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宿坐在电脑前，手里举着几张标着拼音的汉字卡片。
卡片巴掌大小，侧面打着孔，用小圆环串起，上面还画着彩色小插图。
最顶上的一张是一个鲜红欲滴的卡通果子，褚宿指了指卡片，用手把汉字部分遮住。
屏幕里的小人回答：“苹果。”
然后低头拿着笔，在纸上默写，一边写一边嘀嘀咕咕：“苹果苹果苹果……”
褚宿翻页，换了一张卡片，这次是一个弯弯的黄色月亮。
小人回答：“月酿。”
低头：“月酿月酿月酿……”
褚宿纠正：“月亮。”
“月凉。”小人复读一遍，抬起头，严肃地跟他讨价还价：“我写对了，这个不算错。”
褚宿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当做贿赂的报酬，严肃点头：“好的。”
……
很快，一叠卡片都复习过一遍，小人将默写本上交检查，正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褚宿夸奖道：“宝宝真棒。”
小人学习速度非常快，左右不过两天时间，不仅学会了拼音，还会了简短的造句，就连方块字也写得有模有样。
一笔一画，一开始有些稚嫩，不像写字，更像在画出字形，渐渐的，居然也有了笔锋。
这有什么难的。
阿诺兰得意地哼了一声。
褚宿摸了摸小人的脸颊，往他额头上贴了一朵小红花。然后架起平板，给小人播放动画片。
每天的教学安排如下：先是播放a站上的语言课程，然后进行单词默写，接着看动画片输入学习。睡前还要念故事，增强听力水平。
现在是动画片时间，褚宿给他放天线宝宝。
本来规定一天看一集，后来在小人的强烈要求之下，增加到三集。
小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头上枕着一个饺子模样的枕头，腿上架着一个棉花糖枕头，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玩偶，看了两秒拍拍手：“这集看过了。”
人太小，褚宿在软件平台上设置手势控制无法识别，只能手动操作。
他按了下一集，小人这才满意地躺了回去。
屏幕上出现四个像玩偶一样的东西，绿色紫色黄色红色，都没有头发，脑袋上竖着奇怪的线条，脸上的微笑与肢体动作都有些稚气。
背景是一大片浓绿的草地，四个玩偶人躺在上面，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傻傻的。
阿诺兰看着屏幕，撇了撇嘴。
一开始，他断定屏幕上那些彩色玩偶人是和他一样，被人类关起来的可怜蛋。
邪恶的人类，不知道究竟用这个方法囚禁了多少种族。
阿诺兰有些怜悯，偷偷贴近屏幕，小声道：
“我很理解你们的处境。”
“我想我们应该合作。”
“嗯?”
人类低头凑近屏幕，有些疑惑：“合作什么？”
……差点给阿诺兰吓死了。
他不知道人类是怎么偷听到他讲话，明明已经尽力小声了。
隔墙有耳，那之后阿诺兰只好更加谨言慎行，不再尝试与屏幕里的东西沟通。
好在很快他就明白了动画片是什么——这不过是人类用来娱乐的一种录像。
好吧，至少阿诺兰能从中学到一些有用的日常用语。
“晚安，玛卡巴卡。”
“晚安，叮叮车。”
不知不觉，一集结束了。
阿诺兰意犹未尽。
动画片真好看。
等他变回魔王，要把人类的平板一起带回家。
……
小人看动画片，而褚宿坐在电脑前，论文一字未动，正对着剪辑软件处理之前录下的音频。
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念：“……苹果。”
和一开始磕磕碰碰的发音相比，简直进步神速，虽然声音还有些黏糊，但完全能听懂。
特别可爱。
修完音，褚宿将处理过其他杂音后的纯享版，放入命名为“私人珍藏”的文件夹。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伸了个懒腰：“该吃饭了。”
动画片刚好播完，小人嘀咕道：“晚安小点点。”
又重复道：“吃饭了。”
自从开始学习语言后，经常是褚宿说什么都要跟着复述一遍。
褚宿顿了顿，故意道：“喜欢你。”
笨蛋小人果然上当了，下意识接：“喜欢你。”
计划得逞，褚宿扬了扬嘴角，得寸进尺：“喜欢褚宿。”
小人顿了顿，话到嘴边紧急刹车。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发音指代面前这个人类，转移话题：“饭呢？”
褚宿逗他：“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吗？”
“……”
小人双手抱胸看着他，抿着嘴，一副“你闹够了没有”的表情。
褚宿嘿嘿嘿，把他的午饭放在桌子上。
一份烤牛肉，一份土豆浓汤。
作为魔王并不需要天天进食，何况是这种普通的人类食物。
味道也一般，寡淡，聊胜于无。
不过，经过慎重的观察，人类对于给他喂东西一事展现出极大的热情，因此阿诺兰通常会给面子地品尝两口，满足人类古怪的投喂癖好。
唉，毕竟寄人篱下，过着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阿诺兰得小心再小心。
这么想着，他咬了一口递到嘴巴的牛肉片。
吃了一会儿后，把盘子推开。扬起脸，一块手帕凭空出现在面前，轻轻地擦了擦他的嘴角。
褚宿忧愁：“又只吃一点点。”
他还记得论坛那个养崽博主，戳了戳小人咀嚼时鼓起的脸颊：“喂多久才能长大。”
商城目前的食物产品不多，液体类只有牛奶、清水，汤分为蔬菜汤和蘑菇汤。
褚宿倒也想给小人改善伙食，可惜无法自己制定食谱，只好一个劲地给对方投喂牛奶。
可惜小人一点也不爱喝牛奶。
褚宿给他喂过几次，每天雷打不动地端一杯牛奶送到床前。小人一开始还会勉强喝两口，后来越来越不耐烦，最后一次直接生气地拿起杯子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最后褚宿在屏幕外当着他的面喝下一大杯牛奶，小人才勉强消气。
饭吃完，就到了阅读时间。
小人挑了一本书回到沙发，坐没坐相，脑袋枕在扶手，两条腿翘在靠背上，头发垂落，稍微一动就要往下出溜。
褚宿：“不怕掉下去吗？”
小人瞥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拿书本遮住自己的脸。
不听不听。
褚宿好笑地看着他。
算了，反正游戏角色也不会近视。
手机一震，新消息传来。
[方信]：现在有时间吗？来打个本
[褚宿]：哪个
方信给他转发了一个副本说明贴。
帖子不是攻略向，内容简短，主要介绍了副本的位置和奖励。
奖励中包含武器、材料、灵果等等，然而其中最特别的是一个花环。
[一个被花神祝福过的花环，佩戴它的人会有特别的奇遇。]
[掉落概率1%]
褚宿心下一动。
他直觉小人会喜欢。
褚宿截了个图，发给方信：到时候别的装备给你，要是掉落了这个花环归我。
方信了然：这个很难出的，想送哪个npc?
他有些意外：你居然有喜欢的攻略角色吗？让我看看。
[褚宿]：这你别管。
褚宿还没下过副本，战斗经验为零。为了不在兄弟面前暴露自己是个新兵蛋子的事实，赶紧去商城购买装备。
装备买完，他在列表中找到[骑士长*安德森]的联络方式，向对方发起了成为骑士的申请。
[安德森十分欣喜：“终于等到这天了，埃克斯，你正走在一条伟大的道路上，跟随我们一起复现克尔西恩往日的荣光吧!”]
[是否花费5金币加入骑士团]
褚宿：“???”
褚宿：“当初不是说好打八折吗？”
[安德森和蔼可亲地回答：“是八折呀，但没说是什么时候的八折。如今物价上涨，入团费也理应上调。”]
褚宿：“……”
这个奸商。
[安德森话音一转：“不过，埃克斯为骑士团贡献良多，带来了许多新伙伴，理应免除入团费用。埃克斯，你觉得如何呢？”]
褚宿：“算你有点良心。”
很快，褚宿的身份卡上加个骑士的后缀，职业那一栏同步更新：[职业：骑士1级]
临时抱佛脚来不及了，褚宿买了几个升级礼包，一口气升到二十级后才住手。
每升一级，骑士身上就会发出金色的炫彩特效，阿诺兰一开始还会仔细观看，到后面直接拿手遮住眼睛，确定人类不再发光后才挪开：“你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些雄性生物求偶的时候会做出这样花里胡哨莫名其妙的事情。
想到这里，阿诺兰默默往后挪了挪。
褚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哦。”
阿诺兰：“?”
褚宿：“等我回家给你带礼物。”
阿诺兰：“……”
还没反应过来，眨眼之间，周围一变，他回到了mini小屋中。
阿诺兰皱着眉，有些郁闷地绕着沙发转了一圈，一屁股坐下了。
谁料下一秒，原本漆黑的墙面忽然变了景象，像监控器一样，照出了外面的模样。
阿诺兰愣了一下，走到屏幕面前。
画面上，赫然出现人类的模样。
……
褚宿把小人放回契约空间，先将方信加入通讯中，随后传送到他身边。
[佛系高手·猎人51级]
只见一个角色凶神恶煞虎背熊腰，披着虎皮，挽着长弓，身旁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火狼，看着他后长啸一声，喷出一团火焰。
褚宿又看了看自己头顶的标签：[x·骑士20级]：“……”
褚宿：“我这个等级没事吧？”
每天至少在线八个小时的褚宿咳了一声，欲盖弥彰：“是这样的，我最近没怎么打游戏，忙着写论文呢。”
方信还真信了，理解地点点头：“没事，这个本应该不难，就是强制要求至少要两个人才能通过。”
褚宿放心了。
交流完毕，两人站着不动。
骑士看着猎人，猎人看着骑士。
一阵风吹过，褚宿问：“怎么还不开始?”
“我在等你啊。”方信动了动，看向他身边：“你的契约兽呢？怎么不放出来?”
褚宿：“……”
褚宿没有契约兽，只有一个小人，除了生气和卖萌以外没有其他技能。
那么一小只，怎么忍心让他一起上战场，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一不小心就压扁了。
褚宿：“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方信：“你确定吗？”
褚宿严肃道：“确定。真正的骑士要学会独立战斗。”
方信：“。”
方信：“行吧。”
这次副本在炎息森林，炎息森林是角兽的栖息地，角兽是群居动物，排外意识强烈，平常无人敢靠近。
两人顺着入口走进森林，方信道：“你待会听我指挥，一开始不要用全力，先耗着它们。副本时间过半后角兽会进入暴躁状态，攻击力增加40%，但是防御力和速度都会下降，到时候再解决他们。”
褚宿挥了挥剑：“好。”
两人的种种举动，都被阿诺兰尽收眼底。他坐在屏幕前，像看电视一样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猎人阿诺兰不认识，人类却似乎很熟悉。
难道这是他在克尔西恩的同伙?他们这回想绑架谁?
阿诺兰也很快认出这是哪里。
炎息森林的角兽十分凶猛，最厌恶的便是有人擅自闯入领域，一旦有外来者入侵，必定会遭到群体的驱逐。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为什么要结伴来到这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回凶多吉少了。
阿诺兰对着屏幕冷冷开口：“你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褚宿虽然之前没下过本，但在别的pvp游戏中经常carry全场，对这种打斗游戏上手得很快。
但奈何不住角兽的数值实在超标，这大家伙身躯壮硕的同时动作灵敏，身体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鳞甲，一剑下去只是轻伤。
褚宿有点后悔方才没买更贵的剑。
他朝猎人大喊：“时间过半了吗？”
方信：“还有三分钟。”
一问一答，分了心，褚宿堪堪躲过一只飞驰而来的角兽。
下一秒，身旁的灌木丛中忽然窜出一只角兽，动作之快，褚宿只来得及调转剑身，却无法格挡。
“噗嗤——”
褚宿躲闪不及，尖锐的长角刺进了他的胸腔。
阿诺兰瞳孔骤缩，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我靠。”
一下子掉了半管血，褚宿操控角色往后一滚，躲到一块石头后面，面子也不要了，急得大喊：“救救我，我要没命了！”
“忍着。”
方信放出了一只长尾鸟。
长尾鸟在半空中盘旋，翅膀扇动时发出淡蓝色的微光，每秒缓慢地给战场上的两人回复5点生命和10点蓝条。
角兽们被长尾鸟短暂吸引，停下攻击。褚宿赶紧抽空给自己打了一管药，终于喘过气来了。
猎人到底还是靠谱的，角兽进入狂暴状态后，火狼优雅上场，大招一开，冲天的火焰很快把为首的角兽解决了。
剩下的角兽散开，喉咙发出低吼，终于放弃了和这两人争夺领地权。
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副本打完又过了一会儿剧情，接着进入结算。
奖励宝箱打开后，方信意外道：“哟，还真出了这个。”
一个发着微光的花环落在了褚宿掌心，他看了看，小心翼翼收回背包中。
方信还在好奇，不敢相信铁树开花：“真不带我看看啊，反正我走战斗线，不会和你抢人的。”
“不行。”褚宿半真半假地搪塞：“他脾气很大，见人就打。”
方信便没再追问：“我还接了别的任务，要一起吗？”
褚宿急着送礼物：“你去吧，我要下线了。”
才怪。
等猎人传送走后，褚宿马上离开副本区域，找了片草地，将小人从契约空间中放出来。
“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嗯?”
他的两只手拿着花环放在背后：“猜猜礼物是什么？”
小人坐在草地上抬头，安静地看着他。
褚宿笑了笑，随后将一个花环轻轻搭在小人的脑袋上。花环一碰到小人便自动调整到合适的大小。
褚宿：“喜欢吗？”
“……”
小人眨了眨眼睛，抬手抚摸着花环上的藤蔓和枝干。
一阵微风习习，花瓣好似有生命般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心情+10]
[好感度+10]
褚宿点开面板看了一眼。不知不觉间，小人对他的好感度已经从一开始的负数提升到足足50。
虽然还没达到合格线，但褚宿也颇为得意。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褚宿渐渐学会如何正确地给小人顺毛。虽然脾气很大，经常生气，但还是很好哄的：喜欢花，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阅读和学习，喜欢夸奖……
[恭喜获得成就：e%+?/??＃]
[交流功能开放。]
交流功能?
褚宿挑了挑眉，他们不是一直都能交流吗？
还没等研究明白，小人忽然问：“你刚才去哪了？”
褚宿叉掉功能页，在小人身边坐下：“去给你摘花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行程早已暴露，给小人展示自己身上的盔甲：“怎么样，新衣服威风吗？”
银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光，耀眼夺目，褚宿单手把长剑高高举起，脊背挺直，显得更加高大威猛。
啊，太帅了。
果然还得是人类骑士啊，要是当初选了地精种族，现在只能和小人一起在地上跑来跑去。
小人抬头看着他，忽然拉拉他的手指，踮起脚尖，好像要往上爬一样。
褚宿不明所以，把他抱起来了点：“怎么了?”
小人没说话，伸手搭在他的胸腔肋骨处，轻轻摸了摸。
褚宿起先以为小人在感受他坚硬的盔甲，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他方才在副本里被角兽刺伤的部位。
毕竟是游戏，使用完药水后伤口早就愈合了，盔甲上连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褚宿脑海闪过轻微的疑惑，很快被心底涌起的热流冲刷。
“没事，不痛的。”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游戏角色解释，看着小人低垂的睫毛，故意用轻松的口味逗他：“心疼我?亲一口就好了。”
小人并没有理他，而是闭上眼睛。他的手掌发出微光，似乎有什么能量释放出来，就连头顶的花环也在微微颤动。
瞬间，褚宿头顶的血条、技能条通通补满，就连体力、心情等也恢复满格。
就连方信那只治愈系的长尾鸟都做不到这个效果。
褚宿愣住了。
虽然这是个西幻游戏，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小人使用魔法。
他忽然想起来最开始时见面时，小人朝他说了一句字幕无法翻译的话，随后埃克斯就扣除了20精神力。
……原来你真的是会魔法的小精灵。
褚宿五味杂陈，心软得一塌糊涂，把小人抱在怀里，额头抵着额头：“好宝宝，你在帮我治疗吗？哎哟，谢谢，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小人很轻地哼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把脸转过去。
过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抬起手把褚宿蹭来蹭去的脑袋推远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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