身份水涨船高,早已不是她能得罪的了。


    于是,她连忙上前拉住崔明轩的手臂,温声安抚:“明轩,你一路奔波辛苦,先去岱溪院修整一番。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母亲再细细与你分说。”


    崔明轩却猛地挣开她的手,执拗的追问道:“母亲?她为什么会叫你打扫?打扫什么东西?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今日必须和我说清楚。”


    他这一路,心心念念的都是菱儿,满心都在期盼着与她重逢,此刻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心里越发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他而去。


    崔大夫人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心知今日是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明轩,幼菱……幼菱她早已嫁人了。”


    崔明轩闻言,理所当然的笑了,说道:“我当然知晓她嫁人了。”


    说着他又笑着补充:“她嫁我了嘛。”


    两年前,三月初八的婚期,他坐在西南大营的篝火旁,一遍遍擦拭着他们的定情玉佩,一遍遍的读着京中的来信。


    而她则一个人在京中,完成了他们的婚礼。


    那时,他便在心底暗下决心,待功成归乡,定要好好补偿她。


    思其及,他又笑着问大夫人道:“母亲,这‘打扫’的称呼是你们婆媳间的某种暗号吗?”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音节与“大嫂”联想到一起,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她怎么也不会嫁给他的叔叔们。


    毕竟除了七叔年纪尚轻,其他叔叔皆已经年过半百,做她父亲都绰绰有余。


    即使她愿意,依祖父和太傅的交情,也是不会同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不在家的这段时日,母亲和菱儿已经相处的这般融洽了。


    大夫人闻言,脸都青了,正要开口解释。


    另一边,翟惠看着大夫人脸色难看的模样,适时的出来解围。


    她抱着二宝,牵着大宝,唤了声:“明轩。”


    随后,她走到沈幼菱面前,微微躬身,柔声开口:“这位便是明轩在家中迎娶的夫人吧?奴家翟惠,见过夫人。”


    说着,她轻轻将身侧的大宝往前推了推,轻声道:“我是明轩落难时,陪在他身边的人,这两个是我与明轩的孩子,往后还望夫人多多照拂,我与孩子们定会安分守己,绝不给夫人添麻烦的。”


    沈幼菱见状,只想笑。


    又是这般模样。


    前世,翟惠也是这般很好相与的模样,衬得她好像万般不懂事。


    沈幼菱笑着开口:“翟姑娘怕是弄错了。”


    她抬眸,直视着翟惠故作温婉的模样:“我虽然的确是崔夫人,但我并非是崔明轩的夫人。你想要的照拂,我委实担不起,也给不了。”


    崔明轩听到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说辞,微微皱眉,很是不赞同。


    他只当她是看见自己带回了所谓的妻儿,心生醋意,一时置气,才会这般。


    只是,翟惠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还是要让菱儿多尊重她一些。


    他上前一步,解释道:“菱儿,你别生气,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你信我,日后我可以慢慢与你解释清楚。”


    “解释?”沈幼菱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厌恶,冷声道:“崔明轩,你还不明白吗?”


    “我嫁人了。”


    “嫁的人,不是你。”


    崔明轩终于听明白了她的话,隐隐觉得浑身血液冰凉,却仍旧不死心,他嗓子止不住的颤抖道:“你……你嫁给别人了?”


    “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除了他,她还能嫁给谁?!


    他不信!


    她一定是在骗他!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挡在沈幼菱身前的曼冬,大步上前,死死攥住沈幼菱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菱儿,你答应过我的!”


    他俯身,逼近她的身前,厉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嫁给旁人,会一生一世都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你要食言?!”


    沈幼菱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心底忍不住冷笑:好一句,她为什么食言?


    难道要继续等他回来,再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难道再继续等他回来,重蹈前世覆辙,看着他与妻儿圆满,独自受尽磋磨而死?!


    沈幼菱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寒凉:“崔明轩,你望着你的妻儿,再将刚刚的话说一遍?!”


    “你如今儿女双全,却来说我食言,也未免太过于让人恶心。”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和他做个了结:“崔明轩,如今你我各有婚嫁,谁也不欠谁了。从此各自安好,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形同陌路?”


    这句话,狠狠的刺痛了他,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眼底猩红,猛地抬手扣住她单薄的肩头,失控的逼问道:“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抢走了你!”


    他眼底满是妒火与戾气,心底滋生出一条疯狂的念头。


    无论是谁,敢抢走他的菱儿,他便让他去死。


    秋风萧瑟,吹落满庭残花。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逆光而来。


    他一袭玄色锦袍,墨发玉冠,眉眼凌厉。


    来人步伐极快,转瞬便停在崔明轩与沈幼菱之间,猛的将崔明轩扣在沈幼菱肩上的手一甩,抬腿便冲着崔明轩的膝盖踹去。


    将崔明轩踹跪在地上。


    随即,一个转身,又沈幼菱捞入怀中。


    沈幼菱下意识仰头,便望见了崔君墨深邃的眼眸。


    沈幼菱的心,一下便安定了下来,安心的依偎在他怀中。


    崔君墨居高临下的看着崔明轩,眉眼冷峻:“真是离家久了,越来越没规矩了!”


    崔明轩吃痛的跪在地上,看向崔君墨。


    七叔居然醒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崔君墨薄唇微启,继续说道:“下次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对你七婶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崔君墨骨节分明的手, 替沈幼菱轻轻拢了拢她的披风,轻声道:“你没事吧?”


    沈幼菱微微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冲着他露出一抹微笑, 让他安心。


    随后, 摇了摇头, 轻声道:“我没事。”


    崔君墨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众人,冷声道:“都散了吧。”


    如今, 谁人不知,整个崔氏的兴衰荣辱, 皆系于他一念之间。


    众人闻言, 心中皆是一凛, 随即敛了神色, 纷纷告退。


    在人都走了之后,崔君墨对身旁的浦安吩咐道:“去请府医到荏慈堂候着, 再去通报老爷与夫人, 告知他们,大少爷回来了。”


    浦安闻言, 沉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他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吩咐完浦安, 崔君墨目光微沉, 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忧。


    母亲缠绵病榻, 时日无多,也不知道见到崔明轩活着回来,她老人家的情绪能不能撑得住。


    但无论如何, 毕竟是祖孙情深,能让母亲临终前再见上孙儿一面,了却一桩人生遗憾,总是好的。


    很快,崔君墨便敛了心神,不再多想。


    随即俯身,环住沈幼菱的腰膝,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幼菱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羞赧的小声开口:“我没事的,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崔君墨却低头看了她一眼,无比认真的开口:“相信我,你不能。”


    好吧,沈幼菱知晓他这是又醋了,在崔明轩宣誓主权。


    若是她现在不配合他,晚上指定又要吃苦头了。


    于是,她只能将头往他的胸前,又埋了埋,由着他去了。


    崔君墨见状,轻笑了一声,随即抱着她,转身便欲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带着悲愤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止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七叔!”


    崔明轩站起身来,感觉全身的的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她口中的那句“大嫂”,便真是大嫂的意思。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如今,居然嫁给了他的七叔。


    两年生死相隔,颠沛流离。


    他九死一生,拼命的想要回来,支撑着他的信念便是与她相守一生的承诺。


    可他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家中,却是一朝梦醒。


    他的菱儿,居然早已经不属于他了。


    崔明轩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紧握住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前方相拥而立的两人,目光凌厉。


    崔君墨闻声,脚步微顿,随即转过身来。


    他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沈幼菱,身姿挺拔,面容冷厉肃穆,漆黑的眼眸沉沉凝望着跪地的少年,没有回避也没有愧疚,坦荡而冷然。


    崔明轩喉结滚动,嗓音干涩难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七婶?”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刺耳极了。他的心口疼痛难忍,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您是说,”他死死盯着崔君墨,眼底怒火中烧,厉声质问道,“您娶了我的妻子?!是不是!”


    面对他失控的诘问,崔君墨神色一寒。


    他护着怀中的沈幼菱,薄唇微启,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窈窈她,从来都不是你的妻子。”


    他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对此,你若是有任何不满,便冲着我来,不要吓到她。”


    字字句句,皆是护犊心切,将所有风雨,都挡在沈幼菱身前。


    崔明轩闻言,怔怔地望着崔君墨,眼底满是荒诞,自嘲的开口:“我吓到她?”


    她是他青梅竹马,一心一意护着长大的姑娘,她是他九死一生,拼命想回到她身边的姑娘。


    居然有一天,有人会有对他说,让他别吓到她?


    何其荒谬!


    站在一旁的大夫人见到这阵仗,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她快步上前,想要拉住情绪失控的儿子:“明轩!住口!休得胡言!”


    以崔君墨如今的权势,明轩若是得罪了他,日后恐仕途艰难。她更不敢,当着崔君墨的面,说沈幼菱的不是。


    万般权衡之下,大夫人只能红着眼眶,含泪轻叹:“这件事,怨不得任何人,要怪,便只能怪命运弄人,天意如此啊……”


    “命运弄人?!”


    崔明轩猛地抬手,狠狠甩开母亲拉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大夫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豁的一下抬起头,满目猩红。


    从小到大,七叔于他而言,是榜样,是他此生最敬佩,最想要追随的人。


    他敬他杀伐果断,敬他清正坦荡,可如今,就是他素来敬重的七叔,夺了他的妻。


    崔明轩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嗓音嘶哑凌厉,悲愤的质问道:“那我该怪谁!”


    “是他!是他抢了我的妻!”


    他死死盯着崔君墨,厉声道,“我凭什么不能怪他!”


    崔君墨立在原地,怀中紧护着沈幼菱,听着崔明轩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眸底幽暗,再次沉声重申:“注意你的言辞。”


    “窈窈,从未是你的妻,从前不是,如今更不是。”


    语罢,他不再多言,不欲与失控的少年过多争辩,抱着怀中的沈幼菱,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崔明轩见状,立刻大步上前,纵身拦在两人身前,挡住去路。


    他身形挺拔的挡在路中央,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偏执与执拗,一字一句道:“我才是她的丈夫!我们早有婚约,她此生本该相守的人是我!”


    “崔君墨,你趁虚而入,夺人所爱,卑鄙无耻!”


    凄厉的控诉回荡在众人耳边,满是不甘与绝望。


    轻抚拂过,卷起沈幼菱耳畔的碎发。


    她依偎在崔君墨的怀抱里,听着崔明轩歇斯底里的控诉,眼底毫无波澜。


    她微微抬眸,看向眼前失控癫狂的男人,冷声道:“崔明轩,让开。”


    “我从未想要嫁给你,从未。”


    一句话,让崔明轩整个人冷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清冷的女子,看着她依偎在旁人的怀中,看着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只有疏离与淡漠。


    为什么?


    在他不在的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千辛万苦回到家中,怎么一切都变了?


    大夫人看到儿子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头又酸又痛,却不敢再任由他继续胡闹下去。


    她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急声劝道:“明轩,听话,不要再闹了,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怕自己劝不住他,大夫人又赶忙将老夫人搬了出来,“先去见见你祖母吧?她老人家病重卧床,如今要是见到你回来,定是会心中欢喜的。”


    崔明轩依旧僵立原地,对母亲的劝慰恍若未闻。


    崔君墨闻言,却淡淡开口:“今日念在你初归家门,未知诸事,我暂且饶你一次。”


    “下不为例。”


    他眼底寒意微敛,继续说道:“收收你的戾气,去见见你祖母。”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沈幼菱,越过僵立的崔明轩,步履从容的朝着垣清苑走去。


    秋风萧瑟,周遭一片寂静。


    崔明轩待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望向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疲惫与悲凉。


    沉默良久,终是拖着沉重无力的步伐,往荏慈堂的走去。


    荏慈堂内。


    崔明轩缓步走入室内,抬眼望见软榻上苍老虚弱的祖母,心口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过两年未见,祖母竟苍老虚弱至此,让他几乎难以辨认。


    他走上前,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响头,声音沙哑,满是愧疚与自责:“祖母,孙儿不孝……回来晚了,让您忧心了。”


    老夫人闻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扶他:“轩儿……是轩儿回来了……”


    看着祖母费力挣扎的模样,崔明轩心头大痛,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着她重新坐下。


    老夫人靠在软枕之上,长叹一声:“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连起身看看我的孙儿,都做不好了。”


    说着,她抬着枯瘦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崔明轩的脸颊。


    眼前的男儿,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历经风霜和生死磨砺,已然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儿模样。


    老夫人看着看着,忍不住留下两行热泪。


    老天爷终究是待她不薄,能让她在临死前看到她的长孙活生生的回来了。


    崔明轩看到老夫人如此,赶忙从嬷嬷手中接过帕子,给她拭泪,随后说道:“祖母您多保重身子,若是因我而让您难过伤神,孙儿可就难辞其咎了。”


    老夫人闻言,笑了笑,说道:“好,祖母不哭了。”


    随即,又换了个话题:“方才听闻下人来报,说你此番归来,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带着妻儿一同归来,是吗?”


    崔明轩身形微僵,却还是沉沉的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


    为了报答狄关的救命之恩,他既然答应了嫂夫人要对全家人保密,他定是要做到的。


    老夫人轻轻颔首,随后道:“既然你已在外成婚,有了家室,往后便好好过日子,善待妻儿,安稳一生便好。”


    话音微顿,她看着眼前情绪微落的长孙,又说道:“幼菱与你七叔之事,你想必也知晓了。”


    “如今你平安归来,身边亦有妻儿相伴,幼菱也与你七叔成婚,夫妻恩爱。你们二人,早已各自婚嫁,缘分已尽。往后同在一族,便坦然相处,和睦相待便好。莫要再生争执,徒添纠葛,你可懂得?”


    一句话,算是彻底替他们划清了界限。


    崔明轩闻言,眼泪毫无预兆的便落了下来。


    他用力摇着头,满是执拗与不甘:“不是的,祖母,不是这样的!”


    “菱儿是我的妻,是我此生唯一想要娶的人!”


    他红着眼眶,语气带着痛苦与偏执:“我没有负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负她!”


    老夫人看着他执迷不悟,悲痛欲绝的模样,心头轻叹,眼底满是无奈与疼惜,沉重的质问道:“娶她?”


    “轩儿,你如今如何娶她?带着一家三口娶她吗?”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她当初真是嫁给你了,面对今天这般情形,她会有多难过?”


    “若她当真苦等到最后,执意嫁你,今日你携妻儿归来,让她当着宗族众人的面,看着你们一家四口和乐圆满?你有没有想过,她该如何自处?”


    “你这不是爱她,是害她,让她颜面尽失,终身活在别人的议论里!”


    一番话,句句戳心,将所有沈幼菱所要面临的难堪,都摊开在他眼前。


    崔明轩却猛地摇头,崩溃的挣扎道:“不是的!祖母,不是您想的这样!我有苦衷的!”


    “苦衷?”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你有何种苦衷?”


    “是那女子并非你的妻子,还是那两个孩子,并非你的骨肉?”


    一句话,堵住了崔明轩所有的辩解。


    他张口欲言,却终究无话可说。


    老夫人望着他颓然的模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悲悯:“傻孩子,事已至此,万事皆已成定局。”


    “造化弄人,你便认命吧。往后好好善待你的妻儿,安稳度日。放下执念,各自安好,便是你和她最好的结局。”


    认命?


    让他认命,承认自己错失挚爱,承认自己毕生执念成空,承认他的菱儿,此生都不会回到他身边?


    崔明轩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偏执与倔强。


    他不认!


    他绝不认命!


    “我不认!我绝不会放弃的!”


    崔明轩骤然起身,语气坚定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祖母,你不用劝我!”


    “谁也不能劝我放弃,我要把我的菱儿抢回来!”


    语罢,他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大步冲出荏慈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崔君墨脚步匆匆的将沈幼菱抱回了垣清苑。


    巧娘见状, 快步迎了上来,急切的开口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崔君墨没有开口, 只是快步的继续往前走。


    紧随其后的曼冬, 赶忙将方才在前院发生的闹剧匆匆的和巧娘描述了一遍。


    巧娘闻言, 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少爷居然活着回来了?!


    还带着妻儿?!


    一念及此, 巧娘心底又惊又幸, 暗自唏嘘不已。


    还好小姐当年执意换嫁,若是当初死守着和那人的约定, 今日崔家宗族亲眷齐聚,崔明轩当众闹场, 小姐定会颜面尽失, 沦为全府乃至全京城的笑柄, 余生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崔明轩实在太过无耻。


    自己都在外面有了妻儿,居然还当着宗族众人的面攀扯小姐。


    他想得倒是挺美, 自己如此行事, 居然还妄想着小姐死心塌地的等他回来。


    他以为他是谁啊!


    想要将天下的好事都占尽,全然不顾别人的死活。


    满心愤慨之下, 巧娘不敢多言,连忙敛了心神,快步上前引路, 小心翼翼掀开内室的锦帘, 方便崔君墨将人安置妥当。


    崔君墨脚步未停, 快步的踏入卧房,将沈幼菱放到床上。


    沈幼菱稍稍坐直身子,同众人说道:“我没事的, 你们不必紧张。”


    随即,吩咐巧娘:“巧娘,你去帮我把景哥儿抱过来吧,我想陪着他午睡。”


    巧娘连忙躬身应下:“好,奴婢这就去。”


    片刻功夫,巧娘便抱着熟睡的景哥儿快步走了回来。


    小家伙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沉。


    沈幼菱见状,眼底满是温柔,才算稍稍减轻了心中的慌乱与郁结。


    她小心的伸出双臂,轻轻的接过孩子,将软软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


    而后,她俯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景哥儿稚嫩的小脸上,感受着孩子的温度。


    心渐渐放松下来。


    站在一旁的崔君墨,凝视着母子二人相依的模样,眸底一沉。


    他知晓,她嘴上说着无事,但到底心里还是害怕了。


    只是不愿让他担忧,不愿让他为难而已。


    看着她看似平静,实则忍不住想要从孩子那里得到安全感的模样,崔君墨心底的戾气与心疼便愈发浓烈。


    他不愿让她再受一丝惊扰,更不愿让那个自私偏执的家伙再靠近她分毫。


    他眸色一凛,对着门外沉声唤道:“浦安。”


    浦安应声入内。


    崔君墨眸色沉冷,吩咐道:“从大司马府,调两组护卫过来,给本王守好垣清苑!”


    “是!属下遵命!”浦安领命离开。


    待众人退下后,卧房内便安静了下来。


    崔君墨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长臂,将沈幼菱与怀中的景哥儿一同拥入怀中,轻声道:“放心,一切有我。”


    随后,便陪着她一起,陪着幼子,一同入眠。


    另一边,崔明轩刚冲出荏慈堂,想要前往垣清苑,便被大爷和大夫人拦住了。


    大爷眉头紧锁,厉声呵斥道:“明轩,你冷静些!切莫再肆意胡闹!”


    大夫人亦是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苦口婆心的劝道:“轩儿,听爹娘的话,不要胡闹了。”


    “她如今已经是你的七婶,你不要再去招惹她了。若是惹得你七叔生气,他饶不了你的!”


    可此刻的崔明轩早已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眼底满是癫狂与不甘,根本听不进一点规劝。


    他猛地用力甩开二人的拉扯,嗓音嘶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愤:“凭什么!他凭什么!”


    “菱儿自幼与我青梅竹马,是我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我们有婚约在先,她本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崔君墨横刀夺爱,抢走了我的婚事,抢走了我的人!如今你们却都劝我退让,劝我安分,可我凭什么忍!凭什么拱手相让!”


    他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拗:“我要去找她,我要和菱儿说清楚!我们当年的情分和约定,她不可能都忘了!我要把她抢回来!”


    说罢,他不顾父母的阻拦,快步往前走。


    崔君献看着他偏执疯魔的背影,满是无奈与痛惜,终是大声道:“他们有孩子了!”


    一句话,让已经走了很远的崔明轩,停下了脚步,僵在了原地。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已远去,天地间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


    他茫然的转过身来,难以置信的开口:“你说……什么?”


    嗓音干涩沙哑。


    崔君献与丰秋玉见状,连忙快步走到他身前。


    大夫人看着爱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无奈,轻声安抚:“轩儿,是真的,她与你七叔早已诞下了子嗣,是个男孩,名唤景哥儿。”


    “如今,他们夫妻情深,是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你醒醒吧,忘了她,别再执着了。”


    崔君献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轩儿,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你身边如今已有了翟惠,还有一双乖巧的孩儿。”


    “若是你觉得翟惠出身寻常,不足以胜任崔家主母之位,日后我与你母亲,便为你另行择选名门贵女,切莫再执着于不属于你的人,白白自苦,还惹旁人非议。”


    见崔明轩不语,大夫人又劝道:“这天下佳人无数,以你的品行样貌,何愁没有良配?日后母亲定会为你寻一个品性容貌皆属上乘,家世与咱们国公府匹配的好姑娘,做你的正妻。”


    父母之爱子,定当会为他谋之深远。


    他们就不相信了,这世上就没有比沈幼菱更好的了?!


    只是崔明轩听完他们的话,依旧僵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定定望着前方,像是失了魂一样。


    二人看着他这副失神落寞的模样,皆以为他听进去了他们的劝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谁料,不过瞬息之间,崔明轩猛地抬眼,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偏执的火光。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菱儿与他曾海誓山盟,发誓他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怎会短短两年光景,就倾心他人,还有了孩子?


    他不相信,他们一定是在骗他!


    他要亲自求证!


    亲眼去看那个所谓的孩子!


    心念既定,他便头也不回,疯了一般朝着垣清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冲到了垣清苑院门口。却发现垣清苑门外已是重兵把守,他根本进不去。


    崔明轩心头一沉,不肯罢休,上前一步,便要强行闯入。


    值守的侍卫当即上前阻拦,沉声道:“崔将军,王爷有令,严禁任何人入苑打扰王妃静养。还请将军止步,莫要让我等为难。”


    “滚开!”崔明轩双目猩红的厉声呵斥道。


    他语气偏执而疯狂,“我要见菱儿,我要见沈幼菱!你们统统给我让开!”


    他不顾侍卫阻拦,奋力往前冲撞,口中不停高声呼喊:“菱儿!沈幼菱!你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你出来见我!”


    侍卫们恪守军令,见状便不再客气。


    为首的侍卫眼神一凛,趁着崔明轩再度上前冲撞的瞬间,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


    崔明轩挣扎的身躯突然一软,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直直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恰在此时,大爷与大夫人匆匆追赶而至,看到倒地昏迷的崔明轩,满脸焦灼。


    值守侍卫上前一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的转述王爷的吩咐:“崔大人,崔夫人,王爷有言,王妃风寒初愈,身子尚未完全恢复,需要静养,经不起这般惊扰。还请崔大人与夫人严加管教崔将军,莫要再让他前来惊扰王妃安歇。”


    崔君墨闻言,赶忙致歉:“是我教子无方,惊扰弟妹静养,惹得七弟费心了。你且回去转告七弟,我夫妇二人定会严加管束,日后绝不会再让他前来胡闹。”


    大夫人亦是满脸歉意。


    随后,连忙吩咐身后小厮:“快,把大少爷背回院中好生安置。”


    两名小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背起昏迷的崔明轩,快步离去。


    一场荒唐的闹剧,终究以崔明轩的昏迷收了场。


    另一边,翟惠在婢女的引路下,在岱溪院已经等候多时了。


    翟惠望着这富丽堂皇的宅子,心里忍不住的想着:狄关,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利用你的救命之恩,为咱们的孩子,谋出一条锦绣之路的。


    心念既定,她收敛心神,一脸温和的模样,静静的等候着。


    婢女们为她呈上了茶水和糕点。


    翟惠抬手,将一块绿豆糕递到大宝手中,轻声叮嘱孩子慢些吃。


    随后,又轻轻摇着怀中的二宝,抬眸看向一旁的婢女,语气温和有礼:“劳烦姑娘,可否帮我打听一下,大少爷何时能回来?”


    婢女闻言,笑着应声:“回娘子的话,大少爷方才前往荏慈堂陪老夫人说话去了,要等一会儿功夫才能回来,娘子且安心等着便是。”


    翟惠微微颔首,温声应道:“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她知晓人家高门大户规矩多,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了。


    而侍立在一旁的婢女,看似恭敬,心底却暗自打量着翟惠,悄悄生出几分艳羡与不屑。


    在她眼中,眼前这位翟娘子,样貌顶多算得上清秀,放在美人云集的京城,实在是平平无奇。


    莫说与风华绝代的王妃相较,便是她们这些婢女,稍加装扮,也比她出众几分。


    谁都知晓,大少爷眼界极高,自幼与容貌才情皆是顶尖的王妃青梅竹马,见过那般皎皎明月,又怎会真心将眼前这位样貌平平,出身低微的乡野女子放在心上?


    说到底,不过是翟娘子运气好,恰逢崔大少爷落难,身陷绝境之时出手相救。凭着救命之恩,得了近身之机,诞下一双孩儿,才得以母凭子贵,踏入这国公府,麻雀变凤凰,得了如今的体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般好运为何没能落到她的身上。


    是夜。


    垣清苑内,烛火温柔。


    景哥儿已经沉沉睡去,由乳母带去了偏房。


    崔君墨躺在床上,揽住她的腰肢,轻声道:“我已命浦安遣人将王府收拾好了,明日我们便搬去王府。”


    沈幼菱闻言,轻轻抬眸,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必了。”


    她往他怀中挪了挪,听着他的心跳,接着说道:“如今老夫人病重卧床,府中正是多事之秋。我们今日才刚从温泉山庄回来,便又要搬出国公府,这不合规矩。”


    她知道崔君墨这是为她着想,让她不必与崔明轩待在一处。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不想见到崔明轩,便搬出去,这样旁人只会说崔君墨的不是。


    说她娶了媳妇,便忘了母亲。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背上骂名,况且老夫人一向待她宽厚,身为儿媳,她总该是要在老夫人这最后的日子里,多守在床前,尽尽孝道。


    崔君墨知晓,她这是在为他着想。他心间温软,却又夹杂着一丝心疼。


    他将她拥得更紧,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好,便依你。”


    他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继续道,“一切有我”。


    “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会一直护着你们母子,谁也别想伤害你们。”


    沈幼菱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


    可心中依旧忐忑不已。


    她知道,以崔明轩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


    崔君墨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腰间那只宽厚的大掌,渐渐不安分起来。


    缓缓下移,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的薄唇轻贴她的耳尖,缱绻的开口:“漫漫长夜,既然夫人无心安眠……”


    他话音微顿,指尖轻轻勾起她的衣带:“那便由为夫伺候夫人安睡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暮色渐沉, 余晖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斑驳。


    崔明轩静卧在床榻上,双目紧闭。


    哪怕深陷梦中, 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的蹙着。


    这一觉, 他睡得极沉, 梦里断断续续的都是他们的曾经。


    他梦见了他们在太傅府的初遇, 那时, 她因为思念死去的父母,躲在假山后偷偷的哭, 是他牵着她的手,告诉她, 他会一直陪着她, 才将她哄好。


    自那之后, 他便总是去找她, 带她出去玩,给她带许多新奇的玩意。


    她也喜欢粘着他, 日日跟在他身后。


    后来顺理成章的, 祖父和姜太傅商议,给他们定了亲。


    后来她婶母去世, 将堂弟托付于她时,她害怕极了,也是他陪在她身边, 安抚着她。


    她生命中, 几乎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都陪伴着她。


    年少的情意纯粹又热烈,他早已认准,她终将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梦境流转, 倏忽切换到他出征的那一天。


    明明他们已经定好了婚期,可是朝廷一纸诏书,他便不得不奔赴战场。


    那日,寒风凛冽,城门之下旌旗猎猎。


    他一身银甲战袍,即将奔赴千里之外的战场。


    她一身青色襦裙,立于秋风之中,眼眶通红的攥着他的衣袖,哽咽着开口:“你放心,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回来。”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郑重许诺,待他功成归朝,便十里红妆的娶她为妻,为她请封诰命。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两年时间,她就变了呢?


    崔明轩心口一阵绞痛,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时,已是傍晚。


    坐在一旁的大爷和大夫人,见他终于醒来,忍不住眼眶一热。


    大夫人哽声开口:“轩儿,你可算醒了!”


    崔君献则抬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肩头,无声的慰藉。


    短暂的激动过后,大夫人连忙敛去泪痕,转头便急声吩咐门外候着的婢子:“快,快去将温着的莲子粥端来!”


    婢子应声退下。


    片刻后,便端着一盏白瓷小碗又走了进来。


    崔明轩望着眼前的粥碗,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可他又看了眼父母担忧的眼神,只得沉默的伸出手接过粥碗。


    他垂着眼帘,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下,一勺一勺静默地将粥送入口中。


    莲子粥清甜软糯,入口即化。


    可落在他口中,却只剩下一片苦涩。


    室内寂静极了,唯有汤匙轻触碗壁的轻响,沉闷又压抑。


    他食不知味地吞咽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事,心神微动。


    今日归来,他满心皆是他与菱儿之间的变故,情绪几度失控,竟忘了询问,是否好好安置了狄关一家。


    念及此处,他微微抬眸,轻声问道:“母亲,翟惠和孩子们,可都安置好了?”


    大夫人见他终于肯好好说话了,心头稍稍宽慰,连忙回道:“你放心吧,都安置妥当了,让他们在偏房歇下了,你晚些时候便可以去看看他们。”


    闻言,崔明轩微微颔首,随后再次垂下眸来,静静的喝粥。


    崔君献与丰秋玉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眼见儿子情绪稍稍平复,二人便想着趁机再劝慰一二,希望他能早日放下执念。


    大夫人放柔了语调,轻声道:“轩儿,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再多纠缠也是无用。你是大淮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往后养好身子,便可大展宏图,万万不可再为过往执念困住自己。”


    崔大爷也跟着开口劝道:“男儿立身于世,当以家国前程为重,情爱纠葛不过人生微末琐事。一时情伤虽痛,终会随时光淡去。你切莫再执迷不悟,白白蹉跎自身。”


    面对父母苦口婆心的劝慰,崔明轩始终沉默不语。


    他依旧垂着眼,默默喝完了碗中最后一口粥。


    崔君献与丰秋玉望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又心疼,双双暗自叹气。


    这孩子,自小性子便执拗得很,认定的人和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正当室内气氛凝滞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下人恭敬的通传:“国公爷到!”


    崔君献与丰秋玉,闻声,赶忙拭去眼角的湿痕,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见过父亲。”


    崔明轩闻声,也赶忙将手中的空碗放置到一旁的小几上。


    随后,起身下床,跪在了地上。


    他脊背挺直,嗓音沙哑的开口:“孙儿不孝,见过祖父。”


    崔国公年岁已高,却依旧气度威严,一身玄色常服,不怒自威。


    他快步上前,俯身伸手,亲自去扶跪地的崔明轩:“快些起身。你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回到府中,只管安心歇着便是。”


    可崔明轩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他肩头微微颤抖,泪流满面的哀求道:“祖父,孙儿求您!您可不可以,让七叔把菱儿还给我?”


    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卑微与绝望。


    听得一旁的大夫人心头一紧,暗自叹息。


    崔国公脸上的温和褪去,语气凌厉:“胡闹!”


    他目光沉沉落在崔明轩身上,斥责道:“你七婶她是什么物件吗?可以随意讨要,换来换去?”


    言罢,他转头看向一侧的崔君献和丰秋玉,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快将他拉起来!身为一国将军,堂堂七尺男儿,如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大爷和大夫人不敢违逆国公之意,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崔明轩,强行将他从地上扶起。


    崔明轩被搀扶着立在原地,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抬眸望着崔国公:“祖父,可她明明应该是我的妻!是七叔抢走了她!”


    崔国公望着他满眼偏执的模样,眼底失望更甚:“你父母没有告知你吗?她嫁予你七叔那日,你七叔还昏迷在床。你七叔如何能强迫于她?”


    话音一顿,他目光锐利的看向神色震愕的崔明轩,继续说道:“你不妨好好想想,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失望,宁愿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也要与你退婚?!”


    这一番话,狠狠劈在崔明轩心头。


    他怔怔立在原地,一时间陷入到巨大的茫然与错愕之中。


    原来……不是七叔横刀夺爱,强娶的菱儿吗?


    居然,是她坚持要与他退婚吗?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让菱儿非要和他退婚?


    见他不说话,崔国公又冷声道:“你好好想清楚,如今木已成舟,她已是你的七婶。你以后便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莫要再胡闹。”


    言毕,崔国公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崔明轩,转身拂袖离去。


    是夜。


    另一边,垣清苑内。


    烛光袅袅,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


    锦帐低垂,光影朦胧,床榻上相依相偎。


    崔君墨俯身,将怀中之人圈在臂弯之间。


    他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拂过沈幼菱的鼻梁,嘴巴


    描摹着她清丽的脸庞。


    他眼神缱绻,目光带着隐忍的渴慕,定定地望着怀中的人儿。


    他俯下身来,唇瓣相贴,轻轻的吻着她。


    室内的温度悄然攀升,帐内光影迷离。


    沈幼菱的呼吸声渐乱,轻吟声溢出唇角。


    他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极致的亲昵袭来,沈幼菱纤细的肩头微微耸动着,渐渐泛起了哭腔。


    她难受极了,纤细的手掌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想要微微推开,却浑身无力,更像是欲拒还迎。


    她喉头哽咽,断断续续地呢喃着。


    可情愫翻涌,早已不受理智掌控。


    崔君墨眼底染着沉沉墨色,深情滚烫,越发努力的呵护着怀中之人。


    夜色漫漫。


    一场缱绻落幕,已然是夜深人静。


    沈幼菱早已筋疲力尽,面色酡红,双目氤氲着浅浅的水汽。


    她羞怯的不愿看他,只是将脸颊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


    崔君墨抬手,轻轻的揽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缓缓的顺着她的脊背,温柔安抚。


    良久之后,沈幼菱的呼吸才算是缓了过来。


    锦被之下暖意蒸腾,她累极了,将之前的那些不安的情绪全都抛之脑后,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待她熟睡之后,崔君墨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灯下美人安眠,让他心头盛满了满足。


    他低头,轻轻在她耳畔呢喃道:“你放心,万事有我。”


    怀中的人儿似乎听到了他的低喃,往他怀里又挪了挪,眉心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睡得更沉了。


    一夜安然,风月温柔。


    次日,一早。


    崔明轩早早便起了身,准备前往荏慈堂给祖母请安,顺便致歉。


    事后想想,昨日他那副模样,确实是不成体统,怕是惊到了祖母。


    晨风寒凉卷过树梢,吹得枯黄枝叶簌簌作响。


    他步履沉重,一步步缓缓前行。


    还未走近荏慈堂,远远便望见了荏慈堂门前那两道相依而立的身影。


    晨光清浅,落在两人身上。


    崔君墨身姿巍峨挺拔,一身墨色锦袍,身姿卓然。


    他微微侧身,替身旁的沈幼菱挡着风。


    而沈幼菱一身浅杏色锦裙,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正在看她怀中抱着的婴孩。


    沈幼菱不知说了什么,崔君墨也低下头看向婴孩,目光柔和,和平日里冰冷肃穆的模样,完全不同。


    一家三口岁月静好的模样,狠狠撞进崔明轩的眼底,扎进他的心底。


    原来他们真的有了孩子。


    寒风拂过树梢,声声入耳,皆成悲凉。


    崔明轩立在原地,身形僵滞。


    他的心口一阵阵的绞痛,痛的他无法呼吸。


    他就这样远远的看了他们许久。


    直到看到那两道相依的身影准备离去,崔明轩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