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除夕当天晚上, 夏稚正在湖边写生。
今天的月光很亮,她盘腿坐着,身侧放着一堆之前同学们送她的各种灯——都是她们在动漫社的猜谜小游戏上赢下来的奖励。
各种灯光照着, 她闭着一只眼睛, 伸出握画笔的右手, 对着充当模特的系统各种比划。
系统好像知道她要为它画肖像,它乖巧地立在湖边的一截枯木上,展现着自己圆滚滚的身材。
为了符合自己画家的身份, 夏稚还特意合成了一套无属性的画家套装换上, 显得她极其专业。
但她比划了半天也没有动笔,因为她找不准该从哪里开始, 毕竟她并不精于绘画,不清楚怎么捕捉人物的神态。
刚好手表铃声响起,她把画笔夹在自己的耳侧,打开手表,看同学们发的消息。
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着丰盛的年夜饭和家庭合照, 暗戳戳地攀比着谁家的伙食好或者谁的家庭更加和睦。
都大学生了还这么爱攀比,甚至还搞了一个投票, 让所有学校的大一生投出最受欢迎的年夜饭。接着又有人搞了一个“最具年味”投票,投出大家认为最有过年气息的照片。
因为是在论坛投票, 连其他年级的学长和后辈都来凑热闹, 像大一这一届这么爱搞事情的学生可不多见。
夏稚一向爱凑热闹,她慢慢浏览各种图片, 给大家点赞。
有人发现潜水的她,特意艾特她让她发几张照片参与投票。
夏稚看了看正在煮醪糟蛋的裴妄言,可能是想着大过年的吃这太寒酸,他还热了几个包子。
还是寒酸。
夏稚拍了拍醪糟蛋和月光之下的风景, 发到论坛上,然后得到了大家的后台慰问。
【连云朔:你怎么就吃这个?】
【夏稚:跟我姑闹翻了,我离家出走,和人私奔到了荒野。】
连云朔一看夏稚还能开玩笑,就知道这人一切正常,她选择已读不回。
【商牧星:你过年不回家,他也不回?】
【夏稚:他家里没人了。】
哪怕是商牧星也觉得这个话题不该提,于是他选择匿了。
虽然是夏稚发的,但即便是陈垚姐弟也没办法昧着良心给她投票,只能含泪让她的作品垫底。
夏稚刚想继续画画,铃声又响起来,是符振衣给她打了电话。
“我饭菜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和裴妄言要来我家不?”符振衣开门见山地说。
很显然,她也是看到她俩就吃这玩意儿从而心生怜悯,所以想让她们去她家吃饭。
但夏稚假装听不懂:“吃不完的话明天继续吃不就好了?难不成符教官你从不吃第二顿?那也太浪费了吧。”
符振衣:“……”
根据她和夏稚相处的经验来看,这死孩子是在装怪,知道她没说实话,就想让她说明白。
“不吃算了。”符振衣才不会让夏稚如意,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唉,人与人之间坦诚一点不好吗?”夏稚对符振衣这样“爱在心口难开”的前辈感到头疼。
可能是真觉得她可怜,就连季校长都打来电话,问她和裴妄言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还补充说程局不在。
“我们两个被当做小可怜了。”夏稚跟裴妄言说,“不过也是,我要是看别人大过年的就吃这东西,我也会觉得他过得好惨。”
裴妄言对此的回答是:【大家真正想要关心的是你。爷爷去世后,每年除夕我都是像今天这样度过。】
夏稚笑了:“你这样说得好像没人关心你似的,而且去年的今天你也是和我一起过的哦。”
去年这个时候,她们正巧遇上“玛利亚号”事件,不得不留在总局过年。
那是夏稚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裴妄言和大家过的第一个年。
确实如此,裴妄言记得那个时候他才刚认识夏稚不久,只把她当普通同学。
没想到现在她们成为了队友,现在又一起过了第二个年。
但裴妄言并没有在卖惨,他只是实话实说。夏稚人缘好,所以大家都想知道她的近况,同时也希望她过得好。哪怕知道她就是想吃这个,大家也恨不得冲过来把她带走去吃满汉全席。
夏稚煞有介事地说:“所以你该觉得荣幸,有我陪着你,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裴妄言从善如流:“嗯,谢谢。”
夏稚继续写生,这次她下笔很快,笔尖在素描纸上不断摩擦。
系统飞过来,想看看她画到哪儿了。这一看,才发现她根本没画它,画的是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你别急,我马上画你。”夏稚让系统稍安勿躁,她一步一步来。
湖面画完就是枯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只鸟的轮廓浮现。
夏稚望着系统那蓬松的鸟毛思考了一会儿,她问裴妄言会不会画画。
裴妄言会一点点。
“那挺好,来给我画。”夏稚把画笔往他手里一塞,“我说你听,按照我描述的来画。”
夏稚已经打好了轮廓,裴妄言只需要加一点小细节就好。
比如把她打的草稿变成油画。
裴妄言不愧是亲近小动物之人,她随便描述几句他就能画得出来,看来平时没少观测这种鸟类。
系统显然很满意裴妄言的画技,它站在他的肩头,看他慢慢地完善它的形象。
即将画眼睛时,裴妄言突然停下动作,他拿出放在口袋里的笔记本,低着头写字。
【这是你在水晶球里看到的那只鸟?】裴妄言问,【你之前见过这只鸟吗?】
夏稚想了想,决定说一半藏一半:“在梦里见过,象棋社的社长还说过我的因果和这只鸟有关。”
裴妄言认真思考:【你确定它只是一只鸟?】
夏稚来了兴趣:“何出此言?”
【通常情况下,一只普通的鸟不会与人的因果有关。要么它是怪物的拟态,要么它是人类的拟态。】裴妄言进行分析,【而你在水晶球里看到的人物剪影很有可能就是它,并且它贯穿着你的一生。】
夏稚之前也这么认为,但那会儿她真以为系统只是系统,没有细想。可她现在怀疑系统是“先知”或者别的初代异能者……
如果她是道标,那么和她有关的因果是这只鸟就正常多了,因为这是她的同伴。但也说不太通,因为道标的同伴有四个,没道理只有一个在意的人。
反过来想,不是人类就是怪物。假如系统是怪物的拟态,那么她的因果和它有关就更正常了。因为她的目的也是驱逐怪物,会将它视为最在意的对象也不无道理。
假设系统真是怪物,那它只有可能是“天灾”,因为她只在意这玩意儿。
并且,也可以排除她是道标这个可能性,道标不可能把怪物看得比她的同伴们还要重要。
这么一想就逻辑通顺了。
灭世者从门里走出来,她也从门里走出来,但她不是灭世者,她身上携带着灭世者——系统。
毕竟如果她不是道标,她跟“天灾”素心声就只有千年前的那一面之缘,那它不应该对她有80的好感度,一定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它成为了她的系统。
但也不对劲,因为她刚绑定系统就知道有个好感度80的玩意儿,那玩意儿还在虚空中对她投来一瞥。
这中间到底缺少了什么?
夏稚和系统对视,嘴上却在问裴妄言:“你觉得,它会是人,还是怪物?”
【在没有得知你的真实身份之前,我无法做出判断。】裴妄言实话实说。
裴妄言和夏稚想的一样,假设夏稚是道标,这只鸟是人还是陨都不太可能。如果夏稚不是道标,那更奇怪了,因为以她的性格,很难拥有这么浓烈的情感。
是的,非常浓烈,浓烈到光是看着那个人影,她就忍不住落泪。
那不太可能是怪物,夏稚冷漠地想,她怎么可能为了怪物落泪,她只想它们都去死。
但如果是人类……那究竟是谁?
系统显然是不打算说实话的,也有可能是它也不知道,它就是一个吉祥物,她不主动搭话它就不会吭声。
最后那副画没有完成,夏稚以“画龙点睛”为理由,表示万一画了眼睛这只鸟活了过来怎么办?
裴妄言不理解,但尊重。
两人坐在火堆旁,此时离新年还有半分钟。
如果是在人群中,这时候各地都会燃放烟花进行倒计时。但此地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居民,她们自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遥远的天际,有光亮在闪烁。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夏稚端起碗和裴妄言碰碗,笑眯眯地说:“明年还找你一起跨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红包来啦”的音效响起来。她打开通讯软件,发现认识的前辈都给她发了红包,只不过这次没有了那五位前辈。
夏稚将某几位前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几秒钟后,她们给她发来一个大大的红包。
点击领取后,她又把人送回了黑名单。
除了红包,同学们也给她发来新年祝贺。不管是不是群发,夏稚都一个一个地回复。
回了半天才回完全部消息,夏稚伸了个懒腰,抬起头和坐她对面的裴妄言对视。
“祝你新年快乐。”
裴妄言弯起眉眼,语气温柔地说:“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
第192章
寒假假期比较短, 没过几天就要结束,而裴妄言计划的旅程还有一大半没有完成。
主要是夏稚总是兴血来潮地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一会儿,或者是看到小地图上有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想去看看, 时间就这么划过。
裴妄言对此接受良好, 因为对他来讲, 人类的主观能动性要大于计划。更何况出来旅行就是想要散心外加见识世界,所以自己开心最重要,没必要为了完成计划而赶时间。
夏稚很欣赏他的行事态度, 奖励他再给她画一幅肖像。
裴妄言的画工还不错, 据他所说他没有系统学过所以全是天赋——他该庆幸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不然他会成为夏稚2.0。但夏稚是装而自知, 他是装而半自知。
等裴妄言画出来后,夏稚就打印出来,等进入领域后在领域里张贴自己的肖像,保管让大家都能看到她。
明天就要离开回学校了,夏稚对狩光人的胆怯颇为失望, 这么大的两个组织却一点都不够勇敢,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等她回学校了再想抓她就难了。
躺在帐篷里,夏稚侧过脑袋, 看向趴在她枕头旁边的系统。
平心而论, 她不希望系统是怪物,毕竟系统是她最信任的东西;她更不希望它是人类, 一个人类变成这玩意儿,对人类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真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系统只是一个普通的系统。
怀着这样的想法,夏稚沉沉睡去。
……
又是那个虚无的空间。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面板书摊开浮在她的跟前,书页不断翻飞,她盯着上面的文字,神色无悲无喜。
半刻钟后,疑惑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夏稚站了起来,满心不解地看着这片空间。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是在“电影院”里,她看到了不属于她的记忆;第二次是在“桃花村”,她陷入幻觉,被拖入了这片空间。
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
幻觉?夏稚试图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发现打不开。小地图也消失了,她怎么呼唤系统,系统都没有出来。
面板书安静地飘在她的跟前,翻开的这页正是原著剧情中的结局:人类迎来了末日。
她想翻到自己的人物档案,但书页好像被锁定了,不论她如何动作都定格在这一页。
夏稚捏着下巴进行思考,她记得自己还在帐篷里睡觉,下一秒就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是领域或者幻觉的话,那这里可能是她的梦,这个梦反映了她的记忆。
这个梦非常清晰,就跟现实似的,夏稚当即就想调查一番。但她也记得自己醒来后不会记得任何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就算她调查出来也没办法给自己提供消息。
不管了,先调查再说。
她记得朝远处看去,能够看到蓝色星球。但现在周围太黑了,她看不太清楚。她刚想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看看,就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开自己的背包。
行吧,慢慢走过去看吧。
夏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着黑暗的某处说:“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踹出来?”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身影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有气无力地说:“被你发现了……”
半长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他的头顶,好似很久没有打理过。即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也挡不住他眼下的青黑,看着就像是被鬼吸了精血似的,毫无异能者该有的精气神。
特等狩光人,申屠怀。
同样是反派,晏凭鱼喜欢将自己伪装得人畜无害,而申屠怀则是那个畜。初次见到他的人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会想踹他一脚,因为他长得就像是时常被欺负的模样。
然而会咬人的狗不叫,申屠怀就属于这一类。别看他软弱可欺,实际上他不把人类或者说所有生物放在眼里,所有生物对他而言都是实验材料,包括他自己。
但申屠怀伪装得很好,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学校和官方不会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就一直老实本分。
直到十五年前,他觉醒了第二异能。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和醒世联盟的老板达成协议后,他选择叛逃到醒世联盟,成为了该组织的首席研究员。
也是在他之后,学校越发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提灯人每年也有相应的考核。
夏稚往他的脑袋上看,看不到他的血条和等级——可能这是他的能力吧。
“梦游仙境”,申屠怀的第二异能,他将夏稚带入了她的梦境。
“你很特别。”申屠怀盯着她的眼睛在闪着幽光,“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梦境。”
他去过不同人的梦境,普通人的也好,异能者的也好,他们都会梦到一个鲜活而真实的世界。像夏稚这样一片虚无的世界简直闻所未有,因为人类只要做梦就会天马行空,更别提如果是人类自己的记忆。
“让我——”
申屠怀刚想说话,下一秒就被夏稚踹翻在地。
夏稚踩在他的后背上,磨了磨自己的鞋底:“我等你很久了,申屠怀。”
她还以为狩光人不会再出手了,没想到居然挑今天晚上、她都有点放松的时刻,这人果然心思深沉。
“你想错了。”
申屠怀的身体本来就虚,被她死死踩在地上更是喘不上气来,他慢慢开口说:“今晚你在睡梦中的精神力最为活跃。”
申屠怀通过标记她人进入梦境,而不是所有梦境都值得他一探。梦是潜意识的反映,睡梦中精神力越活跃,说明这人梦到的内容和她的记忆有关。
前段时间,夏稚的精神力活动得不够积极,很明显没有参考价值。但今晚,她的精神力异常活跃,哪怕是申屠怀都无法忽视,所以他抱着研究的心思来了。
一来就看到这样黑暗的空间,想到她“道标”的身份,申屠怀觉得这里可能就是通道世界。道标的灵魂一直以来都在这个空间里,负责驱逐所有试图地球的怪物。
“你很有研究价值。”被压制的申屠怀扬起头。
身为人类却拥有如此高的污染数值,身为人类却能够以身为碑建立领域,身为人类却能够在死后重回人世间……
在他的眼里,夏稚简直就是一块闪着光的实验材料,他的语气变得狂热:“让我研究你吧。”
夏稚把手放在支起的膝盖上:“有个疑问,你之前怎么没有想着进入我的梦境?”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申屠怀回答道:“因为你是怪物,而怪物不会做梦。就算你寄生了人类,你也不会做梦。就算你会做梦,以我的能力,一旦进入你的梦境就会被你吞噬。”
在精神世界里,怪物拥有绝对的优势。
申屠怀是这么想的,先研究夏稚的躯壳,再研究她的大脑,就算被吞噬了,起码也研究了一部分,他不亏。
而且他也没有机会标记夏稚,他没有战斗能力,出现就是被抓,而老板碍于她的污染数值也不敢接近她。
直到前段时间,她的真实身份被泄露,老板才派出一个队伍去接触她,然后就折在了这里。
申屠怀趁机通过霍德禅标记了夏稚。
夏稚若有所思:“你去过晏凭鱼的梦境吗?就是降临之神的祭司。”
申屠怀不愧是一个聪明人,听夏稚这么说,他懂了她的意图:“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带你进入她的梦境,你帮助我进行实验。”
夏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扶起他,和他面对面坐着:“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之后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不等他拒绝,她问:“十五年前,你叛逃的时候为什么要献祭那么多的人?”
申屠怀认真回想了一下,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夏稚:“?”
“我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申屠怀说,“但可能是想练手,可能是老板要求,无非是这两个理由。”
他记不得自己做过哪些事情,只记得自己做过哪些实验,得出了哪些结论。
十五年前好像是他叛逃那年,不过他倒不至于为了给提灯人找点事干或者掩护自己叛逃,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醒世联盟也在接应他。
申屠怀对组织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因为他的眼里只有研究,组织只要保证他的实验不会停止就行了,多余的事情他不会关注,那些被他研究过的人类他更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即使脑袋被砍下来,只要生命体征还在,他就还能够使用异能。”
申屠怀说自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取出了那个人的心脏,但那个人没有第一时间死亡,精神力还在剧烈波动。
“所以异能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能够使用异能,而且使出的异能能够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威力,因为那是他生命的回响。”
申屠怀感叹:“人类真是一个特殊——”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夏稚一拳揍飞,她面无表情地缓步地靠近申屠怀。
“你生气了?嗯,你是该生气。”申屠怀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道标是一个善良到极点的人,所以你会愤怒。那你要和我合作吗?我保证,在研究你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启动其他项目。”
夏稚觉得和他相比,晏凭鱼可以称得上一个正常人了。
不等夏稚动手,正在这时,地面忽然塌陷。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她们没有往下坠,而是跟没有重力似的飘浮在半空中。
是申屠怀的能力?
申屠怀也很意外,他已经控制了夏稚的梦境,在他没有解开束缚之前,这里应该不会有所变化才对。
他往远处看过去,镜片底下的眼睛顿时睁大,他喃喃道:“那是……”
那是一只远超他想象的庞然大物。
它漂浮在宇宙之中,若非隔得足够远,申屠怀都无法将它的整个身躯收入眼中。他见过陈列在研究院的特等陨,与之相比,这只怪物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生恐惧。
申屠怀的呼吸停滞了。
因为它“看”过来了。
不带任何感情,它向他投来轻轻的一瞥。就好像,他是一只路过的蚂蚁,它随意地看过来,又很快收回视线。
申屠怀的心脏跳得非常厉害,仿佛即将跳出他的胸膛。
“天灾……”
它一定就是“天灾”,未来毁灭世界的特等陨,一定是。
如果能够研究它……申屠怀的眼里染上狂热,他奋不顾身地想要朝着“天灾”游过去,可不管怎么样都只能在原地打转转。
不对,他意识到了什么,环视四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这里是夏稚的梦境,可她为什么会梦到天灾?她不是道标吗?按理来说,道标没有和天灾打过交道,就算有,那也是将天灾拦在地球之外,她不应该见过它。
而且,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作为梦境的主人,她不可能消失。
可这个空间里除了他,就只有那只怪物。
难不成……
第193章
申屠怀猛地睁开了眼睛。
透过监视器, 他可以看到实验室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几个助手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实验品的数据。
他站起身想要将在梦里的所见所得记下来,却发现衣服黏在了身上, 全身湿哒哒的, 就好像他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正前方的电脑弹出录像模式,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申屠怀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满头大汗,一向阴沉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对, 他进入了夏稚的梦境, 看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和她进行对话,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什么来着?
申屠怀记不得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对,他看到了……他是看到了吧?对,他只看到了夏稚。
恍惚间,他从桌上抽出一管试剂就往自己的脖子扎。当液体完全注射进身体后, 申屠怀的眼神也从茫然变为难以置信。
他记起来了,被强制踢出梦境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了“天灾”。
它正在宇宙中缓慢行走,离地球很远很远, 按照他的推算, 它起码要花个几万甚至几十万年才能来到地球。但如果被召唤而来,它随时都可以降临。
预言中, “天灾”伪装成人类,从门里走出来,给人类带来了灾难。
申屠怀在研究院时,就听死去的同事推测过,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天灾”的意识就来过地球,它早就注意到了地球,并熟知地球,所以才会伪装成人类。
而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异能大学的大一生,夏稚。
在梦境的最后,申屠怀没有看到她,但凭空多出了“天灾”。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就说明她就是“天灾”。
因为被他察觉到,所以她将他踢出梦境,并入侵他的大脑,想让他忘记那一切。
他战斗力不行,但精神力很强,也有了特级或者说特等的实力。一般情况下,还真没有人能够入侵他的脑子,哪怕是降临之神的祭司晏凭鱼也很难做到。
再加上申屠怀最宝贵的就是自己这个脑子,他时常注意大脑情况,一旦发现有所恍惚,他就会立刻采取相应对策。
如果他精神力等级再低一些,恐怕还真的会被修改认知。
可这不对劲,提灯人那边分明认定夏稚就是“道标”。通过他的推算,她也应该是道标——除了性格不一样。
申屠怀起身,离开个人办公室,顺着通道来到了实验室。
一名助手站在一个透明房间外,他一边盯着门上的仪器,一边去看房间里的人。
申屠怀还是很失望,醒世联盟的条件远不如官方研究院,很多实验因为缺少材料而没法展开。
但研究院管控很严格,申报实验必须填写这样那样的资料,还得接受这样那样的检查。他之前试过一次,想研究一个课题,但刚提出申请就被以“不人道”为由给毙了。
他想去领域捡漏,又因为领域被官方掌控在手里没法接近。幸好最近领域在进化,只要他赶在调查员发现领域之前偷渡就可保万无一失。
至于夏稚——
申屠怀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根用密封袋装起来的头发。他进入梦境后,可以带出从梦境里获得的一样东西,所以他带出了夏稚的头发。
仅有头发还不行,得想办法得到她的生物组织,最好是她身上的血肉,这样方便他进行研究。
……
夏稚盯着帐篷的顶端,好像透过帐篷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或许是因为申屠怀入侵了她的梦境,给她留下了印象,所以她这次醒来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梦。
在地面塌陷后,她来到了那片空间,那片星海之中。
她站在两扇门的中间,一道是光门,一道是旧门。
夏稚想起程局的推测,这两扇门中有一道通往通道世界。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爬满杂草的旧门走去。
和去往光门时有一条银白色的光带不同,通往旧门的路上很暗,连那些光点的光芒都黯淡了。
即便如此,它们还是挡在她的跟前,似乎是想要阻止她向前走。
然后她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女的男的老的少的揉成一团,她得仔细听才能分辨出里面的词句。
【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好孩子,不要太过自责。】
【你一直是我们最信任的leader,但唯有这件事上,我们不会答应你。】
……
“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夏稚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由光点组成的人影。
光人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夏稚感受不到温度也没有被拥抱的感觉,但是眼睛却酸胀不已,有东西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但请忘记我。”
那一瞬间,夏稚的内心被悲伤填满。
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感情,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光人到底是谁,她想询问,但是呼吸非常不顺畅。
然后她就醒来了。
夏稚别过脑袋,看到了趴在她旁边的系统。明明是系统,却跟一只真的小鸟似的要睡觉,只是它的胸口没有起伏。
那个光人会是系统吗?如果是的话?它支持她的什么决定?它让她忘记它,而她确实缺少了记忆,是它干的?……难不成她跟系统真有什么过往?可这完全没有铺垫。
不对,系统又没有能力,初代五人组中也没有人拥有言灵之力,它不可能操控得了她的记忆。
而且那个光人说的是“忘记我”,但她忘记的可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太复杂了,她的隐藏背景真是太复杂了。
看来她每天晚上都在做梦,做着差不多的梦,只不过因为某种规则或者能力没能被她记住。
而且也确实不太适合给别人看。
也不知道申屠怀看没看到,她印象里没在那个空间里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跑了。
说到申屠怀,这家伙来过一次更加坚定了让她当实验材料的心,估计接下来会采取一些行动来针对她。
还有降临之神,发现她是“冒牌神子”后,也肯定会有所行动,并去找真正的“神子”。
唉,她的未来真是水深火热啊。
夏稚把双手放在脑袋下,十分悠闲地跷着腿。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假期结束,所有学生返校。
夏稚把自己沿途买的土特产分给了室友,嘱咐她们不要往外说,因为她不好端水。
奚乘歌从姐姐那里听说了夏稚的事情,她特意问了一句:“你们没受伤吧?”
一群社会上的狩光人来袭击夏稚和裴妄言这两个刚上大学的学生,想也知道不好对付。
“还好,我俩都没事。”夏稚随口一说,“那个狩光人比较惨,被我砍断了胳膊,又被我关了一会儿,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长出新手了。不过他现在被关在牢里,我看他那思想觉悟,有没有手也无所谓,判死刑都有可能。”
奚乘歌还是不理解:“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觉得我是道标呗。”
“……”
奚乘歌和黄转青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连安静画画的郁听芽都抬起了头,三双眼睛紧盯着夏稚。
夏稚摊开手:“你们不是猜到了吗?”
而且她们中有两个是她的队友,狩光人这么针对她,她们肯定会知道理由,所以她也就不瞒着她们。
奚乘歌和黄转青对视一眼,前者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谨慎地说:“我们是觉得你的身份不太一般,但我们以为你是哪个前辈的转世……”
她们从未想过夏稚有可能是道标,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道标啊,和夏稚八竿子打不上。
本来懒散歪坐在床上的黄转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根据所获的的线索进行推测,发现“夏稚=道标”这个等式真的成立。
“郁听芽应该没跟你说过。”黄转青想起来一件事,“她见到过跟你有关的人。”
“是梦到一个跟我很像的青年吗?郁听芽跟我说过。”
“不,不是梦。”
郁听芽主动开口说:“是我第一次进领域时的事情,我没跟你说过。”
被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前辈请求她和那名青年做朋友,因为这名青年一直以来都很痛苦。
所以夏稚出现后,郁听芽就在观察她,观察到她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尤其是在遇到了一些亡灵前辈后,这时候郁听芽靠近她,身上也沾染了这样的气息。
郁听芽看向夏稚:“也许你没有注意到,但你闲下来时,看这个世界、看大家的目光非常温柔和包容。”
这句话倒是真把夏稚说愣了,她原来是这么一个热爱世界的人吗?
她让系统打开她对大家的好感度,看到上面无一例外的“40”后,就连程局在她这儿也恢复成了“40”,除了狩光人。
她对狩光人的好感度也很统一,要么是0要么是-40,没有中间值。
夏稚摆出一副深沉脸。
郁听芽这么一说,她倒是理解程局为什么在见到她后就怀疑她是道标了,因为有预告。
“所以……”
听完郁听芽的话,奚乘歌站了起来,表情纠结:“你因为太痛苦,所以想回到人世间?”
就像樊溢前辈说的那样,如此漫长的一千年里,他一直在守护桃花村,抵抗住怪物的侵蚀。
而道标守护的是整个地球,她要有多坚定的信念,才能维持着领域上千年。
即便如此,她也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才会离开领域。
“是道标。”夏稚纠正了奚乘歌的说法,“这只是他们的推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黄转青敏锐地意识到夏稚可能并不希望自己是道标。
不过这也能理解,夏稚那么爱出风头,如果她真是道标,大家看她就不再是以看夏稚的目光看她。
第194章
新的学期开始了。
和上学期期中考试后差不多, 通常情况下都在学校上课,偶尔会被安排去实习。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和大家的关系。个别老师看向她时总是欲说还休, 大概是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同学们倒是依旧对她又恨又爱, 只有室友们对她有了一点尊敬之情, 起码黄转青都不背着她偷懒了。
夏稚感叹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
“什么偶像?”
商牧星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听到夏稚这么说,他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时候刚好是休息时间, 大部分同学都在休息, 只有少部分还在训练。
夏稚一边拧开矿泉水一边回答:“我在说黄转青,她把我当做偶像, 所以训练时都卖力多了。”
“她能把你当偶像?”商牧星对此表示怀疑,“她这样的人,除了道标和北极星,还能把谁放在眼里?”
夏稚振振有词:“说明在她眼里,我已经有了和这两位并肩的能力。”
商牧星不信, 并认定黄转青一定是存了坏心思或者说已经付诸了行动,不然她为什么这么老实?
黄转青懒得搭理他:“比起我,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可听说许愿说你又去找人裴妄言麻烦了。”
“什么叫找麻烦?我这是和他友好切磋, 而且被打的是我诶。”
商牧星把自己的刘海扒拉开, 露出额头上的一道伤疤:“你看,他下手多重, 明明知道脸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竟然让我的脸留疤了。”
黄转青瞥了一眼:“话不能这么说,就算你没留疤,你也没有人家好看, 人家留疤说不定比你现在还好看。”
夏稚凑过去,端详了一会儿后,说:“他对能力的掌控真不错,伤口刚好和你的两眉之间的距离同宽,而且深度刚刚好,最多保持一个周。”
在一边偷听的郎如玉直接乐出声来,商牧星一个眼刀过去,直接砍向郎如玉旁边的况野。
况野也笑了:“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谈到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可不是嘲笑你哦。”
正打算找借口的郎如玉被况野惊到了,老朋友居然听得懂他在笑什么,以老朋友那糟糕的情商,按理来说听不懂才对。
况野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看到商牧星这么不高兴,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并且怼了一句。
他和商牧星的性格很类似,但商牧星行事风格比他大胆多了,做什么事都又争又抢,让他看着就讨厌。
然而商牧星发现是况野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这人根本不足为惧,不需要放在心上。
#况野:怒。#
商牧星故作悲伤地说:“他打了我,你关心的居然是他的能力吗?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你不故意搞事的话,怎么会被人家打,他又不会没事找事。”夏稚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被打就算了,你还打不过他,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郎如玉表示赞同:“就是就是,之前方知言被你欺负,他可没来找夏稚告状。”
提起这个话题的黄转青抬头望天。
独孤芒硝正在做平板支撑,看到去拿水的林蝉衣回来,她看向夏稚那边,问林蝉衣:“她们又在聊什么?”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定在聊和学习或者战斗有关的事情吧!
林蝉衣的表情古怪:“聊人生大事。”
独孤芒硝翻过身坐起来:“什么人生大事?和怪物有关吗?”
“我爱你,他爱你,他也爱你,他还是爱你……”
独孤芒硝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林蝉衣的话:“下次别拿这种东西污染我的耳朵!”
林蝉衣自己也感到胃疼,她就是想去偷听夏稚她们的聊天,才去假装去拿水喝。
结果就是浪费她的时间,还不如训练呢!
和她们一样在训练的还有方知言和步乐,两人的战斗能力偏弱,所以想要多花时间在这上面。
步乐有点累了,他喘着气问:“也没有必要那么努力吧,总要劳逸结合。”
方知言看向蛙跳中的裴妄言:“但是他都这么厉害了,还那么刻苦,他肯定是想追上夏稚。”
虽然都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但夏稚这个第一的实力很明显要甩出裴妄言这个第二名很长一截,他会因此生出追赶之意很正常。
“商牧星跟我说,裴妄言他家里人都去世了,他一直都一个人生活。”方知言的语气失落,“我们同为言灵者,他的条件比我更艰难,但依旧那么优秀。”
“我们哪能跟人家比。”
哪怕讨厌裴妄言,步乐也不得不承认这人不仅努力还有天赋。高一第一次期末考试时他就惊艳了所有人,成为了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如果没有夏稚,裴妄言会是他们这一届最出色的异能者,没有之一。
人比人,气死人,所以步乐选择放弃攀比,他也让好友放弃。
“是啊,我比不上他。”方知言散发着颓丧的气息,“所以夏稚会更喜欢他。”
步乐对此点评道:“装王对装王,那很般配了。”
等会儿,他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步乐扭头看好友,发现好友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他找补说:“其实夏稚看中的只有那张脸,论性格,他是赢不了你的。”
方知言纠正说:“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
步乐:“……”
她就是!
☆
总局,局长办公室。
沈却将收集到的情报提交给了程曦,并提了一句:“夏稚说申屠怀入侵过她的梦境。”
这是在返校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因为无法追查到线索,沈却没有把夏稚叫回来。
程曦“嗯”了一声:“然后呢?”
“她说不记得了。”沈却顿了顿,“仪器显示她在说谎。”
申屠怀入侵夏稚的梦境无非是想看她会梦到些什么,想从中获得线索。
沈却也这么对夏稚说了。
夏稚爽朗地笑了几声,说她确实和申屠怀聊了几句,她不记得的是梦境内容。
沈却:“前者是真话,后面的是谎话。”
夏稚和申屠怀的聊天内容都被夏稚复述了一遍,内容是真的,她想隐瞒的只有梦境内容。
程曦轻轻揭过:“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秘密涉及她的隐私,她不想告诉我们也无妨。”
按照流程,梦境内容不是重点,只要夏稚和申屠怀没有暗中交易就行。
比起抓不到的申屠怀,她们更在意的是被关押的霍德禅。
醒世联盟那边没有像晏凭鱼那样能够操控记忆的特等狩光人,但醒世联盟的成员应该被喂了药,沈却搜寻记忆时发现他们的记忆乱成一团。
“对了,霍德禅声称夏稚不可能是道标。”沈却想起来这件事,“他对夏稚使用了异能,喊了道标的名字,但夏稚没有任何反应。”
程曦:“她能够免疫一些异能,比如言灵之力,比如精神控制。如果她是道标,霍德禅的能力不起作用也很正常。”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提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她脖子上的检测仪,是不是可以取下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程曦才开口说:“归根到底只是我们的猜测,如果她不是道标,如果她真是灭世者,我们需要时刻监视她的情况。”
即使觉得夏稚是道标的可能性很大,但程曦不愿意赌,万一所谓的道标只是灭世者放出来的烟雾弹,那就糟糕了。
“狩光人那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会对夏稚下手。”沈却提醒道,“我们需要保护她。”
程曦摇摇头:“她不会想要我们的保护。”
以夏稚的性格,估计巴不得狩光人来针对她。她们要是帮忙拦截,她肯定会不乐意。
“还有一件事。”
沈却觉得这有必要让程曦知道:“夏稚说,她答应过温老师,她不会怨恨你。”
程曦不意外温老师会知道她的意图,毕竟是一手带出自己的老师,但她没想到温老师会为了她对夏稚说那些话。
“但是她应该怨恨我。”
程曦低头笑了:“她应该恨我,怀着对我的恨意,走出另外一条路。”
沈却委婉表示:“也没有恨到那种地步,她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
“是啊,她是一个好孩子。”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程曦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同事有了分歧。
沈却目前的任务是顺着霍德禅这根藤去揪出隐藏的狩光人,只要有一个坐标,她们就可以直接出击。
沈却出门,刚好碰到灵犀小队,两人看起来刚出完任务。
她记得这个小队带的实习小队就有夏稚所在的小队,她多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夏稚。
倒是灵犀小队的队长凌霜叶注意到了她,礼貌地说了一句:“夏稚同学她们几个刚走。”
想着自己好歹也是长辈,沈却停下脚步,打听打听夏稚的实习表现。
“749小队已经有了独立出任务的能力。”凌霜叶说,“我刚给部长打了申请,希望能够给749小队重新规划实习计划。”
按道理说,大三开始才能独立出任务,但这一届的大一不太一样。这一届天才辈出,随便一个放到其他届都是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所以凌霜叶觉得应该为这一届的大一破破例。
沈却深以为然,不过她不负责这方面,几位部长和教育中心应该有她们自己的考虑。
随便聊了几句,沈却就要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凌霜叶疑惑的声音。
“又联系不上她们了?”
凌霜叶对此很有经验:“我们去问问办公室的指挥员,也许她们又出事了。”
第195章
又是一次普通的实习任务。
这次领域偏大, 夏稚小队和奚乘歌小队一起被带进去,结束后又一起离开。
“我觉得我们小队该提前取个名字。”
在公园休息的时候,夏稚冷不丁地开口说:“别人的队名都很酷, 就我们是数字, 听起来像是什么特务小队。”
这个公园靠近研究院, 只有她们一群人,所以她们可以随意说话。
许愿提出疑问:“但是等毕业后我们正式集结小队成员,才能取名字。”
因为大学期间的队伍并不固定, 所以用数字作为临时代号, 等学生们确定好队伍后,才会正式录入档案——也就是说, 现在她们都是临时工或者编外人员,都不算正经清洁工。
商牧星第一个响应:“是啊是啊,万一你对现在的队友不满意,想要换新的队友呢?”
黄转青反问一句:“那么,你也对现在的队友不满意, 所以才会那么在意我们小队的事情?”
商牧星奇了怪了:“我又没有针对你,你怎么一直在杠我?”
“杠你就杠你, 难道还要挑日子吗?”黄转青打了一个哈欠。
“该说不愧还是五衰神吗?真是团结啊,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们关系有这么好。”
“那你真是孤陋寡闻。”
许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懂这两人为什么吵了起来, 尤其是黄转青,她一向不是懒得跟人吵吗?
夏稚一边打字一边回答道:“她是懒得跟蠢人吵, 你看她之前跟独孤芒硝不是有来有往么?她就是无聊,想找点乐子,和人吵架看人气炸也是一种消遣方式。”
许愿远离了黄转青,朝郁听芽那边靠了靠:“你不是说要取名吗?怎么还跟别人聊起来了?”
夏稚头也不抬:“我在论坛征集队名, 让大家集思广益,选几个名字让我挑。”
“这是什么皇帝行为……”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但是你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吗?”
“如果你也有好的想法的话。”
许愿还真没有,他是一个取名废,连异能名字都如此简单。仔细想想,她们小队的五人都不会起名,反观奚乘歌小队,个个名字都花里胡哨,就连方知言那个老实人也有一个中二的异能名。
夏稚也是这么想的,自己的队友都太正经了,异能名基本都是四个字,还是得问问别人。
她刚发了帖子,就有很多同学评论,并且她都没有实名,却一下子被别人认了出来。
她沉思:“我这么好认吗?”
“倒也不是。”正在玩手机的任如风也刷到了帖子。
她往上看,帖主的昵称为“创世神”,这倒不是夏稚专属风格,主要是在昵称旁边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标签。
“NO.1”。
奚乘歌也看到了:“这不是夏稚自己做的吗?”
夏稚表示自己这是第一次发帖,也基本不评论,谁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标签。
很快她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有个顶着“NO.2”标签、昵称为“言出法随”的人评论了:【燃灯。】
怀着某种想法,奚乘歌回了一个表情包,发现自己的昵称后面跟着一个“NO.3”。
破案了,这是数字是她们的成绩排名,但目前好像只显示前三名,因为论坛全都在讨论凭什么只显示第三名,前十名就不能拥有这个排面吗?
【因为前三名毫无争议吧,而第四名是谁都有的讨论。】
【确实,我也想不出来到底谁能当这个第四名。】
【那必然是我们学校的商牧星。】
【就他?第一场就输给了夏稚,还不如独孤芒硝呢。】
【独孤芒硝都去给折桂打辅助了还第四,支持桂花排第四!】
【都大一了,还要为自己的母校又争又抢吗?】
【就是啊,我以为我们上了大学之后会讨论一些别的话题。】
【别比了,没有人好奇为什么学校要给前三名一个标签吗?我打听了,前几届都没有这种情况。】
【因为前几届的前三名不像咱们这一届这么固定吧。】
【问了内部人员,说是咱们这一届开始,要慢慢和国际接轨,到时候大一的公共论坛要合并,所以会把每一届的前三名拿出去溜溜,听说还会把前三名的大头照放论坛主页呢。】
【那我们这一届赢定了,咱们的前三名不仅能力优秀还长得俊,四美之首跟他们开玩笑呢。】
【但是一想到外国同学点开我们这届第一名的主页后看到的是她的精彩操作合集,我就觉得好尴尬。】
夏稚的主页全是自己剪辑的各种战斗的视频,包括之前和霍德禅的交手,她也通过手表自带的录像功能录下来,并配上一道劲爆的音乐,剪出来发到主页上,供大家观看。
……已经不是尴尬是丢脸了!
第一名不应该低调有内涵吗!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优秀昭告天下!
夏稚撩起自己的刘海,闭上眼睛极为享受地说:“这是免费让你们学习我的优秀经验,像我这样无私奉献的人不多了。”
早知道自己的名字后面有金色标签,她就在论坛多多发言了。
奚乘歌:“……”
在这一刻,她产生了和霍德禅相同的想法。
夏稚真的是道标吗?难不成是在领域待久了,性格产生了比较大的变化?
裴妄言戴上耳机,打开夏稚的视频,认认真真地看完后,给她点了一个赞。
对前三名的讨论不多,毕竟大家觉得这个排名没问题,倒是有同学另外开了帖子在排第四名。
看着越来越歪的话题楼,夏稚下场正楼,说明自己想取名的原因。
于是一堆给自己小队取名的帖子又出现了。
夏稚看了几个,其中“逐日”这个名字很多小队争抢,因为小队名字具有唯一性,不可重名。
海明月小队本来就想叫这个名字,但因为别的小队更贴合,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梦想家小队。
【本来想叫白日梦想家,但有字数限制,只好去掉前缀了。】
【为什么要叫白日梦想家?】
【因为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
【开玩笑啦,因为我们小队各有各的梦想,感觉都是白日梦呢!】
夏稚观看了别的帖子,感觉大家取的名字都不错,再看自己的帖子,凑热闹的颇多,认真帮她取名字的少。
她挑来挑去,发现居然是裴妄言取的那个名字最好。
燃灯,点燃灯火,照亮他人,使得黑夜也能如白昼般光明。
她询问几名队友的意见,大家都觉得还行,挺符合她们提灯人的身份。
“决定了,就叫这个名字。”夏稚很满意,她立刻去修改自己的主页,在下方加上了“燃灯小队队长”的个性签名。
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裴妄言也不见高兴,他看向四周,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
夏稚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看了一眼小地图,没有红点,于是她随口一问:“怎么了?”
几秒钟后,夏稚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裴妄言:往西走一段距离,就是十五年前的案发小区。】
十五年前的案发小区?那不就是申屠怀叛逃时献祭的那个小区?
夏稚打开小地图,寻找那个小区的位置。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官方对外的说法是恐怖分子报复社会——那年代确实蛮多这样的事情,将小区围了起来,几个月后才解除封锁。
虽然官方确信没有污染残留,可以继续住人,但大家都觉得小区的风水不好,那个小区渐渐的就废弃了。除了偶尔来探险的作死人员,那个小区基本上没有人去了。
【夏稚:那你要去看一眼么?】
毕竟是双亲去世前住的小区,裴妄言想去看看也正常。
【夏稚:不过你以前没有来过吗?】
【裴妄言:来过几次,但刚才,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想去看看。】
裴妄言握住齿轮项链,它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无法给他启示。
一种不祥的预感?裴妄言跟她一样有点特殊,要是他有所感应,说明那个地方可能有点问题。
夏稚想了想,打算让同伴们先回去,她和裴妄言去那个地方查探一番。
谁知她刚起了个头就被奚乘歌拒绝了,奚乘歌觉得夏稚现在比较危险,最好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她不是独自一人,但人多热闹。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要跟你一起行动,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奚乘歌说,“而且我也有私心,要是真出事了,我们就能够得到锻炼的机会。”
这话黄转青就不爱听了:“不要诅咒我们啊。”
许愿也帮腔:“是啊是啊,就算夏稚运气不好,也不至于次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哦,这次真的可能有问题。”夏稚提醒同伴,“因为我们去的地方,十五年前出过事。”
许愿:“……”
他干巴巴地改口:“没、没事,就算出事,有你在,熬到前辈们来营救我们就行。”
任如风:“……”
其实她很想回去,因为她知道夏稚已经上了组织的黑名单。
但大家都去,她要是不从众,容易和大家疏远,这样不行。
而且夏稚这次是心血来潮,组织成员应该不至于提前得知消息布局……吧?
夏稚给符振衣和沈却发了一条消息,表示她们去了那个案发小区探险。
符振衣立马发来一个问号,夏稚已读不回。
报备行程后,裴妄言带着大家前往那个废弃小区。
十五年过去,那个小区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就连小区门口乱停乱放的车辆都还在。只是车辆报废严重,和建筑墙壁一样爬满了绿色植物。
推开生锈的铁门,杂草漫过大腿,看着就一幅荒凉的景象。
许愿“咦”了一声:“这里居然还没有断电吗?”
大家侧过身看过去,只见门卫室里正亮着一盏灯。
虽然灯光很暗,但对黑夜来说,足够给人一种慰藉。
“……”
夏稚陷入某种沉思,而同伴们尚未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第196章
商牧星站在门卫室外, 他打量半天后,语气奇怪地说:“这台灯都被野草包裹得严严实实,居然还能亮起来吗?”
许愿也疑惑:“难道有人还在这里面居住?”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穷比鬼更可怕。”黄转青搭腔, “这小区放现在都算不错, 更别说十几年前,清扫清扫还是能住。”
于是一行人围绕着此地是否还能居住展开讨论。
奚乘歌注意到夏稚不仅没说话还一直保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她不由得问:“你怎么了?”
“降智打击真可怕。”夏稚由衷地说, “一想到我之前也被这么搞过, 我就想把那个怪物的尸体放出来鞭打一顿。”
奚乘歌:“?”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 将自己的脸照得犹如女鬼:“你们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是几点吗?”
“下午啊,怎么了?”
“刚才还亮如白昼,现在天就黑了?”
“春冬之际,天黑得早。”
“不管在哪儿, 下午三四点也没有到天黑的地步。”
“……”
见大家都一脸茫然,夏稚寻思自己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打开手表, 播放时事新闻。
一分钟后,大家的精神接受了洗礼, 终于从刚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商牧星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因为他自己就是半个精神系异能者,结果却轻而易举地被控制了精神, 说出去很丢脸。
“其实我比你们还先中招。”夏稚有些忧郁,“明明知道这里有问题,我却非要今天来查看情况,还不听符教官的劝告。”
以她的性格, 她应该和大家回学校后,再悄悄摸摸折返回来才对,怎么会直接告诉大家?
就算来了,也不应该直接进到小区范围内,而是应该在外面观察一阵子。
商牧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看起来很有经验,我怀疑你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夏稚不语,只是爽朗地微笑:“总之,我们先回去吧,如果我们能够离开的话。”
系统没有提示她们进入领域,也许她们只是在这个范围内,只要离开就好了……如果顺利的话。
这次她们没有并排走,而是跟排队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
远离门卫室,即将踏出小区的下一秒,夏稚猛地停住脚步。
同伴们一直在注意她,见她停下,不用她提醒,她们也都保持不动,并警惕起来。
奚乘歌问:“怎么了?”
夏稚看向小地图上那铺天盖地的红色,她眨眨眼,关闭小地图又打开,红色依旧如影随形。
很明显,一旦她们离开这个小区所在的范围,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这是系统给她的警示。
“不能再往前走了。”夏稚转过身,望着大家的脸,“那边很危险,我们只能回到小区。”
大家面面相觑,她们没有小地图,看不到红色。在她们的视角里,她们就是跟来时一样离开这里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呢?
可夏稚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她不会害她们。
任如风有些不安,她按住自己的腹部,那里原本刻有一个标识。即使现在没有了,但出现异常时,它也会发烫。
她不确定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外面危险?我们回到小区才会更加危险吧?”
有东西轻而易举地修改了她们的认知,如果真是领主,它的等级应该不亚于桃花村的怪物。上次要不是有樊溢帮忙,恐怕她们很难应付。
可能是觉得那样说太生硬了,任如风又加了一句:“除非我们已经在领域里了。”
夏稚抬起下巴,示意任如风往后看。
任如风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扭头,眼睛瞬间睁大。
方才还荒芜的小区焕发出新的生机,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似的:停放在过道上的汽车崭新如初,草坪修剪得正好,几朵栀子花藏在其中,呼唤着春的到来。
没有杂草的掩盖,大家才看出来小区是开放式旋转楼梯。小区墙壁在太阳底下闪着暖光,上面还贴有一些标语,落款为锦绣小区。
锦绣小区,十五年前被反社会分子申屠怀献祭给怪物,造成死伤无数。
【主线任务:拯救锦绣小区(进行中)】
这下轮到夏稚怔住了,这个前缀怎么变了?原本不是逃离吗?怎么这次是拯救?
哦,因为这是主线任务,而不是副本任务。
系统太久没有颁布主线任务,她都快忘记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
话说回来,锦绣小区不是早就团灭了?怎么还要她拯救?难不成是要拯救小区居民的灵魂?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她们已经进入了领域。如果刚才她们没有停下,而是直接离开小区,肯定会出事,因为离开小区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则。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站在小区门口,奚乘歌肃着脸说:“进入小区。”
不管怎么样,领域利好人类,她们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就好——夏稚来之前跟符振衣报备过,发现联系不上她们后,符振衣肯定会来营救她们。
还是夏稚打头阵,她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霎时间,嘈杂的声音涌入耳朵,孩童的嬉笑声,大人们的说话声,树上的鸟叫声……
鼻尖闻到浓郁的栀子花的气息,夏稚回头,发现本该紧跟着她的同学们不见了,想也知道她们又被分散了。
她召唤出系统,和系统一起继续往前走。
“喂,你是哪家的?”
门卫室里,一个保安从窗口探出上半身,对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说:“我没见过你。”
那个男人摸了摸脑袋说:“哦哦,我亲戚死了,我来奔丧。”
保安:“那来登记一下。”
夏稚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这个小区的保安还挺敬业,哪怕没有门禁设备,也兢兢业业地注意着来往的陌生人。
而且这个保安没有词条,他也许是异能的产物,也许是残留的灵魂。
反正不能杀。
这时候只要说自己是某个居民的亲戚就好了吧,夏稚想。
于是她换了一身套装,大摇大摆地走到保安的跟前,正色道:“你好,我是来和你换班的保安。”
保安:“?”
他纳闷了:“我没听说这件事啊?”
这个小区并不大,就他一个保安绰绰有余。
“反正老板是这么交代我的。”夏稚拍了拍自己的保安套装,“你看,这是老板给我的工作服。”
在保安套装的加持下,保安没有过多怀疑夏稚的真实身份,他嘟囔了一句,就说:“那老板说了怎么换班吗?”
夏稚思考了一会儿,给出安排表:“你上白班,我上夜班。”
如果有污染物的话,多半都是在夜晚出没,到时候她负责巡逻,说不定能查到些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不像现实世界,领域的逻辑只要过得去就行。
现在是白天,还没到夏稚上班。但她表示要了解了解工作内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这个领域好像是将现实世界都囊括了,也许还追溯到了这个小区存活的时候,所以和现实非常贴合,就连电脑里的文件都一比一还原了。
夏稚从电脑里调出了小区居民名单,她一目十行地看完,很快找到了裴妄言的双亲:裴沐,裴浮,这两人住一单元五楼。
一单元五楼总共就两户人家,但住客却有十人。
保安见怪不怪:“我们小区的顶楼基本都是大通铺,专门租给外乡人,只有十个都算房东良心发现了。”
在锦城这么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地方偏僻,那房租也不低,更别提这里离市区并不远,性比价很高了。
“不过你看的这对夫妻我有印象,她们人很好,小区里的谁家出了事,都会第一个去帮忙。前不久有户人家的爹死了,她们两个下了工还去帮忙守灵呢。”保安感叹了一句,“因为她们有个哑巴儿子,所以想多做好事给孩子积福。唉,你说这人啊……”
夏稚盯着电脑上这对夫妻的照片,虽然是收养关系,但裴妄言跟她们也有着亲子像。她刚才没看名字,看到这两人的模样,就觉得是裴妄言的双亲。
屏幕左下方有着当前的日期:2011年4月2日。
4月5日,申屠怀叛逃。同日,锦绣小区出事,裴家夫妇死亡。
夏稚也跟着感叹:“唉,你说这人啊……”
她们的孩子确实不是哑巴,并且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提灯人,可惜她们不知道。
夏稚把所有居民的长相和名字都记在脑海里,就算记不住也有系统帮忙,接着她又去看外来人员登记表。
最近好些人来奔丧,那个死者姓吴,家住二单元。
夏稚继续往下看。
方良,方迭,这是方知言双亲的名字。这对夫妻也来过锦绣小区,她们也是去奔丧,死者是她们的远方亲戚。
夏稚问保安:“那个吴老头是因为什么死的?”
保安诧异道:“老头?也是,虽然他才五十,对你来说确实是老头了。”
二单元小吴今年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买了房,还把爹接来了锦城。那会儿人人都说小吴有能力又孝顺,老吴真是好福气。
“二十五岁,在锦城买房?”夏稚更加诧异,“他犯法了?来钱这么快?”
保安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年薪百万呢!”
也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比较值钱,可能工资很高,毕业没多久就能够赚到足够多的钱。
但夏稚还是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她一直都有一个疑问,申屠怀干了坏事是不假,但他怎么一献祭就是整个小区?他哪有这么大的能力?
而且申屠怀也跟她说过,他会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两个:练手或者老板要求。
现在她倾向于后者,尤其是看到方知言的双亲也在后。
难怪这对夫妻会被认定叛逃,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小吴有关系的话,那么来往奔丧的人……真的是普通人吗?
第197章
看到最后, 夏稚也没有看到同伴的名字。要么她们各显神通偷渡进了小区,要么就是被安排成了小区居民。
夏稚倾向于后者。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进入领域中, 她和同伴们都会分开, 并且会拥有不同的身份, 而且她的身份往往比同伴们的好太多。
这个身份是怪物设定的,难不成这个怪物觉得她不是正经人类,所以就随便安排她了?
她看向小地图, 小地图上的绿点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这些绿点都在移动,看来大家都在探索信息。
夏稚起身, 把对讲机揣进口袋里:“我去巡逻了。”
保安“哦”了一声:“那你要注意了,要是有人穿黑色衣服记得把他赶出去,那多半是翻墙进来的混混。对了,六点前记得回来。”
“为什么是六点?”
“因为六点天黑了。”
“天黑了会怎么样?”
“天黑了不安全,最近治安不太好。”保安忧心忡忡, “虽然我们是保安,但咱们工资才多少, 还是不要拼命了。”
还以为有什么内幕的夏稚转身就走。
离开门卫室,外面就是一大片草坪。
一个大叔正牵着绳子在草坪上遛狗, 有一个小男孩路过, 那只狗摇着尾巴就冲上去,把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叫。
夏稚当做没看见, 她抬头往上看。
这个小区不小,里面还有一个百货超市。收银员是一名年轻小伙,他看起来没有相关的经验,干起活来不算麻利, 一向镇定的脸上出现了茫然。
“喂,这块冰糕多少钱?”有顾客拿起一根绿舌头问。
收银员理都没理,顾客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这让顾客怒气冲冲地骂了他几句,然后摔门离开。
负责卸货的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同事被骂,她非但不帮忙,还暗自窃喜。
然后她就看到了刚进门的夏稚,脸上的幸灾乐祸紧急切换成担心。
夏稚二话不说就在门口放了一个“检修中”的牌子,她把店里的顾客都疏散出去,关上玻璃门,对停下动作的两人说:“哟,两位在这里高就啊。”
赫连殷从收银台里走出来,看到夏稚的装扮,他问了一句:“你成了保安?”
夏稚点点头:“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在超市?”
赫连殷回答说:“我睁开眼后就发现自己站在收银台前,事发突然,只能先维持原状。”
任如风也是这样:“不过我遇到了超市老板,她让我们好好看店,她要去二单元吊唁。”
夏稚若有所思:“那你们是要继续在超市行动吗?”
赫连殷当然不想留在超市里,因为先前有顾客问他价格,他一问三不知。要不是他鼓捣了一会儿,恐怕还不会操作这台机子。
“但是我们是外来人员,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没有办法在小区里待下去。”
任如风虽然立场和大家不一样,但她收集信息的能力不差,她从风里听到了居民的对话:“就算说自己是小区居民的亲戚,但也要那个人承认才行,不然就得离开小区。”
离开小区的后果显而易见,所以两人才会在超市里不算认真地工作,同时他们还可以趁机和顾客攀谈收集情报。
“但赫连同学好像不在状态,这样下去的话,会被老板解雇赶出去。”任如风暗戳戳地指责赫连殷的不专业。
虽然是一个小队的成员,平时也多有来往,但任如风不是笨蛋,她感觉得出来赫连殷对她有意见。她每次察觉到视线看过去时,总能看到他那略带嘲讽的神情。
任如风想不通,除了两人都曾在滨城二中读书,她实在想不通他监视她的理由。
是的,监视。任如风确信赫连殷在监视她,理由未知。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不告诉夏稚?
反正老师们肯定不知道,任如风想,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让她继续上学,早就把她抓进牢里了。
“你们换个职位不就行了?”夏稚纳闷不已,“反正是领域,老板问起来狡辩几句就能够蒙混过关。”
赫连殷认为这个方法不行:“如果我们既能够做自己的事情,又能够做对方的工作,那么老板为什么要雇佣两个人呢?”
夏稚:“?”
任如风:“!”
夏稚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发问:“领域里的人,有这个智商吗?”
“这不是智商的问题。”赫连殷解释说,“每个做生意的人都会这么想,雇佣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多花一份工资。”
这是生意人的底层逻辑,别说是残留的意识,哪怕堕落成了怪物,它们也会这么做。
赫连殷不经意地提到自家:“我妈妈是例外,她是散财童子,不会压榨苛待员工。”
这点夏稚信,因为赫连阿姨对学校和研究院都进行了资金支持,就算是被迫,那也是大出血。
不就是想显摆自己家和其他生意人不同,任如风一眼就看出来了赫连殷的心机,但她没有说出来,只在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担心的表情。
“接下来怎么办?”任如风问,“我们要老实待着,等着老师们来吗?”
“你们先这样吧,我再去看看大家的情况。”夏稚想了一会儿,“你们既然在小卖部工作,那就帮忙打听打听小区居民的消息,什么消息都成,尤其是二单元那户举办丧事的人家。”
赫连殷应下。
从超市里出来,不用多费工夫,夏稚就在门口看到了商牧星和黄转青。
这两人一人拿着一个扫把,但没有一个人在扫地,不是装模作样地随便动一动,就是拖着扫把往前走。反正两人的腰都没弯一下,一看在家里就不常打扫卫生。
商牧星本来拽着扫把在往前走,突然感觉扫把的另一端传来一股对抗的力量,有人踩在了扫把上。
他以为是路人,不耐烦地扭头,却看见了夏稚。
“这个职业很适合你们啊,不管哪个世界都是清洁工。”夏稚对他们的偷懒表示不赞同,“你们该学学我,当了保安就老老实实巡逻。”
商牧星靠在扫把上,抱怨说:“我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都是我爸做。我妈心疼我训练累了,让我多休息。”
“就是啊,我在家里都是喊我表弟把饭端到我的床前,我都不用挪窝。”黄转青叹气,“要不是怕被赶出小区,我早就不干了。”
夏稚充耳不闻:“所以你们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情报?”
这个商牧星知道:“这里的居民比较正常,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除了二单元有人去世,一堆人去吊唁。对了,那户人家还打算后天在小区楼下摆席,特意跑过来让我们后天不用去打扫卫生。”
“我觉得这户人家很有问题。”黄转青说,“领域利好人类,它不会无缘无故地选择这个时间线,一定是这个时间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污染物,说明这里不是核心领域。领主的等级越高,它就学会伪装,别说找到支点,能够发现并进入核心领域都难。”
这点夏稚深有体会,就像在桃花村一样,她们本来就在桃花村里,但那里并不是核心领域,她们必须通过桃树塔去到真正的桃花村里。
那次是她们运气好,但这次就不好说了。
黄转青进来后大脑就一直在高速运转:“领主生成领域时会参考附近区域的情况,这个小区十五年前就废弃了,我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关于这个小区的记忆,但它却还原了当时的情况,恐怕这片区域也被它纳入领域之中,所以才会读取到区域的记忆。”
“如果它把这个小区纳入了领域,那这个领域的等级恐怕不低啊。”商牧星的脸色一变。
不说有二等,三等或者准二等肯定是有的,可她们这群学生都还没评级。
夏稚捏着下巴进行思考。
黄转青说得对,她们得找到进入核心领域的办法,目前被提到最多的就是那户吴姓人家,也许那里有隐藏起来的秘密。
而且吴家人会在后天摆酒席,后天是4号,5号锦绣小区就出事了,这其中应该有一定的联系。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干活吧。”
夏稚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话说回来,你们晚上住哪儿?”
商牧星指了指三单元后面:“那边有个放清洁设备的小房间,里面有张床,我们要是不离开小区的话,就住那儿。”
“那你们晚上尽量不要出来。”夏稚提醒一句,“不清楚这个领域的运行逻辑之前,我们就先别轻举妄动。”
商牧星挑眉:“那你呢?你不会背着我们去探索小区吧?”
“我有挂。”夏稚回答得很简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商牧星笑了:“行,那你注意安全。”
剩下几名同伴的身份比这几人要好,奚乘歌和许愿还有郁听芽组成了道士三人组,一个打镲,一个念经,一个敲木鱼,为死去的老吴进行超度。
夏稚去的时候,正看到许愿正一脸生无可恋,他哪会念经,只能用念经的语气背诵课文,只要外人听不出来就行。
好在她们有休息时间,奚乘歌远远地就看到了夏稚,她让许愿帮她打掩护,她和郁听芽来找夏稚。
“这家人有问题。”奚乘歌开门见山地说,“来来往往的宾客很多,他们每次都会进行眼神交流,然后去到另一个房间说话。”
夏稚虚心求问:“哪里有问题吗?”
奚乘歌理解夏稚没有参加葬礼的经验:“一般而言,来吊唁的人都会到灵堂前拜一拜,我们在灵堂念了这么久的经,只有几个人来,而且看起来并不诚心。”
郁听芽补充说:“我感受不到死者儿子身上的悲伤,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糟糕,我不喜欢他。”
第198章
爹死了, 儿子并不伤心,但和来往的亲戚很有共同话题。
“看来是父辞子笑。”夏稚给出结论,“不会是拿葬礼打掩护, 暗中搞什么聚会吧?”
锦城地位不一般, 每个月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检查。要是无缘无故距离聚集这么多人, 在外容易被发现,在家里又容易被邻居举报,不管是哪种, 都极有可能被调查。但要是家里有人死了的话, 亲戚来奔丧再正常不过了。
听到说聚会,奚乘歌脑海里第一反应是:“邪教?”
那段时间的邪教确实蛮多的, 她听姐姐说过,那些人还会在纸币和硬币上印上反动言论。
夏稚想起来她还没跟大家说过这个小区的情况,现在再说太浪费时间了,她总结一下:“十五年前……现在应该是十六年前,申屠怀叛逃, 献祭了锦绣小区,部分居民死亡, 大部分居民受伤。”
奚乘歌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她不是锦城本地人, 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夏稚所言属实的话……
她悄悄动用异能, 用水将她们与外人隔开:“那么这个聚会极有可能是狩光人的聚会,他们聚集到一起, 目的就是举行仪式。”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对劲:“可干这种事情的是降临之神才对,醒世联盟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违背他们组织宗旨的事情呢?”
举行仪式,献祭人类,召唤怪物……这不是醒世联盟的风格。
一直在旁听的郁听芽提出了重点:“在小区召唤怪物的话, 调查员轻易就能够发现吧。”
又不是荒郊野岭,这里人员聚集,那么多人出事,调查员要是不能及时上报,就会成为调查事故。
最后的结局也算是好的,只有部分人死亡,大部分人只是受伤。但活下来的大家还是对此心有戚戚,刚好政府有相关补贴,可以帮忙重新安排住所,所以大家在养好伤后就离开了小区。
奚乘歌有了一个想法:“难不成是这两个组织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是想通过锦绣小区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关注到怪物?”
刚好那几年的“末日说”非常出名,如果趁机挑起事端,制造舆论,将怪物的存在公之于众,那么民众恐怕多多少少会赞同醒世联盟关于“全员异能觉醒”的计划。
“这种关乎人类的大事,哪家平台想不开会帮忙制造舆论?”夏稚认为这个想法过于天真,“哪怕是国外,也会对此进行舆论把控,更别说帮忙散播了。”
醒世联盟的人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清形势,试图用舆论逼迫官方呢?
就算是现在,也没有多少人相信。毕竟大部分人还没有接触到怪物,那怪物就被提灯人消灭了。普通人受到的伤害,反而更多的是来自反叛的异能者。
奚乘歌实在想不出来醒世联盟意欲何为:“不过我们现在就在这家当道士,我们会想办法探听消息。”
郁听芽的耳力不错,虽然达不到“顺风耳”的地步,但听个墙角没问题。
这次和之前有所不同,要是她们直接暴力威胁居民,极有可能会触发某种规则,被赶出小区。
而小区外很危险。
这也是夏稚这次老老实实的原因,她甚至都没有威逼那个保安,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想到那个保安,夏稚关心地问:“对了,你们晚上住哪儿?”
“就住这里,因为我们明天凌晨6点还得继续。这个小吴把卧室让给了我们,他要为他的父亲守灵。”奚乘歌顿了顿,“晚上会有危险吗?”
“应该是,那个保安说天黑了治安会不好,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们会注意的,你也要小心。”
刚好她们的中场休息结束,她们三个道士还得念经。夏稚往里面望了一眼,都是一些没有词条的人。
“对了。”夏稚叫住奚乘歌,“有两个人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一个叫方良,一个叫方迭,他们是一对夫妻,记得别告诉除了咱们以外的任何人。”
奚乘歌虽然不懂夏稚为什么这么交代她,但夏稚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她应了下来。
二单元往前走就是一单元,裴家夫妻住顶楼。为了不吓到同学的家长,夏稚老老实实地走楼梯。
中途碰到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婆婆,得知对方也住顶楼后,夏稚热心肠地表示送她一程。
满背篓的东西不轻,夏稚走在老婆婆的后面,和老婆婆拉家常。
“哦,你是来找裴家夫妻的啊。”老婆婆的笑容更和善了,“他们人很好,在咱们小区很受欢迎。就是命不好,不过他们刚把自己的儿子接了过来,希望能够治好吧。”
夏稚看向小地图上的绿点,心想裴家夫妻看到自己儿子都这么大了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毕竟这时候他应该才三四岁。
这裴妄言的运气真好,在领域里成为了双亲的孩子,能够和家人相处一阵子,虽然不是真人,但也可以当做是慰藉了。
“那他们没有和别人结仇吗?”夏稚好奇,“小区这么大,什么人都有,总会有人不喜欢他们的吧。”
“隔壁那栋的吴老头就看不惯裴家夫妻,说他们假惺惺。”
老婆婆的脸上带上了嫌恶:“那个吴老头才是真的讨厌。他手脚不干净,总是搞点小偷小摸,做人也没有素质,烟头丢得到处都是,如今死了也是活该。”
那个吴老头肯定不是狩光人,夏稚回想着降临之神的黑色斗篷和醒世联盟的黑色西装,深深地认为吴老头不在这两个组织的招人范围里。
等等,黑色。夏稚记得保安跟她说过,看到有人穿黑色衣服就把那人赶出去……这指的不会就是狩光人吧?
因为被狩光人迫害过,所以在领域里对这种人深恶痛绝,将其打为混混,是要被驱逐的对象。
不过她们提灯人的作战服也是黑色的,因为黑色耐脏。但她们是官方人员,怎么也归不到混混那一栏。
夏稚多问了一句:“那个吴老头是怎么死的?”
老婆婆:“从楼梯上摔下去,撞到大脑受伤昏迷了,因为他儿子在上班,所以等到小吴回来,他已经脑出血死亡了。”
听起来是意外,毕竟小吴那么孝顺,怎么会对自己的父亲出手呢?
“裴家夫妻是真的心善,被吴老头骂过还去帮忙张罗。”老婆婆由衷地感叹,“好在小吴是个懂事的,专门跟裴家夫妻道过歉,这事就过去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对夫妻是裴妄言的家人,夏稚真的要怀疑他们了。
太可疑了,真的会有以德报怨的人吗?那裴妄言怎么没有学到,反而在违法犯罪的边缘来回试探。
不对,夏稚正色,再想下去她就该死了。
跟着老婆婆来到了顶楼,打开门进去就是公共的走廊。这个房东很会设计,把这么小的空间分隔成了五个房间,赚五份房租。
老婆婆在最里面,对面就是裴家夫妻的房间。
此刻,裴家夫妻的房门开着,一眼就能够看清房间的布局。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正在做饭,那就是裴妄言的爸爸裴浮。
夏稚把东西放下,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对面。路过疑惑的裴浮,她走到客厅里,见到了裴妄言的妈妈裴沐,以及……
方知言站了起来,脸上的欣喜毫不作假:“你来了。”
夏稚沉默了一会儿,她打开了小地图,数了数人头后,发现少了一个人——裴妄言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不该变成裴家夫妻的孩子吗?怎么在这里的是方知言?
夏稚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乖乖,这是你的朋友吗?”裴沐好奇地问方知言。
方知言点点头:“这是我的朋友,夏稚。”
裴沐感慨万分:“没想到你都交到了朋友,我上次见你你还躲在爷爷后面一声不吭呢。”
没想到再次见面,孩子不仅会说话,还交到了朋友,就是有点高……三岁的小孩有那么大只吗?
“我和朋友去外面聊聊天。”方知言抿抿唇,“妈妈。”
裴沐笑着应下:“好,记得回来吃饭。”
方知言拉着夏稚离开房间,去了天台。这里人少,方便聊天。
夏稚纳闷:“你怎么给别人当儿子了?”
方知言也很奇怪,因为他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自称是他妈妈的人正在给他唱摇篮曲,看到他醒来,还高兴地喊他“乖乖”。
但他的妈妈不长这样。
“我开口后,她更是喜极而泣,和那个叔叔一起抱着我哭。”
方知言那会儿手足无措到了极点,他想走,但因为不清楚情况,没有轻举妄动。
他觉得这可能是某个线索,所以想知道这个“乖乖”的身份。但除了知道这个“乖乖”今年三岁,是个哑巴外就不知道了。
“但他需要重点关注。”方知言对面色古怪的夏稚说,“那个阿姨让我不要随便出门,说‘我’的来历不简单,在上小学之前和陌生人保持距离。”
夏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相告诉了方知言:“她们的孩子其实是裴妄言。”
方知言愣住了。
“但我不理解怎么是你变成了他们的孩子,而裴妄言不知道在哪里,他不会又被卡在某个地方了吧。”
夏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好感图鉴去看裴妄言的状态。
还行,就掉了一格血,还有的掉。
“我明白了,因为他不在,所以把你安排成了他,毕竟你们都是言灵者,名字也都带言。”
不过夏稚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非要安排一个人当那俩夫妻的孩子呢?虽然这孩子也不是小区本地人,但到底和小区居民扯上了关系。
而且这对夫妻出场率很高,跟那个吴老头一样。
难不成……
第199章
时间不早了。
夏稚抬起手腕, 手表时间和领域时间并不一致,所以她也不知道此时到底几点。
但天快黑了,她得尽快回门卫室。
“第一天晚上我们尽量遵守规则, 不要轻举妄动。”夏稚告诫方知言, “你注意一下那对夫妻, 也许他们是领域的关键。”
方知言有些犹豫:“他们不是裴妄言同学的家人吗?”
踩在窗台上的夏稚回头看了他一眼:“但这里是领域,只要不是活人,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而且裴家夫妻的出场率太高了, 再加上裴妄言此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明, 不管怎么样都需要警惕。
夏稚记得之前跟程局报告裴妄言的情况时,特地让程局观测一下他的人生。能够观测出来就是好事, 观测不到就说明他真有问题。
事实上,程局观测出来的裴妄言的人生很正常。
他就跟个正常人类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除了家人去世,期间没有出现任何影响他命运的重大事件。这样的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人生持续到了他27岁,再往后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是27岁?因为那时候怪物完全入侵, 作为一线清洁工的他当仁不让地牺牲了。
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名普通的兢兢业业的战斗在最后一刻的提灯人。
反正比夏稚要像个人类。
但问题在于, 即使是程局,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将裴妄言遗弃了。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个地方似的, 观测不到任何其他的信息。
有异能者能够根据物品索引相关人物, 她根据裴妄言的吊坠和镰刀索引出来的相关人物只有他自己。
这显然不对劲。
夏稚原本以为裴家夫妻只是恰巧抚养了他,毕竟他们的经历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很普通, 丢人堆里随便找都能够找出好几对这样的夫妻。
但进入这个领域后,夏稚觉得这对夫妻可能也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姓裴,跟捡到的养子一个姓, 这也太巧了。
踩着点回到门卫室,夏稚看到那个保安正想拿对讲机找她。
见到她回来,他松了一口气:“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跟你一起上夜班了。”
夏稚想到他说过天黑不安全,她假装不理解地说:“你现在回去也不迟。”
保安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都说了我们这里治安不好,晚上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现。我要是碰上了他们,准没有好果子吃。”
确认四周没人后,他把钥匙交给夏稚:“晚点儿你要去检查小区的两道大门有没有锁好,还有清理铁门上的垃圾,有人会贴传单,真的很烦人。”
只有几道门,但钥匙却有一大串,其他钥匙保安没有跟她说用途。
夏稚收好钥匙:“可是天黑了会很危险,我去检查门锁不会出事吗?”
保安觉得这个新来的也太过胆小,他不耐烦地多说几句:“你带上手电筒,小心一点就好,要是有人来攻击你,你就躲进密闭空间里,保洁室或者超市之类的,当然门卫室最好。”
那确实,现实里保安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以为一切正常,等提灯人找上来时,他才发现小区已经成了献祭的一环。
离献祭之日还有几天,今晚上应该不会有危险。按照正常的流程,她们需要阻止献祭。如果吴老头的葬礼真是狩光人聚会的掩护的话,她们需要做的就是破坏聚会。
那么支点会在哪里呢?在吴老头的家?在裴家夫妻的家?还是说在门卫室?
门卫室的电脑既是登记和整理文件的办公用具,又是监控。
夏稚托着下巴思考,这年头监控还没有像她们那会儿那样普遍,这个小区只有两个摄像头,对准的还是前后门。
此刻,两道门基本没有人进出,就好像这个小区有门禁似的。
这也正常,毕竟是在领域,大家又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
不对。
夏稚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天色暗沉得仿佛深夜,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小区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路上没有一个人,乘凉散步的也没有。
但现在才刚过18点,就算四月的天黑得早,人不可能也睡得早吧?
而且夏稚听不到任何声音,居民楼的灯也没有亮起来。
这个时候应该是吃饭的时间,没有声音就算了,就当她耳朵不好,可怎么可能连灯都不开?
夏稚打开小地图,同伴们的位置没有变化。
思来想去,她拿起手电筒,打算出去一瞧究竟。
推开门,刚走出去几步,夏稚又迅速退回门卫室。
她看向小地图,小地图上只有绿点。推开门,走出去,密密麻麻的红点填满了小地图。
再次退回门卫室,夏稚研究着面前这道门。这是时光之门吗?怎么推开门后就好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等一下,夏稚又走出去,在大量的红点中发现了一个绿点。
标记一看,是不知去向的裴妄言。
而另外几名同伴消失了,她们的状态栏一切正常,基本没有掉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稚想不明白,她看了看自己放在小区门口的锚点,将长刀握在手里,离开了门卫室。
来到外面后,夏稚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哪怕是裴妄言与怪物的打斗声。
她标记了裴妄言,跳跃空间到他所在的坐标,她得去到他身边了解详情。
落地是在天台,夏稚还没站稳,就看到花里胡哨的亮光,那是裴妄言的武器发出的光。
接着他抓过夏稚的手,带着她进到楼里,并关上通往天台的门。
做完后,他靠着门坐在地上休息。
夏稚往上看,他的血条还挺健康,她看着外面的红点,问他:“你知道怪物不会进居民楼?那你刚才为什么在外面?”
“多重空间。”
裴妄言握住夏稚的手臂,在上面写字:【每开一扇门,通往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里只是暂时安全,过不了多久怪物会冲破这扇门,在找到新的门并打开之前,我们会一直被追击。但是新的门后也不一定安全。】
“你进来后就一直这样?”
【一直如此。】
裴妄言说他是最后一个进入小区的,他进来后,这个小区没有变化,依旧废弃,依旧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同伴。
他一直小心谨慎,直到打开了一扇门。那扇门被打开后,这个小区就变了一副模样。他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小区。
不同的是,当年有人类,如今全是污染物。
按理来说,在没有拔出支点或者没有违反规则之前,污染物不能主动对人类出手。但这次不一样,裴妄言没有任何动作,那些污染物就追着他杀。
污染物可以再生,他的体力和精神力却需要恢复。要不是发现了一些规律,恐怕他现在还在不停歇地战斗。
裴妄言也想过去找同伴,但他开了无数扇门,也没有看到同伴的身影。
“你没有看到我的锚点吗?”夏稚问,“你要是累了,可以利用我的锚点跳跃空间躲避追击。”
【直到刚才,我才看到你的锚点。】
裴妄言原本找了个地方躲着,但就在刚才,他看到了青绿色的石碑。
意识到夏稚出现后,他立刻离开藏身之所,来到空旷的地方,等着夏稚来。
【我不清楚你能否跳跃空间到我身边,因为密闭的空间不容易定位。】
夏稚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她是第一次遇到,两拨人进入不同的空间。
第一个空间,是人类的世界,没有污染物,除了需要担心被赶出小区外,基本没有什么危险;第二个空间就是这里,这里全是污染物,运气好开到好门就能够休息一会儿,运气不好就要一直战斗。
夏稚记得自己也是打开了门卫室的门才到这里来的,但之前她开过无数道门,都没有来到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时间,她是在天黑后打开的门卫室。
天黑了不安全,是这种不安全法吗?如果她们都是在天黑后才来到这个地方,那裴妄言为什么一开始就在这里?
要说他跟她们有什么不同……
除开他的身份不明疑似怪物的孩子,就只有他的家人是小区的居民。
可这又说不通,他的家人既然是小区居民,又为什么要把孩子丢在这个全是怪物的空间?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怪物的孩子……也没说是亲生的,收养的也算吧。
裴妄言的双亲越来越可疑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裴妄言带回第一个空间,把他留在这里的话,他迟早会力竭。
但就跟裴妄言说的那样,密闭的空间很难定位,她打开小地图,就看到了无数分层。
想在这么多分层中找到她先前的坐标有点难,但是去到空旷的地方,定位就要简单多了。
前提是她能去到空旷的地方。
夏稚已经开了无数扇门了,每次都去到不同的房间里。哪怕是往下走,想从正门离开居民楼,然而出去又是另外一栋居民楼。
她不由得羡慕起裴妄言的运气:“你运气这么好,一开就开到了去天台的门?”
【我开了很多扇门。】
裴妄言继续写字:【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所以我提前开门,等着你过来。】
在开出通往天台的门之后,他就一直在那里战斗,就等着她来找他。
这也是他为什么掉了一格血。
凭他的能力,想要躲藏起来并不是一件难事,不用一直战斗。
但不知道开门定律的夏稚就要花费一番工夫,说不定两人会一直在开门,一直碰不到一起。
“那要是我没来呢?”
夏稚原本以为裴妄言会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我会算着时间躲起来。】
裴妄言表示自己不是笨蛋,扛不住了他知道避战:【但到时候苦恼的会是你。】
夏稚谴责道:“下次麻烦使用高情商的说法。”
第200章
二单元, 一楼,灵堂。
吴老头的棺材就停放在灵堂正中,小吴披麻戴孝, 他正对着棺材跪在地上, 低垂着脑袋, 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一般的居民楼不同,锦绣小区的一楼自带一个小院子。此刻,吴老头的亲朋好友们就在院子里守着。因为黑夜太过漫长,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要么在聊天,要么在打牌。
奚乘歌能够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吆喝声。
这两天是周末, 大家都不用上班上学,所以哪怕有所吵闹,看在有人去世的份上,他们也都能够理解。
奚乘歌望向外边,即便有路灯, 她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形,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就好像被一层黑布遮住视线似的。
灵堂上方挂有一个时钟,奚乘歌瞧着时间差不多了, 朝同伴们使眼色。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跪着的小吴茫然抬头,看到时间的他很快反应过来:“三位道长请去休息吧。”
道士三人组从善如流地起身, 离开灵堂,朝着卧室走去。
从灵堂到卧室会穿过一排窗户,奚乘歌很想扭过头去看外面,但她记得夏稚说过晚上不安全, 第一天晚上还是不要太出格。
她忍住了,但是有人在诱惑她。
可能是跟夏稚待久了,许愿的胆子也变大了,他看了一眼伫立在门卫室的青绿色石碑,提议道:“但只是看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领域没有“不可直视”的规则,只是看一眼,顶多被领主注视,不会触发致命规则。
奚乘歌细想之下觉得有道理,谨慎起见,她询问了郁听芽的看法。
郁听芽摇摇头:“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奚乘歌和许愿对视一眼,由许愿去查看情况,如果出事了,他可以使用夏稚的锚点去到她那边。
许愿用一只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虽然是异能者,虽然胆子大得敢忽略老师们讲过的注意事项,但许愿还是有些担心看到恶心的东西,尤其是那种贴脸杀,那会让他心脏骤停的。
然后他看到了——
“等一下,那是什么?”
他发出一声惊呼。
奚乘歌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她顺着许愿的目光看过去,也跟着词穷了。
外面一片漆黑,就算有人站在外面,他们估计也不知道有人,除非那个人用了别的手段。
比如现在,一面发着金光的红色旗帜在半空中飘荡,上面用白色的荧光笔写着大大的“不要开门”四个字。
“那面旗……”
“是夺旗战时我们红队使用的旗帜。”
超市里,任如风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夏稚的东西,她记得当时夏稚出来后直接把那几面旗帜据为已有。
“不要开门。”任如风念出旗帜上面的文字,“是指不要开任何一扇门么?”
赫连殷没有回应,但他认同任如风的说法。
夏稚之前说过不要出门,现在又加了前提“不要开门”,说明开门后一定会遇到麻烦。
赫连殷将手放在超市大门的把手上。
见他要出去,任如风连忙说:“夏稚不是让我们别出去吗?你这是要做什么?”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任如风快要气炸了,但为了良好的同学关系,她还是保持着微笑:“要是让夏稚知道你不听她的话擅自行动,她会生气的。”
赫连殷把任如风的话当耳旁风,他想的很简单。
夏稚能够得出这个结论,说明她亲身体验过。她没有亲自来跟他们说,反而使用旗帜,并且跑得非常快,只能说明她正处于危险之中。
也许他可以去帮忙。
半分钟后,赫连殷松开了手。倒不是他听劝,而是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夏稚不是才来过吗?这又是谁?”
保洁室里,商牧星纳闷地看着又一面红色旗帜:“比之前那面做工精致,不像是教育中心出品。”
这次的旗帜上面写着“开门!危!”,看着很急迫。
两面旗帜先后路过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有时候离他们很近,但他们却看不见扛旗的人。
“说明有两个人呗。”黄转青比划了一下身高,“应该是裴妄言,他比夏稚高一点,这面旗也比刚才那面要抬得高一些。”
商牧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黄转青无所谓地说:“他比我们厉害呗,也就只有他能跟上夏稚的节奏。”
既然夏稚让她待在原地,黄转青非常听话地安详躺下,她还不忘记跟商牧星说:“反正换做是我,我肯定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出门。万一拖后腿了呢?你说是吧。”
没有出场但一直活在大家口中的夏稚此刻正在不停开门中。
她先前想过直接跳跃到门卫室,结果推开门卫室的大门,进去又是另一间屋子。
夏稚刚想谴责那个保安骗她,毕竟他说过门卫室安全。
转念一想,他说的是躲进超市保洁室之类的密闭空间里,但她从天台进入了居民楼,相当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空间不同,她去到的门卫室也不一样。
除非她开到空旷的地带。
夏稚原本以为在居民楼里不会有危险,直到她看到小地图上多了一个绿点,一看名字是方知言。
原来开房间门也算在里面吗?
方知言的位置就在她的隔壁,但她打开门,他一下子又远离了她。她们不在一个空间,只是她的地图分层了,所以才会显得她们隔得很近。
为了避免同伴们全都被关在这片空间,夏稚从背包里拿出两面宽大的旗帜。她写好警示语,让裴妄言一直扛着,能够被看到就行。她们没有通讯方式,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
虽然不知道另一个空间里的同伴到底能不能看到,但做了总比没做好。
两人的体能都不错,能够做到一手扛旗,一手挥动武器。
“但是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啊。”
找到一处躲藏的空间后,夏稚背靠着门板,对裴妄言说:“也不知道方知言能不能扛得住。”
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支点拔出后,污染物一堆接着一堆,但数量绝对没有这么多。而且只要重创领主本体,这些污染物自然会消失。前后用时最多不超过5小时,因为5小时内都打不过领主,基本上就可以申请救援了。
现在这些污染物杀了一堆还有一堆,不知道支点在哪里,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长此以往,很容易消耗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
但是夏稚有种预感,支点就在这片空间里,因为等级越高的领主越会隐藏支点。当然也有可能存在第三个空间,支点就在那里,只是她现在并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这么一个空间。
【我们分头行动。】
裴妄言写道:【分开走碰到方知言同学的可能性会更大。如果你碰到了他,你直接带他离开就行,我会再找机会。如果你开出了门卫室,不用等我们,你先走,我会继续找方知言同学并保护好他。】
这样做效率更高,裴妄言认为就算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事,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如果夏稚能够离开,当然是她先走比较好,毕竟她还需要和上一个空间的同伴互通情报。等第二天晚上,她再来寻找他们也不迟。
夏稚寻思也是,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明天早上这个领域会恢复正常,不会再出现任意门这种情况,她必须离开,跟同伴们详细说明情况。
“如果你来不及离开的话,就注意一下这片空间有没有其他通道,支点肯定不在上一个空间。”
夏稚相信凭借裴妄言的实力,他再待一天不会死掉。
“但如果你有危险的话,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你。”
这句话像是承诺,裴妄言的唇角微弯:“谢谢,但我——”
夏稚冷漠脸:“请高情商。”
裴妄言想说的话被打断,他知道夏稚是故意这么做的,她可能以为自己要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但他只是很认真地在回答她的话而已,包括前几次,他一直在认真地分析了当时她抛出的问题。
比起他说实话和做实事,她好像更希望在这个基础上听到他说好听的话。
裴妄言的脑海里闪过旅游时她对他说过的话,她大概可能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虽然可能只是对他的脸有好感。
想到她说过让他多笑笑,他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那么,我会等你。”
夏稚终于满意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堆雕像和一沓海报塞到裴妄言的手里:“你每去一个地方,就把海报贴在门上面,在中间放雕像,这样我看了就知道你有没有来过。”
裴妄言拿起海报,发现那是他给夏稚画的肖像画,她将其打印下来作为海报,打算贴满这个空间。
“而且我也想知道,第一个空间和第二个空间是否有联系,这关系到我对支点的判断。”
裴妄言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贴,还会在上面编好数字。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夏稚率先离开,她推开门又关上。
这次她的运气很好,一下子就来到了空旷的地带。她回头,身后已经不是先前待的那个地方了。
把海报贴在后边的墙壁上,她在上面写上“第一”两个字,做好标记后,她传送到了门卫室。
站在门口,夏稚看着另外两个绿点。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她的旗帜,总之方知言只有在污染物涌上来时才离开,裴妄言则是一直在移动。
又待了一会儿,夏稚推开大门进去,这次小地图上的绿点由二变为七。
她回到了第一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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