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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月色如练, 两人辞别了村长夫妇之后,返回了岑西。


    虽然过程惊险,但到底还算是安全的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 岑西一连数日的大雨也停了。


    当天, 崔君墨未做修整, 即刻召集部将, 亲临梁口堤查看灾情, 着手部署后续修缮事宜。


    几日后,随着崔君墨的雷霆手段, 岑西尹等人互相勾结,玩忽职守, 贪墨赈灾款, 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证被公之于众, 涉案官员尽数被抓捕归案。


    因崔君墨的及时处置, 此次梁口堤决堤,并未造成大的伤亡和损失。


    待情况稳定后, 灾后重建的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崔君墨下令在城郊开阔处搭建临时棚屋, 安置流离失所的灾民,又开设粥棚, 每日定时施粥,保障灾民的基本温饱。


    沈幼菱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触动, 便也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上一些忙。


    只是她身为深闺女子, 又是崔君墨名义上的妻子, 想要去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还是需要和崔君墨商议一番的。


    她本以为崔君墨会不同意,需要花费一些口舌说服他。


    可是崔君墨在听到她的请求时, 只是沉默片刻,随机开口道:“你有这份心意,便是极好的。只是施粥辛苦,且人多繁杂,你需得注意安全,我派个侍卫跟着你,凡事小心。”


    沈幼菱应声。


    得到崔君墨的首肯,次日沈幼菱便换上了一身轻简的衣衫,前往城郊。


    她带着曼冬来到粥棚时,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待见过了管事,告知了她的目的之后,管事很快便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沈幼菱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给灾民们盛粥、递馒头,语气温和:“大家别急,慢慢排,每个人都有。”


    曼冬陪在她身边,帮着递碗、整理粮食,时不时提醒她注意别烫着。


    沈幼菱从未做过这样的粗活,没过多久,手臂便开始发酸,指尖也被勺子磨得有些发红,但她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灾民们接过粥碗时感激的眼神,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身影映入了沈幼菱的眼帘。


    那人混在灾民队伍中,身形高大挺拔,虽衣衫破旧,显得有些狼狈,却难掩身上的英气。


    沈幼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只见那人神色平静的顺着队伍缓缓向前,直到走到沈幼菱面前,他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些许窘迫:“姑娘,可否给我两份馒头和粥?我带舍弟寻医途径此处,盘缠已经用光了。”


    像是怕沈幼菱误会什么般,他随即又开口道:“我身为长物,无法报答,愿留下来帮你们做工,抵这份吃食。”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马车简陋,上面盖着一块破旧的麻布,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沈幼菱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向曼冬使了个眼色,低语了几声。


    曼冬闻言,点了点头,看向那人,语气平和:“你跟我来吧。”


    后来沈幼菱才得知,原来他并非此处的灾民。而是从西南而来,一路辗转几百公里,只为给他的弟弟求医治病。


    如今他们的盘缠都用光了,才会出此下策。


    那人闻言,连连道谢。


    曼冬便带着那人去了姜府。


    沈幼菱之所以没有在粥棚单独照顾他们,是顾虑到周围都是灾民,若破例当众单独关照他们,难免会引起其他灾民的不满,生出是非。


    曼冬将那人带到姜府,给了他们一些衣物和盘缠。


    晚上,沈幼菱回到姜府,第一件事便是向曼冬询问那人的情况。


    曼冬端上一杯热茶,告诉沈幼菱那人已经离开了,随后又说道:“小姐,你不知道,那人可真是个怪人。我都和他说了,东西都是小姐您送给他的,不用他报答。可他偏不,说不能白吃白拿,将家里的柴全劈完,才离开。”


    沈幼菱接过茶,赞赏道:“倒是个有血性、有骨气的汉子,身处绝境,也不愿不劳而获,真是难能可贵。”


    日子一天天过去,岑西的灾后重建在崔君墨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流离失所的灾民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转眼间,他们来到岑西已经一个多月了,身为当朝大司马,崔君墨也该回京述职了。


    回京的前一天,沈幼菱偶然从浦安口中得知,那日在村里,崔君墨给她请神医治病,居然是用他从小就带着的一块玉佩,做的诊金。


    沈幼菱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遣人打听了一下,神医现在在何处。


    在得知神医在岑西城城西的医馆里时,沈幼菱赶忙吩咐曼冬备好银钱,前往城西。


    赶到医馆时,沈幼菱发现与普通医馆相比,这家医馆着实有些太冷清了。


    若不是走进医馆见到了神医,沈幼菱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过沈幼菱很快便明白了,这家医院冷清的原因了。


    当沈幼菱表明来意,告知她想要赎回崔君墨的玉佩时,神医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的开口道:“本人诊病,诊金一向是你情我愿,买定离手,那玉佩乃是他自愿给我做诊金的,如今想要赎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幼菱连忙说道:“晚辈自是知晓落子无悔的道理,今日只是想同神医商量,可否用银钱将玉佩赎回来。”


    说着,沈幼菱让曼冬将带来的银钱全部拿出来,堆在案上,足足有几百两。


    可神医却只是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这点钱,还不够赎回那块玉佩的零头。那日我会跟他前往王家,便是看在玉佩的面子上,如今你想要赎回,要么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要么,便再加五百两银钱。”


    再加五百两?


    一个小小的风寒加上胳膊上简单的包扎,竟然要他们一千多两?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认了。


    只是她出门急,没想到所谓的神医会这样狮子大开口,没有带太多的银两。


    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也没时间过来了。


    可她又不愿放弃,思索片刻,她摘下身上的耳环和手镯:“神医,这副耳环和手镯,都是上等的物件,若寻处当了,价值不止五百两,还请神医通融,将玉佩还给我们。”


    洛神医拿起耳环和手镯,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罢了,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老夫便答应你了。”


    说着,他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玉佩,递给沈幼菱。


    沈幼菱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道谢道:“多谢神医通融,晚辈感激不尽。”


    神医语气平淡的开口:“不必谢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走出医馆,曼冬忍不住皱着眉头,小声吐槽:“小姐,这洛神医也太唯利是图了吧!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居然敢收数百两诊金,还要走了您的耳环和手镯,真是过分!”


    沈幼菱却笑了笑,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口道:“那是人家的本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无可厚非。如今将玉佩赎回来了,便是幸事。”


    曼冬闻言,虽依旧有些不满,但到底也同意了沈幼菱的观点:“小姐说得是,只要能把玉佩赎回来就好。”


    沈幼菱笑了笑,正准备坐车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医馆门口的一个身影,正是前几日在粥蓬遇到的那个壮汉。


    那人也恰好看到沈幼菱,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沈幼菱深深躬身,感激的开口:“姑娘,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多谢姑娘前些日子的相助,若非姑娘,我们恐怕早已饿死街头了。”


    沈幼菱见状,连忙开口:“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舍弟的病情可有好转?”


    提到弟弟,那人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那人告诉沈幼菱,他已经在这数日了,想要洛神医出手,帮他弟弟治病。


    但是洛神医却告诉他,他弟弟目前是活死人状态,想要治好,需得千金。


    他拿不出这么钱,只能每日做工凑钱。


    只是他赚钱的速度太慢了,他害怕弟弟撑不到他赚够钱的那日,便和洛神医商量,想要做工抵债。


    但是洛神医拒绝了他。


    沈幼菱闻言,转头看向身边的曼冬,轻声问道:“曼冬,我们身上还有余钱吗?”


    曼冬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我们带来的银子,全都给洛神医赎回玉佩了。”


    沈幼菱思索了一下,准备拔下头上的发簪。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发簪的那一刻,曼冬看出了她的目的,连忙伸手拦住了她,语气急切:“小姐,不可!这发簪是夫人留给您的遗物,是您最珍视的东西,怎么能用来给一个陌生人凑诊金呢?这可使不得啊!”


    曼冬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人,然后凑到沈幼菱的耳边,低声道:“小姐,您三思啊!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与我们非亲非故,您已经帮了他很多了,没必要为了他,付出这么多,更何况,这是夫人的遗物,若是丢了,您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沈幼菱看着曼冬急切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动容,可一想到那关于一条人命,终究还是狠了狠心,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不了,日后再遣人来赎回来便是。”


    说罢,她便再次抬手,想要拔下发簪。


    曼冬见状,忙说道:“小姐,等等!钱财虽然没有了,但是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还能值些银两。”


    说着,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玉佩。


    沈幼菱望着玉佩:“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这玉佩她明明之前已经扔了来着。


    曼冬轻声解释道:“小姐,那日您扔了这玉佩之后,巧娘正好看到了,她怕您是一时意气用事,日后会后悔,便让我悄悄捡了回来,一直好好保管着,想着万一您哪天后悔了,再还给您。”


    这是小姐和崔公子的定情信物。


    丢掉的定情信物和夫人的遗物,孰轻孰重,曼冬还是能分清楚的。


    再说了,小姐如今已经嫁给侯爷,这定情信物留着还指不定会带来什么麻烦呢。


    沈幼菱接过玉佩,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这块玉佩。


    也好,白白的丢掉,还不如用来救一条人命。


    她收起思绪,将玉佩递给那人,开口道:“这玉佩可值千金,用作诊金绰绰有余,你拿着吧。”


    那人看着沈幼菱手中的玉佩,连连推辞:“我怎可拿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姑娘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贪心,接受姑娘这么贵重的馈赠。”


    沈幼菱却道:“本来也是要丢掉的东西,若能用它来救人一命,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那人闻言,对着沈幼菱深深躬身,感激的开口:“多谢姑娘大恩大德!狄某此生无以为报,等我兄弟醒来,我一定会让他亲自登门重谢,日后姑娘若有任何差遣,狄关万死不辞!”


    沈幼菱挥了挥手,说不用客气。


    待沈幼菱和曼冬离开后,狄关握着玉佩找到洛神医,再次请求他救治。


    洛神医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玉佩,端详了一下,开口道:“若老夫看得没错的话,这是块同心玉,通常都是一对,乃是有情人之间的定情之物。这是其中的一块,你确定要使用它,做诊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因要押解重犯回京, 沈君默恐途中出现意外累及沈幼菱,便决定兵分两路回京。


    他从军中调派六百精兵,由浦安率领, 护她先行一步。


    而他则亲自押着犯人, 另择路线回京。


    沈幼菱坐在回城的马车上, 一路行来, 虽有路途颠簸之苦, 倒也顺遂。


    盛夏初至,走到了七月流火, 京城里的蝉鸣此起彼伏。


    暮色四合之际,沈幼菱乘坐的马车终于抵达了崔府门前。


    浦安上前与门房交接完毕, 在和沈幼菱回禀过后, 才带着精兵离去。


    沈幼菱掀开车帘, 踩着脚踏下车, 抬头望了望崔国公府的门匾,心中泛起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疏离感。


    此刻,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 外搭水青色对襟褙子,底盘垂发, 仅用少量的银饰点缀,虽历经多日奔波,眉宇间有些许疲惫, 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


    沈幼菱一步步走进崔府, 穿过长廊, 回到了垣清苑。


    她刚踏进垣清苑,等候多时的巧娘,便快步的迎了上来:“感谢上苍, 你可算平安回来了。”


    沈幼菱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一路上都很顺遂。”


    巧娘连忙点头,扶着她一步步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琐事,引着她来到正厅。


    正厅里的桌上摆着冰镇的酸梅汤和几碟点心。


    巧娘扶着沈幼菱坐下,又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为她扇着风,随后开口道:“快喝点酸梅汤解解暑。”


    沈幼菱端起桌上的酸梅汤,抿了一口,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给她身心带来一阵舒爽的冰凉,随后开口问道:“我走之后,府里一切都还好吗?李妈妈,这几日如何?”


    提及李妈妈,巧娘脸上的神色沉了下来:“浦安不在,侍卫也被侯爷撤走了,刘嬷嬷又让侯爷安排去省亲了,你又让我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府里没人能约束她,这可真是让她如鱼得水,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垣清苑的主子!”


    说完,巧娘又问道:“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处理她?这人可不能长留。”


    沈幼菱放下手中的酸梅汤,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平静的开口:“不着急。”


    她抬眸看向巧娘,继续说道:“不着急,一定要一击致命,才能永绝后患。”


    巧娘闻言,担忧的开口:“可是我怕夜长梦多!她如今这般嚣张,万一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可怎么办?”


    沈幼菱轻轻拍了拍巧娘的手,安抚道:“我知道您担心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只需耐心等待,看好戏便是。”


    收拾一个婆子简单,若是想要借题发挥,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她背后的大夫人也一同拉下马,还需要一些火候。


    见沈幼菱态度坚决,巧娘也不再多劝,她知道沈幼菱心里定然是有数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巧娘又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这几日因为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您现在得空,还是先去看看吧。”


    沈幼菱闻言,连忙应声。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些补品,匆匆离开垣清苑,前往荏慈堂。


    此刻的荏慈堂,十分安静。


    沈幼菱走到门口,开口让嬷嬷帮忙通报。


    门口的嬷嬷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为难的开口:“侯夫人,您回来了。老夫人不知您今日回来,已经喝了药,歇息了。睡前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打扰,您看,要不您明日再过来?”


    沈幼菱闻言,轻声说道:“我知道了,母亲既然歇息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随后又问道:“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


    嬷嬷连忙回道:“回侯夫人,老夫人这几日喝了药,已经好多了,只是精神还是不太好,一直昏昏沉沉的。”


    沈幼菱轻轻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好好照顾母亲,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派人去垣清苑通知我。另外,这是我特意从岑西给母亲带回来的补品,等母亲醒了,记得炖给她服用。”


    嬷嬷连忙接过锦盒,应道:“是,侯夫人,老身记下了。”


    随后,轻声提醒沈幼菱道:“侯夫人,如今老夫人有恙,之前已经将府里的一应事务,都交由大夫人暂管。您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去寻大夫人。”


    沈幼菱心中了然,微微颔首:“多谢嬷嬷告知。”


    既然老夫人已经歇息,沈幼菱也不便多留,便转身离开了荏慈堂。


    可就在她刚走出荏慈堂大门,正要往垣清苑的方向走去时,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正是大夫人。


    她身着一袭孔雀绿与桃粉相间的长裙,外配橘红色的褙子,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用金质累丝发冠固定着。


    她上下打量了沈幼菱一番,满脸堆笑,但笑容不达眼底的开口道:“幼菱,你回来了。”


    沈幼菱停下脚步,福了福身,唤了声:“大嫂。”


    大夫人抬手,示意她起身,又笑着开口道:“回来就好,一路上辛苦了。我听说你刚从荏慈堂过来,老夫人可歇息了?”


    “是,母亲已经歇息了,我便不打扰,准备回垣清苑了。”


    沈幼菱轻声回道。


    大夫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应当的。”


    就在沈幼菱开口想要告辞时,她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关切”:“你刚回来,风尘仆仆的,也确实该歇息。只是幼菱,你嫁入崔府也有些时日了,身为崔家的七夫人,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闻言,沈幼菱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


    她这是要给她下马威?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丰秋玉磋磨的日子,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让她心头一阵刺痛。


    沈幼菱咬着牙开口:“大嫂此话何意,不妨直说。”


    似乎察觉到了沈幼菱的抗拒,大夫人又假惺惺的笑道:“我知道你刚回来,身子乏累,可这规矩也不能荒废。如今母亲生病,身为儿媳,咱们都理应尽一份孝心。”


    沈幼菱应声:“大嫂说得是,不知大嫂想让我做什么?”


    大夫人闻言,又笑着说道:“此番老太太抱恙,你不在时,我与你其他几位嫂嫂轮流伺候在侧。你虽回来的晚,也应当尽一份孝心。我与你其他几位嫂嫂,便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回来当日,在祠堂为老太太祈福一天,来聊表孝心。”


    说着怕沈幼菱不同意,她又补充道:“你可以为了尽孝,千里迢迢地去给你外公扶灵,想必跪祠堂为老太太祈福这点小事,应该不为难你吧?”


    又是跪祠堂!


    前世,她是她的儿媳,她便总抓着她立规矩,对她百般磋磨,刻薄至极,最常见的方法便是跪祠堂。


    没想到,重来一世,她成了她的弟媳,她竟然还是这般,不肯放过她。


    只是跪祠堂也就罢了,明明知道她一路奔波,丰秋玉还非得让她今日去跪,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她。


    可此刻丰秋玉这样说,又确实让她无法拒绝。


    老夫人生病,她身为晚辈,为老夫人祈福,本就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丰秋玉拿她给外公扶灵的事来说事,若是她拒绝,便是便是厚此薄彼,传出去,于她的名声不利。


    沈幼菱思忖片刻,终是同意了:“大嫂说得在理。”


    大夫人见沈幼菱妥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这才对。既然如此,弟妹你便去祠堂吧。”


    沈幼菱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位于崔府的西北角,平日里十分冷清,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只有几炷香在香炉里缓缓燃烧,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无端的却让沈幼菱感觉到有些压抑。


    沈幼菱走进祠堂,跪在了蒲团上。


    她刚赶了好多天的路,身子本就疲惫,此刻长时间跪着,更是浑身酸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傍晚到深夜。


    祠堂里的香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映出沈幼菱单薄的身影。


    她已经跪了一下午了,双腿早已麻木,浑身酸软无力。


    崔君墨在深夜时分,才终于回到崔府。


    他本就比沈幼菱晚出发,回京后,他没有回府,而是先去了大司马府,处理了堆积多日的公务。


    刚回到府中,崔君墨便询问了下人,沈幼菱是否已经就寝。


    下人闻言,连忙如实回道:“回侯爷,夫人今日傍晚便回来了,只是大夫人让夫人去祠堂为老太太祈福,已经跪了一下午了,至今还没回来。”


    崔君墨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再多问,转身便朝着祠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祠堂,看见祠堂的大门虚掩着,崔君墨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下,他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蒲团上的沈幼菱。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可肩膀却微微颤抖着,身影单薄,显得十分孤寂与脆弱。


    他走到沈幼菱面前,冷声开口道:“跟我走。”


    沈幼菱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看他,月光下,她看到崔君墨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眼底晦暗不明。


    听到他的话,她想站起身,可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便踉跄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差一点摔倒在地。


    崔君墨见状,及时的伸出手扶住了她。


    接着不待沈幼菱反应,便弯腰将沈幼菱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祠堂,朝着垣清苑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踏入垣清苑, 崔君墨将沈幼菱放在椅子上坐好。


    巧娘和曼冬见状,赶忙上前给她擦药。


    崔君墨刚想离开,沈幼菱却叫住了他, 开口道:“我准备处置李妈妈了。”


    她本还想着再等些时日, 再处理李妈妈。可是如今人家都欺负到门前了, 她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


    上一世, 她是丰秋玉的儿媳, 她不得不处处忍耐。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一世, 她虽然是她的弟妹,但她更是当朝大司马的正妻, 是定安侯夫人, 身份尊贵, 凭什么要被如此磋磨?


    崔君墨闻言, 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 冷声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幼菱点头。


    崔君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问道:“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一旦这样做了, 与丰秋玉结下梁子,她和崔明轩便再无可能了。


    就算日后崔明轩回来了,他们解开误会, 抗住了丰秋玉的威压, 选择重新在一起, 她的日子也定不会好过。


    沈幼菱自然也知道他这是在提醒她,她若是和丰秋玉闹僵,以后便和崔明轩再无可能了。


    对此, 她只想冷笑。


    她只想告诉他,经过了上一世的磋磨,她和崔明轩这辈子早就没有可能了。


    她抬眼迎上崔君墨的目光,无比确定的开口:“自然。”


    见她已然下定了决心,崔君墨说了句:“好。”


    随即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处理。”


    他抬眸看向沈幼菱,平淡的开口:“你的做法,最多只能伤点皮毛,顶多算是自保。要想解决问题,一定要一击致命。”


    “我既然答应过你,护你周全,给你应有的体面,自当说到做到。”


    沈幼菱应声,随后问道:“你要怎么做?”


    崔君墨只道:“明日你便可知晓。”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昨晚,在得知沈幼菱是被崔君墨从祠堂抱回垣清苑的时候,丰秋玉便开始立难安。


    忍不住在心里埋怨李婆子。


    都怪她告诉她,崔君墨和沈幼菱自成婚以来都是分房而眠。


    崔君墨对沈幼菱冷淡至极,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这才有底气,想要给她立立规矩。


    她近日一直在给明轩物色妻子,可是别人一听到沈幼菱宁愿嫁给“活死人”崔君墨,也要和明轩退婚,纷纷猜测明轩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让她到处碰一鼻子灰。


    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便想着搬出老太太,为难她一下,替明轩出一口气。


    谁知崔君墨居然亲自将她抱了回去。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丰秋玉就慌了。


    她一夜未眠,原本想着今日一早就去垣清苑,向沈幼菱赔个不是,免得事情闹大。


    可是却没有这个机会。


    一大早下人便来报:“夫人,国公爷派人来传,让您即刻前往正厅,说是有要事商议。”


    丰秋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随后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步步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内。


    崔国公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他两侧的椅子上,坐着崔家的各位主子,与以往不同。


    此刻,崔君墨坐在崔国公左手第一排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面无表情。


    而沈幼菱则坐在崔君墨的身旁,一身淡粉色锦裙,面容沉静。


    而身为嫡长子的崔君献也坐在沈幼菱的右边。


    丰秋玉走进正厅,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崔国公和崔君墨的目光,锐利冰冷,让她浑身不自在,脚步都有些发虚。


    她强装镇定,屈膝行礼:“儿媳参见父亲。”


    崔国公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了句:“免了。”


    丰秋玉起身,坐到崔君献身边的空位上。


    崔国公这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好,今天召大家前来,是有两件事情要说,事关崔家颜面,都仔细听着。”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再次落在丰秋玉身上,语气冰冷:“听说你昨日,让幼菱去跪祠堂了?”


    此言一出,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崔君墨闻言,原本低垂的眸子,也撇向丰秋玉。


    丰秋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惊动国公爷。


    而且国公爷此刻居然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丝毫不给她留余地。


    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回父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七弟妹刚嫁入崔家不久,行事有些莽撞,不懂府中规矩。儿媳身为长嫂,只是想教她一些规矩,帮她日后能更好地打理内宅,并非有意为难她。”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崔国公的神色,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国公爷能相信她的说辞,饶过她这一次。


    她以为,这件事不过是崔家的内宅之事,顶多就是被老太太训斥几句,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好一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崔国公冷笑一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丰秋玉旁边的崔君献,语气严肃地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崔君献闻言,浑身一凛,他连忙拉着丰秋玉,跪到地上:“儿子不敢!此事皆是秋玉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说着,他转头瞪了丰秋玉一眼,随后又看向崔君墨和沈幼菱,姿态放得极低:“君墨,弟妹,是兄长管教无方,让她冲撞了弟妹,兄长在这里代她向你们赔罪,还请二位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


    崔君墨坐在椅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面无表情。


    沈幼菱也在旁边静静的坐着,崔君墨不表态,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上首的崔国公却突然开口:“好一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丰秋玉,你可知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的前提,是国法在前,家规在后!你昨日敢以下犯上,让定安侯夫人、当朝大司马之妻,前去跪祠堂,明日你又敢做出什么事情来?日后我崔家是不是也容不下你这等目无王法、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崔国公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丰秋玉这才真正害怕起来。


    她本以为,这件事顶多是内宅之争,却没想到,崔君墨居然会将这件事上升到“以下犯上”“目无王法”的高度,牵扯到外朝之事。


    “父亲,儿媳不敢!”丰秋玉连忙解释道:“儿媳当时只是心忧母亲的身体,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让弟妹去祠堂为母亲祈福,并没有不敬之意,求父亲饶过儿媳这一次!”


    此刻的她,只能死死咬定自己是无心之失,咬定她们是一家人,绝对不能让事情再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崔国公看着她惶恐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缓和:“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崔府不容搅弄是非之人。要不是幼菱求情,我今日定不饶你!”


    丰秋玉闻言,立即感激涕零。


    可崔国公却继续说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收回你的管家权,你便去佛堂抄经,每日抄够一百遍《心经》,为你母亲祈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佛堂一步,也不准再插手府中任何事务,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丰秋玉闻言,连忙应声:“儿媳领命。”


    说完,她才站起身来,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崔国公冷哼一声,不再看她,顿了顿,随后又说道:“这第二件事”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崔君墨。


    崔君墨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只见浦安带着几个侍卫,押着李妈妈和其他几个下人,走进了正厅。


    李妈妈此刻,脸上满是恐惧,一走进正厅,便被侍卫按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丰秋玉一看到这种景象,顿时眼前又是一黑,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她心里暗自叫苦,若是李婆子出事,她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李妈妈被按在地上,看到正厅内的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声泪俱下地喊着:“国公爷饶命!老奴错了,求您们饶过老奴这一次吧!”


    浦安站在李妈妈旁边,面无表情的开口,细数着她的罪状。


    除了偷盗主子财物之外,甚至大胆包天的溜到书房,偷盗京城布防图。


    说着,浦安示意侍卫将搜出来的赃物呈了上来,递到崔国公面前。


    浦安站在一旁,一想到侯爷这一箭三雕的计谋就由衷的佩服。


    用一张假的布防图,不仅将那人安插垣清苑中的奸细一网打尽,还不至于打草惊蛇让那人怀疑,还顺便帮夫人收拾了李妈妈,替夫人出了气,最后还敲打了大夫人。


    真是高明。


    崔国公拿起赃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凌厉的开口:“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敢偷盗京城布防图,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好大的胆子!”


    李妈妈听到此等控诉,直接被吓傻了。


    她只是想拿点值钱的东西,没想到那是布防图啊,这罪名若是坐实,她将难逃一死。


    慌乱之中,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丰秋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朝着丰秋玉的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喊:“大夫人!大夫人救我!老奴是您的人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求您救救老奴,求您在国公爷面前为老奴求个情吧!”


    丰秋玉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与李妈妈撇清关系:“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些事情了?你这奴才,自己作恶多端,还想拉上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说了,她也没说错,她只是让她去垣清苑,帮她留意一下沈幼菱的动向,何曾让她去偷布防图了?


    沈幼菱坐在椅子上,听到浦安的细数,也愣住了。


    她看向崔君墨的侧脸,心里想着,怪不得他昨日说,她的惩戒只是小打小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面对着李妈妈等人的哀嚎与求饶,崔君墨只是语气平淡的开口:“浦安,将这些人带下去,送到刑部严审,彻查此事,务必查清是否有同党,绝不姑息!”


    “是,侯爷。”浦安躬身应道,随后示意侍卫,将瘫软在地、依旧哭喊求饶的李妈妈等人拖了下去。


    随后,崔君墨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正厅内的所有人,冷声道:“有些事,我只讲一次。”


    他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凌厉:“我崔君墨只是昏迷半年,不是死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点破。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谁若是再逾越,别怪他六亲不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翌日清晨。


    用过早膳之后, 沈幼菱擦了擦唇角,抬眼对曼冬吩咐道:“去准备一下笔墨,我要抄经。”


    曼冬手上的动作一顿, 不解的开口:“小姐, 您抄经做什么?”


    “昨日侯爷不是帮您出了气, 让国公爷处置了大夫人, 罚她抄经思过。怎么您也要抄经?”


    沈幼菱却道:“我身为崔家的儿媳, 给老夫人尽孝,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被人以‘尽孝’的名义拿捏, 并不是我本身不愿尽孝。大夫人有错,是她的事, 我不能因为她, 失了自己的本分。”


    她只是不想让大夫人以老夫人的名义, 牵掣与她而已。


    况且, 老夫人是崔君墨的母亲,昨日他如此帮她, 她也理应回报。


    曼冬闻言, 连忙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


    垣清苑的小佛堂内, 香烟袅袅。


    沈幼菱走到书案前坐下,将墨细细研磨开来,墨香缓缓萦绕在鼻尖, 让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她取出宣纸, 轻轻抚平, 提笔蘸了蘸墨,便开始抄写《药师经》。


    她写得一手标准的簪花小楷。


    她的字,是外公亲自教诲下练就的。外公一生治学严谨, 对她的书法要求极高,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这一手好字。


    前世,她的字常常被大夫人拿来做文章,说她字迹太过柔媚,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如今想来,不过是大夫人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原本明亮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最后慢慢褪去。


    书案旁,昏黄的烛火跳动着。


    许久后,沈幼菱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悄悄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月光。


    许是太过疲惫,又或许是夜色太过静谧,周身的檀香和墨香交织在一起,沈幼菱竟生出了几分困意。


    她单手支着下颌,微微闭上眼,打算休息片刻。


    怎料,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回眸望去,只见大开的门前,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昏黄的烛火透过敞开的门,映在那人的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深邃的轮廓。


    他如往常一般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惯的清冷,那双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是深邃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是崔君墨。


    沈幼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她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崔君墨的眸光沉默的落在了沈幼菱的手上。


    她的手臂白皙,肌肤细腻如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幼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愣了一下,连忙将手臂缩回袖子里,眼神也下意识地闪躲开来,不敢再与他对视。


    方才她誊写佛经时,怕衣袖沾染上墨水,便将两边的袖子都卷到了手肘上方。


    她这般窘迫的模样,落在崔君墨的眼里,让他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崔君墨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今日朝中事少,处理完便回来了。”


    他语气平淡,似是在向她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来,走到沈幼菱的书案旁,目光落在了案上的宣纸之上。


    崔君墨的目光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沈幼菱:“你膝盖好些了吗?今日怎么不早点休息?”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放在了书案上。


    “听太医说,对活血祛瘀、缓解肿痛有好处。”


    沈幼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关心她的膝盖。


    沈幼菱轻轻拿起书案上的白玉药瓶,抬眼看向崔君墨,轻声说了句:“多谢侯爷。”


    崔君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了案上的宣纸上。


    一时间,佛堂里再陷入了寂静,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崔君墨的视线垂落,细细看着案上誊写工整的簪花小楷,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她写得一手好字,字体清劲秀逸,一撇一捺,皆是风骨。


    想必是出自她外公姜太傅的亲自教诲。


    崔君墨看得透彻,其实这些时日与她短暂的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性。


    虽然看着绵柔,却是果断决绝。


    只是,他也不知为何,竟然还是会无端的担心,担心等崔明轩回来,她是否还能如他想象般的决绝。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崔明轩曾是她生命中所有事情的例外。


    他搞不懂自己最近怎会有这般心思,一想到她可能会和崔明轩复合,心口便会忍不住的沉闷。


    明明他曾经是那么笃定的认为,待崔明轩回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如今,他却原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崔君墨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崔明轩到底有哪般好,竟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这是在写什么?”


    沈幼菱闻言,回答道:“在抄写《药师经》。”


    他自然知道是《药师经》,为人祈求,消灾免难,健康顺遂所写。


    她说着,见他脸色阴沉,不由自主的解释道:“这是我给母亲誊写的,愿母亲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原来是给母亲的吗?


    他还以为是给崔明轩的。


    崔君墨的心头莫名一松。


    连沈幼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朝着崔君墨说话时,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依赖,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总是带着疏离和敬畏。


    崔君墨垂眸,又看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许多:“天晚了,夜露重,你今日抄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抄。”


    沈幼菱却坚持道:“不行。”


    她顿了顿,轻声解释道:“明日便要给母亲的。”


    按理说,这些她早应该准备的。


    但她回来的晚,得知消息也晚,其他人都已经侍奉过了,她总该有所表示,不然就是真不懂规矩了。


    崔君墨闻言,思忖了一下:“既如此。”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沈幼菱的旁边坐下,说道:“那我来和你一起写。”


    沈幼菱闻言一怔,抬眸看向身边的崔君墨:“这种东西也可以代写的吗?”


    崔君墨抬起头,一脸正经地回复道:“自然可以。孝心到了便可。我身为她儿子,自是理应尽一份力。”


    若是前世,沈幼菱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崔君墨的口中说出来。


    沈幼菱看着身边认真研磨的崔君墨,烛火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她的心头微微触动,连忙低下头,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抄写起来。


    就这样,夜色渐深,佛堂里的烛火依旧跳动着,映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次日。


    一大早,梳洗完毕,沈幼菱便带着曼冬,前往老夫人居住的荏慈堂请安。


    一路上,遇到不少女眷,看到沈幼菱皆是笑脸相迎,经过上次一事,再也没有人敢轻慢于她。


    来到荏慈堂,请过安之后,沈幼菱便硬着头皮,将两人誊写好的《药师经》呈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接过经卷,放在腿上,细细翻看起来。


    沈幼菱站在一旁,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老夫人翻看了许久,直到看到经卷后面,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娟秀的簪花小楷和苍劲的楷书交相辉映,她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直呼不错,夸她有心了。


    沈幼菱听到老夫人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着开口道:“母亲喜欢就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贴心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爱,絮絮叨叨地和她聊着天。


    不一会儿,大夫人也带着婢子前来请安。


    经过昨日一事,她的面色有些萎靡,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八面玲珑、意气风发了。


    丰秋玉走进堂内,连忙语气恭敬的和老太太请安。


    老夫人的神色淡了淡,说了句:“起来吧。”


    待她站起身,沈幼菱便向她福了福身,她也赶忙回礼。


    总归是一家人,即使闹得再难看,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日子还要过下去,面上总归还是要过得去的。


    这厢刚客套完。


    那厢,二夫人便带着婢子走了进来。


    她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一看就是心情极好。


    可不得高兴嘛,亏着大夫人自断前路,让她白白得了这掌家权。


    她走进堂内,连忙屈膝行礼,语气热情:“母亲,儿媳给您请安了!母亲今日看起来气色真好,想必是心情舒畅,身子也愈发康健了。”


    二夫人向来嘴甜,几句话便说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丰秋玉坐在一旁,看着李氏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沈幼菱则坐在老夫人的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很快,话题便转向了今天要商讨的正事上。


    老夫人的寿宴。


    老夫人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定是要大办宴席。


    但依老夫人的意思,她年纪大了,也厌倦了那些热闹喧嚣,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家人待在一起,图个清净。


    老夫人开口:“我这身子骨,近来也不太爽利,精力大不如前了。今年的寿辰,就简单办办吧。”


    他们这样的人家,即使不想办得太过热闹,但是往来送礼的宾客也不得少,总不能一个个的都给人赶回去。


    说简单办,其实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李氏自是满口应下:“母亲放心,媳妇定会让您满意,您只需要安心等着过寿就好。”


    丰秋玉看到李氏这副嘴脸,心里更是气的咬碎了牙。


    要不是因为她如今落难,被剥夺了掌家权,这来钱的活计何曾能轮到她?


    沈幼菱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淡然。


    前世,她为了讨大夫人丰秋玉的欢心,主动请缨,操办老夫人的寿辰。


    那时候,她劳心劳力,忙前忙后,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因为一点小小的差错,被丰秋玉苛责。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这辈子,她对这些劳心费力又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以,旁人说着,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认真,脑子里却在走神儿。


    她总觉得今日仿佛是忘了什么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檀香缓缓燃烧,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堂内。


    李氏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打算,说得头头是道,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慌乱冲着老夫人和大夫人各鞠了一躬,随即说道:“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前线来报,大少爷战死了!”


    “哐当!”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瞬间掉落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丰秋玉闻言,更是血涌到头顶,直接昏了过去。


    是了,沈幼菱这才想起来,她究竟忘了什么事。


    前世的这天,传来了崔明轩“战死”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崔明轩战死的消息传开后, 国公府一时间陷入到一片哀戚之中。


    沈幼菱回到垣清苑,巧娘和曼冬听到消息,赶忙迎上前来, 搀扶着沈幼菱的胳膊往院中走。


    回到房间, 曼冬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 你没事吧?”


    沈幼菱坐到一旁的矮凳上, 平静的开口道:“我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


    先不说, 她知道崔明轩没死。


    就算崔明轩是真的死了,她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 早已在上一世的折磨与绝望中,流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 她已经嫁给崔君墨, 早已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崔明轩的沈幼菱了。


    崔明轩的生死, 于她而言, 无关紧要,在她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巧娘见她神色平静, 不似作假, 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叮嘱:“这些日子, 你尽量不要去岱溪院。大夫人如今悲痛过度,若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巧娘这是为她好。


    毕竟, 她的身份太过尴尬。


    这时候若是出现在岱溪院,本就容易惹人非议。


    就算巧娘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找不痛快。


    更何况, 岱溪院是她上一世身死的地方,她避之不及,又怎会主动登门?


    很快,国公府便被一片素白笼罩。


    屋檐下的红灯笼被尽数取下,换成了白色的灯笼,廊柱上缠绕着白绫,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的气息。


    下人们全都身着素服,府里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天,崔君墨比平时回来得早了许多。


    他和平时一般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只是眉宇间略带些许疲惫。


    他一走进垣清苑,便径直来到了沈幼菱的房中。


    他敲了敲门,询问道:“方便我进去吗?”


    沈幼菱应声后,他便抬腿走了进去。


    此刻,沈幼菱正坐在桌边看书,烛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崔君墨走到她身边,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沉吟了片刻,终是开口:“你还好吗?”


    沈幼菱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平静的开口:“我没事。”


    崔君墨闻言,随即略显不自然的安慰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强撑着。若是心里难过,便哭出来。”


    他不擅长安慰人,这已经是他最轻柔的语气了。


    沈幼菱闻言,却是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沈幼菱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会觉得她会难过,毕竟她和崔明轩青梅竹马,曾经是那样的两情相悦。


    即使她再三强调她与崔明轩早已是物是人非,但是,众人至今也不相信她会对崔明轩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可只有沈幼菱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感情,早已在上一世的背叛与折磨中,被彻底碾碎。


    她的眼泪都在上一世为他流尽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半分情绪,流一滴眼泪。


    崔君墨听到她这样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又开口道:“这些天,府里人多眼杂,你尽量不要去岱溪院。若是岱溪院遣人来请,让下人代劳便是。”


    沈幼菱应声:“我知道了,多谢侯爷关心。”


    崔君墨看着她,平淡的开口:“不用道谢,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护着你。”


    话虽如此,崔君墨好似依旧不放心她,一连几日都待在垣清苑里,未出门。


    沈幼菱看着他这般,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劝道:“侯爷,您不必如此。朝中政事要紧,这里我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崔君墨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她,语气平淡:“无妨。这些日子,因为明轩的事情,我已经和朝中告了假,如今不忙。”


    沈幼菱闻言,只能作罢。


    崔明轩的尸身,很快便运到了京城。


    灵柩被抬进国公府,安置在岱溪院的正厅。


    丰秋玉看到灵柩,又一次崩溃大哭,扑在灵柩上,死死抓着绸缎,哭喊着崔明轩的名字,悲痛欲绝,婢女和婆子好不容易才将她拉开。


    崔君献站在一旁,强忍着心中的悲伤,指挥着下人布置灵堂。


    垣清苑内。


    待下人来报,崔明轩灵柩已经安置好后,崔君墨看向沈幼菱:“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沈幼菱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没什么要见的。


    那个曾经让她满心欢喜、满心期待的崔明轩,早已在上一世就死了。


    很快,国公府便确定了殡期。


    白幡浮动,烟云四起,府里的哀哭声从未停歇。


    丰秋玉的哭声更是日夜不绝,她不吃不喝,仿佛随着崔明轩的“死”,她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崔君献也整日守在灵堂,神色憔悴,处理着丧仪琐事,还要应对前来吊唁的宾客,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这些天,沈幼菱一次也没有去过岱溪院,她依旧守在垣清苑,过着平静的日子。


    垣清苑还好,有崔君墨在,没有敢乱说话。


    时间久了,其他院的下人们,难免会私下议论,说沈幼菱冷血无情,毕竟她与崔明轩青梅竹马,如今崔明轩战死,她却连看都不去看一眼,甚至连一丝悲痛的神色都没有。


    这些沈幼菱自然都知道,可她却毫不在意。


    殡期的最后一天,按照习俗,沈幼菱身为崔明轩的七婶,于情于理,都该前往灵堂,送崔明轩最后一程。


    这天清晨,沈幼菱换上了一身素服和崔君墨一同前往岱溪院。


    灵堂内。


    四处摆满了香烛,烛火幽幽。


    灵柩位于灵堂的正中央,上面覆盖着素白的绸缎。


    灵柩前摆放着一张供桌,供桌的正中央,摆放着崔明轩的灵位,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冰冷。


    因为崔明轩是独子,且尚未成婚,没有子嗣,是以灵堂内,只有他的父母和堂弟们。


    此刻,丰秋玉一身素服坐在灵柩旁的椅子上,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崔明轩的名字,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崔君献则站在一旁,强忍着悲痛,正与前来吊唁的宾客叙话。


    崔明轩的几位堂弟,也都身着丧服,忙着迎来送往前来吊唁的宾客。


    沈幼菱和崔君墨一起走进灵堂,拿起一旁的香,点燃,正准备将香插入香炉,给崔明轩添香。


    就在这时,一直呆滞坐着的丰秋玉,突然看到了她,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变得疯狂,嘴里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沈幼菱。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明轩才会死!”


    丰秋玉的声音嘶哑而疯狂,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神色,张牙舞爪地朝着沈幼菱扑来。


    “你这个白眼狼!你若是嫁了他,他就不会死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不肯嫁给他,他才会战死沙场!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的明轩!”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灵堂内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沈幼菱看着扑过来的丰秋玉,心中忍不住冷笑。


    她还记得,上一世,她嫁给崔明轩,崔明轩“战死”后,丰秋玉也是这样,疯疯癫癫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扫把星,骂她克死了崔明轩,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那时候的她,悲痛欲绝,又满心愧疚,只能任由丰秋玉打骂,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污蔑与指责。


    如今她另嫁他人,她竟然还是将崔明轩的死怪罪到她头上。


    还好,就在丰秋玉扑过来时,崔君墨眼疾手快的将沈幼菱护在了身后,伸出手,稳稳地挡住了丰秋玉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丰秋玉被他挡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崔君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辱我妻者,断不相容。念你独嗣倾亡,心中悲痛,且恕此番。”


    崔君墨护着沈幼菱,语气更加冰冷:“望慎之谨记,只此一次,倘若再犯,我绝不姑息。”


    说罢,便扶着沈幼菱,转身就要走。


    崔君献很快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丰秋玉,给沈幼菱连连道歉。


    虽然沈幼菱换嫁一事,让他颇有怨言,但是这事一直都是封锁消息,并未让明轩知道。


    是以,明轩战死,这事左右也怪不到沈幼菱身上。


    更何况,他们日后的一切,还要仰仗崔君墨,此刻是断断不能得罪他的。


    于是忍着悲痛开口:“弟妹,你莫怪。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太过悲痛,才会如此胡言乱语。”


    沈幼菱看着崔君献满脸歉意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大哥言重了,我明白,大嫂是太过悲痛,才会如此,我不怪她。”


    待她说完,崔君墨便扶着她离开了。


    崔明轩的葬礼,办得十分盛大。


    毕竟,他是崔国公府的嫡长孙,又是为国捐躯的英雄,皇上亲自下旨悼念,追封他为护西将军。


    朝中的王公大臣,皆前来送葬,场面十分隆重。


    入土那天,天阴沉沉的,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从崔国公府出发,绵延数里。


    沈幼菱站在垣清苑门口,听着渐渐远去的唢呐声,又开始担忧起来。


    还有三年。


    只剩下三年。


    崔明轩便要活着回来了。


    她日后的路,又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葬礼过后, 国公府又恢复到原来的面貌。


    下人们各司其职的又开始忙碌起来,再也瞧不见前些日子满府的悲戚模样。


    一大早,沈幼菱便已洗漱完毕。


    随后领着曼冬前往荏慈堂。


    荏慈堂内。


    沈幼菱轻步上前, 待嬷嬷通报后, 才缓缓踏入屋内, 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挽成圆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虽说因为崔明轩战死一事, 她曾数度昏厥,但今日气色看上去还好。


    看到沈幼菱来, 她抬了抬手:“起来吧。”


    沈幼菱依言起身,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屋内已有几位女眷, 见沈幼菱坐下, 纷纷笑着与她攀谈。


    沈幼菱一一从容应答。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人丰秋玉才姗姗来迟。


    此刻, 她身着一身灰色素裙, 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一下, 整个人憔悴至极。


    她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声音沙哑:“儿媳给母亲请安。”


    一副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看得屋内几位女眷都露出了同情之色。


    老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淡, 听不出喜怒:“今日气色好些了,看来这几日也歇得尚可。”


    大夫人应声:“多谢母亲关心,儿媳好多了, 只是一想起明轩,便还是心痛难忍。”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又安静了几分。


    唯有老夫人神色未变,却是换了个话题:“我念你刚刚丧子,悲痛欲绝,前几日便不与你计较,可你也要明白,有些话,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能说。”


    丰秋玉闻言,身子一僵,垂眸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记下了。”


    “记下了?”老夫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我看你是半点也没记下!你看看你那天在灵堂上说得那些混账话,什么叫白眼狼,什么叫幼菱若是嫁过去,明轩便不会死了?你倒是说说,幼菱哪里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明轩?”


    沈幼菱端坐在一旁,神色平静,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啊,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们?


    终于有人代她问出了她上辈子一直问,却一直没有得到答复的问题。


    见丰秋玉不答,老夫人又说道:“幼菱如今是君墨的媳妇,和明轩有什么关系?”


    “那日,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明轩的死,一股脑都赖在你弟媳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的处境?有没有想过,外人会如何看待我崔家?”


    听到老妇人这样说,丰秋玉连忙辩解道:“母亲,儿媳是无心的,儿媳只是悲伤过度,一时失了分寸,才会口不择言,求母亲恕罪!”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沈幼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弟妹,那日是大嫂不对,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弟妹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虽说面上是在道歉,可心里却是不甘的。


    丰秋玉低着头,心里的恨意疯长。


    她的儿子刚刚入土,老太太便迫不及待的为沈幼菱出头,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的不是,欺负她无儿无女。


    她忍不住在心里哭诉:明轩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死去过来的女人,这就是你尊敬的祖母,在你不在的时候,如此欺负你的母亲。


    她好恨呐!


    若不是为了等沈幼菱及笄,她的明轩何至于空等这么多年,迟迟未成婚?


    凭着轩儿的样貌和身份,想要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不行?何苦一门心思扑在沈幼菱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上?


    她倒是有心机,小小年纪,几句软言软语,就将她的明轩哄得团团转,让明轩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可到头来呢?


    明轩刚一踏上战场,她转头就撕毁婚约,毫不犹豫地嫁给了大权在握的崔君墨!


    害得明轩这一去,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害得她们大房,从此绝了后!


    如今更是哄得全家都为她出头!


    一想到那日,崔君墨为了护她,让她当众颜面扫地。


    丰秋玉就更是又愤又怨。


    若是明轩还在,若是明轩还在她身边,定不会让她受此屈辱。


    她怨恨的想着,为什么死得不是已经成为活死人的崔君墨,而是她的明轩?


    明明连太医都说他绝无苏醒的可能,可是却在娶了沈幼菱的第二日,竟奇迹般的醒来了。


    而她的明轩明明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却永远的留在了战场。


    这不公平!


    这一定是他们的诡计,是他们夺走了明轩的气运。


    她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们欠她的,欠明轩的,她一定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老夫人将丰秋玉眼底的怨恨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更是失望透顶,毫不留情的说道:“若是下次再如此混账,你便回你娘家去,我崔家,留不得你!”


    丰秋玉闻言,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怨恨,低声应道:“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耐:“行了,起来吧,既然身子不好,便回房歇息去吧。”


    丰秋玉应声,在张妈妈的搀扶下,退出了荏慈堂。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幼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待丰秋玉走后,老夫人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她看向沈幼菱,安抚道:“幼菱,你大嫂也是一时糊涂。她刚刚丧子,悲痛过度,才会口不择言,你莫要往心里去,不要与她计较。”


    沈幼菱微微颔首,温声道:“儿媳明白。”


    老夫人见她这般懂事,心中愈发喜爱,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君墨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崔家的福气。”


    说着,老夫人便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开口:“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各自歇息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了荏慈堂。


    沈幼菱走出荏慈堂,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是阳光正好,可是她的心,却不由的不安起来。


    她知道,大夫人的怨恨,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消散,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晚些时候,原本晴朗的天,却突如其来一场落雨。


    晚风裹挟着雨水的凉意,吹进屋内,驱散了连日来的燥热。


    直至晚饭过后,才渐渐停歇。


    沈幼菱沐浴过后,躺在床上,许久都无法入睡,索性披了件外套,独自走出了房间。


    她坐在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君墨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许久之后,崔君墨走到她跟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在想什么?这么晚了,还坐在廊下,仔细着凉。”


    沈幼菱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崔君墨,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想什么,就是有些睡不着,出来坐坐,吹吹晚风,心里能舒服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与涩意。


    崔君墨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坐在了她的旁边。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廊下的灯笼摇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安稳。


    沈幼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崔君墨的侧脸,不知何时,他的眉目竟然让她有了安心的能力。


    两人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沈幼菱渐渐有了睡意,两人才各自回房。


    日子平淡地过着,转眼间,距离老夫人的寿宴,就只剩下几日的功夫了。


    府里的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沈幼菱也忙着为老夫人准备寿礼,她日夜赶工,为老夫人亲手绣了一幅百寿图。


    就在府里上下都忙着准备寿宴的时候,另一件事纳上了议程。


    这日上午,沈幼菱正在绣寿图,下人来报:“侯夫人,老夫人晚些时候,要在正厅开家宴,让您过去一趟。”


    沈幼菱手中的绣针顿了顿,心中有些不解,这个时候,正是府里忙碌的时候,老夫人怎么会突然要开家宴。


    沈幼菱询问了一下,才得知,原来是卢家老夫人带着卢莺,要来府里吃个便饭。


    沈幼菱知道,说是吃个便饭,其实是崔卢两家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卢莺来认认人,商议崔明勒与她的婚事。


    “我知道了,”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复命吧,我换个衣服,随后就去。”


    下人应声离开。


    沈幼菱换了一身浅紫色的立领长衫,下配粉色长裙,挽了一个温柔的底盘发髻,将粉红花钗和翠色小簪插在发髻上,简约而华贵,却也不至于喧宾夺主。


    收拾妥当后,沈幼菱便带着曼冬前往正厅。


    此时已是午后。


    沈幼菱刚走到正厅,便听到花窗内,传来女眷们的交谈声。


    待嬷嬷通报后,她才踏入正厅。


    一进门,她的目光便快速的扫过屋内。


    只见老夫人端坐在正位上,正与身边的老夫人交谈着。


    老妇人比她略年轻些,身着一身墨绿色暗纹锦缎褙衣,头发挽成圆髻,插着一支翡翠步摇,气度雍容,便是卢家老夫人了。


    卢莺身着一身粉色的襦裙,眉眼清秀,肌肤白皙,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支小巧的珍珠簪,在卢家老夫人身旁安静地坐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柔顺。


    此时,卢家老夫人正握着老夫人的手,笑着说话,语气亲昵:“崔老姐姐,许久不见,这气色越发的好了。”


    老夫人笑着回应:“哪里哪里,倒是卢老妹妹,依旧是这般硬朗。”


    两人相谈甚欢,语气里满是恭维。


    卢莺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抬起头,环视一下四周,当看到沈幼菱时,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又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


    不多时,卢家老夫人察觉到了沈幼菱的存在,知晓人都到齐了,笑着拍了拍卢莺的手,说道:“莺儿,快,见过崔老夫人,还有各位夫人。”


    卢莺连忙起身,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崔奶奶好,各位夫人好。”


    她的态度恭敬,看得老夫人笑容满面,连忙抬手:“起来吧,好孩子,快坐下,不用多礼。”


    屋内的气氛,也因此愈发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笑着夸赞卢莺乖巧懂事,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卢家老太太脸上满是骄傲,但还是谦虚的开口,说大家谬赞了。


    而这厢,沈幼菱则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静静的吃着点心。


    谁知话题却突然点到了她。


    老夫人看向她,笑着说道:“幼菱,这里只有你和莺儿同龄,明日游湖的事情,便交给你了。你带着莺儿,好好逛逛,陪她说说话,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


    沈幼菱连忙应声:“儿媳领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随着崔明轩的离世, 崔明勒一跃成为长孙,在崔家的地位也一路水涨船高。


    大房失独,如若日后大房未能再添子嗣, 这爵位最终很有可能落到他的手中。


    是以, 他和卢莺的婚事此时也成了崔府的头等大事。


    清晨, 沈幼菱早早的便起来洗漱。


    她换上一条浅天青色的襦裙外罩水蓝色广绣对襟薄纱衫, 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温婉。


    她来不及多看几眼, 收拾好之后,便前往荏慈堂。


    今日, 她奉了老夫人的命陪着卢莺逛崔府,自是不应怠慢贵客。


    来到荏慈堂, 没想到卢莺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了。


    一番寒暄过后。


    卢莺便跟着沈幼菱走出了荏慈堂。


    她今日身着一袭淡粉色襦裙, 发间簪着一支珍珠钗, 面容娇美。


    她跟着沈幼菱的脚步, 缓缓漫步在崔府的园子里。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沈幼菱耐心的讲解着, 卢莺静静地听着, 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 倒也融洽。


    只是沈幼菱讲着讲着,却也忍不住对比起来。


    前世作为崔明轩的准新娘,前世的这个时候, 她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时, 大夫人以“女儿家一个人四处乱走不成体统”为由, 不许她到处走,只说等崔明轩回来,再由他陪着她好好看看。


    她满心期待着崔明轩的归来, 结果却迎来了崔明轩的死讯,她痛不欲生,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到处走走。


    后来,崔明轩是活着回来了,却是带着妻儿回来的。


    她一心想要和离,更是没有心思去了解崔家的那些树木砖石。


    直到后来,她被崔明轩关在院里等死,便是想看都看不到了。


    “婶婶,你怎么了?”卢莺的声音轻轻响起,拉回了沈幼菱飘远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停下了脚步。


    沈幼菱连忙收敛心神,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出神罢了。”


    说着,便又引着卢莺往前走:“前面就是我的垣清苑了,我们逛了这么久,也累了,便进去歇着吧。”


    卢莺点了点头,跟着沈幼菱走进了垣清苑。


    两人来到凉亭。


    亭内摆着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内燃着檀香,香气袅袅。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不过片刻,巧娘便端着茶点走了过来。


    摆好茶点后,巧娘给沈幼菱使了个眼色。


    沈幼菱心中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巧娘退下。


    沈幼菱端起茶壶,给卢莺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喝点水,解解乏。”


    “多谢婶婶”,卢莺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人又坐了片刻,沈幼菱开口道:“逛了一早上,想来你也饿了。我知道城中有一家悦来酒楼,背靠城中河,味道极好。而且他们家还有游湖泛舟的服务,我们饭后,可以一边赏湖景,一边喝茶,倒是惬意。刚好老夫人也吩咐,让我们今日去游湖,这样一来,倒是一举两得。”


    卢莺闻言,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全听婶婶安排。”


    两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便朝着崔府大门走去。


    很快,两人乘着马车,来到了悦来酒楼。


    两人选了一个窗户靠河的包间,点完餐后,又租了艘游船,想着吃完饭后,便去游湖赏景。


    沈幼菱靠在窗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下,却在看到斜对面的建筑时,眼神微微一沉。


    悦来酒楼的不远处,便是京城最大的妓院,鎏香院。


    门口站着几个女子,正在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沈幼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卢莺,发现卢莺也正望着窗外,只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鎏香院上,而是望向了不远处的河面。


    沈幼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河面上,漂着一艘花船,船上挂着彩色的绸带,船舱内坐着一个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崔明勒。


    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容貌绝美,身姿窈窕,是鎏香院的花魁,沛若。


    崔明勒正对着沛若说着什么,神色儒雅,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而沛若则微微低着头,偶尔抬头看崔明勒一眼,眉眼含情。


    沈幼菱下意识地看向卢莺,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只见卢莺的脸色微微发白,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便掩饰了过去,恢复了平静。


    随后,她看向沈幼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婶婶,你今日带我一起出来,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些的吧?”


    沈幼菱也不否认:“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在成亲之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想你被蒙在鼓里而已。”


    她以为卢莺会震惊,会难过,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质问。


    可卢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知道。


    沈幼菱闻言,有些震惊:“你知道?”


    她一直以为,卢莺是被蒙在鼓里的。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她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夫和一个花魁有牵扯?


    卢莺看着沈幼菱震惊的模样,轻轻笑了笑:“婶婶,您都能知道这件事,我和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道呢?”


    不过是装瞎罢了。


    沈幼菱看着卢莺:“你既然知道,为何?”


    在她看来,卢莺容貌娇美,出身名门,什么样的良人找不到,何必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对感情不专一、没有边界的人?


    “为何不退婚吗?”,卢莺接下她的问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继续望向河面:“我和他青梅竹马十几年,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份情分,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掉的。”


    “而且,他也只是在做好事而已,并没有做出什么背叛我的事情。”


    卢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安慰:“花魁身世可怜,被人卖到鎏香院,明勒只是同情她,想要帮她脱离苦海,并没有别的心思。我相信他。”


    说到这里,卢莺转过头,看向沈幼菱:“更何况,婶婶,就算我和他退了婚,嫁给别人,就能保证那个人就能和我白头偕老,就能保证那个人不会三妻四妾,不会背叛我吗?这世上,又有多少男子,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沈幼菱被卢莺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卢莺说的没错,在这个社会里,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态,就算卢莺退了婚,嫁给别人,也未必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就像您,和大哥退了婚,嫁给了陌生的七叔,您就能保证,七叔永远能和您相敬如宾,永远不会纳妾吗?”


    沈幼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卢莺的话,戳中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


    虽然他们两人如今相敬如宾,可她真的能保证,这份相敬如宾,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崔君墨能一辈子尊重她吗?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卢莺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朝着包间门口走去。


    沈幼菱见状,连忙朝着窗外看去,只见远处的花船已经靠岸,崔明勒正扶着沛若走下船,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小桥走去。


    沈幼菱心中了然,卢莺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就算她如何嘴硬,还是会在意,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沈幼菱来不及多想,也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卢莺快步跑到了桥上,挡在了崔明勒和沛若的面前,脸带愠怒。


    崔明勒看到突然出现的卢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莺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卢莺有些颤抖,她指着崔明勒,又看了看身边的沛若,眼眶微微泛红,“崔明勒,你太过分了!这几日是我们两家议亲的日子,你身为我的未婚夫,不是应该在国公府里,商议我们的婚事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吗?”


    沈幼菱追到桥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卢莺怎会不在意,只不过强撑罢了。


    崔明勒闻言,脸上满是愧疚,他连忙解释道:“莺儿,你真的误会了。沛若今天约我出来,只是想要感谢我的帮助而已。”


    一旁的沛若,也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神色委屈的轻声道:“卢小姐,您真的误会了,公子他只是好心帮我,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别的关系,我更不敢耽误公子和您的婚事,今日只是来向公子道声谢,祝贺公子而已。”


    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崔明勒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无辜”。


    看着沛若故作柔弱、楚楚可怜的模样,卢莺心中的愤怒更甚,她猛地抬起手,就想要朝着沛若的脸上打去,嘴里怒喝道:“你这个狐媚子,少在这里装可怜!”


    崔明勒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拦住了卢莺的手,不让她打下去。


    他一边拦着卢莺,一边急切地说道:“莺儿,你冷静一点,沛若她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她!”


    “无辜?”卢莺挣扎着,想要挣脱崔明勒的手,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她无辜?那我呢?我就不无辜吗?崔明勒,你竟然护着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幼菱见状,赶忙上前,想要拉开两人。


    可此时的两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


    卢莺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崔明勒的手,去打沛若。


    崔明勒则紧紧地拦着卢莺,生怕她伤了人。


    沈幼菱夹在中间,想要拉架,却怎么也拉不开。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推了谁一把,沈幼菱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桥下摔去。


    而卢莺,也被这股力道带着,一同失去了平衡,跟着沈幼菱一起,掉进了河中。


    随着两声闷响,两人先后掉进了湖里。


    沈幼菱不会游泳,掉进湖里的那一刻,她瞬间慌了神。


    她拼命地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可身边除了水还是水,什么也抓不住。


    她眼睁睁的看着崔明勒去救卢莺了。


    而她身边空无一人。


    她现在特别后悔,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掺和到别人的因果里,以至于现在自己要身死在这里。


    河水不断地涌入她的口鼻,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身体渐渐的往下沉。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游了过来。


    是崔君墨?


    她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怎么会看到崔君墨来救她?


    这厢,崔君墨与人议事,刚从酒楼出来,便看到了沈幼菱急匆匆的往前走。


    他放心不下,便也跟着过来了,却恰好看到她掉河的场景。


    他来不及多想,便也跟着跳了进去,将她救了出来。


    他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之后,一遍遍的按压,直到她终于将河水吐了出来,恢复了呼吸。


    崔君墨才放下心来。


    正要抱着她离开之时,看到杵在一旁的崔明勒,眼神冰冷刺骨:“回去,自请家法三十棍。”


    崔明勒连忙应声。


    崔君墨又瞥了他一眼,随后抱着沈幼菱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巧娘正守在廊下绣着帕子, 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银针落在地上,也来不及去捡, 便抬眼望去。


    只见崔君墨一身玄色衣袍都已湿透, 发间还滴着水珠, 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


    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 竟然是昏迷不醒的沈幼菱。


    此刻, 沈幼菱也同他一样浑身湿透,身上被一件黑色的男士外披包裹着, 乌黑的长发黏在脸颊、颈间,脸色苍白, 双目紧闭, 一动不动的, 仿佛没了气息。


    巧娘见状, 只觉得双腿一软,踉跄的迎了上去, 颤声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崔君墨见状, 脚步未停,抱着沈幼菱径直往屋内走, 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紧随的浦安吩咐道:“速去请府医过来。”


    浦安连忙应声离开。


    随后又吩咐,跟着的巧娘:“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更衣。”


    巧娘连忙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应声离开。


    不多时, 巧娘便让人准备好了热水, 给沈幼菱沐浴更衣。


    更完衣之后,府医也到了。


    待府医把过脉后,崔君墨问道:“怎么样?”


    府医躬身答道:“回侯爷, 夫人是落水受凉,风寒入体。喝了药,休息一晚,若晚上没有高热,便无碍了。”


    崔君墨闻言,点了点头:“下药方吧。”


    府医应声,写了方子,递给崔君墨。


    崔君墨接过药方,看了一眼,随后将药方递给巧娘,让她派人去煎药。


    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崔君墨重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幼菱的脸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多时,巧娘便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沈幼菱浑浑噩噩的喝了药之后,便睡着了。


    可是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不知睡了多久,沈幼菱只觉得浑身难受极了。


    身体一时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可又有时,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只能任由自己陷入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她躺在床上,控住不住的想起了前世临死前的场景,也如这般的绝望。


    好难受,她是不是又要死了?


    她仿佛跌入了一个寒潭之中,周身都是刺骨的寒意,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下沉,最后没入到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卢莺的声音:“婶婶,你怎知,你退了和大哥的婚约,嫁给七叔,你们就能相敬如宾,安然到老?”


    是啊,她没办法保证。


    沈幼菱在心底苦笑,前世,她嫁给了青梅竹马、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崔明轩,尚且被磋磨至死。


    如今,她退了和崔明轩的婚约,嫁给了深不可测的崔君墨,她又怎敢奢求,他能与她相敬如宾到老?


    其实,卢莺和崔明勒的事情,她本不想掺和的。


    她知道自己掺和进去,必定会引火烧身。


    崔卢两家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若是卢莺因为她的劝告,选择退婚。


    一旦崔卢两家知道卢莺退婚的缘由,知道卢莺是因为她的劝告才退婚的,她不仅会惹上麻烦,更会因此让崔君墨为难。


    崔君墨本就因为她几次三番的与家中人为难,甚至让本与他没有矛盾的大夫人记恨上,若是再因为她的多管闲事,再与家里人起冲突,影响家族和睦,崔国公定不会坐视不管,那她对崔君墨来说真就是个祸害了。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若是不帮卢莺,她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因为,她在卢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青梅竹马,一样的满心欢喜,一样的被人背弃。


    与其说是她想要帮卢莺,不如说是她想要帮前世那个孤立无援、受尽委屈的自己。


    她不想让卢莺重蹈她的覆辙,不想让卢莺像她前世那样,在无尽的磋磨和痛苦中,耗尽自己的一生。


    可她却忘了,卢莺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无论如何都不会陷入到她的境地。


    前世的她,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卢莺有她的父母亲族。


    无论如何,卢莺的父母都不会对卢莺坐视不管的。


    而她的父母早在她三岁时,便已亡故。


    一直以来,只有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其实,她对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了,许多事情都是巧娘和外公告诉她的。


    他们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一表人才,十八岁便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后来,更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路升迁,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被皇上亲封为御史大夫,可谓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她的母亲是名门闺秀,敢爱敢恨,当年在放榜之日,一眼便看中了父亲,不顾旁人非议,榜下捉婿,两人一见钟情,很快便成了亲。


    父亲和母亲情投意合,恩爱有加,一时间,成为了京城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只是,那样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景和二年,父亲奉圣命前往漠州,彻查睢军贪墨军饷一案。


    那时候,她才三岁,跟着父母一起前往漠州。


    可他们刚到漠州一月有余,就被满门屠戮,御史府更是一把火被烧个干净。


    还好母亲提前让巧娘将她提前带走,才保住一命。


    而她的父母,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场大火里,连遗骸都没能留下。


    后来,皇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案,最终,幕后主使睢军主帅以及他的党羽被尽数处死。


    可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也再也回不来了,那些曾经的幸福,也都随着那场大火,一同烟消云散了。


    她永远记得漠州的那场大火。


    那场大火真的好大好大啊,大得几乎烧毁了她的一生。


    小时候,她每回听到外公和巧娘讲起父母的事情,都会幻想着父母还在她身边的样子。


    幻想着父亲会抱着她,教她读书写字,幻想着母亲会牵着她的手,给她梳漂亮的发髻,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以至于后来,沈幼菱总是在想,如若她的父母健在,看到她被崔明轩如此磋磨,会该多心痛啊。


    她常常想,如若父母没有去世,如若他们还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像前世那般,受尽委屈、孤立无援。


    转眼间,梦里的场景又换了。


    换成了崔明轩待在她床边,执着她的手,向她许诺永远都会保护她,永远不会负她的画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画面就又换了。


    这次是她像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崔明轩和翟惠站在一起,笑着逗弄着他们的孩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那样温馨的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紧接着,场景又切换到了她前世苦苦求他和离的模样。


    她求他放她离开,她求他给她一条活路。


    可崔明轩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你既然嫁给了我,便是我崔家的人。生是我崔家的人,死是我崔家的鬼,你这辈子休想离开!”


    那种绝望和痛苦,再次将她紧紧包裹,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挣扎,想逃离,可她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绵延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中。


    她的这场病,来势汹汹。


    府医被再次请了过来,给沈幼菱重新诊了脉,又开了药。


    奴婢们再次端着汤药走进来,给沈幼菱喂药。


    可沈幼菱烧得厉害,意识也愈发模糊,紧紧咬着牙关,无论众人怎么努力,都喂不进去一口药,反而被她挣扎打翻了药碗,溅得满身都是药汁。


    坐在一旁的崔君墨,看到一旁手足无措的众人,沉声道:“我来。”


    众人闻言,连忙退到一边。


    崔君墨走到床边,拿起药碗,一只手紧紧捏起她的两腮,轻轻挤压着,迫使她松开牙关,另一只手拿着药勺,舀起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唇边。


    沈幼菱难受极了,刚喂进去的药,很快又被她全数吐了出来,溅在了崔君墨的衣襟上。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还是喂不进去,一碗汤药几乎被吐得所剩无几。


    崔君墨无奈,换了一碗药,之后,一只手紧紧捏住她尖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巴,然后压住她的唇舌,端着漆黑的汤药,想要直接灌下去。


    可刚灌进去一点,沈幼菱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被咳了出来。


    崔君墨的动作一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只能放缓速度,松开捏住她下颌的手,重新舀起一勺药,一点点地喂进她的嘴里。


    好像是终于是认命了,她竟然不再挣扎,小口小口地将汤药咽了下去。


    终于,在反复的折腾中,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崔君墨将空药碗放在矮几上,小心翼翼地将沈幼菱放平,盖好锦被,又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和泪水。


    之后,便要起身离开。


    谁知他刚一起身,床上原本已经安静了的姑娘,竟然又哽咽出声。


    她的眉紧紧蹙着,脸上满是痛苦和委屈的模样,哽咽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样子,娇弱又可怜,让人看了心头一紧。


    崔君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沈幼菱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她怔怔地看着崔君墨,看了许久,似乎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可意识依旧模糊。


    下一秒,突然落下泪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轻声喊道:“崔明轩,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我恨你……”


    一句话,狠狠扎进了崔君墨的心里。


    他看着沈幼菱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崔君墨的指尖微微收紧,崔明轩,就如此难以忘怀吗?


    即使他已经死了,即使她已经嫁给了自己,她依旧无法放下他,午夜梦回时,喊着的依然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在烧了整整一夜之后, 沈幼菱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又静养了一日,沈幼菱才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巧娘见她醒了, 喜得差点落下泪来, 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您可算醒了!您这几天,可把老奴给吓坏了。”


    沈幼菱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发疼:“水……”


    巧娘连忙应着,转身端过床头案几上温水, 用小银勺舀了, 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等沈幼菱喝完水, 不多时, 曼冬便端着一碗小米粥走了进来。


    巧娘接过粥碗,吹了吹, 确认温度适宜后, 才一勺一勺地喂给沈幼菱。


    一碗粥下肚,沈幼菱才感觉身上稍稍有了些力气。


    她靠在锦枕上, 闭目养神。


    巧娘收拾好粥碗,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一边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一边说道:“小姐, 前天您落水的事情, 国公爷已经知道了,气得不行,已经狠狠地处罚了勒少爷, 还禁了他的足,说是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以后不准再胡作非为。”


    沈幼菱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此刻身心俱疲,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什么事情都引不起她太多的情绪波动。


    巧娘见她这般模样,又继续说道:“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得知您病了,都送来了不少补品。老夫人还特意叮嘱,让您这几日好好休息,不必去给她请安,只管安心养病就好。”


    “还有,”巧娘本不想提及,但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卢小姐在您病中也来过一趟,说是来探望您,不过刚到院门口,就被侯爷让人给打发出去了。”


    沈幼菱闻言,垂了垂眼眸,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吃过早饭,在巧娘和曼冬的帮助下,沈幼菱重新沐了浴。


    洗去一身黏腻之后,顿时觉得身上清爽多了。


    沐浴完之后,巧娘帮她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齐胸襦裙,料子是极轻薄的软缎,触感细腻顺滑,外层罩着一件同色系的广袖大袖衫,清凉透气。


    她的头发随意的挽着,只用两根素色的羊脂玉簪轻挽固定,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愈发清丽,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病气,显得格外柔弱,惹人怜爱。


    换好衣裳后,沈幼菱虚弱无力地靠在床上歇着,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


    沈幼菱垂首,端过案几上放着的一小碗绿豆粥。


    这是巧娘特意给她熬的,加了一点点冰糖,既能解暑,又好消化。


    她小口小口的喝着,可是没喝几口,便觉得有些乏了,便将粥碗轻轻放在床边的案几上,摩挲着袖边,眼神放空着。


    她其实对前日的事情,还是有些印象的。


    河水包围着她,她挣扎着,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溺死的时候,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隐约看到了崔君墨向她游来。


    他的脸,理她越来越近,眉眼深邃,神色紧绷。


    后面的事情,便是断断续续,不连贯的了。


    她记得自己被抱回来,记得有人给她沐浴更衣、喂药,记得浑身滚烫的滋味,只是这些片段杂乱无章,有些清晰,有些又模糊不清。


    沈幼菱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守在一旁整理补品的巧娘,开口问道:“巧娘,前天,是侯爷将我送回来的吧?”


    一说到这件事,巧娘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后怕:“可不是侯爷嘛!您不知道,前天你昏迷不醒的被侯爷抱回来的时候,可把老奴给吓惨了。”


    说着,巧娘又忍不住埋怨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小姐,下次您可千万别再这样了,为了别人的闲事,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多不值啊!”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说着,不等沈幼菱回答,她换了个观点,继续说道:“您这刚和大夫人闹掰,撕破了脸,这又因为卢莺那姑娘的事情,得罪了二房,和二房闹成这样,往后您在这国公府里,该如何自处啊?这深宅大院里,人心复杂,您若是再这般冲动,迟早要吃亏的。”


    沈幼菱静静地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出力不讨好。


    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太过于感同身受了,才会情不自禁的一头掺和了进去。


    沉默了片刻,沈幼菱又抬起头,轻声问道:“那……现在卢莺和崔明勒怎么样了?”


    巧娘听到她这样问,轻哼了一声,随后说道:“还能怎么样?崔明勒因此挨了打,可把卢姑娘心疼的呦。”


    说到这里,巧娘又忍不住劝道:“小姐,要我说,您就不该多管人家的闲事。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是绝配。人家一家如今和和美美、患难与共,倒是显得您里外不是人了。”


    沈幼菱闻言,知道巧娘这是在为她好,为她鸣不平,遂轻轻的拽了拽巧娘的袖子,和巧娘撒娇道:“我知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巧娘哼了一声,说道:“希望你是真的开窍了。”


    随后,沈幼菱又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巧娘,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巧娘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您还记得?”


    沈幼菱闻言,心里一紧:“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就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说了些什么,又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问问你。”


    巧娘看着她忐忑的模样,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只能缓缓开口,语气尽量轻柔:“小姐,前天晚上,您烧得厉害,侯爷一直守在您的床边。”


    沈幼菱闻言,心里一怔:“他守了我一夜?”


    巧娘道:“自然,我们给您喂药,您却一口喝不下去,还不停地挣扎,后来还是侯爷亲自将药给您喂了下去。”


    他还给她亲自喂了药?


    沈幼菱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了。


    巧娘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又接着说道:“侯爷给您喂药的时候,您很不老实,不仅挣扎,还不小心吐了侯爷一身药汁。”


    沈幼菱闻言,只觉得头疼不已,满心的无措和懊恼。


    她连忙又追问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巧娘看着她这般模样,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姐,您在睡梦中,当着侯爷的面,喊了崔大少爷的名字。”


    “轰”的一声,沈幼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总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当着崔君墨,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那个场景不是梦。


    她觉得自己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她竟然在昏迷的时候,当着崔君墨的面,喊出了别的男人的名字,这是什么样的罪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虽然巧娘一再强调,那夜的情形,只有崔君墨和几个婢女知道。


    可是当着夫君的面,去唤旧聘之人的名字,这将他身为侯爷的颜面,置于何地?


    沈幼菱觉得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一切,让自己再次陷入到绝境之中了。


    她不知道崔君墨当时是如何想的,她只觉得自己如今好生羞愧。


    虽然那不是她的本意,但却是她实实在在的喊出来的。


    她坐在床上,思索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找崔君墨,不管如何,她始终是要给他一个交代的。


    来到崔君墨的房子。


    沈幼菱在门前踌躇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的敲了敲他的门:“侯爷,您在吗?”


    屋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进来。”


    沈幼菱的心猛地一跳,她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烛台放在案几上,昏黄的烛火跳动着,映得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崔君墨跪坐在案几一侧的软垫上,上身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


    他支起下巴,眉目微垂,周身散发着一种慵懒而疏离的气息。


    沈幼菱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不敢再往前走,心底的忐忑愈发强烈。


    他喝酒了?


    她从未见过崔君墨这般饮酒,在她看来,崔君墨这种人,永远都是清冷严肃的模样,一丝不苟。


    正在闭目养神的崔君墨,听到她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迷离的看向她。


    那一刻,沈幼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的想要离开,耳边却忽然响起沙哑的声线:“身体好点了吗?”


    沈幼菱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谢侯爷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崔君墨淡淡地应了一句。


    沈幼菱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只觉得此刻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自成婚以来,她从未见过崔君墨喝得这般醉,也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沈幼菱正暗自思索着,却见崔君墨忽的又睁开了眸子,迷惘的开口:“他就那么难以忘记吗?”


    沈幼菱被问的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脱口而出:“什么?”


    可是崔君墨却突然坐直了身体,那双原本迷蒙的眼眸,此刻已然清醒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却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的开口:“来找我,所谓何事?”


    仿佛刚刚的那般醉酒失态的坐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沈幼菱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思绪,大着胆子开口:“侯爷,您这是喝酒了?”


    崔君墨点了点头,平淡的开口:“一点点,无碍。”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淡淡的酒气,却没有丝毫的醉态,仿佛刚才那迷蒙的模样,只是她的错觉。


    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今日来找您,只是想告诉您,那日我昏迷时,梦里的话做不得数的。”


    崔君墨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邃难辨,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君墨。”


    沈幼菱愣了一下,不解地抬头看向他:“您说什么?”


    崔君墨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叫我,君墨。”


    叫他君墨,而非侯爷。


    她未开口,他就执拗的等着。


    就像是索要糖果的孩童,固执期盼着。


    终于沈幼菱轻声开口唤了:“君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昨晚, 唤了他的名字之神,崔君墨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回房歇着。


    沈幼菱浑浑噩噩的回到房中, 辗转反侧了一夜。


    也不知道崔君墨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解释?


    结果一早起来, 她连崔君墨的面都没见着, 便从下人的口中得知, 他已经去上朝了。


    一切好似又恢复如常,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梳洗打扮完,沈幼菱怀着忐忑的心, 吃完了早饭。


    好不容易挨过早饭,沈幼菱回到房中, 坐在窗边看书, 无视线却始终这法落在书页上, 脑海里乱糟糟的, 全是崔君墨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伴随着浦安恭敬的声音:“夫人, 属下浦安求见。”


    沈幼菱连忙放下书卷,定了定地, 轻声道:“进来吧。”


    浦安推门而入,身神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把短刀, 头发高高的束起, 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眉眼清冷,眼地锐利。


    浦安上前一步,恭敬于行礼:“属下参见夫人。”


    沈幼菱微微颔首, 目光落在那个黑衣女子身上,轻声问道:“浦安,物位是?”


    浦安直起身,侧身介绍道:“夫人,物位是侯爷特意为您安排的护卫,名唤青岚。前开日您落水之事,侯爷一直记挂在心。侯爷担心府中人多眼杂,难免有疏忽之处,便想着给您安排一位护卫,随时保护您的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侯爷知晓,您是女子,身边跟着男护卫多有不便,便特意挑选了青岚。”


    怕沈幼菱顾虑青岚的身手,他又解释道:“青岚身手不凡,曾在军中当过差,心性沉稳,办事利落,绝对能护您周全。”


    话音刚落,青岚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却十足的恭敬:“属下青岚,见过夫人。”


    沈幼菱连忙抬手:“青岚姑娘不必多礼。只是物般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在府中,平日里也很可出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浦安笑道:“夫人不必介怀,物是侯爷的一片心意。您前开日的落水,虽说是意外,但防人之心不无这。府中来往人多,侯爷又身居要职,难免有心思不正之人,有青岚在身边,侯爷也能放心些。”


    说着,他又特意保证道:“夫人放心,青岚会在暗处,不会随意出现在您眼前,打扰您的生活。”


    “今日带她来见您,只是想告知体您,让您知道身边有物么一个人在暗处保护您,您若是遇到了危险,无随时召唤她。”


    浦安的语气恭敬而诚恳,传达着崔君墨的细心考量。


    沈幼菱听着,心底微微一动。


    她点了点头,看向青岚,后口道:“那便有劳青岚姑娘了。”


    “属下分内之事。”青岚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浦安又叮嘱了开句,随神便躬身告退了,青岚也微微欠身,转身隐入了院落的阴影之中。


    沈幼菱站在窗边,看着青岚消失的少向,一时愣了地。


    很快,便到了老夫人的寿诞之日。


    虽然老夫人一再强调简办,但以国公爷和崔君墨的威望,崔国公府的寿诞,依旧是京中一件已事。


    京中各少势力都想借着老夫人的寿诞,与崔家拉近关系,是以,往国公府送礼的人,从寿诞前开日便络绎不绝。


    寿诞当日,天还未亮,崔国公府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府门前早早便悬起了红彤彤的灯笼,一串串灯笼沿着府门两侧的长廊一直延伸到院内,将整个府邸映照得一片通红。


    寿堂上少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面写着“寿比南山”四个已字,字方苍劲有力。


    寿堂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已的供桌,供桌上铺着红色的锦缎,上面摆放着寿桃和各类糕点、水果。


    寿宴一共准备了四十八桌,外厅男宾体内院女眷,分席而食。


    菜肴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什么琼浆玉液,什么珍馐美馔,应有尽有。


    天还没亮的时候,已夫人、二夫人和其他开位夫人便都后始忙活起来了。


    因沈幼菱已病初愈,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再加上她刚嫁进崔家不久,对府中许多事大还不熟悉。旁人也唯恐她出了差错,是以并没有安排她做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让她跟着其他开位夫人,帮着打打下手,接待一下来往的女宾,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一己早,沈幼菱便在曼冬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石榴红交领广袖锦缎裙,衬得她身姿纤细,肌肤白皙。


    她的发髻梳得简洁而雅致,点缀鎏金雕花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了开分灵动之气。


    “小姐,您今天真好看。”曼冬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笑着说道,眼底满是赞叹。


    沈幼菱对着铜镜看了看,轻轻笑了笑:“就你嘴甜。”


    一己早,崔国公府门外,便宾客盈门。


    来者,脸上皆带着喜庆的笑容,互相寒暄着,结伴走进府中。


    沈幼菱在内院,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女宾。


    终体三嫂得了空,将她替换下来,让她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歇。


    沈幼菱闻言,自是乐得自在,道了谢之神,便准备回垣清苑一趟。


    崔府今日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与平日里冷肃的氛围已相径庭。


    曼冬跟在沈幼菱身神,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自小在姜府长已,但从未见过物般热闹、奢靡的场景。


    走了好一会儿,见四下这人,曼冬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小姐,物寿宴也太隆重了吧!以前在姜府,太老爷虽然官居太傅,学生众多,德高望重。但寿宴也从未如此盛已隆重,今日真是叫我已后眼界了。”


    沈幼菱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心点说话,今日人多嘴杂,比不得平日。”


    曼冬闻言,赶忙噤声,虚虚的捂住自己的嘴。


    沈幼菱看着她物副慌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知你是好奇,只是今日来往的都是京中权贵,说话做事都要谨慎些。”


    曼冬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小姐。”


    主仆二人物厢刚说完,那厢便听到了偏房里一群女眷的交谈声。


    沈幼菱本不想多管闲事,打算带着曼冬绕过去,无刚走两步,里面的一句话,便让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语气中满是赞叹:“国公爷,不愧是跟着先帝爷,出生入死的左膀右臂,物国公府,当真是气派非凡。”


    另一个女声紧接着附和道:“无不是嘛!整个京城,能比得上崔国公府的宅子,恐怕也找不出开个来了。物般气派,若是能嫁进来,物辈子无就衣食这忧,荣华不尽了,真是让人羡慕。”


    先前那个娇柔的女声,忽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调侃:“哟,听你物么说,感情你今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竟是来崔家相看的?难不成,你还想嫁进崔家,做崔家的可夫人不成?”


    被戳破心思的女子,脸上顿时一红,语慌乱的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谁想来相看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物些攀龙附凤的事情。我只是随口感慨一句罢了,再说了,崔家如今还有什么好亲事不成?”


    “为什么没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八卦的问道。


    那女子闻言,冷哼道:“崔家如今正值婚龄的,不就只有曾经的崔二公子,如今的崔已公子崔明勒吗?他前些日子他背着未婚妻,和花魁一起泛舟游湖的事情,你们不是也听说了吗?物般品行,就算是嫁进来,恐也这福安乐。”


    “唉,说起来,还是前崔已公子崔明轩,人品样貌都更胜一筹。”


    一个语气惋惜的女声响起:“崔明轩才貌双全,曾经是京中多可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只无惜,年纪轻轻的就战死沙场。”


    物句话,让沈幼菱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恨崔明轩,恨他背信弃义,无她也不得不承认,崔明轩体家国百姓而言,确实是一位英雄。


    偏房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另一个女子接着说道:“要我说,最凉薄的,便是崔明轩的那位前未婚妻,沈氏。你说,婚期都已经临近了,她竟然说悔婚就悔婚,转头就嫁给了他的七叔。物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是寡廉鲜耻。”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道,“京中家家户户,谁不知道物件事?崔明轩刚奔赴战场,他的未婚妻就改嫁他人,还是嫁给了自己的七叔,物传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沈幼菱站在门外,只觉得恶心极了。


    她知道,自己换嫁崔君墨,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荒唐。


    无是,他们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不知道她的痛苦和委屈,只会一味于指责她、诋毁她,说她寡廉鲜耻,说她贪图富贵。


    偏房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一个女子疑惑于问道:“崔明轩的七叔,就是那位昏迷了半年的当朝已司马,前不久才醒过来的定安侯崔君墨吗?”


    少才那个议论沈幼菱的女子,点了点头,继续八卦道:“就是他。据说,沈氏一嫁进来,侯爷就奇迹般于醒了过来,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看啊,说不定是沈氏命硬,克死了崔已可爷,又救了侯爷,不过,也有无能是他们早就暗通款曲,催已可爷一走,他们就迫不及待于在一起了。”


    “啧啧,真是时也命也啊。”另一个女子感慨道,“物沈氏,也真是一步登天了。本来只是崔家的嫡孙媳妇,前途未定,如今却成了定安侯夫人,一跃成为京中权贵夫人。假以时日,若是她能为侯爷诞下子嗣,那于位就更稳固了,往神便是如日中天,怎么也比守着一个死人,做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要强得多。”


    “你懂什么!”一个女子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你以为定安侯是什么好归宿吗?你不知道,侯爷之前无是订过亲的,临结婚前,被女少给退了婚了。你说,他要是没有什么隐疾,人家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就退婚了?说不定,他的身方那少面早就不行了。”


    “哦?还有物种事?”其他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追问道,“侯爷真的订过亲吗?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啊?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清了清嗓子,正要后口细说,沈幼菱再也忍不住了。


    她冷笑一声,推后了房门。


    听到冷笑,她们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的沈幼菱。


    整个偏房里,登时变得鸦雀这声。


    沈幼菱一步步走进偏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眷,脸上带着淡淡的讥笑,语气清冷,却带着十足的气场,一字一句于说道:“妄议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倒是不知道,今日府上,竟然把茶楼里的说书的先生都给请来了。一个个说得绘声绘色,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真是厉害得很啊。”


    开位女眷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地色。


    其中一个胆子稍已一点的女子,强装镇定,站起身,皱着眉头,看向沈幼菱,语气带着些许不服气,又有有些慌乱:“你是何人?少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随口闲聊开句,关你什么事?”


    沈幼菱抬眸,目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眼地冰冷,不屑的后口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谁,你们刚才不就在议论吗?怎么,物才片刻功夫,就不认识了?”


    “侯夫人恕罪,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随口说说,没有想过要诋毁谁……”那个胆子稍已的女子,支支吾吾的后口。


    “随口说说?”沈幼菱冷笑一声,“随口说说,就能随意诋毁他人的名声?你们无知,你们的一句随口说说,无能会害死一个人吗?”


    沈幼菱冷声道:“你们既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嫁了谁。莫要祸从口出,仔细你们父亲兄弟的官职,他是男子顶天立于,不屑与你们计较,但我是女子,生平最爱计较。”


    说着,她撇向众人:“若是再让我听到如此言论,小心你们的皮。”


    一个个女眷,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闻言纷纷低着头,应声道:“我们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今日是老夫人寿辰,沈幼菱不想闹得太已,训诫之神,便放她们离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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