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这次是夏稚将一切告知了同学, 她没忘记添油加醋，在讲述时加上自己的各种心理描写和外貌描写，将自己包装得非常伟岸, 强调自己的隐忍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
黄转青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平铺直述的话效果会更好, 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们将重心放在你添加的那些描写上……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故意这么说, 减轻大家对她的怜爱，因为夏稚并不需要这些。
夏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润润喉咙，她睨了黄转青一眼：“那你面前的瓜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某个学长种的向日葵成熟了, 所以就送来食堂请我们吃。我刚打饭的时候瞧见了, 所以就去端了一盘。”
黄转青把瓜子盘往夏稚的面前推了推：“茉莉茶味，很好吃。”
虽然是异能者, 但大家嗑瓜子享受的就是用牙齿嗑的那一秒的快乐，吃倒是其次，所以谁都没有说用异能破开瓜子壳。
夏稚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继续说：“总而言之，现在的我不在宇宙之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将与宇宙永存。”
在她找回记忆后, 之前遇到的那些令她感到困惑的话语已经得到了解答。那个光点曾说她付出的代价太过昂贵，但那时候的夏稚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她觉得很酷。
【到那个时候, 我会在掌声与鲜花中潇洒离开, 然后成为这个世界的见证人，我将与这个世界——】
永存。
她将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永存, 不死不灭。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们放心，等你们死了之后，我肯定会给你们上香，逢年过节也会给你们烧点纸钱。”
配合着嗑瓜子时的“咔嚓”声, 夏稚这话怎么听怎么欠揍，这都是什么话！
裴妄言看了夏稚一眼，碍于这里人多，他没有出声质疑她。
独孤芒硝琢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能够永生？”
“是的哦～”夏稚冲她眨眨眼，“你们都死了，我也活着，并且始终保持这个年纪，永远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普通人想要拥有异能，而拥有异能后又想要得到永生，许多心术不正的异能者就因此叛逃，穷尽一生也要追求长生。
“那你不会被盯上吧？”栗摇杏忧心忡忡，“就像唐僧和人鱼肉，听说吃下能够得到永生，就有无数人为此不折手段。万一那些人觉得你也是这样的存在，就想来抓你呢？”
那些追求长生之人已经走火入魔，如果被他们知道夏稚得到了长生，难保他们不会动歪心思。
夏稚并不在意：“我很强。”
因为她足够强大，所以她才能跳出宇宙之外，换个人绝对无法做到——不是谁都能够效仿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宇宙规则碾碎。
夏稚能够活下来，也是因为她足够强大，也敢于冒险，还因为她有着某个坚定的信念。
所以一般人想要对付她很难。
听夏稚这么说，大家安心下来，并在思考要不要写点什么，让夏稚帮忙保存，到时候传给他们的后代或者后世之人。
有点像是考古，关于他们每年都有新的物料，让后世之人慢慢了解他们。
听起来很有意思诶。
还可以写一些给夏稚的信，让夏稚在他们死后每隔一段时间再拆开，让她感觉他们仍活着。
“那裴妄言呢？”冉天成好奇地问，“未来的他虽然和怪物融为了一体，但他也跟着你独立于宇宙，那他也能够得到永生吧？”
夏稚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口说：“当然不会。等天灾的本体降临，未来的他会被天灾的意识带到怪物的本体里，到时候再想办法杀死天灾，才能让天灾永久消失。因为天灾的意识已经融入他的灵魂，只要他的意识消失，天灾自然也会跟着消失。”
说完这句话，夏稚指了指裴妄言：“而这个他，也将随着意识的消散而死去，并成为新的地基，支撑着领域。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他的意识已经消散，他不会感到痛苦，就当他是一棵大树，他将沉默地扎根领域。”
“……”
“你这话……”栗摇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也太过分了。”
裴妄言会死，意识也会消散，只有灵魂被留在领域，这明明是一件悲惨的事情，夏稚却说得那么轻巧，像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甚至还让他们不要担心，实在有些冷酷。
栗摇杏觉得夏稚不是这样不近人情的人，但她也不清楚夏稚的意图，不清楚夏稚到底想表达什么。
而且夏稚不是找回记忆了吗？按照夏稚的说法，她在未来和裴妄言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也是……恋人，她应该想要拯救裴妄言才对。
栗摇杏想到水晶球里的人影，那个人应该就是裴妄言，夏稚那么在意他，在意得填满了水晶球，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正当其他人也想说几句时，裴妄言开口了，他对夏稚说：“如果你想我厌恶你，想让大家讨厌你，你应该放狠话，说出各种伤人的话语。”
什么？大家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怎么就开始讨厌啊厌恶啊伤人这种东西了？
海明月悟出来了：“夏稚你想假装和我们为敌，让大家在你和裴妄言之间选择裴妄言吗？”
夏稚收起放在餐桌上的手：“你一直都觉得你是高情商，怎么这会儿你就要直白地说出来呢？”
“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林麦阳还是没忍住吐槽。
夏稚也觉得自己实在不会伪装，难怪狩光人那边一直都没想过认真招揽她。
奚乘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为难地说：“不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夏稚和裴妄言都是她的同学和朋友，不管是谁她都不想放弃。
步乐和商牧星也这么想，虽然他们看不惯甚至讨厌裴妄言，但也不想他去死。
裴妄言环视着一脸担心的同学们，这些情绪他以前从未在他们身上感受过，因为以前的他也和大家保持着距离。
但是现在，他们的关系依旧平淡，同学们却希望他能够活下来，对他表达了不舍。
裴妄言想了想，问大家：“从古至今，在与怪物战斗中牺牲的人类有多少？”
郎如玉嘴快地说：“那哪儿说得清楚。”
“是的，数不胜数。”裴妄言继续说，“所以我只是其中之一，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们也将死去，也许是正常死亡，但更多的会是战死，只是比我晚一些而已。”
“总有人需要做出牺牲，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相反，我的牺牲将得到利益的最大化，我没有意识，不会被污染也不会感到痛苦，同时我也跳出了宇宙，所以有我在的领域不会崩塌，我与宇宙永存，领域与我共存。”
“……”
一群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独孤芒硝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什么时候能够说这么多字了？”
裴妄言平时话实在太少，众人一时半会儿不太习惯他一下子如此“健谈”，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医学奇迹差不多。
夏稚笑出声来：“他现在可不得了，特级异能者呢，能够控制自己的天赋，不用担心言出法随。他之前还讲过故事，那会儿话更多。”
裴妄言“嗯”了一声：“所以伟岸的是我，隐忍的也是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还是我。”
夏稚不满：“你怎么还抢我的话，不能自个儿想形容词吗？”
“……原来你还会开玩笑。”
同学们更是震惊，相处好几年，他们以为裴妄言就是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没想到他居然会开玩笑，这简直是另一种奇迹。
夏稚摇摇头：“这人坏心思多得很，别被他外表骗了，以为他过于傲慢，所以不屑于那些手段。”
“比如呢？”郎如玉一听有瓜吃，顿时两眼放光。
“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我和他的感情私事，这不太好吧。”夏稚慢吞吞地说，“虽然我不介意，但总会有人介意。”
郎如玉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好友，他扭头一看，果然发现好友的心情不太美妙。
知道夏稚和裴妄言是一对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夏稚谈她和裴妄言之间的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勉强能够接受，后者就不太行了，哪怕裴妄言人之将死，那也不太行。
郎如玉轻咳一声：“也是哈，这种事太私密了，确实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
夏稚没说的话，裴妄言替她说了：“比如，我会在这时候提到夏稚没有告知你们的她的打算。”
郎如玉接话问：“什么打算？”
在夏稚的注视下，裴妄言说：“她从未打算过让我和天灾一起死，她想等打败怪物后重回最初的起点，让我再次变成人。”
大家下意识看向夏稚，而夏稚没有反驳，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一个时间线如果被反复重来，那么这个时间线将会被世界规则影响，极有可能对后来造成很大的影响。”裴妄言接着说，“更严重的话，这段时间线将会消失，处于这个时间线上的一切生灵都会消失。”
“那、那还挺酷的。”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折桂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确实蛮酷的嘛，既然你无法存在，那么我们都不要再存在。”
博览群漫的栗摇杏秒懂：“没有你存在的时间线不是我想要的时间线？我要创造一个有你存在的时间线？”
折桂猛点头：“对对对，因为无法创造出来，所以干脆大家都不要存在好了。”
“这是什么反派发言……”冉天成说，“不过夏稚肯定不会这么做，对吧？”
夏稚没有说话。
冉天成的冷汗流了下来：“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夏稚依旧是那副模棱两可的语气：“谁知道呢～”
林麦阳思索中：“仔细想想也可以啊，天灾出现在咱们这个时间线上，我们把这个时间线挪掉，那天灾也会跟着我们消失，某种意义上我们达成了目的。”
裴妄言觉得可能是他的表述不对，也可能是同学们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当然更有可能是同学们故意这么说。
不能让他一个人死，所以想给他陪葬。
怎么说呢？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
他只好转移话题：“过不了几天，通知就会下来，我们都将进入领域战斗。”
一说到这个话题，大家也正色起来。
道标消失，没有人再拦截那些怪物，所以怪物和领域的数量急剧增多，他们必须赶紧清理掉那些领域。天灾之后也会降临，到时候所有高级提灯人都将去与天灾战斗，他们面对的局面非常棘手。
“我们上不了前线。”奚乘歌分析完毕，“我们现在没有评级，要么作为后勤，要么去处理低等领域，但绝无可能去与天灾战斗。”
跃跃欲试的大家冷静了下来，林麦阳想到在夏稚的书中看到的未来，她对夏稚抱怨说：“你提前了时间，我们没机会参与打败天灾，没办法留名了，你真是可恶。”
郎如玉也夸张地“哇”了一声：“这都是你算计好的吧，你就是不想我们盖过你的风头吧？”
事实上，在未来，他们这几个人都死了。或者说，和天灾战斗必定会有牺牲，未来是他们，现在就是那些一级前辈们。
黄转青若有所思：“我给大家加速时间去到27岁怎么样呢？”
栗摇杏：“或者想办法让未来的我们回到这个时间线。”
“我记得夏稚好像说过，我们和她是队友，所以等级会朝她靠拢。”一直保持沉默的郁听芽想起来这件事，“现在的我们也许也有特级的实力。”
许愿高兴不已：“真的吗？”
夏稚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她朝队友的头顶看过去，赫然看到了“lv.100+”的气泡。
裴妄言点点头：“大概率是。”
未来的他当了夏稚那么久的系统，自然清楚一些规则。
黄转青当即坐直了身体，哪怕懒散如她，在得知现在的自己有特级实力后，都想仰天大笑。
其他人：“……”
独孤芒硝掐住黄转青的脖子，使劲摇晃她：“给我退出夏稚的小队，让我加入！”
商牧星直接看向裴妄言：“你已经是特级了，留在这个队伍对你没有任何加成。”
林蝉衣把手放在许愿的肩膀上：“我们同学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本事，我觉得这个机会让给我更好，你觉得呢？”
折桂揽住郁听芽，一副姐俩好的模样：“虽然咱俩没有什么交情，但你知道我的，我能够折出各种武器，对大家的帮助不小，你看……”
郁听芽回答：“但是我能够召唤出领域里所有前辈的灵魂。”
折桂：“……”
她转身搭上许愿的另一边肩膀：“我比林蝉衣厉害多了，还是考虑考虑我。”
赫连殷的方法简单粗暴：“把机会给我，我分一半的家产给你。”
“能不能别让你那满身的铜臭味污染我们纯洁的交情！”独孤芒硝指责说，“你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栗摇杏点头：“就是就是，而且现在那还不是你的家产，万一轮不到你继承呢？”
黄转青心动了：“但是他一半的家产确实很多诶，你可以把桃花村改成桃花城了。不对，你还种什么桃花，种黄金。”
独孤芒硝恨铁不成钢：“你真是庸俗。”
奚乘歌不像他们如此激动，她直接找到夏稚，跟她说：“我的综合名次排第三，你选我。”
林蝉衣震惊：“奚乘歌你不讲武德！”
夏稚感到好笑：“就算你们被拉到特级，但实战能力有限，程局也不会允许你们上前线的。”
林麦阳觉得不是这个道理：“实战经验总会有的，到时候再想办法说服领导。”
“是啊是啊，特级的实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就算不能上前线，也能发挥出作用。”冉天成自知自己肯定是后勤，也自知自己争不过，就没有争这个机会。
“这样吧，一共有三个月的时间，每人轮一周怎么样？”况野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以我们本来的实力支撑不了太久，一周刚刚好。”
四人为一组，轮流和夏稚组队，一周后换组，这样大家都有机会享受特级的实力，还不用担心会脱力。
林蝉衣朝况野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你小子有时候还是挺有想法的，我这段时间就不骂你了。”
况野：“呵。”
“喂喂，你们都不过问我们的意见吗？”被摇晃的黄转青晃悠悠地说，“我们可没答应要换小队。”
“夏稚和程局答应了就好。”独孤芒硝松开手，“让赫连殷找赫连阿姨从中周转一下，比如说捐一半财产，程局肯定会同意。”
黄转青：“你们真是能屈能伸，刚才说赫连殷有几个臭钱了不起，还说赫连殷不一定能够继承。”
独孤芒硝有点心虚：“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们没这么说。”
赫连殷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从高一开始就是如此。听夏稚说，他们未来好像也是这样，一直不曾改变。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从一而终吧。
等同学们越过她敲定所有事宜后，夏稚托着脸，笑眯眯地问：“那哪四位是第一组呢？”
一个问题挑起安分下来的同学，奚乘歌认为自己是第三名，当是第一组；独孤芒硝认为她有治疗有伤害，也该第一组；赫连殷有追踪功能，还能取之怪物用之怪物，他也该第一组；林蝉衣表示自己能够和怪物换位，防止怪物躲开攻击，她也该第一组；况野能够分割地形、切割战场，他也该第一组……
谁也说服不了对方，谁也不甘落后，于是又吵了起来。
正在备菜的食堂老师听到争吵声，拿着菜刀就急匆匆地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同样听到争吵的同学和学长们正在围观，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吃着饭，接着就吵了起来，安静了一会儿又吵了起来。
争吵的只有一部分人，有几个人正在看戏，其中就有大一的第一名夏稚。
既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干脆就通知班主任，食堂老师给大一几个班的班主任打了电话，非常愉快地将这件事交给她们处理。
听说学生在食堂大打出手的符振衣急急忙忙地赶来：“……”
可恶的同事，居然骗她！
听完前因后果，符振衣对此感到无语：“你们都是大学生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一点？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吵起来？”
锦城一中的学生不敢和符振衣说话，但其他学校的学生没被符振衣制裁过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商牧星表示：“符教官，你要是也能无痛拥有特级的实力，你难道不想要吗？”
符振衣：“……”
她艰难开口说：“这种走捷径的办法不可取，要脚踏实地地靠自己的经验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商牧星：“真的吗？我不信。”
符振衣确实心动了，但她不能在学生面前表现出来，这有损她的威严，也有损她讲的那些大道理的可信度。
“总之，你们是同学，之后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这种事情不要让我再看到第二次，再有下次你们全都给我滚去后勤。”符振衣警告他们，“我们在拟名单，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能力和心性分配岗位，所以你们给我老实点。”
“Yes sir.”
听到要被安排去后勤，所有人老实了。他们都不是什么温和的性格，也不太会和人打交道，要真被安排去后勤，尤其是保护普通人的后勤，他们可以想象到时候收到的投诉一定会有无数个。
通知还没下来，他们可以先做点自己的事情。想到裴妄言那惨淡的前景，再想到之前对裴妄言的偏见，大家一致决定在正式投入战斗之前先和裴妄言修复感情。
“我们举办一个晚会吧。”郎如玉提议，“就我们大一的晚会，把大家都叫去操场，一起玩游戏。”
大家纷纷觉得可以，连云朔和冉天成也表示等晚会结束后再回他们的学校。
说到就做，大家的行动力很强，当天设计出方案，当天就报告给老师，当天就通过了申请，晚会就放在明天晚上。
于是所有人行动起来，开始准备晚会。
夏稚和裴妄言不被允许参与准备，两人并肩坐在操场围墙上，看着下方干得热火朝天的同学。
她问裴妄言：“看到大家这么关心你，你难道不会感动得想要留下来吗？”
裴妄言回答：“会，但我离开是为了让这一幕一直存在。”
他当然想留下来，但天灾和领域是个大问题。如果他想一直看到这样的大家，就必须做出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第267章
第二天的晚会非常热闹, 除了大一学生，还有路过凑热闹的学长们。
大家都知道战争即将打响，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一个二个都心慌不已, 急需找点事做缓解内心的焦虑。
甭管大一生答不答应, 总之学长们就是硬挤了进来。
只不过……
“中间那两个老师是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有学长指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将近三十岁的青年问道。
这年龄不是老师就是提灯人前辈，但这会儿前辈们都在忙着相关事宜，没有工夫参加什么晚会, 所以只可能是来维持秩序的老师。
虽然那两人很陌生, 但学校这么大，专业这么多, 大家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认识。
被逮住询问的方知言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这位师兄，坦诚地说：“那是夏稚和裴妄言同学。”
师兄瞪着一双眼睛：“你逗我吧？虽然我确实不怎么了解他们，但怎么想他们也没有少年老成到这种地步。”
步乐嘴一撇，他从手表里翻出那两人的大头照面对面发给师兄：“你看这照片, 再看那两人的发型，是不是一模一样？”
师兄对比了一下, 发现果然如此，他明白了：“一定是他们用了什么能力, 所以一下子长大了。”
步乐心说人家就是从未来穿过来的, 但这些信息只有在役的提灯人和大一生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获得了第一手资料。
“不过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师兄聊起了八卦, “我同学的哥哥的朋友在一线，听说有人从未来回到了现在！那个人跨越了时空！”
步乐补充说：“不止一个，其实是两个。”
“你也知道？”
师兄很意外，没想到小小的大一新生居然也知道这些内幕, 看来很有人脉，他继续说：“而且这个人将代替道标留在领域，是这样吧？”
步乐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真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也太舍己为人了吧？”师兄感叹道，不仅使用异能跨越时空，好不容易来到现在，却是为了更好地迎接自己的死亡，实在太令人感动也太令人震撼了。
完全可以评为感动提灯人十大人物之首。
步乐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方知言，才继续搭话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等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将知道夏稚和裴妄言的事迹，这两人的名字将被所有异能者熟知且在意。
闲聊后，师兄没有离开，他拉着两个师弟不放手，让两位师弟带自己认识认识大一的学生，了解一下大一的情况。
“说不准到时候我们会被编到一起。”师兄是这么想的，他们肯定要被带去比较危险的地方战斗，全是大一生不合理，肯定会按层次等级分队。
和这位师兄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个，很多学长都跑来加入大一生，联络感情要趁早。毕竟除开年龄，这群大一生和他们不相上下，或者可以说胜于他们。
经两位学弟的引荐，这位师兄和大一的两位见了个面、握了个手，互相认识了。等被带去学长区域时，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搞得像是领导接见下属或者老百姓啊！
夏稚不知道师兄的内心想法，她正在和裴妄言聊天。同学们那么热心地准备活动，他们就顺一下他们的心意。
尤其是裴妄言，他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也不怎么喜欢在人堆里，但考虑到是同学们的一片好心，他只好跟在夏稚的后面，和每个同学碰碰面。
大家都从相熟的同学或者从论坛上了解到了一切的内幕，这会儿对这两人的态度极其和善。两人一来就鼓掌和欢呼，将气氛点燃。
夏稚抬起左手，一边走一边朝下方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激动，领导的姿态端得足足的。
众人：“……”
由兴高采烈转为咬牙切齿地鼓掌。
夏稚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应该是她自己合成了一个话筒，她举着话筒，假模假样地轻咳几声：“接下来我简单地说两句——”
林蝉衣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来一个换位，把夏稚换位到她刚才坐的地方，再如法炮制把裴妄言也换位过去，总算让夏稚消停了下来。
“你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大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吗？”独孤芒硝对夏稚的幼稚表示不屑。
夏稚叹了一口气：“因为未来的我再成熟也没有人看到了啊，愿意包容我的你们被留到了现在，我也只能在这种时候对你们撒欢了。”
“……”
被夏稚用这种受伤的眼神盯着，独孤芒硝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人。她缓缓坐下，干巴巴地说：“没事了，你继续吧。”
夏稚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总是这么好骗。”
独孤芒硝：“？”
她反应过来，顿时怒了：“你耍我？”
“没有的事，哈哈哈。”
听这笑声就知道夏稚很开心，独孤芒硝忍了又忍，余光瞥到安静坐着的裴妄言，她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还是他们五衰神的同伴比较稳重，不争不抢，人淡如菊。
夏稚没有太过放肆，她收敛了一些，问道：“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每个分区的大家都在玩不同的游戏，毕竟干坐着很尴尬，干脆分成不同的区域，等夏稚和裴妄言来，就可以去各个区域体验游戏，并在此过程中和大家增进感情。
“真心话。”林麦阳指了指正中间的测谎仪，“抽中问题后就要老实回答，测谎仪会记录一切，要是撒谎的话——”
她的眼睛紧盯着夏稚，很明显是认为以夏稚的人品一定会撒谎。
“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真令我伤心。”夏稚站起来，刚想说她走了，就被林蝉衣摁在座位上。
林蝉衣拦住了夏稚，只要夏稚敢跑，她就敢换位把夏稚弄回来：“你不许走，就是针对你搞的真心话，你走了我们还怎么了解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坐在夏稚的旁边，夏稚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桌上，看充当主持人的林麦阳发牌。
发牌是最简单最不容易作弊的方法，毕竟用转盘的话，有同学的异能跟磁性有关。
“这副牌里只有一个大王，拥有大王牌的人就要选择问题。”林麦阳一直盯着夏稚的手看，生怕一个错眼对方就会出老千。
夏稚竖起三根手指：“我以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作弊。”
“你领域之外的人格令人不敢苟同。”林麦阳这群锦城一中的老同学对夏稚的人品深有感触，如果没有遇到危险，那夏稚就是他们最大的危险。
无可奈何的夏稚翻开了扑克牌，露出一张“K”：“看来你们的期望落空了。”
获得大王牌的是林蝉衣，她随便抽了一张问题卡，看到上面的问题后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会儿。
夏稚探过头去看：“你最讨厌的人是谁？说处名字和理由，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吧？你讨厌的人不是有那么多吗？”
林蝉衣深吸一口气：“夏稚。”
夏稚：“？”
测谎仪没响，说明林蝉衣的话是真的。
夏稚一直以为大家说讨厌她只是嘴上说说，结果是真的这么想吗？太令她伤心了。
“理由……理由……”林蝉衣不太高兴地说，“理由是她太优秀了，我讨厌被人超过，更讨厌被人全方位地碾压，所以我非常讨厌她。”
林蝉衣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哪怕进入异能高中，成绩也不输任何人，虽然笔试和个人赛她都不是第一，但综合进攻组的成绩来说她最厉害。
她是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之前讨厌连云朔，但连云朔不是进攻组，她觉得连云朔的异能没她厉害，此为一胜。接着她又讨厌况野和林麦阳，但这两人成绩没有她好，此为二胜。再之后她讨厌五衰神，但这五人的风评极差，而她和大家合得来，此为三胜。
综合来说，还是她赢了。
只是没想到有夏稚这么一号人横空出世，各方面都毫无死角，这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压力，也打击了她对自我的认知和信心。
所以她讨厌夏稚，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夏稚撑着脸问：“那你希望我死吗？我死之后，你就不用担心有人胜过你了。”
林蝉衣不说话了。
夏稚：“？？”
她放下了手，头一次感到了震惊：“你怎么沉默了？”
“偶尔会这么想，但用这种方法取得的胜利毫无意义，也无法让我感到高兴。要是之后再次出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难道我也要诅咒对方去死吗？”林蝉衣顿了顿，“而且你是一个好人，好人应该长命富贵。”
测谎仪没有响，这也是实话。
夏稚盯着林蝉衣不说话，林蝉衣以为夏稚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感到了生气，她闷声说：“你看我干嘛？”
夏稚问：“你知道一周目的你是怎么死的吗？”
林蝉衣：“战死的呗。”
“一周目的你除了能够和人的身体换位，还能够和怪物的意识互换。”夏稚回想了一下，“不过人只有死了，身体才会和灵魂分离，才能用灵魂和怪物的意识互换，让怪物去到你的身体里。”
林蝉衣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也是个聪明人，她听出来夏稚的意思，她的内心感到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兴奋：“天灾的意识，是我引出来的？”
“是，本来我可以自己来，但你手比我快，一下子就把自己捅死了，我拦也拦不住。”
那些记忆在夏稚的脑海里回响，她始终记得林蝉衣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别想一个人逞能耐，我不会让你得逞。”
林蝉衣至死也在和夏稚较劲，她既把夏稚当朋友，也把夏稚当敌人。
“你死太快，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夏稚笑了笑，“我姑且承认你是一个天才，比我还要厉害的天才。”
测谎仪没有响，这也是夏稚的真心话。
“……”
林蝉衣跑了。
夏稚满意地转回头，望着一堆欲言又止的同学，她笑眯眯地问：“怎么了？我们继续呀。”
林麦阳其实很想问夏稚她一周目的下场，但她不想步林蝉衣的后尘，决定待会儿私底下再问夏稚，她开始发牌。
轮过几轮，终于轮到了夏稚。她随手一抽，抽到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
【所有人都反对但你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夏稚：“……”
林麦阳：“你怎么不回答？”
“因为有人在作弊。”夏稚往旁边一指，“这家伙一直在出老千，你们没发现吗？”
林麦阳看向裴妄言：“裴妄言不太可能干这种事情吧？他不是这种人。”
夏稚轻笑一声：“你们都把他看扁了，他能干得很，悄悄用能力让我抽到大王，又让我抽到这个问题。”
林麦阳还是将信将疑：“不会吧？可能是刚刚好？”
裴妄言没有吭声，他微微低着头，侧脸被灯光晕染开，看着就不像是个坏人。
夏稚抬起下巴，对裴妄言说：“你说一句你没有出老千，我就相信你。”
被夏稚发现，裴妄言不装了：“你怎么知道？”
“那点波动我还是能够捕捉到的，你把大王牌换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是又如何？”
同桌的同学大惊失色，不是，裴妄言你看着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出老千，这不太合理吧！你不应该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吗！难怪能和夏稚玩到一起，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稚摇摇头：“都说了不要以貌取人，虽然我看着比较狂放，但实际上我很温柔无害，是个内向的人。”
一道红光亮起，测谎仪发出滴滴声，这是说谎的意思。
夏稚：“……”
她不高兴了：“可恶的测谎仪，我到底哪句话错了？”
林麦阳无力吐槽：“你敢说自己内向，测谎仪都不敢信。还有你不要打岔，赶紧回答问题。”
同学多年，林麦阳非常了解夏稚，这家伙就是在转移话题，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夏稚没想到这个方法也被同学识破，她有些忧郁。同学们变了，变得聪明且不好骗了。
但她勇于质疑：“他作弊我也要回答吗？”
“哎呀，抽都抽到你了，待会儿罚他也回答。”
“是啊是啊，抽都抽了，再来一次多麻烦。”
“来都来了”，这四字箴言不管在何时都非常管用，夏稚也经常用这四个字来搪塞班主任。
看在大家那么用心的份上，夏稚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答案，很多事情在她的脑子里一晃而过，听到同学的催促，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所有人都反对但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重启这个时间线，这个周目我没有记忆不算，得再来一次，重新经历一遍我的高三人生才行。”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她一直没有很好地融入同学，错过了很多和同学们相处的机会，甚至到后期对同学们的好感度只有15。如果她有记忆，她一定会好好地和同学们联络感情，增进她和大家之间的感情。
明明她回到过去就是想要再和同学们一起玩耍，但失去记忆后的她并没有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这也是真心话。
所有人看向裴妄言，这话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还是交给当事人。
裴妄言不认同夏稚的想法：“没有记忆的你碾压着大家，如果拥有记忆和相应的能力，大家会一直活在你的光环下、活在你制造的阴影当中，这对大家不公平。”
“我会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对大家来说是一种轻视和侮辱。”
裴妄言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夏稚没有再接话：“我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了哦，轮到他了。”
她接过林麦阳手中那一叠问题卡：“我要重新抽取一个问题。”
说是重新抽取，夏稚却是将问题卡翻过来，自己在一堆问题中找了半天，选出了一张放在裴妄言的面前。
裴妄言看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也知道了夏稚想让他回答什么。
“你撒过的最大的谎是什么？”夏稚用食指点着卡面，“要说实话啊，小裴同学。”
裴妄言快答：“我喜欢你。”
夏稚：“？”
测谎仪发出红光，这句话不是他撒过的谎，或者不是他撒过的最大的谎。
夏稚凝视着他：“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她对此有所怀疑，真心一旦被怀疑，就会产生隔阂。而隔阂一旦产生，就很容易越来越大，最后无法修补。
她提醒他：“你要知道，这种话比狠话要更伤人心。”
裴妄言又说了一些别的话，但测谎仪都判定错误，最后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我甘愿牺牲，我自愿死去。”
测谎仪没有再响，这就是他撒过的最大的谎话。
……
后面的游戏进行得如何，林麦阳已经忘记了，她满脑子都是裴妄言说的那句话。
这是他的谎话，所以他的真心话是：他不想死。
即便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再大义凛然，裴妄言的真实想法也是想要活下去，只是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命运，他只能迎接这个未来，哪怕他并不甘心。
听到他这么说，真心话区域的游戏没法再玩下去，大家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夏稚就只能带裴妄言去其他区域玩游戏。
大家不知道裴妄言的不甘心，认认真真地招待他，让他在走向他的未来之前能够有一个美好的记忆。
夏稚笑嘻嘻地和同学们玩笑打闹，裴妄言就坐在她旁边，只在被人提及时才开口说一两句话，气氛非常融洽。
该怎么说呢？这两个人在未来不愧是情侣，伪装的本事简直一流，就好像刚才的那些对话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不过也正常，那两个问题都是他们为对方精心挑选的，他们早就知道对方的答案，因而并不意外，甚至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林麦阳捂着脸叹气：“林蝉衣真心机，她一跑了之，却留下难解决的事情给我们。”
其实她更想指名道姓说夏稚和裴妄言，这两人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想法，好达成他们的目的——达成他们那互相矛盾冲突的目的。
不行，这种烦恼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承受，她得让其他人知道，让大家一起难受。
夏稚不知道同学们的真实想法，她左右张望：“怎么没有看到折桂她们？”
她逛遍了每个区域，都没有看到那几个爱凑热闹的家伙。活动是同学们自己准备的，没让夏稚和裴妄言参与，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究竟有哪些项目。
连云朔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出现了。”
夏稚发出疑问：“嗯？”
当时间来到0点，五颜六色的鲜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满整个操场，普通的操场瞬间变为色彩缤纷花园。
与此同时，天空绽放出一朵朵烟花。和常规的烟花不同，这些烟花的形状是一张张人脸，仔细一瞧看得出来是大一全体学生的模样。
一个个冰球从天而降，降到一半时忽然破开，被装在里面的礼花洒在夏稚和裴妄言的身上。
夏稚回过神来，发现同伴们越来越矮小……应该是他们在变高。
不知何时，他们脚踩的地面忽然升高，高得几乎能够碰到半空中用纸折出来的星星，星星上面写满了他们的名字。
夏稚和裴妄言仰起脸，有星星落入他们的眼眸中，让他们的眼睛变得晶莹。
“这个人生我很满意。”裴妄言的声音很轻，“所以别再重来了。”
夏稚背过手：“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包括跳出宇宙也是，我从未考虑过你，我只想更好地打败天灾，从来没想过让你重新成为人。”
“我知道。”
“我选择让你重来一次，是因为我对你感到愧疚，所以给你这个机会，只是愧疚，没有别的意思。换做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我知道。”
“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
“我知道。”
“……”
裴妄言转过身，看向正对着他的夏稚。也许是气氛太过美好，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你说的一切都是谎话。”
第268章
相关通知很快公布出来。
以程曦为首, 各国相关部门的领导人组成指挥部，又分区域划分战区，每个战区的负责人员为司令员, 再往下划分各分区, 一直到各战斗小分队, 将每个人员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些战斗人员主是针对非“天灾”外的一切怪物兼狩光人，领域失去拦截功能，降临的怪物将不断增多。
比较特殊的是应对“天灾”的战斗人员, 除开指挥部, 一级提灯人将按照意愿择取数百人上场。而这些一级提灯人统一由某位特级异能者指挥，称呼这位特级异能者为统帅。
令人意外的是, 这位统帅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上一个这么年轻就成为特级的异能者，还是一百年前的“北极星”张灵秀。
“你怎么成统帅了？”
所有人尤其是大一生看到通知的那一刻差点惊得跳了起来：“夏稚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
大家都略过了上面那些文件，直接看各小队的人员安排，确定他们今后的任务。不过在小队名单里翻来覆去也没有看到夏稚的名字后，他们就打开了应对“天灾”的战斗人员安排表。
然后就在排头看到了夏稚的名字, 职位就是司令员，而裴妄言为副, 两人一同负责指挥对“天灾”的这场战斗。
夏稚只觉得同学们大惊小怪，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们两个经历过一遍, 肯定是由我们两个指挥咯。”
于公是这样, 于私：“天灾”是夏稚曾经的“母亲”，一怪一人相处过, 她了解它的为怪；它的意识中也有裴妄言未来的灵魂，裴妄言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它的一些想法和举动。
不管怎么样，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天灾”。
大家寻思也是，夏稚和裴妄言是特级, 甚至是远超程局的特级，而且这两人都是从未来回来的，有丰富的经验也有顽强的意志，怎么想也该是他们担任指挥。
就是太突然了，夏稚和裴妄言之前还跟大家一样只是普通的大学生——可能不太普通，但一段时间不见，这两人的变化如此之大，令人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和接受。
“你们在各自的分区好好战斗吧。”夏稚朝他们眨眨眼，“到时候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带上你们。”
她是司令员，所有人都要服从她的命令，而她直属于指挥部，只要指挥部被她说服，她就可以带同学上一线。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被夏稚看上。
路过的学长们也有此意，刚想说什么，就发现自己的老师走了过来，表示大家师生一场，可以考虑考虑老师也是可以的。
夏稚抬手往下压了压，但她的嘴角确实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好说好说，看你们表现。”
比较清醒的同学：“……”
他们实在无法吐槽了：“你这样很容易被举报。”
明明那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心潮澎拜的互动，他们是在争取更好地挥洒热血，怎么被她搞得那么像腐败行贿现场？
“话说，你在干什么？”有同学问林麦阳，“你怎么不吐槽夏稚了？”
林麦阳正忙着呢：“我在和我闺蜜聊天，不是公布怪物的存在了吗？现在全世界都闹翻了天，我闺蜜一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这会儿正跟我问东问西。”
这种大事自然不可能隐瞒普通人，之前隐瞒是因为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捕捉，而且范围比较小，只要控制住就不会有事。
但这次怪物全面入侵，随处可见领域，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再加上这次战争要是失败，那就是怪物完全入侵人类，所以普通人也有知情权。
所有社交媒体都在讨论这件大事，随便一刷就是在怀疑是不是在开地球玩笑。毕竟昨晚睡觉前还是和平的一天，一觉醒来就发现原来地球上有异能者，还有随时会入侵的怪物，这简直超过了大家目前的接受范围。
【我是不是没睡醒？还是说今天是愚人节？怎么突然让我们准备避难了？】
【我也想知道，学校突然通知停课三个月，我妈的公司也放假三个月，给两天时间让安顿好家里。】
【不是，怪物？异能者？真的假的？还是从古至今都有，为什么我压根都没有一点感觉？】
【其实多看一些书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吧，历史书上没写，但是课外书提到过什么灾兽、异人，不过那会儿我以为是在编故事。】
【话说，你们记不记得中考后，有同学被政府带走，说是被国家保密组织看中。他们是不是就是觉醒了异能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有个关系好的发小，也说是去给国家工作。本来好好的，高二那年突然和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后断联了。那天我去打听他大学考的哪儿，他家里人跟我说他们也不知道。但他带了一堆大学同学回村里，还去了我们村的坟地。】
【他跟你说啥了？】
【什么死啊活的记不得了，反正就说什么只要没有朋友就不会感到难过，就把我删了，我以为他发癫呢，现在一想，他可能也是异能者。担心他死了我们这群朋友会难过，所以就提前把我们删了。】
【唉，这么一看，异能者也不容易啊。那你这朋友要上战场吗？】
【不知道啊，他都把我删了，不过我问了他的家里人，好像他们这群大学生也要上。】
【大学生也要上？这么残酷吗？】
【异能者人数太少了呗，我们班就他一个是异能者。】
【诶，我姐刚跟人打电话大哭一场，她闺蜜好像也是异能者，听说前不久才牺牲，唉。】
【我奶奶刚我们坦白说她也是异能者，她说异能者的死亡率很高，尤其是在一线的战斗人员。她说她能当上领导不是她多厉害，纯粹是同期都死完了，只剩下她了。】
【这么惨吗……那我们能做什么？祈祷吗？】
【只能祈祷了吧，我们啥也做不了了。我刚学了怎么折星星，等我去折几瓶。】
【也许可以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异能者，我手艺还是不错的。】
【……】
郎如玉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个“发小”指的就是况野，他刚想冲况野挤眉弄眼，就发现况野正在低头聊天。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平常只用手机联系表世界的亲人朋友。
低头一看，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都在私聊他，问他是不是异能者，让他注意安全。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祈祷.jpg]】
“……”
所有人都收到了家人同学的关心，就连裴妄言也不例外，毕竟他确确实实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多年。虽然他和谁都不亲近，但这种时候关系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夏稚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联系。
“夏稚。”林麦阳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夏稚的名字，“我闺蜜和她的同学想跟你说几句。”
夏稚很意外，她欣然接过手机，和祢佑还有薛逸等人视频起来。
在得知之前去的溶洞和圆梦高中都是怪物作祟后，几人直呼自己福大命大。
【救命恩人在上，受我们一拜！】
说着，他们几个不知道把手机递给了谁，退后几步，竟然真的纳头就拜，夹杂着路人“这几人被吓疯了吧”的说话声，几人做得有模有样。
夏稚被他们逗笑了：“哪来的封建余孽？叉出去。”
“要是没有你，我们死定了。”祢佑都从闺蜜那里听说了，“我妈说等你们完事后请你来家里吃饭，你一定要来啊。”
薛逸探头：“还有我还有我，也要来我家吃饭啊。我爸是五星级大厨，做的饭绝对比祢佑家的好吃。”
祢佑眉头一竖：“你这人怎么还拉踩起来了？我闺蜜跟恩人是好朋友，我可比你有优势。”
“我家养了很多只猫！”薛逸挺直胸膛，“它们都会后空翻。”
祢佑：“！”
夏稚答应了下来，她把手机还给林麦阳：“他们很有趣。”
林麦阳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会按约定去他们家吃饭的吧？”
夏稚笑了笑，没有接话。
看到薛逸，夏稚想起来符振衣。
公布消息后，薛逸的堂姐、符振衣的好友薛安瞬间明白了一切。她找到符振衣，表明了想要重新战斗的意愿。
薛安失去了记忆，但她没有失去异能，只能被抑制了而已。“大数据”会追踪她们这些回归表世界的异能者，使用能力抑制她们的精神力。无法使用精神力，也就无法发动异能。
先前她选择离开是因为无法承受那些痛苦，但现在的她有了足够的阅历和心理承受能力，她不会再被轻易打倒。
而且人类正处于危险之中，薛安虽然已经离开了十年，但她有异能。只要有异能，就可以战斗，她想要献出一份力量。
虽然这种事情没有先例，但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符振衣也想和薛安并肩作战，十年前的她们没能做到，她希望十年后的现在这个愿意能够实现。
所以她立刻就上报给了领导，并写了十几页的分析报告。
就是不知道领导会不会同意。
为此，符振衣还来做夏稚的思想工作。要是夏稚能够赞同，程局想必也不会反对。
夏稚当即就端起架子：“求人要有求人的——好疼——”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符振衣敲了一脑壳，她揉了揉脑门：“符老太，你真是越年轻越难伺候。”
符振衣面无表情：“我想我还没到老太的年纪。”
“这是对你的爱称啦。”夏稚说，“以前我就是这么称呼你的，可惜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应下这个称呼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叫出这个称呼的机会。”
符振衣：“……”
哪怕知道这个学生在装可怜，她也不得不缓和了态度，默许了这个称呼。
夏稚：“不过你放心好了，程局她会满足你们的心愿，都这时候了，肯定是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
总而言之，大家都要行动起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夏稚也领着裴妄言去指挥部，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程曦有空。
未来的夏稚当过统帅和领队，所以程曦很放心地将这个重任交给了夏稚，其他领导人没有异议。
夏稚已经将未来的战役转化为了报告提交给了所有领导人，因为提前知道“天灾”的天赋和属性，多方推演复盘了无数遍这场战斗，整理出了很多各种战术。
和普通怪物不一样，“天灾”有意识，这就意味着它会思考。它不会像别的怪物一样横冲直撞，它会有自己的考量，这对人类来说既是一件坏事也是一件好事。
“天灾的本体非常庞大，我们要多线作战，一同进攻。”夏稚说，“同时还要小心同伴是否被替换，它的天赋是形态转换，一旦它使用能力我们无法判断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战斗，还要防着队友被取代。更何况，“天灾”本来就是怪物之王，它的精神污染非常厉害，不知不觉中就会被修改认知。
最重要的是，怪物不会疲劳，但人类需要休息。他们不可能不眠不休地战斗数日，所以需要换班。
可谁知道换班期间，怪物会不会寄生到某个人类的身上，和他们一起离开呢？
“所以就需要我。”夏稚摊开手，一本书出现在她手里，“我会把大家放进我的书里，让大家修整后再战斗。”
一周目因为领域已经崩塌，所以不需要这一步。而这周目他们不能让怪物离开领域，必须将它完全消灭后才算结束。
“这是一个非常艰苦的任务，你们必须在领域待到结束。”程曦对夏稚说，“这次也辛苦你了。”
夏稚直视着程曦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加入呢？”
听起来像是在质问程曦这个最强为什么不以身作则冲在最前面。
程曦面色平静地说：“不需要我，你们也能打败天灾。”
“你是想保存实力吧？”夏稚和程曦认识了这么多年，知道程曦的真实想法，“你想等结束之后最后一次使用能力回溯时间，让大家都活过来。”
程曦必定会死，因为她用剩下的生命换取了世界的回溯，所以她的生命只剩下几年，甚至可能在打败怪物后她也跟着死去。
她要践行自己对大家的承诺，将自己的异能用在最重要最需要的时候——那就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她要复活大家。
程曦知道瞒不住夏稚，她很痛快地承认了：“天灾一旦被消灭，所有时间线都不再存在它，那么我回溯时间后，死去的同志会复活，但天灾不会。”
在听完夏稚的讲述后，程曦就隐隐约约有了这样的想法。
既然夏稚只能趁着还没有杀死天灾之前去往那个时间线，让时间停住。这就意味着一旦杀死天灾，不管夏稚去往哪个时间线，都无法再见到裴妄言，因为他完全消失在宇宙中。
那么，程曦就可以使用时间异能，回到这时候，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这是她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
所以她要保存实力，不然要是因为能力不足导致回溯失败就糟糕了。
程曦看向夏稚：“这是属于你们的荣耀，与我无关。”
至于他人如何评价她，那也与她无关，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你应该死在战场上。”夏稚说，“作为人类的统帅，带领我们击败天灾，然后你会像北极星那样坦然赴死，被所有人铭记。所以你要死在战场上，这不也是你的心愿吗？”
带领全人类创造奇迹，成为一切的见证者和缔造者，让程曦这个名字永载史册。
程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倚着窗户，有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照得发亮。感受着这股温暖，她笑着对夏稚说：“你看，多好的太阳啊。”
“往后也会是如此。”夏稚应声说，“但你看不到了。”
“我已经看过这么好的太阳，该轮到别人了。”程曦说，“会有人接替我，而我只要站在原地，等待那个接替我的人到来。”
程曦觉得自己身上的光环足够多了，她拥有过别人的期望、崇拜和信服，也知道她将做许多了不起的事情，她已经感到了无比的满足，不需要再被那些荣誉填满人生。
相比之下，她觉得她比这两个孩子幸运。她只是死了，但不会被遗忘。
夏稚没有再说什么。
☆
这一届的大学生被安排到各个不同的分区，他们主要负责低等领域的清理。
夏稚小队的另外三名队友自成一个小队，被安排去中等领域——毕竟他们现在有了特级实力，只不过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要去中等领域过渡一下。
部分大学生，主要是大三和大四学生则要去往其他国家，援助当地的异能者，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怪物。
“等一下，奚乘歌你们小队怎么也在中等领域？”有同学发现了端倪。
商牧星道：“因为我们比较强。”
“什么你们比较强？是钞能力比较强吧。”独孤芒硝嗤之以鼻，“肯定是赫连殷让赫连阿姨花钱给你们安排了更重要的岗位，我们高中时他就这样干。”
比如期末考试的小组赛，别人都是末等领域，赫连殷会花钱让教育中心安排去五等领域。
商牧星笑嘻了：“他有一个好妈妈，你们有吗？”
“当谁没有呢。”
独孤芒硝看向赫连殷：“咱们三年的同学，你跟赫连阿姨说一声，让她也把我们安排去中等领域吧，等事情解决了我就给赫连阿姨打工。”
黄转青提建议：“你直接去找赫连阿姨还有用些，赫连阿姨还是蛮喜欢我们的。”
独孤芒硝觉得黄转青说得对，转身就和自己的队友商量。
旁听的夏稚笑了，中等领域更危险，明明是一件大义凛然的事，这几个同学怎么说得好像是走后门似的，明明是在去送死。
总而言之，名单出来后，所有学生都将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去往他们被分配的战区。
不仅是华夏地区的大学生，全世界的大学生整装待发。
出发前，季校长代表所有领导人通过大屏幕发表了讲话，主要是鼓励学生勇往直前，不要辜负全人类对他们的期待。
最后，季校长做了总结语：“望诸君各尽所能，奋勇杀敌，保卫人类，平安归来。”
夏稚和裴妄言不在其中，两人看着操场上热血沸腾的同学们，想到了过去。
那会儿大家都快三十岁了，没有经历这一步骤，被动员后就那么自然地加入战斗，不会因此感到激动，毕竟他们已经在这行干了好几年，不会再像大学时候的他们一样随随便便就被挑起情绪。
现在这么一看，两人还有点怀念，怀念尚且好骗的同学们。
“天灾”尚未降临，预言能力者正在预言“天灾”会出现的地点，调查员分别前去调查，保管“天灾”降临后异能者能够第一时间进入领域。
负责与“天灾”作战的异能者暂时空闲下来，他们当前的任务就是和同伴们一起讨论作战方法，并进行配合训练。
虽然两人不是正经升上来的异能者，年纪也小，但这些前辈并不在意这些。对前辈们来说，只要有实力，只要能够打败怪物，那就都不是问题。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夏稚和裴妄言的来历，知道两人的不容易，也知道两人很有可能死去，所以大家对两人的态度非常友好。
这天，夏稚和裴妄言正在训练中，忽然收到了来自指挥部的紧急来电。
【“天灾”降临。】
坐标为南海。
编号：南海-2027-001
夏稚收好所有装备，她站到最前方，回头看向正在注视着她的前辈，还有正在扎头发的裴妄言。
她抬脚往前走：“走吧，去创造奇迹。”
第269章
普通人都被安排到了避难所避难, 留在地面上的只有异能者和后勤人员，还有一部分普通人。
按照领导人的设想，先清理掉高等领域和三月之期快到的领域, 接着所有一级异能者都进入“天灾”领域, 共同对抗“天灾”, 剩下的领域留着等后续再清理。
但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总之最后最低等的领域交由普通人解决，他们虽然没有异能, 也无法注入精神力, 但最低等领域的怪物对训练有素的他们来说不算太大的威胁，可以帮上大忙。到时候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派异能者进去杀死怪物, 可以省不少事。
祢佑本来也报名了，但在测试体能时身体素质不过关被刷下来了。
负责测试也是负责保护普通人的异能者安慰她，说是大学生基本上都不合格，且都倒在了一千米上，她只是其中一个。
祢佑好奇：“异能者怎么样才能合格？”
工作人员回答道：“尽量在规定的时间里匀速跑五千米, 之后还有别的训练。”
祢佑倒吸一口凉气，她跑八百米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很难想象那些人居然还是匀速跑，而且跑完后还有任务。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 这对我们来说是基本功。”工作人员说, “和怪物战斗耗费的时间不定，要是会耗上好几天的话, 对体力和耐力是一种考验，所以我们会着重训练这方面的内容。但有些异能者的能力是爆发型，我们就会训练她的爆发力。比如你的朋友林麦阳同学，她就是爆发型进攻类异能者。”
“那有没有人在拥有超强的体力和耐力的同时还拥有爆发力呢？”林麦阳想到了夏稚, “她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人？”
夏稚的真实身份一出，大家都纷纷去看她的过往经历。
工作人员自然也看过夏稚的相关笔录，她忍俊不禁道：“当然不是，她是游击战和放风筝的高手。”
和爆发力完全沾不上边，只能说夏稚深谙消耗流的精髓，这种战斗风格倒是与她的外表和性格相得益彰，看着就很烦人。
祢佑记不得夏稚是怎么战斗的了，她就只记得晴空之下青年挥刀时的耀眼。
正当她还想继续打听打听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明明是在平地，她却没有站稳，像是被地面往上颠了一下。
好在工作人员使用能力扶了大家一把，才没让大家来个平地摔。
有习以为常的川城本地人掏出手机想看地震预警：“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
“不是地震。”
虚空之中出现一个屏幕，屏幕上是总局综合司部长发来的通知。
“‘天灾’降临了。”她对当前避难所的所有人类说，“也就是怪物之王出现了。”
即便是在领域中，怪物之王携带的能量也不容忽视。它降临后会把周边区域卷入领域，还会对方圆造成一定的破坏。
可能是地震，可能是海啸，也可能是台风，反正是各种贴合它代号的天灾。
所有人的心脏为之一紧，明明他们就在避难所，可依旧会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心灵感应。”
工作人员使用了加急研究出来的设备，是根据某个大学老师的异能研制而成，可以净化大家的精神。
使用后，大家果然好很多，只是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不要恐惧。”祢佑站起来，颤巍巍地说，“越恐惧就越会被影响。”
她记得在溶洞副本里，夏稚曾这么跟她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这是她能够做到的唯一的事，她也想发挥一点作用。
她询问工作人员：“是这样吧？”
工作人员诧异后笑了：“是的，不要恐惧。恐惧会滋生黑暗，也会让怪物注意到我们。”
原本她没打算说，但祢佑提到了，她就顺势而为。
“只是安静地待着很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些娱乐活动，大家都参与进来吧。”
通讯设备已经切断，这是为了防止“天灾”的污染溢出，污染通讯和网络。只有一台收音机还在工作，因为得让大家了解当前的情况。收音机会实时播放当前的局势，比如清理的领域和牺牲人数。
娱乐活动非常简单，都是一些上古娱乐方式，比如跳绳、折纸和拍卡片等等。
“你在做什么呢？”有人拍了拍季萍的肩膀，看到季萍正在写字时感到一惊，“你在祈福？”
季萍写好“平安顺遂”四个字后才回答朋友的问题：“我刚才路过几个道士，我看到他们在写这些，就要了一些来，就当是某种祝愿吧。”
朋友继续问：“对了，听说你辞职了，怎么这么想不开？现在工作很难找。”
季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在公布“怪物”的存在后，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涌现，她想起来了一切。
也想起来了那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年的嘴角始终上扬，她是那么的自信，光是看着她就能够感受到昂扬向上的朝气和生命力。
即使后来失去了和那名少年相关的记忆，季萍也没有失去少年给予她的力量。
她正是奋斗的年纪，不应该被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她要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让自己的人生和那名少年一样闪闪发光。
即便会受伤会撞破头，但她为之努力过，多年之后回想起来才不会后悔，因为她不曾碌碌无为，也不曾虚度年华。
季萍翘起嘴角：“不告诉你。”
……
尚在领域之外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天灾”的压迫感，更别说领域中的人。领域本就是连通的，道标离开后，怪物更是来回乱窜。
仅仅是在同一个领域，奚乘歌也感受到了全身的疼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迫她的神经，大脑也混混沌沌的。
幸好提前将普通人都送去了避难所，否则做噩梦都是小事，普通人很容易脑死亡。
不知道夏稚那边如何，奚乘歌头一次为夏稚感到了十足的担心。
不只是奚乘歌，所有人都在为最前线的提灯人而忧心。
冉天成注意到连云朔的走神，他安慰说：“夏稚她不是打过一遍吗？这次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肯定没事的。”
连云朔没有放下心来。
被大家关心的夏稚正和同伴们一起走进了装有“天灾”的领域，因为是在海上，所以领域也将这片大海卷了进来。
因为提前让居民避难，所以这片区域没有别的人类。只是这些建筑就保不住了，多半得进行灾后重建。但这都不是问题，只要把怪物打败，一切都好说。
海水淹没了夏稚的小腿，她站在水里，抬头往天上看去。
道标消失，领域虽然还能够困住怪物，但没有先前的那些规则，人类进来就得直面怪物。
“天灾”的形态是不被任何形态所定义的流动的黑色空气，也像是质地上好的丝绸，从天空这头铺到那一头，遮住了天空，让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只血色眼睛突兀地出现在天际。那只眼睛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人类，却让人类感受到全身都在颤抖，所有温度和空气都被剥夺。
很快，它转变了形态，光芒能够穿透它的身体，落在下方众人的身上，让人以为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夏稚闭上眼睛又睁开，铺天盖地的血条充斥着她的眼球，就好像它分成了无数块。
“天灾”的天赋是形态转换，它不仅仅能够随意变换成各种生灵，还能够在任何位置凝成它的身体。
“它把本体藏起来了。”夏稚和它打过交道，“先清理掉这些实体，逼迫它再次显现出本体。”
“天灾”隐藏了它的本体，这和隐身不太一样，它转换了形态，让人类无法凭借肉眼看到它的本体。
它当然知道夏稚和裴妄言就是来杀它的，他不可能不做一点准备，因为它知道夏稚清楚它的弱点。不过它也没有太过如临大敌，毕竟一周目这群人类根本打不过它，才会试图捕捉它的意识。
可惜它晚了一步，没能吞噬那个人类，不然这个领域困不住它，它只要出现在地球上，就能够让无数人类瞬间死亡。
问题不大，只要它把这群异能者全吃掉，依旧可以离开这个领域。
异能者分成了几批，他们分工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将怪物围在他们的包围圈里。怪物无处不在，它的眼睛能够将领域里的一切都收入眼中，那他们就让怪物无法兼顾所有方向。
一般情况下都是先将精神力注入武器展开战斗，再根据怪物的情况使用相应的异能。但异能者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使用异能。
《关于“天灾”的能力报告》：一切物理攻击不起作用，“天灾”能够吸收分解物理攻击，只能使用异能。使用异能时，精神力的消耗会加倍。
夏稚是正面进攻的先锋队，虽然以她的能力最好是突袭或者有人掩护她，但“天灾”的本体都是它的视野，它能够看到领域里人类的一切行动，所以一切隐蔽行为都会被它看到。
那就干脆正面攻击。
爆发型远程异能朝着所有实体冲去，让怪物刚凝结而出的实体炸开；拥有飞行相关能力的异能者飞到半空中，从上往下发动攻击；增益类异能者时刻注意着同伴的情况，一边给同伴套盾和增加buff，一边给怪物套上debuff，让同伴的攻击能够事半功倍……
“天灾”承受着四个方向的压力，它的本体很强，但是它并未使用本体战斗，那么它就不是一级异能者的对手。
哪怕它凝结出来的实体再多，它们的等级也最多一级，无法碾压异能者，只能和异能者打得有来有往。
怪物不会疲惫，但也有能量用尽的一天，只要熬到它露出本体，到时候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给它的本体划开一道口子。
即便被数百名一级异能者共同攻击，即便经历过一周目的失算，“天灾”也没有收敛怪物应有的傲慢。面对这么多人类，它的眼里只有夏稚和裴妄言，只有这两人给过它沉重一击，所以它只要注视他们就好了。对它来说，其他人类不足为虑。
这恰好是夏稚想要的效果，既然素心声只看着他们，那就让它不要再分身去注意其他人，其他人就可以趁机搞点小动作。
凝结而出的触手与夏稚玩起了追逐战，每次都像是要击中她，又每次都和她擦身而过。久而久之，素心声也明白过来，夏稚是在耍它。
这是她对它的挑衅。
一道人影凝结，夏稚回首就是一刀。但物理攻击不起作用，她就跟砍到棉花似的，所有力气都被卸下。
素心声看了一眼陷入腹部的刀，它笑了笑，还很有人样地用手将落下的头发捋到耳后，对夏稚说：“孩子，你为什么不能迎接我的到来呢？我生养了你，你却如此对我，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品质。”
不知何时，无数凝结而出的实体将夏稚围在中间，它们都长着女版素心声的模样，微笑着看着她。
“如果不是我，你可能都不会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
也许是时空悖论，但不管如何，夏稚这条命是它给的，她是它的孩子，理所当然的就该站到它这边。
因为它是她的“母亲”。
“若不是我生下你，你只能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出生，有一个普通的不爱你的妈妈，过着普通且平凡的一生。”素心声继续说，“因为我孕育了你，所以你继承了我的精神力，生来就强大。”
黑暗中，素心声站在夏稚的身后，它将双手搭在夏稚的肩膀上，像是一个母亲在和自己的女儿低语。
它指着前方播放的内容说：“你看，这才是你的人生。”
夏稚在一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贫困的家庭出生，吃不饱穿不暖，可怜兮兮地长大。直到她进入异能者高中，日子过得才好一点。但她并未显露出强大的实力，在一群人中平平无奇。又因为从小过得不好，她的性格内向腼腆，和谁都不亲近，也没有什么朋友。
和现在的她截然相反。
“这才是你的人生。”素心声在她耳边循循善诱说，“如果没有我，这就是你。”
“这很好。”
素心声一愣：“什么？”
夏稚的眼神清明，没有被影响，她很冷静地分析着“她”本来的人生：“我在很努力的生活，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人生吗？”
对“她”来说，成为提灯人、为国家做贡献是一个非常美好且伟大的未来。
夏稚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算现在把她投放进去，她的想法也不会变。
也许会感到落寞，会失落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最强，会羡慕那些厉害的异能者……但她没有虚度年华，也没有碌碌无为。
“这是一个很好的未来。”
一本书出现在夏稚的身后，书携带着光芒，将这片空间照亮。
夏稚扬唇一笑：“你也去体验体验我给你安排的怪生吧。”
光芒消失，海水已经没过夏稚的腰部。但没有人在意她，裴妄言也没有。
夏稚跳跃离开，她之前就和大家交代过。战斗一旦开始，就不用再在意她。“天灾”一定会优先处理她，所以不管她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分心，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
战斗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发现大家透露出疲态后，夏稚叫停了战斗，把大家都装进了自己的书里。
领域里的“天灾”：？
不是，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它一只怪飘在这片空间里，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领域，陷入了某种沉思。
领域对怪物还是有着限制，它得在这里待至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那道门才会打开，它才能离开。
它感知着周围的人类，果然如它所想早就进了避难所，它没办法把人卷进来。
也就是说它现在得一只怪在这里三个月？那也太无趣了吧。
算了，没人也是好事，它可以回复一下。
然而它刚想飘走，那道门就又蹿进来一群人，一群一级提灯人。
为首的正是沈却。
她们这群一级异能者分批次进入领域战斗，时间由夏稚来定，当调查员发现领域出现异常波动后，就可以派下一批人进来了。
刚适应了第一批提灯人战斗模式的素心声：？？
怎么又来！
书中。
夏稚恢复了记忆，再加上“系统”消失，她掌握着对书的绝对控制权。她把素心声凝结出来的实体丢到二维空间，把大家弄到了未来的空间。
这里没有一个人，用来休息再好不过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看到被毁灭的未来，本来疲惫的内心又瞬间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还能再战几个来回。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食物分发给大家，她坐在裴妄言的旁边，看到他胳膊上有一道伤口，她随口一问：“你不是能够让伤口愈合吗？怎么还留着？”
裴妄言：“这是你刚才划的。”
夏稚：“？”
裴妄言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胳膊：“你被黑暗吞噬后，出现了一个‘夏稚’，对我们发号施令。”
“但我提前交代过你们，战斗开始后，不用搭理我，你们服从各自小队队长的命令。”说完这句话，夏稚非常狐疑，“所以你究竟是怎么被伤到的？”
“我想抓住它，将言灵种在它的身上。”
裴妄言的言灵可以延迟发动，所以他想让这个实体回归它的本体，这么一来他就可以使用他的言灵。
“它有你的能力，所以给了我一刀。”
夏稚坐直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所以归根到底就是你不注意吧，怎么能怪我？行了，赶紧消掉吧，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对你动手了。”
裴妄言浅浅笑了，他没有消掉，而是从工具包取出一根红色的发带绑住胳膊，挡住那个伤口。
夏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的发带还在后她松了一口气：“你不是蓝色的吗？怎么改成红色了？”
裴妄言抬起手，两根红色发带并在一起：“很相配。”
夏稚扯了扯他扎起的高马尾：“真的好喜欢你的头发，好想给你烧掉。”
裴妄言没有搭理她。
夏稚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长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保养的，头发非常柔顺，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
“我给你编一个辫子吧。”夏稚来了兴趣，“你的马尾甩来甩去的也不方便，我给你编成小辫子盘在头顶。”
裴妄言看了看靠在一起睡觉的前辈们，他很纳闷：“你不困吗？”
夏稚反问：“你不困吗？”
身体疲劳，但精神却依旧清醒，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裴妄言盘腿坐下，他一手握水，一手啃着馒头。明明非常随性的行为，但他长相和动作却像是在吃什么美味的大餐。
夏稚坐在他的后面的石头上，她将他的马尾分成三束，按照最普通的方法编辫子。她的动作和表情极其认真，不像是在扎头发，倒像是在攻克一个科学难题。
“你真的不后悔吗？”
夏稚的动作不停，表情也不变，很平静地发问：“你要是后悔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离开。”
裴妄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夏稚也没有催促，一时之间非常安静，只能听见咀嚼的声音。
“我不知道。”
裴妄言选择坦诚：“即使拥有记忆，但一周目的我并未死去，所以我对死亡没有实感。”
因为对死亡没有实感，所以什么承诺保证都能够说出口。
拿他所面临的问题去问任何一个人，大家都会回答“不后悔”，都会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因为大家并未真正的死过。
也许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他才能有所感触，并吐露出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
也许他会拥有求生欲。
对于这个答案，夏稚没有给出任何评价，她继续埋头编辫子。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编好了，果然我不管做什么都能够轻松完成，我真不愧是天才。”
她从背包里拿出镜子让裴妄言看：“如何？”
“很好看。”裴妄言对她的手艺表示了赞许，“这是我编过的最好看的发型。”
夏稚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她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才说：“那么，如你所愿。”
第270章
战斗进行了数日。
人类这边实行了车轮战, 一批人打累了换一批，这样接替交换着来。哪怕是怪物，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专注, 总会有失误的时候——尤其是对拥有意识的高等怪物来说。
怪物越低等, 越没有意识, 就越不会被外力影响；而怪物越高等，越接近人，就越会和人类一样被这样那样的原因束缚, 这是一种平衡, 即阴阳消长。
像“天灾”这种特等陨，它无法做到像低等陨那样不知疲惫, 也不能说是不知疲惫，因为低等陨没有“疲惫”的意识，它们只会和人类硬碰硬，直到死亡。
而“天灾”，或者说素心声不会, 它会有所顾虑，不会像低等陨那样莽撞, 它比低等陨难对付，也比低等陨好对付。
轮到夏稚这批人开始战斗, 大家清点着武器装备, 准备和正在战斗的人员换班。
一名一级前辈来到夏稚的旁边，问她一个问题：“如果领域崩塌的话, 怪物们会联手对付人类吗？”
夏稚回答道：“低等陨不会，高等陨主观上不会，但它们会想办法号令比它们低等的怪物围剿人类。”
领域崩塌，所有怪物都去到人类世界, 怪物遍布全世界。人类会分割战场，把不懂战术的低等怪物分散击败。而高等陨看穿人类的“诡计”，就会想办法用精神力控制低等陨联合起来。
高等陨不会联手，它们各自为战，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共同对人类发动袭击这种行动称得上是联合作战。
前辈怜爱地看向从未来回来的两个后辈：“幸好有你们。”
大家能够想象得出来这种情况下人类的伤亡有多惨烈，并且人类不可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因为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
现在领域还能够运行，怪物被分散在不同的领域中。人类不用太过担惊受怕，打累了就可以躲起来休息，换人来战斗。怪物被困在领域，节奏被异能者掌握在手上，它们只能无能狂怒。
离开领域是没办法躲起来的，因为怪物看不到异能者会去找普通人，所以他们无法逃避也不能退后，主动权在怪物手里。
总的来说，这个时间线的开局比一周目要好多了，大家可以创造一个比较美满的结局。
不过也许对这两个后辈不太美满。
一刻也没有停歇，素心声连续多日都在战斗。被这群人类连番轰炸，它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领域尚存的弊端了。
它被困在这个领域中，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对普通人造成威胁，异能者就不用像一周目那样束手束脚。
它也没办法控制其它低等造物干扰人类，在这个领域里，它只能独自作战。
素心声的意识中闪过那两人那两张可憎的脸，尤其是那个最为嚣张放肆的人，如果不是她，它早就统治了地球，根本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打败。
可恶的人类，它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只是还没等它做出行动，它就看到了另一张它无比憎恨的脸。
创造领域、将它们挡在地球之外的人，季念初。
一堆透明人出现在这个领域，她们和活着的人类站在一起，像是站在他们身后支撑着他们的英灵。
而在这群透明人的中间，是正在与领域的所有灵魂共鸣的郁听芽。
许愿把手搭在郁听芽身上，聆听着她的心愿，衷心地祝愿她“愿望成真”。
两人的左眼都散发着彩色蓝光，他们和夏稚的等级共享，被拔高到了特级的水平。
和进攻型异能者不同，后者的经验和操作跟不上能力，有时候可能会弄巧成拙，而他们是辅助类，只要精神力足够，那他们就能够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
但仅凭这两人的能力是无法召唤出如此多的英灵。
夏稚站在最后方，看着一个个异能者发动着异能，璀璨的蓝色光芒笼罩着领域，光芒穿透“天灾”凝成的浓雾，让这个空间绽放出无比瑰丽的色彩。
这就是灵魂共鸣。
当异能者的数量足够多，大家发动异能释放精神力时会大幅度降低精神力的消耗，也能够更好地让领域中的亡灵倾听后来者的声音。
于是亡灵回应了他们。
她们苏醒过来，沉睡千百年的灵魂重新回到领域，她们会与后来者一同战斗，一同将怪物驱逐。
亡灵的能力大打折扣，但对人类来说依旧是一大助力，对怪物来说也是一个噩梦。
虽然很惊喜能够在这里看到如此多的先烈，但此刻显然不是对话的时机，所有人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与怪物的战斗中。
夏稚没有参与进去，她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
在众人战斗之时，门附近有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此人长久地凝视着正在空中翻滚的怪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此人行动起来。她瞄准了战斗中的某个透明人，正打算复制对方的异能时，一道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应该复制‘以牙还牙’。”
夏稚出声道：“祭司大人。”
晏凭鱼没想到夏稚一直在注视着她，她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晏凭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想和“神明”做一个了断，所以她必定会来到这里。
但夏稚不会这么说，她神神秘秘地表示：“你猜。”
晏凭鱼以为夏稚是在警惕她，她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干扰你们。”
“我知道。”夏稚说，“所以我让你复制道标的‘以牙还牙’，想办法重伤‘天灾’，这样它会显出原型，我们就能够让它打开一个口子。”
晏凭鱼看向突然消失的怪物和人群，她意识到自己被关进了夏稚的书里，她道：“我好像没有帮助你们的理由。”
“是我在帮你。”夏稚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你可以选择服从我的指挥，也可以选择在这里死去，我给了你选择的权利。”
晏凭鱼盯着夏稚看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你来自未来，所以你知道我会怎么选择。而且你看似给了我选择，实际上你只会让我选择前者，我选择的只有主动还是被动。”
夏稚没有半分被看穿的窘迫，她坦然点头：“你知道就好，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充分尊重了你的人格，给了你主动去死的机会。”
“以牙还牙”能够承受的伤害有限度，一旦超过了这个额度，别说能不能反弹伤害，自己不死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道标衍生出了“炼金术”，炼金术能够将一切伤害转换成自身的能量返还给对方。没办法转换又超过限度的话，那就得被动承受这些伤害。
就像先前在玛利亚号领域中，夏稚使用了这个能力，但她可以锁血，所以只是濒死。
“天灾”的能量肯定超过这个限度，晏凭鱼肯定无法承受，所以她要完全发挥出“以牙还牙”的能力的话，就一定要硬抗伤害，在死亡的前一刻返还。
晏凭鱼当然明白，虽然她是这个打算，但自己这么想和别人命令是不一样的，她的表情冷了下来：“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你有那个能力吗？”夏稚笑了，“看来你的神明没有告诉你，你们杀不死我。”
此情此景，任谁也看不出来到底谁是正派谁是反派。反而咄咄逼人、一脸狂妄的夏稚更像是那个该被打倒的反派。
经过夏稚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晏凭鱼和夏稚达成了“友好”的协议。
夏稚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不要辜负我信任呐。”
晏凭鱼不想搭理夏稚，但是她好不容易偷渡进来，“天灾”迎战多日也疲惫不堪，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她只能应了夏稚的话。
离开前，她问了夏稚一个问题：“你的人生始于虚假，你为什么不恨呢？”
她从别人的记忆中提取出了关于夏稚的信息，得知了夏稚的一生。
夏稚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她带着“天灾”对她的恶意出生，又在“天灾”的刻意引导下成长，可她却没有长成太过糟糕的模样。
她不恨任何人，包括“天灾”。甚至在得知一切真相后，她只想拯救所有人。
晏凭鱼感到匪夷所思。
这个问题确实很有意义，深入探讨的话必定一些哲学思考，夏稚目光悠长地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晏凭鱼点点头。
夏稚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偏不告诉你。”
“……”
“真要说的话——”
夏稚没有继续逗晏凭鱼，她捏着下巴，认真说：“大概是因为恨这种感情太浓烈了吧。”
晏凭鱼懂了：“你是觉得他们不值得你恨吗？”
根据晏凭鱼的观察，夏稚对谁都是淡淡的，她看起来很好接近，实际上对谁都有所保留。所以夏稚会觉得没有人值得她付出情感，哪怕是恨意——可能是因为她自我认知是宇宙的中心，所以该全世界对她产生这样那样的情感。
“唔，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夏稚思考了一下，“我是宇宙的中心，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世界对我产生恶意很正常，这是标准的美强惨模板。”
晏凭鱼就知道，不该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夏稚。
“但比起恶意，我接收到的爱意也有很多哦。”
她听见夏稚这么说。
“这些爱意我也想分给其他人。”
夏稚记得自己遇到过的所有人，也记得接收到的所有善意和温暖，这些情感不该在她这里停下。
所以她想帮助这些人能够更好地爱他们所爱的人。
晏凭鱼低下了脑袋。
她终于知道自己和夏稚的差距在哪里了，不是实力也不是运气，而是更为珍贵的心意。
她也知道为什么夏稚的全身会发光了，那是这个世界在夏稚身上流淌的光芒。起初只是一丁点萤火，但夏稚好好地珍藏着这点光，于是它长成了星河。
晏凭鱼收起了所有想法，看来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取代夏稚。
按照约定，夏稚将晏凭鱼放了出来。
晏凭鱼复制了道标的“以牙还牙”，和一周目一样，她挥舞着武器冲向“天灾”。
素心声认得出来晏凭鱼，倒不是它记得人类，而是这个人类身上有它的标记，这是它的眷属。
它感到了只有人类才有的愤怒，区区人类竟敢背叛它，它要让她付出代价。
晏凭鱼立在风暴的中心，直面着来自特等陨的怒火。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失衡，她的面目因为痛苦而扭曲，但她的内心却感到了无比的满足。
她的一生都与“天灾”息息相关，出生时她被“任飞”带走，被当做容器培养长大。得知真相后她反杀了“任飞”，在茫然中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让所有人感受痛楚，这样她才能够感到些许安慰。
再之后，她将与“天灾”决一死战。也许是以卵击石，但不论如何，她从一而终，因“天灾”生，因“天灾”死，这是她给自己选择的死法。
直到现在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道是临死之前的走马灯，还是先前听闻了夏稚的话，总之晏凭鱼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遇到过的那些人。
她其实也碰到了很多好人，只是她和他们的私交并不深，学业结束后她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因为她觉得和普通人没有深交的理由。
真是可惜啊。
……
同一时间，所有人类共同发起进攻，对素心声造成了极高的伤害。
它的本体显现，静静地挂在天际，就好像是一层黑色的天幕。
但又因为所有异能者产生了灵魂共鸣，这片天地被照亮。
【侦查】
夏稚使用了这个能力，怪物本体的某个部位亮起白光，她直接跳跃过去。
【技能卡「它当时害怕极了」】
素心声的大脑里突然出现夏稚打败各种怪物包括一周目封印它的意识的画面，这些画面就像是污染一样挥之不去。
它记得这是夏稚的技能卡，也知道这将持续五分钟，接下来它对夏稚的伤害也将大幅度降低。
它的本体在空中翻滚，想要拒绝夏稚的靠近，但它也记得夏稚的所有能力，它不能在此刻攻击她，否则只会让她叠加各种被动。
本体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洞，素心声干脆将夏稚吸入这个洞里，它先控制住她。
不对！
素心声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夏稚逐渐扩大的笑容，深知夏稚本性的素心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南海
程曦带领一大群异能者来到了“天灾”所在的领域之外，她们望着翻涌的大海，左眼散发着光芒，她们在与领域中的人进行灵魂共鸣，助领域中的同伴一臂之力。
明明已经是黑夜，这里却明亮异常，仿若白昼。
过了很久很久，程曦冲等候在外的异能者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卓娅有点迟疑：“他们只是一群学生，真的要让他们进去吗？”
程曦颔首：“我有分寸。”
她特意挑这个时间点让这群学生进去，就是因为她确定她可以回溯他们的生命。既然有这个把握，那她大可以放手一搏，让这群学生去往这个危险的战场。
这群学生并不知道程局有把握，他们只知道他们要去对战“天灾”，也许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
他们这是在为全人类而战。
卓娅即使一开始不知道程曦的打算，但看到程曦的一些举动后，她明白了一切。
但她无法说什么，到她们这个地位考虑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她只能支持程曦。
领域之中，“天灾”的身体之内。
跟通道世界一样，夏稚也无法脚踏实地，无法分辨方向。
但这里比通道世界还要危险，她处在怪物的身体之中，整个人正在被腐蚀。而且它的内部并不是空无一物，那些流动的东西黏住、缠绕着夏稚，她的呼吸逐渐开始不畅，就连体温也在下降。
她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
像是跨越了时空，又像是在她的耳边呢喃，她的耳朵里充斥着这些声音，这些她无法理解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地复述这些低语。
当她张开口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炸开，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破裂。
“妖魔鬼怪快离开——”
大脑被刺了一下，夏稚忽然清醒了过来。小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绿点，这表明有同伴追随着她的脚步跟着进来了。
是这群同伴在唤醒她的意识，也许也是同伴们在与内部的东西战斗，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她没有收到物理攻击。
一刻也没有停留，夏稚强忍着前所未有的剧痛，将自己装在空间裂缝中。
她在寻找那个东西的位置。
工具包里的齿轮项链在发光——从记忆宫殿回来后，这根项链物归原主，她没有还给裴妄言，他也没有要。
此刻，它向上飘起，像是在给夏稚指引方向。
夏稚没有犹豫地就朝那个方向看去，确定坐标后，她从空间裂缝中出来，落在那个地方。
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圆球，它跳动着，像是一颗心脏。而在“心脏”的中间，是一棵刚发芽的树苗。
夏稚握住了这个红色的圆球。
“心脏”在她的手中跳动，流动的物体包裹着她，她的皮肤和脸被腐蚀，露出血色。
四肢逐渐没有知觉，五脏六腑都在被搅动，她倒吸一口凉气，望着这个“心脏”。
“裴妄言。”
她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你在听吗？”
浮在“心脏”中间的小树苗震动了一下，红色圆球的表面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这棵小树苗就是未来的裴妄言，他融进了怪物的意识，被怪物带到了它的核心。怪物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实际上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夏稚喊他也不是为了让他帮忙，只是单纯地叫着他的名字。
得到裴妄言的回应，夏稚没有一丝犹豫，她将自己的所有能力都注入到这个红色圆球中。
无数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与此同时，夏稚的身体也被扭曲，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她只能思考，就好像只剩下一颗脑袋，其他的部位已经消失。慢慢的，她不再思考，就好像自己的意识在被吞噬。
一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洒在夏稚的身上，一双双手捧住了她的大脑，温暖的能量注入她的体内。
在夏稚冲进来后，一个又一个的异能者紧随其后，她们知道她的用意，所以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即便她们也在被腐蚀。
“一定要保住她的命！”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但夏稚想不起来了。
她也不需要想起来，她只要凭借本能破坏这颗“心脏”就好。
一个又一个的法阵在夏稚的脚下浮现，一个又一个的护盾加在她的周身，一个又一个的治疗异能砸在她的身上……
下方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洞，夏稚往下坠落。
然后她被众人接住。
大家都知道夏稚怀中的那个红色圆球不正常，也许那就是怪物的核心，所以她们一定要保护好夏稚。
领域之内，所有人仰起头，看着天空之上的“天灾”。
就像是撕裂的丝绸，“天灾”的本体破开一个又一个的小洞，它在半空中不停翻涌。
“裴妄言，你怎么了？”
许愿注意到裴妄言的状态不对劲，他赶紧出声询问。
裴妄言捂住心口，他的表情苍白，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他冲大家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现在，我们支援夏稚她们。”
裴妄言有记忆，所以他知道夏稚是要去做什么。她要捏碎“天灾”的核心，让被它困住的未来的他的意识在它的身体里长大。
“我听到了夏稚的声音。”
同一时间，郁听芽开口了。她能够听到夏稚断断续续的心声，她听到夏稚说——
“血条下降了。”
怪物的头顶出现一个红色血条，血条正急速下降。
所有人行动起来，开始攻击怪物，也不管会不会攻击到同伴，因为当务之急是打败“天灾”。
也许它做错了，素心声第一次感知到后悔的情绪。它不该为了有趣而孕育夏稚，更不该为了观察人类而放任她成长起来，它就该扼杀她，让她消失在宇宙中。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已成定局。
不，还有机会。
素心声想到了那只蠢鸟，它有这只蠢鸟的记忆，所以它能够播放出蠢鸟和夏稚的回忆。
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夏稚的脑海里却被硬塞了一团记忆，那是她的过往。
一幕幕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了下方不成人样的自己，还看到了前方正向她招手的朋友们。
裴妄言就站在最前方，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两人对视许久，谁都没有没有开口说话。
很久很久之后，夏稚才抬脚，转身朝着下方的自己走去。
她说过会如他所愿，所以她要迈向他们的终局。
在她的身后，裴妄言的眼中有光点闪烁。他的嘴角动了动，但直到最后也未曾呼唤她的名字。
他微笑地看着她转身，然后前行，走向不再有他的——
她的未来。
一切都归于平静。
阳光重新照在海面之上，微风吹拂所有人的脸庞。仿佛是在庆祝人类的胜利，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所有人都在欢呼胜利，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消失。也许有人注意，但他们没有出声打扰。
海面之上，一个人影正在海水中浮沉，在她的身下，蔚蓝色的海水晕开一圈圈的红色。
裴妄言走入海中，海水没过他腰部，他揽过夏稚，将她扶了起来。
“恢复如初。”
他使用了异能。
身体渐渐好转的夏稚和裴妄言对上视线，即使在水中，她也能够清楚地看到裴妄言的身体在阳光下变得透明。
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裴妄言要么活不过那个年纪，要么会在怪物被打败后跟着消失。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当命运当真降临后又是另外一回事。
裴妄言沉默了一会儿，璀璨的七彩蓝光萦绕在他的左眼，他开口道：“忘记——”
他意识到曾经的自己为何会让夏稚忘记一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让她忘记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才会走向他们的终局。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可是言灵之力并未起效。
那双瞳孔好似被雨水冲洗过，裴妄言的眼中清晰地映出夏稚的模样。她抬起双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脸庞，她拨开他凌乱的长发。
长发落在海水中，随波逐流。
她贴上他的额头。
所有的声音都从两人的耳边消失，在胜利的喧嚣中，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阳光温柔地落在他们的身上，却因为身处在领域之中，这样的阳光就像是他们此刻的拥抱一样，毫无温度。
明明是这样的时刻，明明是这样幸福的时刻，可是内心为什么会那样的痛苦呢？
“我想活下来。”
比泪水先流出来的，是嘴角的鲜血。
一旦说出口的话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言灵者就会受到反噬，更别提这是在挑战世界法则。
强烈的痛苦从心口蔓延到全身，裴妄言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只能任由自己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夏稚的身上。
她拥住站不稳的裴妄言，两人跌坐在地。红色的海水蔓延到胸口，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稍微……有些后悔了……”
“我想和你一起旅行……”
“我想永远……永远和大家一起……”
太多太多的鲜血涌出，滑过他的下巴，落在夏稚的肩膀上。他的喉咙被堵住，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夏稚无法回答。
她也在后悔，后悔太早抵达这一步，后悔没有及时发现狩光人的诡计，否则裴妄言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安静地听完裴妄言说的所有话后，夏稚才开口说：“你真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原本承受这一切的应该是她才对，但总有人替她背负，替她背负的人将死去，而她却与宇宙永存。
偏偏在这种时候对她说这种话，偏偏是在她强制打断他的言灵后对她说这种话，是想要让她永远无法忘怀他吗？
裴妄言笑了笑，但笑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他偏过头看向她，目光模糊不清。
黑色长发变得透明，就像是海上的浪花。裴妄言感觉自己好像要融化在海水中，冰冷的海水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眼皮愈发沉重。
“但是……你要……往前走……”
走向未来，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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