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这是一只精神系陨, 它的天赋应当是和记忆和认知有关。
就好比说,夏稚转过身,就发现自己的队友们消失了。
被淹成湖泊的村庄不见了, 她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又一只污染物。
领主还处于虚弱状态, 它是一只高等陨,所以它不想太早和她们对上,只好用这种方法将她们分开, 然后逐个击破。
浓雾之中, 夏稚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通过小地图来辨认污染物和领主的位置。
声音更是一声都听不见, 这很不寻常,因为单单是折桂弄出来的声响就不小,看来就连声音都被修改了。
至于同伴们,她对她们很放心,尤其是她的小队成员, 她们能够看到她的锚点,就算反应不过来也能试用她的锚点功能先跑为敬。
突然, 一声尖叫声响起,声音急促且戛然而止, 听起来像是被外力强行掐断了声音。
“什么声音?”
防护罩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奚乘歌的奚乘歌小队正兢兢业业地担任着护卫的责任,他们也听到了惊叫声。
方知言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面露担忧:“她们不会有事吧?”
赫连殷拦住了方知言:“你再往前就会离开防护罩,不要乱动。”
防护罩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外面的东西进不来,但里面的人可以出去。
任如风侧耳倾听, 风里安静异常,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对,她赶紧收回精神力。风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让她出去。
她当然不会上当受骗。
但那些声音不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主播三人组的眼神清澈不少。他们望着外面的浓雾,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离开的欲望。
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一双血手从地面升起,抓住他们的小腿将他们固定在原地。但他们并未放弃,而是扭来扭去地挣扎。
主播三人组的动作非常剧烈,甚至给人一种哪怕扭断双腿也要离开的感觉。
商牧星本来也在关心浓雾,注意到主播三人组的异常,他收回自己的视线,使用异能控制住这三人的精神。
他们总算安静下来,安静后就是后怕,他们刚才竟然想出去,明明这群妖怪管理局的员工再三强调不要离开。
话说回来,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不像是简单的妖怪吧……
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商牧星发出疑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很多人在那边朝我们招手,让我们过去。”鲶鱼头老实回答,“我还看到了我妈,她让我跟她回家,她给我做好吃的。”
飞机头说他看到这边水漫上来了,所以他想赶紧跑过去,找个高处避一下。
锅盖头看到的也不一样:“我看到你们都变成了怪物,所以想逃离你们的身边。”
大家看到的都不一样,但归根到底都能让他们产生幻觉,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夏稚说这个领主的天赋是精神力,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高级的精神系陨,它确实非常厉害。”商牧星感叹道,“哪怕是我,刚才有一瞬间都迷茫了,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另一边,听到尖叫声的夏稚耳朵都没有动一下,她微微弯下腰,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果然,下一秒,一根充满腐烂气息的根状物从正前方朝着她扎来。要是她因为担心同伴而东张西望,一定会来不及防守。
这个领主挺能动摇人的心智。
她抽空看了一眼好友图鉴,发现战斗中的同伴们的血条都下降了一格。
一看就是被攻击了。
还是太在意同伴的安危了,战斗时最忌东张西望,一旦分神就很容易被抓住漏洞。
不过夏稚不打算和同伴们会合,也不打算戴上称号把怪物都吸引走,小伤而已,大家多流流血就习惯了。
当务之急还是去找到藏起来的领主,它现在正是虚弱状态,不能等它恢复。
不然她就没办法单杀它了,毕竟合力击杀和单杀给的经验值都不一样。
标记领主的坐标,夏稚朝着那个方向传送过去。还没站稳,就有一堆污染物来攻击她。
她跑,它们追,她反追,它们死战不退,反正就是要将她拦住。
虽然她打得过,但这么多障碍物,她清理起来也很麻烦。估计领主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它想拖到力量恢复。
这时候她就万分期待有个同伴出现,这样她就能让对方处理这群污染物,她只需要一心一意地去攻击领主。
不知道是不是许愿在暗中实现她的愿望,一道光柱穿透浓雾,击中和她缠斗的污染物。
“死神光线。”
裴妄言握住镰刀,刀尖裂开一个口子,光柱就从那里冒出来。
看到是他,夏稚高兴极了,她朝他挥挥手,兴奋地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要去抓那只狡猾的领主。
裴妄言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双手握住镰刀,轻点地面后,说:“所有污染物都会朝我奔来。”
刚想走的夏稚“咦”了一声,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她戴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称号,强制吸引大范围内的怪物。
污染物的自制力没有领主好,它们肯定会跑过来。
浓雾中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但夏稚看到了小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当红点离她们只有几米距离后,她迅速摘下称号,然后跳跃空间离开。
目标,领主。
领主只恨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坐标降临,如果它换个坐标,就不会碰到那个阴魂不散的人类。
既然都死了那就老老实实地归于尘土啊!
本来它腌制得好好的,那个人类非要找存在感,好在那群食物没有被他蛊惑。
但是那群食物中为什么会有高级同类的气息?难不成有同类成功离开领域伪装成了人类?
那个同类太高级了,抖抖触手就能够将它毁灭。它是一只识时务为俊杰的陨,想到这个可能性,它就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让那群食物醒过来,也让那个人类想办法把她们带进了桃树塔里。
它追了过去,但那个地方是那个人类的“领域”,它讨不了好,只能想办法削弱他的力量。结果那群食物识破了它的用意,让它没能成功。
好在最后那个人类又死了,它不再受限制,能够再次进行腌制。
但那个人类都死两次了,还要来阻碍它。不仅给食物留下印记,还在通道世界和它战斗。
他虽然失去了半边灵魂,但它可是受了重伤啊!
这次那个人类终于死得不能再死了,领主很欣慰。接下来只要休息几分钟,它就能养好伤,然后去吃掉那群食物。
优势依旧在它。
……是这样吗?
扎着小辫子的青年出现在它的面前,她手持长刀,笑盈盈地问它:“你刚才说,你和那个人类在通道世界和你战斗,这是在哪里?”
领主发出剧烈的尖锐声响,显然它是被突然出现的夏稚吓到了,圆圆的身体长出触手,急速地朝她刺过去。
“诶,你别怕,我就问问,我不打你。”
夏稚躲开攻击,她拍拍自己:“其实我是你的同类,不骗你。”
领主认真地扫视了夏稚,这人身上确实有高级同类的气息,而且她居然听得懂它说的话。
因为她再次使用了“翻译”能力,实现了怪物的无障碍通话。
刚才,她听到这个领主一直在发出低语,她猜测可能是它在吐槽,所以就使用能力,想听听它在说什么。
她很想知道,樊溢和领主是在哪里战斗,因为支点没有拔出来,按理说领主无法降临才对。
夏稚发现这个领主性格比较活泼,它肯定愿意和她多聊几句,于是她表示:“你告诉我通道世界是什么,我告诉你怎么伪装成人类从门里走出来,怎么样?”
领主觉得可以:“千年前,一个该死的人类创造出领域,将我们拦在地球之外。”
所有怪物只能通过领域降临地球,而且它们不是每次都能轻易过来,那个人类一直在阻拦它们。
就算没被拦截,进入领域的也是它们的意识体,本体要等人类拔出支点后才能出现。在此之前,它们的本体就在通道世界里。
通道世界,连接领域和宇宙的通道,它们想要进入领域必须经过这个通道,一不小心还会被这个通道弹出去。
一些陨没有接收到坐标,但它们的意识体可以乱窜。它们要是侥幸进入通道,就可以去别陨的领域串门。
“这么说来,你身上也有那个该死的人类的味道。”领主同样若有所思,“不过很淡,你是和她交手过吗?”
夏稚敷衍点头。
她若有所思,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但因为这里不适合细想,她只好将线索记下来,等出去后再深入思考。
无数双眼睛盯着夏稚,领主问:“那么轮到你了,你怎么离开的领域?你的本体在哪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夏稚诚实回答,“因为我是人类。”
领主:“?”
下一秒,夏稚就冲到了它的跟前,雪白色的寒光映照出它那眨个不停的眼睛。
“下次别再被人类骗了,不过你也没有下次了。”
领主好歹是一只高等陨,听到夏稚的话,它反应过来后就是出离愤怒。
红色的眼睛脱离圆球,如同子弹一般射向夏稚。它的眼睛足够多,360度无死角。
夏稚用长刀挡住攻击,眼睛砸在长刀上,炸开一道道紫红色的烟雾。
“夏稚。”
没听过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姓名,但夏稚没有去看,直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182章
霎时间, 周围的环境一变。不仅是领主消失了,就连天空和大地都没了。
夏稚再次置身于虚无之中,周围漆黑一片, 只有她站立的地方有着光亮, 那是她怀里的面板书所发出的亮光。
她朝着远处望去, 透过虚无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蓝色星球。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道声音,但语气非常熟悉。
“痛苦吗?绝望吗?”
它离她很近, 近到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 让她全身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只是她分不清这到底是由什么情绪引起的。
她看不到自己的小地图, 也无法使用面板书功能,但她知道这个东西是谁。
是素心声……或者说特等陨,怪物之王,“天灾”。
它在引导她的情绪。
“你的人生破烂不堪,只有你始终被困在原地, 你看不到你自己的未来,今后也不会有人再记得你。”
它的声音很轻, 就仿佛是对着她耳语。
“放弃一切,回归尘土, 一切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都会烟消云散。”
有一双看不到的手从背后握住她的双手, 将“空游”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带着她的双手往她的心脏处靠近。
夏稚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就算结合她所获得情报,她也无法分析出这几句话隐藏的含义。
但她知道这是她的幻象。
没想到那个领主搞的是自杀式袭击,她不管躲没躲开,只要它的眼睛炸开, 她就会陷入它释放出来的精神力中。
这个领主的天赋是认知修改,也许它能够读取大家脑子里迫切渴望得到或者想要逃避的东西,然后让大家“看到”,从而被蛊惑。
所以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见这一幕。
这是她被封印的那些记忆吗?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醒过来。
当精神被控制,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被外力唤醒,一个是自己清醒过来。
夏稚想要按照一贯的方法捅自己一刀,但双手不听她的使唤,目标始终是她的心脏。
“对,是这样,好孩子。”
那个东西还在说话,它指引着她将刀尖抵到她的心口处。
“一切都会结束。”
当刀尖即将扎进皮肤之时,几声清脆的鸟叫响彻虚空。北长尾山雀在空中盘旋,它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将夏稚从那种被控制的感觉中解救出来。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光线闪到她的眼睛,夏稚下意识地别开脸。等适应之后,她扭过头来,看到了挡在她跟前的小伙伴们。
刚才的光污染就是她们和领主战斗时发出来的。
见她清醒过来,在她旁边的步乐按住她的双手,对她使用异能:“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
激荡的内心在步乐异能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夏稚这才发现大家都来了。
“我们要不赶紧来,你就自杀成功了。”步乐很想再阴阳怪气几句,但看到夏稚的脸,他只好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一开始,她们都在各自为战。但打着打着,发现污染物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去。
这种情况不多见,但她们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夏稚引起的,她就好像有“万物迷”异能似的,总是都吸引所有怪物的注意。
于是她们跟在污染物的后面追,追过来就看到污染物全在围攻裴妄言一个人。
她们立马去帮忙,还不忘问夏稚在哪儿。得知她去找领主后,留了一批人在原地处理污染物,另一批人去帮夏稚。
结果刚来就看到夏稚举着自己的武器想往自己的心口戳,吓得林蝉衣立刻标记夏稚的长刀并与之换位。
接着又让步乐来唤醒夏稚,其他人则负责和领主战斗。
夏稚反应过来,立刻对同伴们说:“不要破坏掉领主的眼睛,会陷入幻觉。”
折桂摸摸自己的脑袋:“你说晚了。”
她一来就直接火力覆盖,然后离领主最近的林蝉衣就遭殃了。好在林蝉衣的幻觉没有杀伤力,就只是跟发了疯似的,看起来是在致敬“范进中举”。
跟过来的还有奚乘歌,听到夏稚的话,她弄出一堆有颜色的水泡,将领主的眼睛包裹其中,物理隔绝了精神操控。
领主的精神操控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瞬发的红色眼睛,炸开就被控制;一种是循序渐进的精神污染,慢慢入侵脑袋。
一个人很难应付,但人多就简单了。
就是夏稚失去了单杀的机会。
“话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独孤芒硝正在给战斗中的折桂和奚乘歌打辅助,见夏稚醒过来,她狐疑万分:“你怎么会自己捅自己?你以为你在捅别人?”
“被控制了,有东西想让我死,但它没成功。”说到这里,夏稚摸了摸趴在她头顶的系统,它啄了啄她的手指。
独孤芒硝还是怀疑:“所以你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步乐想也不想地说:“绝对是她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看到的幻象都是别人要她死。”
折桂持保留态度:“那不至于,她肯定只能看到大家都在膜拜她。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她的跟班和粉丝。”
步乐:“……”
该死,好有道理。
夏稚表示还是高中的老同学懂自己,她张开手,长刀重新回到她的手中:“一起上吧。”
精神系陨对付起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一旦她们试图使用精神力,领主就会闻着味儿过来,然后入侵她们的大脑。
就连奚乘歌都被影响,立在原地又哭又笑,这让独孤芒硝都害怕了。
独孤芒硝好面子,要是她也变得跟林蝉衣和奚乘歌一样,还被这么多人看到,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除非她是最后一个被影响的。
折桂表示无话可说。
可能是被控制过一次有了抗体,所以夏稚没有再被影响,她做回自己,开始了刮痧大业。
这次夏稚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伤到,因为有独孤芒硝在,后者一直在给她回血,保证她的续航。
70级的三等陨比较难打,更别提它离二等只有临门一脚。即使它在虚弱中,也不是夏稚能够轻松打败的怪物。
还是得以命换命。
夏稚想着刮痧到一定程度,就压低自己的血量,然后戴上“血线狂徒”称号,将自己的最终一击的伤害发挥到最大化。
但她好像有点太刮痧了。
打了半天,领主的血量才被刮了一半,这还是有折桂的火力覆盖。
折桂的等级还是太低了,要是她60级,完全可以平推这个70级的领域。
正当夏稚想要继续刮痧时,几道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地劈中领主,一下子就劈掉领主一半血条。
她愣了一秒,抬头看晴朗的天空,不知道这个闪电从何而来。
言灵者吗?但他们没这么厉害啊。
“神笔马良。”
熟悉的温和嗓音响起,季校长从迷雾中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画笔,正在空中画着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一股强劲的风吹来,吹散迷雾,也吹散施加在学生们身上的精神控制。
“季校长?”夏稚往他的背后看过去,没有看到其他人,“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我来给你们打辅助。”季校长放下了拿笔的手,他冲夏稚点头微笑,“接下来是你们的战场。”
原本要进来的是一个清洁工小队,但季校长表示他一个人就可以了,他会亲自进去把学生们带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是命运的安排。”
他这么说。
几名学生表示听不懂,季校长没有详细地进行解释。问题不大,有季校长这个特级异能者在,她们肯定没事。
季校长只在刚才进行了攻击,接下来的战斗他退到后面,全程交给了这群学生。但他依旧拿着画笔画画,不知道在画什么。
夏稚和林蝉衣都是近战战士,两人拿着武器冲到领主的跟前,折桂在后方进行火力支援,独孤芒硝给她们加血的同时腐蚀着领主,步乐则负责让她们始终保持愉悦的心情。
她一个人刮痧,但几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就产生了量变。
金色的烟花特效闪亮无比,衬托得她们几人比烟花更耀眼。
季校长注视她们,仿佛看到了哥哥和他的队友们。
他属于大器晚成,但是哥哥还有曦姐他们是优秀无比的天才。那时他就跟现在一样,站在后方注视或者说仰望他们。
一朵朵桃花从他的笔下诞生,这片空间也长满了桃花树。桃花纷飞,年轻的战士在战斗,二者构成了一副无与伦比的画面。
夏稚计算着领主的血量,她让独孤芒硝撤掉对她的加血。
独孤芒硝虽然不懂,但还是照做了。然后她就看到夏稚主动去碰瓷领主,被领主重伤。
独孤芒硝:“?”
“血线狂徒”称号一戴,一刀带走。
“你这个——”
长刀刺入领主核心的瞬间,领主对夏稚说出了它的遗言:“该死的骗子——”
人类真是一个非常阴险狡诈的种族。
夏稚充耳不闻。
【你已击败怪物。】
【系统提示:你升到了lv.45】
【技能卡「全知视角」*1】:对目标对象使用后可得知其运行逻辑。
【技能卡「认知修改」*1】:对目标对象使用后可修改其认知。
第二个技能卡太适合给晏凭鱼使用了,夏稚跃跃欲试,巴不得赶紧出去找到她人给她使用。
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那就是那个领主说的那些话,还有在这个领域里她所得知的一切线索。
她好像摸到了某个答案。
第183章
桃花河上, 一行人站在桥上看风景,另外一群人在看她们。
主播三人组劫后余生般地抱头痛哭,经此一事, 他们再也不相信网友的话随随便便就去某个地方探险了。
黄转青用手撑着栏杆, 看来夏稚的猜测没错, 她们就是遇上了这三名主播才进的领域,桃花村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分局为了以防万一,把一大片区域都封锁起来, 包括桃花村。
独孤芒硝想到自己的姥姥, 她这么久没回去,姥姥肯定很担心她。她想出去见姥姥, 但因为她刚从领域出来,担心给姥姥和村民带去污染,她只好按捺住冲动,拿出手机和姥姥打电话。
栗摇杏一抬眼就看到了栗拂青,她跟黄转青嘟囔一句:“总局怎么派她来了?”
黄转青随口一说:“说不定是发现你在, 所以主动请缨前来,万一你出事了, 她也能见你最后一面咯。”
栗摇杏瞪大眼睛:“你不要说这种惊悚的事情,她能担心我?”
“好吧, 那就是想亲眼看你去死, 她好第一时间庆祝。”
这个理由栗摇杏接受。
“话说回来,夏稚人呢?”折桂左看看右看看, “她没跟我们一起出来?”
“她说她还有事情要做,让我们先走。”回答折桂的人是商牧星,他表示自己注意到夏稚落在后面,就问了一句。
虽然很想留下来, 但夏稚的表情很明显是想一个人,他只好先走一步。
说到夏稚,就不得不提她们的所见所闻。先是北极星认识夏稚,再是樊前辈和她是熟人,接着是她本人的污染程度高得离谱……
这背后的答案她们想都不敢想。
被关注的夏稚正在领域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负责收尾的清洁工正在打扫战场,见到夏稚一个人在乱逛,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季校长冲她们摇摇头:“随她去吧。”
季校长都这么说了,大家只好当夏稚不存在,老老实实地干着自己的事。
这个领域究竟有多大呢?
夏稚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头,仿佛这个领域无穷无尽。她看向小地图,清洁工们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之前她从未想过去寻找领域的尽头,也从未想过不同的领域之间是否有连接点,毕竟它们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通道世界……那个领主给出这个概念后,夏稚恍然大悟,它们都是从同一个通道世界来的,只是出口不同或者说目的地不同,所以它们到达的地方也不同。
夏稚停下脚步,伸出手去触碰面前的空气。
怪物的本体降临后,它就无法返航,这应该是领域的规则——要是怪物打不过就跑,等成长后再来,那就糟糕了——这个规则有利于人类。而那些串门的陨只释放了意识,所以它们随时可以回去。
那么它们是怎么回去的呢?通道在哪里?她要怎么找到那个通道世界?
心脏被什么东西刺痛,为了缓解疼痛,夏稚弯下腰,揪住心口的衣服,大口喘着气。
但她的大脑并没有停止思考。
【找到■■。】
找到通道。
是这个意思吗?
降临之神也想找到通道,去往那个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呢?“天灾”的本体?本体被拦住,所以需要他们打开通道之门?
或者说……
夏稚的脑海里闪过樊溢的脸,桃树塔是他的“领域”,所以领主想要削弱他的力量,从而让桃树塔.崩.塌,这么一来就没有人再和它作对了。
樊溢的灵魂就一直待在桃树塔里,并且是待在最深处。
那么道标呢?
她以身为碑,用灵魂构建领域,所以她应该跟樊溢一样在领域的某个地方,一直在拦截怪物、保护人类。
所以“天灾”肯定也想削弱道标的力量,从而让领域崩塌,这样怪物不需要领域就能够直接降临地球了。
也许,道标就在通道世界里,降临之神想去通道世界找到道标。
找到之后呢?那肯定是杀了她,她的灵魂一旦消散,领域无人维持,自然会崩塌。
但道标很强,就凭降临之神那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法伤到她。
除非她自己不想活。
就像樊溢。
道标的灵魂和樊溢一样,永远得不到自由,她会永远被禁锢在领域中,无法得到解脱。
和其他死在领域的人类不同,道标是领域的建立者,她就是领域本身。怪物入侵一次,她就要接受一次侵蚀,而她挡住了绝大多数怪物,千年来皆是如此。
可想而知,她的灵魂不可能跟普通人一样透明纯粹,她会变得比樊溢的灵魂更污浊、更丑陋。
她是否还能保持意识的清醒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也许她会忘记自己当初的决定,也许她会想要解脱。
但是她无法解脱,或者说不能解脱。
【死亡对你而言却是解脱。】
夏稚捂着跳动不停的心脏,心跳声太大,几乎要盖过所有声音,她的耳朵里只能听见一声接一声的砰砰声。
也许道标知道自己不能干脆地解脱,因为一旦这么做了之后,领域崩塌将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那她有没有可能短暂地离开领域呢?她的第三异能是炼金术,创造出一个人类躯壳也不是一件难事。
然后她变成这个人类,离开领域,来到了人世间。
但因为她曾经在领域里待了一千年,灵魂早已被侵蚀,所以她的污染数值高得离谱。
她的同伴们认识她的灵魂,所以对她说“不可解脱”,但也对她说“这是属于你的新生”。
利剑认识她,所以说“或许不是初次见面”,因为利剑见过领域中的她,但这个形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北极星认识她,所以对她说要在时间的尽头等着她,也就是预言那一天,希望她能够回到领域。
心脏更疼了,夏稚蹲下身体,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可依旧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比如说先知预言到了这种情况吗?领域崩塌是因为道标离开了领域或者死去吗?如果她得知真相,应该会选择回去继续维持领域才对。
那么未来为什么会那么糟糕呢?
系统窝在她的头顶,充当一个陪伴作用。
夏稚抬头问系统:“我究竟是谁?”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你是这个系统的玩家,是未来的救世主,是领主的噩梦,是人类的守护者,是怪物的终结点。】
夏稚:“不用背我说过的话。”
【但无论如何,系统永远因你而存在。】
……
从领域里出来,夏稚看到了等待在外面的同伴们,调查员们让她们赶紧走,但她们就是要等着夏稚出来。
看到夏稚,她们迎了上来,刚想问她留在里面做什么,就看到了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于是大家欲言又止。
“你不会是偷偷找个地方哭吧?”步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夏稚的机会,“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看不起你。”
出乎意料的,夏稚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她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又流泪了,但她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过问题不大,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步乐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他很不习惯夏稚这样人淡如菊的态度,这种时候她应该把他气得跳脚才对……她到底怎么了?
方知言拽了拽步乐,把步乐拉到后面,小声对他说:“夏稚认识樊前辈,而樊前辈……所以她可能是在为樊前辈哀悼。”
步乐表示沉默,并且想抽自己一耳光,叫他不看场合说话。
一行人要回总局清洁并做笔录,离开前,夏稚看了一眼桃花村的方向,对慢她一步出来的季校长说:“是程局让你来的吧?你回去跟她说,让她空出时间,我要跟她谈谈。”
这种话由小辈和下属来说很没有礼貌,但季校长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点点头,表示会把她的话带到。
倒是一旁的许愿欲言又止。
做传送阵回到总局,按照流程做完笔录和清洁,夏稚走到长椅上坐下,她继续思考人生。
拐角处的折桂表情严肃:“符老大,夏稚真的很不对劲,她竟然没有搭理你,以往她看到你都会感到一丢丢的心虚。”
符振衣没有说话。
事实上,夏稚出来前她就做好了教训的准备,但夏稚出来后的表情很不夏稚,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刚才这群学生做笔录时,她跟在旁边听,总算知道夏稚的不对劲是什么原因了。
夏稚确实在为樊溢前辈而感到悲伤,但让她沉默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也许她知道自己可能是谁了。
“不用打扰她,让她一个人静静。”符振衣转移了话题,“独孤同学不是说今晚上再去一趟桃花村吗?”
“能去吗?那地方不是要打扫一周?”
“你得去问独孤同学。”
“好吧。”
等折桂走后,符振衣又看了一眼夏稚,也跟着离开了。
夏稚收到了程局给她发的消息,说是明天早上在会议室里见面,她回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独孤芒硝又来问她晚点去不去桃花村,她们的祭礼还要继续。
夏稚也答应了。
这次不用辛辛苦苦坐车,她们直接坐传送阵到了清扫战场,接着再步行去目的地。
在去祭礼现场之前,夏稚先去了一趟记忆里桃树塔的位置。
季校长正在这里祭拜樊溢,见到夏稚来,他让出位置,并把纸钱递给她。
夏稚谢过,想到什么,她问季校长:“你怎么看待亲近之人的死亡呢?”
“夏稚同学,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季校长坦诚地说,“因为我至今未能释怀我哥哥的死亡。”
即使人到中年,季校长依旧无法接受这件事实,他总是会梦见哥哥,梦见曾经的同伴。
夏稚又问:“那你会怨程局吗?她有救你哥哥的能力,但她没有这么做。”
“怨谈不上,我能够理解她,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稚思索片刻,虽然她很有可能不是什么正经人类,但该做的任务还是得做。
她接取了季校长的伙伴任务,她原本以为会是因为对程局产生的怨,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叹故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184章
程曦看到了人事司提交上来的报告。
学生们从领域出来后就立刻坐传送法阵回到总局填写相关资料, 桃花村的后续则交由季校长处理。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转过身,问前来找她的夏稚:“你有话要跟我说?”
夏稚随便找了个位置, 不给程曦做心理准备的机会, 开门见山地说:“你当初选择保下我, 是因为怀疑我是道标吗?”
即使听到夏稚这么直白的话,程曦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变化,她坦然点头:“是。”
“一般来说, 我这身份更像是灭世者吧, 大家一开始都这么认为,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是道标?”
“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命运。”
程曦站起身来, 走到离夏稚稍近的椅子上坐下,拉近距离后,彩色蓝光在她的左眼闪烁。
她看到了命运的金线,从她的心脏出发,一直到夏稚的心脏。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命运的金线将你我紧密缠绕, 它告诉我,我所追寻的一切只有你能替我实现。”
于是她想到了道标。
如果把夏稚当成是道标的话, 那么很多疑问迎刃而解。
道标她离开了领域,带着满身的污染回到了人世间了, 所以她的污染数值比特等陨还要高。因为长久以来的侵蚀, 所以她失去了记忆——不过现在程曦知道是有人封印了她的记忆。那么就是,有人想要让道标得到属于她的新生, 所以封印了她的记忆,让她不用带着痛苦活下去。
道标,季念初,寓意不忘初心, 保持着最初的赤子之心,也就是“稚子之心”。
她化名夏稚,成为了一名不太普通的普通高中生。
“因为道标在发现自己有异能时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之后她找到了先知,两人离开了都城,正式开始了她们的旅程。”程曦这么说,“所以她或者她的同伴想要弥补她的遗憾。”
道标是空间系异能者,夏稚也是;道标的第三异能是炼金术,夏稚也能对物质进行转换,就连怪物的尸体她都不放过……更别说夏稚有着这样那样的能力,连言灵和精神控制都能免疫——这是因为她是道标,那群学生的能力对她不起作用。
“更让我坚定这个信念的是你在入学测试时写出的答案。”
夏稚在考试时,总局启用了类似测谎的仪器,方方面面地检测夏稚的各项数据,以此来判断她是否是在巧言令色。
但数据表明夏稚所写下的每个字都是她的真实想法,包括她在写作文时写到的对她自己的赞美和歌颂,全部都是出于本心。
她一定是道标。
程曦如此想。
所以程曦根据命运将夏稚安排到了锦城一中,并让符振衣担任班主任。
“我懂了。”夏稚接受良好,“所以你没有跟其他人说,是因为担心我并不是道标?”
如果夏稚不是道标,但人人都知道她是,当真相揭露时,这对她非常残忍。同时,除了提灯人,狩光人那边肯定会想办法解决掉夏稚这个“道标未完成体”。
“这是其中一个理由。”
程曦难得地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如果人人皆知你是道标,那么你会被所有人捧着敬着。她们会仰望你,但不会亲近你,更不会与你成为朋友。”
那可是道标,所有提灯人心目中的神,是必须被供着的存在。
程曦一开始躲着夏稚,除了她说的“还没到时候”,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疑似道标的夏稚。
但夏稚用她的表现冲散了程曦的不自在,并让程曦不由得思考:她真的是道标吗?
听到这里,夏稚不乐意了:“难道我不强吗?”
程曦组织语言:“强不自知和强而自知是两种情况,你属于后一种,但道标应该是前一种。”
“我本来就强,自不自知都是事实,而且你这是对救世主的刻板印象。”
难道救世主一定要谦逊且温和吗?不能是她这样锋芒毕露的人吗?
程曦从善如流:“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
总而言之,夏稚成功融入学生群体中,和大家打成一片,成为了这一届乃至前后两届的绝对的焦点。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和很多人结下了千丝万缕的牵绊。
想到温老师曾说过的那句话,夏稚明白了:“所以,你想以此感化疑似道标的我,希望我能够回到领域,继续阻挡怪物的入侵。”
程曦的心理素质真的非常好,即使听到夏稚这么说,她也仅仅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是。”
起初程曦不明白为什么怪物能够攻破领域的防线,直接降临。看到夏稚她就懂了,因为作为界碑的道标不在了,领域会随着道标的消失而崩塌。
这一点早在夏稚出现前就有迹可循,正是在那段时间,领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化和加强——因为道标消失了,对怪物的束缚减少。
在那短短几天时间里,程曦就想通了一切,所以她做出了行动。
让道标有所牵挂,让她感受到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等到时机成熟之际,让她自愿回去镇守领域。
即使是她一直崇拜的道标,程曦也没有迟疑,几天时间让她做出了决定:她只想保护人类,哪怕会损害道标的利益,哪怕会让道标继续那一千年的痛苦。
就像入学测试时,夏稚做的那道论述题。
【如果牺牲一人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那么是否要救这个人。】
这是程曦特地给夏稚出的题,她想知道她会如何作答。
夏稚给出的答案是——
“我会努力创造出所有人都能存活的未来,哪怕是我自己。”
她复述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并补充说:“如果真相真如你所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在没有到山穷水尽之前,我会不计一切地活下去。”
夏稚虽然自称救世主,虽然战斗风格比较大胆,但她并非那种甘愿牺牲自我之人。即便最后她不得不这么做,她也依旧会不甘心。
“也许我真的不是道标。”夏稚说,“因为我没有她那样的胸怀,做不到像她那样的牺牲,但我想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程曦没有出声,即使夏稚说得如此明白,她的想法也不曾改变。如果可以,她也想代替道标。但她既没有空间异能,又没有规则类异能。
如果她能够觉醒第三异能就好了。
……
抛开一切不谈,两人的谈话过程还算和平。
夏稚将自己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了程曦,包括她刚来到这世界上看到的那片空间,除了系统和原著。
“通道世界……也许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虚无的空间。”程曦分析说,“你看到的两扇门,一扇通往通道世界,一扇通往这个世界。”
夏稚离开通道世界,从满天星光中醒来,那些星光极有可能是其他人的灵魂,她们托着她来到了光门前,目送她来到了现实世界。
通道世界连接地球和领域,夏稚有时候会在意识中看到蓝色星球,是因为她以前就在通道世界,那是她残留的记忆。
程曦继续说:“你说的‘天灾’,它想杀了你,因为你是领域的维持者,杀了你领域就会崩塌。你说它有可能是裴妄言同学,或者裴妄言同学是它的孩子,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
平心而论,夏稚肯定不希望裴妄言是怪物,毕竟是自己的同学和小伙伴。
不过话说回来,“天灾”对她的好感度为什么是80?如果她是道标,她都把它拦在地球外了,它还能欣赏她?
她又不是它或者它的孩子。
应该不是吧……不然它为什么想要让她死?因为对她恨之入骨。但好感度为什么这么高?这说不太通。
交换了相关情报,夏稚礼貌告辞。她打开好感图鉴,发现自己对程局的好感度果然下降了,都快和晏凭鱼持平了。
程曦没有说什么挽尊的话,她坦然接受夏稚之后会对她产生的一切情绪。
从会议室出来,夏稚发现沈处长也在外面,估计是担心她们两个会吵起来,显然她是多虑了。
夏稚冲沈却点点头,刚想潇洒走人,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掉头回来问:“我能听离前辈的完整遗言了吧?”
沈却一愣,她看向程曦,程曦笑道:“当然。”
等夏稚走后,沈却琢磨了一下:“你跟她摊牌了?”
“是她跟我摊牌了。”程曦说,“她也知道我的最终目的了。”
沈却感到疑惑:“你的目的不是保护她吗?你连我都没说,我才真是意外。”
她起初并不知道程曦一早就怀疑夏稚是道标,直到那次她才有所发觉,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程曦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没有告诉她们。
可程曦却摇头说:“我想杀死她。”
沈却:“?”
听完程曦的话,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外表比程曦要唬人,但性格比程曦直爽,所以她无法理解程曦的行为,她也这么说了:“不管她是谁,我们都没有资格要求她牺牲吧。”
“我知道这不是她的责任,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不该轮到她来承担一切。”程曦垂下眼眸,“但是我不想看到那个绝望的未来。”
沈却知道程曦这些年来也很难受,她思索了一会儿:“我的天赋异能是言灵,我也是特级异能者,我觉得我不比她差,也许我可以代替她。”
言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规则类异能,所以她也能代替道标成为那个镇守领域的人。
沈却很认真地对程曦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孩子,程局,比起她,你更应该考虑我。”
第185章
夏稚不知道程曦和沈却的对话, 她找到樊部长,问她要离前辈的临终遗言。
程局提前给樊部长打了招呼,所以樊部长很爽快地答应了。
夏稚听到了完整的内容。
“我非常非常崇拜您, 在我成为异能者后, 我就立志要向您看齐, 想成为有你万分之一优秀的提灯人。若有朝一日我不幸死去,去到您的身边,我希望我能骄傲地对您说, 我也是一个很厉害的提灯人。虽然您现在可能不在了, 也没有了记忆,但我也想听到您的夸奖。”
然后就是停顿的三秒钟, 离烬才接着说:“很高兴认识现在的你,夏稚,希望我们能有重逢的那一天。”
夏稚平静地抬起头,和樊双玉对视:“是那个时候吗?玛利亚号事件中,你们察觉到了什么?”
樊双玉点点头:“你使用了‘以牙还牙’, 这是道标的异能。”
当时参与的提灯人都发觉了夏稚的不同,并顺其自然地将她和道标联系到一起。
难怪, 夏稚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之后陆远兮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连好感度都直接超过了50。
她还以为是因为陆老师被她战斗英姿折服了呢?结果只是因为发现她是道标吗?
夏稚在心里对陆老师的好感度也降了。
“你看起来不太能够接受这件事。”樊双玉注意到夏稚的表情没有之前明朗, 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夏稚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正常人都很难一下子接受吧?”
樊双玉细想也是,毕竟道标是一千年前的人物, 只存在于教科书里。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其实她就是道标,她也会觉得难以置信。
该给夏稚一点时间消化。
夏稚离开了总局,她背着手在大街上闲逛。
现在正是寒假时间, 要是以往,她肯定去跟程局住,但现在不太想回去。
要不去骚扰一下符老师呢?她肯定想不到她会来找她,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可惜符老师也回老家过年了,她现在打电话把人喊回锦城不太合适。
唉,夏稚坐在路边的沿坎上,单手撑着脸,开始玩手机。
群里的大家都在各自聊天,谈到这几天大家都要怎么过。所有人一致把赫连殷屏蔽了,以防他看不懂场合来戳大家的心。
夏稚刷了一下大家的聊天记录,看到了大家发出来的热闹图片。
裴妄言也很合群地发了风景图,他表示他这几天都会去旅游,还发了他的旅游路线图,全是一些非常自由的开阔地带。
夏稚立刻私戳他,问他在哪里,她要跟着他一起去玩。
一个人旅游还是太可怜了,多一个人多份热闹,而且裴妄言可以安排好一切,她只需要放空大脑就好了。
裴妄言现在正在滨城,他收拾好家里之后,就会去青城。
听说夏稚也要一起,他没有询问原因,只是帮夏稚买了票,并把旅程安排表和装备清单发给她。
【裴妄言:我们不去景区,主要是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并且会在那里露营。】
【夏稚:行,你就按照这上面的来给我备一份装备和物资,我待会儿就来滨城找你一起出发,到时候可以把东西放我背包里。】
【裴妄言:好的。】
夏稚懒得坐车,直接蹭总局到分局的传送阵,这样更快一些,反正大家都不敢说她。
而且……
夏稚蹲下来,将精神力注入法阵。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夏稚,文字脱离符文,围绕在她的身边,似乎是在和她说话。
她轻声念出这些字。
“姬绿,东方既白,季念初……”
她确实对这些名字有所感触,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所以她选择放弃思考,先让自己的大脑轻松一些,毕竟最近她一直在用脑,怪物也一直入侵她的脑袋,让她感到头疼。
传送阵开启,片刻后她就传送到了分局,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房间。
留下一堆满头问号的提灯人前辈。
不是,这主要用于工作,这个学生是来工作的吗?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所以裴妄言在机场附近定了酒店。夏稚去的时候他正在清点装备物资,他甚至还带上了烧烤架。
夏稚巡视了一遍,对他麻利的做事风格很满意,请他吃了夜宵。
如果假期时间再长一点的话,裴妄言其实考虑坐火车或者自驾游,他想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过个几年吧,等预言之日结束,大家没那么忙之后,假期自然会变多。”夏稚不走心地安慰一句。
坐在飞机上,夏稚本来都打算睡觉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她打字问裴妄言:【你说,飞机有没有可能卷入领域?】
【有这个可能性,几十年前有过相关案例,某国客机进入领域全军覆没,对外的说法是飞机失事。】
【下次我们还是自驾游吧。】夏稚严肃脸,【毕竟我是一个香馍馍,很容易被盯上。】
好在这次旅程没出任何事,两人平安抵达了青城,租了一辆越野车。
开车到了地点,把车停在路边,裴妄言就带夏稚往未完全开发的地方钻,颇有一种要带她勇闯无人区的气势。
无人区她们倒是不怕,主要是担心破坏了生态环境,就只能找点开阔地带。
穿过森林,就到了一望无际的平地,前方就是如天空般澄澈的湖泊。
裴妄言在旁边支了个帐篷,夏稚钻进去手搓了一个躺椅,搬出来就躺在上面。再安一个小桌,放上零食,生活变得如此惬意。
这个月份的青城不是很暖和,风吹来,体质差的人就得打一个哆嗦。
但对夏稚来说刚刚好,风打在脸上很舒服,她摇晃着高脚杯里的可乐,整个人说不出的放松。
“这里夏天会是一片油菜花海。”裴妄言走过来,指着踩着的这片平地。他来时做过功课,因为是他一个人,所以他选择了这时候来。早知道夏稚也会跟着来的话,他会留到夏天。
夏稚好奇:“为什么?”
裴妄言在纸上刷刷写上一行字:【你好像喜欢油菜花,你的耳机图案就是油菜花。】
“嗯?”
夏稚自己都没有印象,但仔细回想,她耳机上的图案好像确实是油菜花。
她由衷感叹:“你观察力真不错。”
【大家在聊天时,我会在一旁观察大家。】
裴妄言很少说话,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合群一些——至少他的小团体伙伴们都合群了,所以他也该融入大家。即使不参与聊天,他也该在场。
【所以,我也注意到你这两天的情绪不太对劲。】裴妄言蹲在她旁边,继续埋头写字,【是因为你可能和道标有关系?或者说你就是道标?】
夏稚坐起身来:“这你也知道?”
【我听到了你和桃花村领主的对话,再结合前辈们的态度和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所有线索全都串联起来,就能够得到这样的答案,而且之前你已经对此有所察觉。】
哦,确实,她之前确实跟他说过。她也确实做好了自己就是道标的准备,但这不代表她想让这个猜测成真。
“因为这完全是在否认我本身嘛。”
夏稚盘腿坐着,她将双手放在小腿上,振振有词地说:“我以为程局是慧眼识珠,看出来我很厉害,所以把我保下了,还认我当侄女,对我也挺好。但其实她是把我当道标,我竟然成了替身?程局的表现不会是个例,等大家都知道我可能是道标后,肯定会对我产生别样的情绪。”
说到这里,夏稚狐疑地看向裴妄言:“说起来,得知我是道标,你不意外就算了,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
“因为对我来说,你的名字始终是夏稚。”
裴妄言没有再写字,他用声音将他的想法传达给了她:“即便你之后改了名字,变成了别的模样,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夏稚。”
因为他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叫这个名字。
说完这段话,他继续写字:【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你是道标,那么对我而言,你只能是夏稚,你不会是道标。】
凡事要讲究证据,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切,那就疑罪从无。
夏稚有所触动,她盯着他那和她同样偏淡的眸色,笃定地说:“你很适合当警察和老师。”
【我更想成为旅行家。】裴妄言谢绝了她的建议,【我想见识这个世界。】
“见识这个世界么……”夏稚看向他,“话说回来,这么一来,你的身份不就危险了吗?你可是灭世者最强有力的候选人。”
“疑罪从无。”裴妄言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就是灭世者之前,我也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所以你刚才那些话不仅仅是对我说,也是对你说啊。”夏稚觉得不能这么类比,“毕竟我是不是道标都不会影响未来,但你就不一样了。”
裴妄言没有辩驳,他把笔记本翻页:【那么,在现在的你看来,我是谁?】
换之前她肯定会跳过这个话题,但现在她能够回答:“裴妄言,你的名字也始终是裴妄言。”
第186章
这个地方基本不会有人来, 相当于是她俩的专属乐园了。风景非常好,夏稚随手拍几张发在自己的主页,表示这里她来过。
照片一发, 同学们非常捧场地点赞, 表示这个拍照技术碾压0.99%的人, 还不忘让她拍几张自拍。
夏稚通通回复:已阅。
裴妄言则是认认真真地拿出摄影机拍风景,偶尔碰到有动物跑过来,他都会给它们喂食, 耐心地听它们叽叽喳喳。
“系统, 你能变成实体吗?”夏稚把系统召唤出来,“这样你也能跟你的同类们交流交流了。”
系统回答:【系统可以变成实体, 但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
【要满足一些条件,玩家现在的等级太低,无法解锁。】
“Fine.”
系统的事情夏稚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所以在不知道她有系统并且也看不到系统的情况下,大家基于已知条件得出了她是道标的结论。
假设她真是道标, 系统又是什么东西?先知?好像能够解释,它有实体, 就是先知的灵魂。现在没法解锁是因为这里不是领域,得等到进入通道世界后才行。
因为是先知, 所以提前把预言到的东西包装成小说让她知道?
那为什么要设置方知言为男主呢?他有哪里比较特殊吗?最后不都是团灭, 换谁当主角都无所谓吧?
还有一件事情比较矛盾,既然故意让她失去记忆, 迎接她的新生,那又为什么还要让她知道“原著”,知道未来?
就让她以为是普普通通的穿越,她就不会在意那所谓的未来, 毕竟以她的乐观程度,她肯定觉得人类能够赢。
难不成是觉得让她以为这里是小说世界,她就不会太在意这里的人,从而把这里当游戏似的随心所欲吗?
那为什么还要跟她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她们不说那些话,她就不会感到困惑,更不会去寻求答案。
尤其是神婆,都想让她迎接新生了,为什么还要让她“不可解脱”?太矛盾了。
除非这两句的主语不是同一个。
想到什么,夏稚打开自己的背包,翻找半天找到了新手大礼包里的东西。
【万.能.钥.匙*1】: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
当时她没把这个装备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这把钥匙能够打开任意一扇门,那扇门是否指的就是通道世界的大门呢?
夏稚关闭背包,打定主意不再动脑。她躺在躺椅上,将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安详闭眼。
不知道是不是太放松的原因,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面朝大海,她踩在海水中,望着不知名的鸟在天际翱翔。
面板书飘在她的手上,右边肩膀上是系统,她转过头,同夏稚在梦里的视角对上。
夏稚睁开了眼睛。
不知不觉中,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风也变冷了。好在有人给她披了毯子,让她不至于被冷醒。
她打开手表,发现自己颇受欢迎,后台的点赞数和评论数早已破99+。点赞就算了,评论却没几个说话好听的,都是在说她真潇洒。
也有人问她在哪儿,他们也想来跟她进行一场浪漫的旅行。
夏稚往旁边一看,看到裴妄言正在做晚饭,她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同学们。
【夏稚:[图片]过二人世界中,勿扰。】
同学们:?
你们两个怎么凑一块儿去了!
夏稚刚想回复,手表就响起来,是有老师在呼叫她。
她接通一看,是符老师。
符老师问她现在在哪里。
夏稚很有礼貌地回答:“不告诉你。”
“……”符振衣忍了,“沈处刚才联系我说,狩光人那边可能也会得知你的隐藏身份,让你小心谨慎。”
夏稚不意外沈却会联系符振衣,因为她离开后就把程曦和沈却拉黑了。她们虽然有权限可以直接解开,但知道她不待见她们就不会主动打过来了。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符教官你特地来嘱咐我么?放心,这里基本没有人,真碰上了不会有外人出事。”
“我是让你注意避开!”
夏稚捂住耳朵:“符教官,这边信号不好,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
夏稚听见符振衣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准备骂人。
但碍于某种原因,符振衣忍住了。她刚想继续说话,却发现不知何时,夏稚已经把通话挂断了。
夏稚陷入沉思,这真的不能怪她,信号真的不好,它自己挂断的。
算了,符老师肯定能够理解她。
倒是符老师给她提了个醒,降临之神一开始那边把她当“神子”。但上次之后,他们肯定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更别提夏稚还拜托晏凭鱼查了裴妄言的家人,晏凭鱼肯定也会得知裴妄言的异常。
然后她就会发现夏稚不是她口中的“神子”。
晏凭鱼还好,这人比较矛盾,认定夏稚是“神子”,却要给夏稚下套。所以在得知“真相”后,她不一定会出手对付夏稚。
但醒世联盟就不一样了,之前觉得她是怪物,识时务为俊杰的他们没有主动凑上来,万一她突然觉醒把他们全都扬了怎么办?而且他们要研究的也不是怪物,而是人类拥有异能的可能性。
要是知道夏稚可能就是道标,或许会变得疯狂——既是第一批获得异能的初代,也是存在了一千年的人类,如果能够拿她做实验,有很大的概率能够做出成果。
换她是醒世联盟的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恨不得立刻来逮捕她。
他们对道标可没有尊敬,甚至还觉得如果她是道标,以道标的性格和为人一定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说不定还会主动配合呢。
想到这里,夏稚打开小地图,确认界面上没有红点后,她略微失望。
居然还在观望吗?她都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
晏凭鱼仰望着穹顶静止的星图。
身后传来教徒的质疑声:“她根本不是神子,祭司,你的判断出错了。”
根据他们的情报,夏稚分明是季念初,那个将神明挡在领域之外的可恶的初代异能者。
天呐,他们之前竟然把仇人当做神的孩子看待。要不是祭司说还没到时候,他们都要打开大门,喜迎那个罪人的到来。
幸好他们持有怀疑态度,不然真的会被罪人骗到,从而将他们的一切和盘托出,那他们才真的完蛋了。
所以他们在此刻不得不指责祭司:“为何会解读错神谕?是否是你故意曲解神的旨意?”
“她不是道标。”晏凭鱼依旧背对着他们,语气依旧温和,“那么多从神不可能认不出她来。”
季念初以身为碑,她身上携带着领域的气息,从域外来的从神不可能认不出她,更别提祂们都会对她抱有刻骨的恨意,一旦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捏碎她。
教徒对此有话要说:“从神终归不是正神,祂们认不出来也正常。而且她也不想被人知道真实身份,所以有某种隐藏的手段也不奇怪。”
季念初到底是初代异能者,也是建立领域规则的道标。哪怕是降临之神的教徒,也不得不将她摆到最高的位置,然后严阵以待。
“你们真是愚蠢啊……”
晏凭鱼转过身来,坐在宝座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濒死过数回,如果她真是季念初,领域为何没有一点变化?”
晏凭鱼对夏稚的情况一清二楚,好几次都是她搞的鬼,她亲眼看见过夏稚无法承受来自从神的注视——就算季念初失忆了,能力退化了,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她是领域的建立者,也可以说得上是领域的王。
教徒:“可能这具身体是她的异能造物,还没有完全继承她的能力。”
“你们的意思是,她将自己的灵魂放入了这具身体里?”晏凭鱼无奈一笑,“蠢货,人类是不可能寄生人类的。”
教徒被噎住,半晌才回过味来:“祭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而狡辩吗?”
晏凭鱼只要不承认夏稚是季念初,那么她对神谕的解读就没有出错。
如果换做是上一届祭司,教徒不会如此质问。但晏凭鱼太年轻了,才三四十岁就统率整个降临之神,怨不得他们怀疑。
而且他们也对祭司的选举颇有微词,按理说应该能者居之,可为何历任祭司都选择从小培养接班人呢?
他们同样都是神明的眷属,为什么就她们能够和神明对话、聆听神谕,而他们却不行呢?
想到这里,他们就有些激动,想知道祭司大人会如何作答。
晏凭鱼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几名教徒的目光陡然变得呆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云淡风轻地对唯一还清醒的教徒说:“那边不是缺血肉吗?就用他们来填上吧。”
教徒连连称是,并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开口。
晏凭鱼平时表现得温柔,不代表她为人也是如此,她能够好言好语说几句话已经是看在他们是老资历的份上了。
而且那些人真的有够蠢的,晏凭鱼的天赋异能是“记忆宫殿”,她控制着所有教徒的大脑。一旦让她不满意了,直接把那人搞成痴呆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敢的。
更重要的是——
教徒小心翼翼地问晏凭鱼:“祭司大人,您刚才说‘人类不可能寄生人类’,但是您……”
他也是老资历,知道晏凭鱼的情况,所以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说,因为她自己就是这句话最有力的反面证据。
晏凭鱼朝他看过来,明明眼里含着笑意,但他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他不敢再问。
“不管她是不是季念初,我们也要修改对她的策略。”晏凭鱼言简意赅,“不计一切代价,杀死她。”
如果夏稚是神明,也许会因此觉醒;如果她是季念初,那也有利于他们。
“同时想办法在她周围召唤神明,我有预感,她一定能够替我们打开通道世界的大门。”
只要去到通道世界,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阿嚏——!”
夏稚搓了搓鼻尖。
就算身体素质再好,冷天里在外睡一下午也会感冒。也亏得是她身体好,不然就不只是打个喷嚏了。
天完全暗下来了,夏稚坐在火堆旁烤火,让自己的身体暖起来。
裴妄言正借着火光写东西,夏稚记得许愿说过他会写日记,于是她挪过去,问他:“你都在日记里写什么内容?”
裴妄言的日记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直接摊开给她看,目光非常坦然。
夏稚瞥了一眼,他的字体居然是行草,跟她写的差不多,不过她要更加偏草一点。但也足够出乎她的意料了,因为她以为正得发邪的他会写一手端端正正的正楷。
裴妄言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笔记本,那上面主要是他和大家的日常交流:【写日记不用那么端正,因为只有我自己看,能省时间就省时间。】
是这个道理,又不是考试,自己认得就行。越是真情流露,字迹会越凌乱。
“你真的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夏稚感叹,“没见你之前,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比我还装的bking。我肯定不能容许有人比我装,所以我都想好了期末考试时该如何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铁定要让你出糗。”
裴妄言很给面子地接话:“但是?”
“但是你长太好看了,完全戳中了我的审美,我说的是真话。”夏稚把日记本搁在自己的腿上,看向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你知道我的,我的眼里只有装备,但是那天,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你哦。”
能让她一眼就觉得漂亮的人并不多,通常她都只拿这个词语形容动作和色彩,对人她只有“这是一个男生”和“这是一个女生”,能被她加上前缀很了不得。
所以她放弃了自己一开始的计划,让他不用输得难看。至于烧头发……纯是她个人爱好,她想看看他被烧头发之后会不会表情崩坏。
裴妄言知道自己很好看,刚进校时,大家都这么夸过他。但随着他连续两年获得个人赛第一,就没有人这么说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性格和为人的讨厌。
【太优秀的人总是会遭受非议。】裴妄言很认真地写下这句哪儿哪儿都很有槽点的话,【所以我习惯了大家又恨又敬佩的眼光,也接受了一切的议论。】
夏稚捏着下巴思索:“你知道吗?你这样很像是那种,‘我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的感觉,你懂吗?”
【那是什么?】不懂网络梗的裴妄言感到困惑。
“没什么,夸你呢。”夏稚捧着日记本往下看。
裴妄言的日记很简单,基本是写每天做的事情,顺带加上对别人的看法。
今天写的是在青城的旅游经历,末了提到了夏稚。
【她是一个很洒脱,情商也很高的人。即使偶尔会感到迷茫,她也会很快调整情绪,从不怀疑自身。这一点值得我学习。但她的心肠比较柔软,这样容易背负太多不必要的东西,我需要以她为鉴。】
夏稚再度对他说:“你真的很适合当警察和老师,搁这儿给我写评语呢。”
去掉学习和以她为鉴,当成老师对学生的评语也不违和。他还知道拿她当教材,正面学习,反面去除。
她继续往前翻,基本都是这样的格式。
对黄转青,点评她在浪费自己的才能,她本可以更加优秀;对独孤芒硝,认为她性格过于孤高,但大家好像喜欢她更甚于他,他需要钻研一番;对栗摇杏,觉得她容易钻牛角尖,不爱与人交流,但在别人的带领下,她逐渐融入大家;对赫连殷,此人看似合群,实际上并不合群,并且现在只在意夏稚,疑似慕强……
夏稚翻到期末考试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篇日记。
【她很狂妄,行事作风有股不管不顾的肆意,但意外的没有让人产生恶感,也许是因为她的性格比较幼稚,所以大家都以包容的心态看待。总之,我需要格外注意她。】
夏稚“啧”了一声:“你看人不准啊,对我的第一印象怎么跟我本人完全不符?”
什么叫做“比较幼稚”?什么叫做“大家都在包容”?这分明是她的人格魅力使同学们折服。
【你和我想的也不一样。】大概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妄言也有话直写,【一开始我以为你比较大大咧咧,但接触下来后我发现你共情能力很强,能感知到别人都无法察觉的细微的情绪。之所以给人那种印象,是因为你大多时候都不会放在心上。你看似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但你对大家始终有所保留,始终有所疏离。】
夏稚真的很想让裴妄言去当警察或者老师,因为他看人确实很准,这一点从她那会儿对大家的好感度就能够看出来。包括现在,她也没有和谁特别要好——即使在别人看来,他们和她天下第一好。
所以夏稚也能够感觉得出哪些人在喜欢她,只是她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她最在意的方知言。
她只会觉得喜欢她理所当然,不喜欢她才有问题。
所以至今没有人向她坦明过心意,除了知道她现在志不在此,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夏稚对此提出异议:“你有点矛盾,前面又说我容易背负东西,现在又说我对大家有所保留。”
【因为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即便素不相识,你也会伸出援手。就好像,就算我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你也不会在擂台上让我出糗下不来台。以及,即使知道程局试图抹杀你,你也没有大闹一通,而是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件事。】
夏稚也觉得自己太善良、道德感太高了,要是她再坏一点,就可以披风一披,立刻叛逃,去当反派。
她把日记本还给裴妄言,让他继续写。她钻进帐篷,合成一个天文望远镜,开始观星。
夏稚记得自己飘在宇宙中时看向地球的角度,她借用了一下裴妄言的笔记本,在上面进行计算。
她想要从青城看到那个地方,得调试好天文望远镜,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到。
还在写日记的裴妄言看到她的动作,他挪过去,拿笔在她计算的空位写下一行字:【老师不允许我们随意观测宇宙。】
普通人类就算了,异能者想要观测宇宙必须做好充分的防护,因为一不小心很容易被遥远星系的怪物捕捉到。
当然,怪物肯定确定不了地球的坐标,主要是容易被污染,即使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
有句话叫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普通人不知道怪物,随意观测也不会轻易出事,毕竟普通人的视线就跟蚂蚁看向人类的视线一样,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异能者就不一样了,对怪物来说,异能者就跟蟑螂似的令人厌恶。一旦投来视线,敏感的怪物会察觉到,从而捕捉到。
所以异能者想要观测宇宙得去研究院,有专门负责观测的工作人员,她们的工作就是时刻注意宇宙的动态。
夏稚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就看看,要是真能跟怪物对视,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
比起被怪物注视,她更烦恼的是计算不出来那个地方的坐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儿看向地球的。
应该是在银河系吧,其他星系离银河系极其远,别说看地球了,能不能看到太阳也是一个问题。
而且道标的领域也不可能横跨星系,顶多能够保护银河系……听起来真的很了不起。
接下来的夏稚一直在调试设备,她算不出来,就随便看看。
四周非常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夏稚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火堆声,以及裴妄言的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夏稚的注意力开始分散,手指无意识地调试着设备。
于是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紧闭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似乎正在沉睡,即便被夏稚一直盯着,它也没有睁开。
夏稚以为是她拉太近了,调整了半天才发现那双眼睛非常巨大,大到她缩小数倍才能看到它的身体。
只是它的身体一闪一闪的,她眯着眼睛也看不太清,倒是让她看清了它周围的环境。
但是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太像是在银河系内。
渐渐的,夏稚的脑袋开始发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大脑里长出来了。
第187章
当裴妄言再次抬起头时, 夏稚重新坐在了火堆前烤火。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眼中,给人一种不真切感,那种她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感觉越发浓烈。
他礼貌询问:【你观测到了吗?】
夏稚抱着膝盖摇头:“没有, 除了星星什么也看不到。”
可能是她不够专业, 毕竟这玩意儿她也没有系统了解过, 能够看到都算不错了,等回去后让专业的人进行观测就好了。
宽阔的天地中,只有她们这一片有着光亮。四周风声飒飒, 偶尔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叫喊声。
朦胧的月光之下, 天地之间就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切是那么的寂静与安宁。
旅游果然是一件非常放松身心的活动, 至少夏稚不用再思考任何事,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欣赏美景中。
出于某种考虑,两人都往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基本没有看到什么人。
因为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
裴妄言侧过脸,顶着狂风暴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松软的白雪往上走。
这里本来不在他的计划当中,但夏稚说什么也要来爬山, 即使风雪几乎掩盖了去路,她也非得要来。
两人都是异能者, 且夏稚还是空间系异能者, 倒不用担心会出事。
“Help——”
夏稚的呼救声在身后响起,裴妄言回过头, 发现她正仰躺在雪地上,大块大块的雪砸在她的身上,她伸出一只手胡乱挥动着。
裴妄言停下脚步,他立在暴风雪中, 盯着被雪掩埋的夏稚,思考她求救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大。
基本为零。
所以他没有顺从地去拉她,并且退后几步,防止被她偷袭。
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他刚抬起脚,夏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下一带,让他倒在雪地里。
这下轮到夏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了,她痛心疾首地批判他的见死不救:“你真没有同学爱,看到同学倒地不起,都不说来救一下。”
雪花落在裴妄言的眉眼上,被夏稚偷袭后,他一身不吭地躺着,好像是在以沉默来控诉她。
夏稚伸出手:“行了,我拉你起来。”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臂,但裴妄言并没有顺着她的力道起来,而是用力一拽,在她猝不及防之时,让她也跟着倒地。
夏稚对此震惊万分,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也耍阴招,他不应该是那种受了气也不敢反抗更不会吭声的类型吗?
不对,如果他真是这种类型,同学们前两年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一定是他也这么对付过其他同学。
失策了。
两人倒在雪地里,忘记了计划要在天黑前翻过这座雪山,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夏稚翻身起来,她拍掉身上的雪花,突然有个疑问:“你冷吗?”
裴妄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他点点脑袋,表示当然冷。
“我想着你感觉不到冷的话,就很有可能不是人。”夏稚言辞凿凿地说。
反正她怕热怕冷还会流血,肯定不是人造物。不过这也让她有了一个想法,她的合成台里能不能丢进去一个人呢?尸体也行。
至于尸体哪里来……
夏稚盯着小地图上突然出现的红点,露出一抹颇具反派气息的微笑。
一个防护罩突然出现,将两人笼罩其中,不用想也知道是狩光人——正经提灯人怎么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呢?
老师说过,狩光人降下防护罩并不是为了不被普通人发现,而是为了不被提灯人发现。防护罩一定程度上能够隔绝异能者的窥探,防止过早被提灯人发现。
所以狩光人是有备而来。
当狩光人出现时,两人已经拿出了武器,背对背站着,开启了战斗模式。
来人没有穿降临之神特有的黑色斗篷,穿的是不利于战斗的西装,不过西装上衣口袋都插有一朵玫瑰。
这是醒世联盟的标识,虽然不懂为什么要穿西装带玫瑰,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组织文化吧。
“夏稚女士。”
为首之人梳着大背头,戴着金边眼镜,那气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他站出来,优雅地冲夏稚鞠了一躬后,自我介绍道:“我是醒世联盟的干部,霍德禅,很高兴见到您。”
【二等狩光人-霍德禅-lv.75】
夏稚很给面子地回应道:“我很不高兴认识你。”
霍德禅并不意外夏稚的抗拒:“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您来我们组织做做客。你知道的,我们组织一向心怀人民,希望所有人类都能够觉醒异能,从而共同对抗怪物。在这一点上,我们和您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愧是成功人士,套话张嘴就来,一点都不带脸红的。而且很明显,他把她当做了道标本人,说话带敬称,还试图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夏稚笑了:“我不认为你这是邀请的态度和做法。”
霍德禅跟晏凭鱼一样脸皮厚:“当然,如果您不合作的话,我们就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但相比之下,夏稚还是更想和晏凭鱼打交道。因为后者好歹在原著里出现过,这个霍德禅连个姓名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醒世联盟是看不起她吗?怎么不派厉害点的人来抓她?人家降临之神可是祭司亲自出马!这个霍德禅区区75级,就比她高个30级,而她最擅长的就是越级挑战了。
她微微歪头,一边嘴角弯起不大的弧度,带着懒洋洋的意味:“那就请你们加油了。”
说完,她立刻戴上“越级挑战者”称号。
【越级挑战者:佩戴后,面对等级高于自己的敌人,伤害增加10%。】
霍德禅对她会突然发动攻击早有准备,早在她出现之时,他们就在收集她的情报。
只是那会儿她顶着“灭世者”的头衔,疑似特等陨的未完成体,所以他们没有贸然接近,万一被反杀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只能暗中收集她的情报,完成对她个人的侧写。所以,他们知道她爱憎分明,对不同立场的人一言不合就会动手。
就像现在这样。
但一个未觉醒的大学新生能有什么能力呢?
霍德禅在心里讥讽夏稚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伸出手,漫天飞舞的雪花化为一枚盾牌,挡在他的周围,谅她也攻破不了他的防线。
“雪花只是雪花,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霍德禅脸色一变。
下一秒,盾牌被镰刀划破,扛着镰刀的夏稚如同死神一般出现在他的跟前。
裴妄言知道针对霍德禅的言灵不一定起效,所以他利用自然法则间接让对方的能力失效。
霍德禅好歹也是一个二等异能者,他反应很快地退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念出自己的异能:“夏稚,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他用不符合自己气质的声音和语气大声出了这句话。
夏稚:“?”
她张张嘴,刚想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这集她之前才跟栗摇杏一起看过,只要她答应就会被收入葫芦中或者被封印。她不清楚霍德禅的异能是不是也是这样,谨慎起见,她还是不要发出一点声音为好。
霍德禅:“……”
他这个异能是有点鸡肋,毕竟得叫对人的名字才行。但不需要回应,只要出声就会被他捕捉。而正常人在这个时候总会发出这样那样的声音,哪怕是笑声也算,但这人怎么这么能忍?
他冲同伙使眼色,让他们冲上去干扰夏稚,而他见缝插针,想办法对她使用异能。
“这里,会发生超大雪崩。”
裴妄言再次使用言灵,这片雪山只有他们这群人,就算发生雪崩,受到伤害的也只有他们。他记得夏稚能够感知到普通人,她现在没有跳跃到他旁边,就说明她支持他的做法。
对异能者来说,雪崩确实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只是他们需要使用异能来保护自己。
这给夏稚制造了机会,她找准时机使用特殊能力“空间裂缝”,确定目标为霍德禅后,瞬间,他的一只手被切割。
【系统提示:切割范围视玩家和目标等级而定。】
霍德禅的等级比较高,他的反应能力也不错,所以夏稚只切割掉他一只手。
那只手落在地上,夏稚思考了一会儿,打开自动拾取,将那只手收入背包。
而霍德禅并不知道夏稚有这样的能力,毕竟隔这么远,现在的她怎么可能凭空伤害到高等级的他?
可这里只有他们几个,除了夏稚,他再也想不出来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这就是初代异能者,道标吗?
哪怕是失忆体,也能够轻松对他造成伤害?他深吸一口冷气,这里冷到连他的血都被冻住,要是他不赶紧找人治疗的话,别说长出新手臂了,这只手能不能保住也是一个问题。
“撤……”
霍德禅强忍着疼痛说。
夏稚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他离开,她跳跃空间到他跟前,镰刀劈头盖脸地朝他砍下去。
霍德禅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他就知道夏稚会来阻拦他,这是她的性格。
说撤只是他的计谋,他的目的就是骗夏稚放松警惕,他抬起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胸有成竹地震声道:“季念初,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做一些小动作了。比如他将鼻梁上的眼镜幻化成一把铁锤,朝着她重重锤下去。
这是他的第二异能,万物皆可变。
他可以让所有死物按照他的心意变成武器。
铁锤锤在雪地里,造成了二次雪崩,这次比之前还要厉害,雪球铺天盖地地朝着二人滚来。
夏稚没有躲开,她扑上去,将霍德禅扑倒在地。镰刀插进他脑袋旁的雪地里,一把长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霍德禅瞪大了眼睛,比起被她抓住,他更震惊的是:“为什么——?”
她刚刚明明出声了,那么剧烈的动作她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可为什么她没有被他封印?
夏稚也是在下意识哼笑时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真的得改改喜欢在战斗中嘲讽他人他怪的毛病,但问题不大,她在战斗时就想好了中计后的脱身办法。
她刚想使用技能卡提前将霍德禅困住,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系统也没有提醒她被捕捉了。
这说明他的异能没用。
原因有两个,要么跟裴妄言和法悦前辈一样对她不起作用,要么就是名字不对。
因为他叫的是季念初,不是夏稚。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的话——
夏稚的内心油然而生出一股喜悦,那真是太好了。
最终,雪将两人彻底淹没。
第188章
霍德禅不是蠢蛋。
已知夏稚有可能是初代, 他不可能在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前就来找她。而且那些织梦人不是吃素的,她们肯定会得知他跑来抓人,所以他的时间有限, 必须速战速决。没把她带回去事小, 他被抓了事大。
在发现没办法带走夏稚后, 他果断地让同行者使用能力护送他离开。
有个同行者是空间异能者,对方能够带上他们几个一起传送离开。
他一定会回来的。
霍德禅和死死压住他的夏稚对视,他刚想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但比他更快的是夏稚。
夏刚才的短暂战斗中, 夏稚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她的半只眼。另外一只眼睛在光线不太好的雪里闪着无法忽视的光。
她弯起唇角, 表情得意地念出技能卡的名字:“高墙之内。”
夏稚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她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因为想省一下技能卡,可惜等级差还是有的。
高级的技能卡她舍不得用,就干脆用这张,其他人她管不着, 霍德禅是必须留下的。
一堵堵透明的高墙自地面升起,将霍德禅包围在其中。高墙之内, 一切禁止,想要离开得穿过无数个空间, 寻找真实的空间。
她刚才近身就是想使用这张技能卡, 毕竟成型也需要时间。可一旦成型,空间将不断向内压缩, 霍德禅要是不想办法一定会被压成压缩饼干。但攻击没用,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这张技能卡其实很好用,所以夏稚才舍不得。不过这张技能卡她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给狩光人用,因为况野的等级不高, 他的异能还没有进化,用在二等往上的领主身上很有可能没有效果。
她其实更想拥有林蝉衣的异能,这样她标记霍德禅后,就可以跟着他去到他们的老巢。可惜林蝉衣暂时没有伙伴任务。
霍德禅这下是彻底没有办法了,高墙隔绝了他和死物的接触,让他没办法是用自己的异能。
没关系,就算被抓到,只要他坦白从宽,还是会有一个好下场。
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随着高墙的压缩,夏稚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这才慌了:“喂,你想动用私刑?”
两人都被埋在雪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证,他要是死了也没有人会怀疑她。
不会吧?就算她不是道标,但她也是个正经学院派的学生,不会做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情吧?
但她到底是不是人都是一个问题……
夏稚不答反问:“是谁派你来的?申屠怀?”
霍德禅冷笑一声:“他?一个研究员而已啦没有那个能力命令我。”
申屠怀虽然是特等狩光人,但论作战能力还不一定有霍德禅强,因为技术人才和战斗人才的等级评定是不一样的。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夏稚很好奇,因为原著里他亲自去抓了郁听芽。
霍德禅再次冷笑:“他打不过你。”
申屠怀是文弱的技术人才,对上异能基本只能在领域里发挥作用的郁听芽时优势在他,但他真不一定打得过夏稚。
理由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高墙在雪中撑起一个小空间,夏稚和霍德禅这个原著没有提到的NPC无话可说。她翻了个身,她打开合成台,从背包里拿出霍德禅的断手扔进去。
【系统提示:不可合成。】
夏稚不服气:【怪物和小动物都能够丢进去,为什么人类就不行?你这是对人类的歧视。】
系统:【亲亲你好,没有任何一款游戏可以合成NPC。】
要是能够合成那还得了?玩家看谁不顺眼就团成一圈丢进合成台,到时候世界人口将减少一大半。
而且这也涉及到伦理道德问题。
夏稚遗憾放弃,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不大可能,但还是想试试。
倒是霍德禅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她莫名其妙地拿出他的断手比划,又莫名其妙地盯着虚空许久,看着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精神状态。
夏稚没有搭理霍德禅,她继续问系统:【那炼金术能够造人吗?】
系统表示不知:【没有过相关记载,从理论上来讲,应该不太可能。】
大部分异能都是针对死物,凭空捏造活物是不符合世界法则的。召唤类异能有一个分支可以吸引小动物,而不是召唤,更不可能让小动物凭空产生。
夏稚:【世界法则?这玩意儿不都是小说专用?现实里也有?】
系统:【世界法则,或者说是宇宙规则。所有生物都必须遵守宇宙规则,异能正是基于此法则产生的,领域也因此建立。】
太深奥了,夏稚思考了一会儿。这意思大概就是说,万事万物都有运行的规律,所以人类在面临灭亡的极端困境,世界法则让人类进化出了异能。
道标知道要遵守宇宙规则,所以她利用这个规则建立了一个领域,为人类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而预言之日并非真的末日,人类确实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人类并未灭绝,他们依旧顽强地活着。当然,之后可能灭绝了,但起码还撑了那么久。
所以人类想要灭绝怪物也是不太可能的,但将怪物驱逐出地球还是可以的。毕竟按照世界法则,这东西就不该这时候来到地球这个偏僻星系里的偏僻星球。
夏稚若有所思,她提出疑问:【那么,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小说吗?我的存在真的被这个世界允许吗?】
世界法则真的允许一个外来的灵魂破坏这个世界吗?
系统匿了。
一碰到难回答的问题,系统就不吭声,这让夏稚确定这个世界绝不是单纯的小说世界。
……
裴妄言从雪里把夏稚挖了出来。
在她的旁边,是失去意识的霍德禅。
孟百龄探了探霍德禅的气息,这人还活着,只是呼吸有点微弱,再不赶紧进行治疗恐怕就完蛋了。
夏稚觉得自己可能被冻出幻觉了,居然看到了孟老师。
“你是真被冻伤了。”孟百龄一边对霍德禅使用异能,一边跟夏稚说话,“是总局那边派我们来的。”
狩光人使用的防护罩的能量波动和提灯人的不同,所以一旦他们使用防护罩,特殊犯罪处就能够捕捉到信号。再加上霍德禅也在通缉名单上,他刚出现就被发现了。
紧赶慢赶,终于让她们赶上,没有让这两名学生出事。
“不过妄言宝贝是不是对稚宝你有意见?你被埋了那么久,我们来之后,他才开始挖你。”
本来就有点冷的夏稚打了一个寒颤:“孟老师,你这么称呼我真的很恶心。”
孟百龄对夏稚送来一个飞吻:“习惯就好了。”
跟孟百龄一起来的还有沈却,她要把霍德禅带回去,对他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夏稚礼貌地喊了一声“沈处长”,就让孟百龄帮她回温一下。
沈却压了压戴着的帽子,表情无奈。这孩子哪次看到她不是热情地迎上来,一口一个“沈姨”,这次却如此冷淡,显而易见是因为程局,而她被迁怒了。
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局是她崇拜的师姐,是她共事多年的好搭档,她自然是偏向程局的。
但这对夏稚确实不太公平,更何况她又不一定是道标,她们没有充足的证据。
沈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程局还是太想改变未来了,所以在怀疑夏稚是道标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安排好接下来的一切。
她没有上前去跟夏稚搭话,反正待会儿夏稚应该要跟她们一起回去。
裴妄言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夏稚和他出来旅游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给狩光人一个可趁之机,让他们来抓她,从而露出破绽。
所以在夏稚把自己埋进去后,裴妄言没有第一时间去救她出来,而是给她时间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旅程了。
“嗯?回去?”夏稚不理解,“沈处长,我还在旅游呢,不能等我旅行结束再去做笔录吗?”
“你说呢?”沈却挑眉,“跟我们走一趟吧,大不了到时候送你们去下一个目的地。”
夏稚寻思也是,毕竟现场只有她们两个人,而且夏稚必须去。
但夏稚不会放过自己的同伴,她拉上了裴妄言。
坐在传送阵里,裴妄言不好用纸笔,他干脆用手指在她的手臂上写字。
【你为什么要继续旅行?】
夏稚严肃回答:“你再写一遍,我以为你逗我玩儿,没注意看。”
裴妄言再次写了一遍。
“我放假了,不出去玩难道在家里宅着吗?”
【你可以和其他人一起。】
夏稚认真思考他的言下之意:“你是担心跟我一起卷进领域?所以不想让我一起?”
裴妄言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因为他和夏稚的关系真的不是特别好。比起他,随便谁都更适合做她的玩伴。
夏稚寻思她出来玩就是不想动脑,想要放松身心,跟其他人一起还得消耗精力,尤其是那几个活泼的。
要是真出事了,她不用太担心裴妄言,这人会自救。而且他的脑子不错,知道她想做什么,当她放空时,他自己会安安静静地做事,不会打扰她。她想聊天时,他也会认认真真地跟她聊下去。
但这么说太没有人情味儿了,她得组织一下语言。
“我很坚定地选择了你哦。”夏稚朝他发射了一个wink,“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同行者。”
裴妄言沉默了一会儿,在她的手臂下写下一行字。
【虽然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但还是……】
“谢谢你。”
第189章
过年期间, 特殊犯罪处依旧灯火通明。
霍德禅刚被救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关进地下审讯室里。
本来就在雪山被冻了半天, 这审讯室里潮湿阴冷, 霍德禅一直在发抖。
夏稚坐在暖气充足的问询室里, 一边喝茶一边讲述之前的经历。
负责记录的侦查员坐立难安,因为她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眼前这名犯罪处的常客极有可能是道标本人!
负责询问的是沈却, 沈处长好似早就知道这件事, 没有任何疑问,只是用词比较谨慎, 用了“疑似”。
难以置信,虽然夏稚同学的身份确实存疑,但也不至于是道标吧。
侦查员恍恍惚惚地记录完,又交给沈却检查,沈却确认后给这份记录上了权限。
接下来沈却要去提审霍德禅, 晾他这么久,本来身体就不怎么样,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正适合审问。
不过在去之前, 沈却多问了夏稚一句:“你要一起吗?可能看到你, 他更容易敞开心扉。”
这个猜测很合理,毕竟对霍德禅这种醒世联盟的干部而言, 他和提灯人没有共同话题,但夏稚就不一样了。
夏稚寻思也行,就跟在沈却的身后往下走。
沈却很不习惯夏稚的安静,以往夏稚都会各种找她说话, 让她习惯对这孩子感到无奈。
她觉得自己也许该去当老师,到时候会有这样那样的学生来烦她。
“程局她……”沈却想找个好的词汇来给程局开脱,“她只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有时候会做一些不太正确的的决定。”
夏稚并不意外沈却会找她搭话:“沈处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都说程局做的决定不可能有错,她是绝对正确的。不过这次也不一定是错的,毕竟牺牲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比让全世界陪葬更有性价比。”
沈却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过桃花村的报告,你和樊前辈的对话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他们为了抵抗怪物的入侵,灵魂被污染上千年,所以你想让他们解脱,让他们不再痛苦。但是……”
“但是樊溢解脱后,桃花村不会像过去一样坚如磐石,怪物极有可能会再次入侵。他只负责了一小块区域,所以可以忽略不计,但道标不同,领域一旦崩塌,受到冲击的就是所有人类。”夏稚接过沈却的话头,“所以一定要有那么一个人去维持领域,可以不是道标,但必须有人。你现在这么对我说,是因为你想去做那个人吗?”
沈却完全没想到夏稚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心思,她也确实这么跟程局说了,但程局没有答应,只说会想一想。
她继续为程局说好话:“程局她也不一定非要牺牲道标,她很有可能只是这么想而已,她……”
“沈处长,你很不擅长拉关系。”夏稚看沈却这么一个直爽的人想尽措辞的模样挺心酸的,“早在之前,我就知道程局她被寄予了厚望,所以她很想满足大家的期望,即使会牺牲一些东西。”
因为程局的异能需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所以她眼睁睁看着爱人堕落,所以哪怕她知道同伴会死,也只能等到那一天的来临。这一路上,她放弃了很多人。现在,她也打算放弃夏稚,放弃道标。
“我无法理解她,但我不会怨恨她。”夏稚让沈却放宽心,“因为我答应过温老师。”
温老师,锦城一中的老师,也是程局之前的带队老师。
沈却一愣,她完全没想到早在那个时候,温老师就看穿了程局的意图……该说不愧是师生吗?
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凡事适可而止,而且以夏稚的立场来说,她确实有讨厌程局的理由。
……
审讯室没有安装暖气,一路走下去,刚暖和的身体又变冷了。不过她们都是异能者,这点小考验能够轻松扛住。
霍德禅所在的审讯室外站着几个侦查员,她们正根据他的表现来对他进行个人评估。
夏稚还看到了裴妄言,他比她还先结束询问,站在侦查员的旁边,听她们的讲课。
她走近他:“怎么?你以后想来特殊犯罪处?”
裴妄言继续在她手臂上写字:【学习一下侦查员前辈获取情报的经验。】
顿了顿,他又写:【顺便询问如何才能不被逮捕。】
夏稚对此感到一言难尽,差点忘记这人也可以称得上是“情报贩子”,有这个机会他肯定会请教前辈们,然后规避风险。
她觉得所有同学中,就裴妄言可以称得上胆大包天。其他人顶多是性格和行为傲慢,但他这是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大鹏展翅。
沈却注意到那两个学生的互动,想到裴妄言的背景,再加上他也是言灵者,她若有所思。
霍德禅不愧是成功人士,明明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但看到有人来之后,他立刻收起所有不雅的动作,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负责审讯的是另外一名侦查员,她按照流程核对着霍德禅的身份信息,夏稚坐在电脑跟前打字记录。
霍德禅小时候的家世背景不错,家里是开公司的,有点小钱。但好景不长,他爸爸不幸被卷入领域,因为污染严重,被关在清洁中心一段时间才放出来。
因为信息没有公开,合作伙伴不知道霍爸出了什么事。竞争公司又传谣抹黑霍爸,声称霍爸干那啥事了,霍爸想不开就一跃解千愁了。
霍德禅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公司破产、父亲自杀,心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怨恨。
没过多久,有人找上门来,声称错的不是他或者他的爸爸,而是这个世界。
“你们对公众隐瞒了信息,将所有解释权都掌握到了自己手里,享受各种特权……”霍德禅恶狠狠地瞪向监控摄像头,“本来我爸爸不用惹上非议,更不用去死。”
夏稚忍不住插嘴问:“请问特权是指?”
因为这里所有人,只有她以前仗着局长是她姑各种违反规定,没有人比她更懂特权。
“我爸爸辛辛苦苦一辈子,临了背上一屁股债,而你们不用累死累活地加班加点地工作,就能够获得普通人一辈子也攒不到的财富。随随便便就能占用我们的房子,把我们关起来,还不用给出任何解释。”
霍德禅有个朋友,朋友家也是被卷入了领域,因为那个领域等级很高,所以过了起码有一个多月才解决完。
那会儿朋友办事需要相关证件,但织梦人不让他回去拿,也不给他行一个方便,耽误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
在组织干部的开导下,霍德禅原谅了世界,对官方人员充满了恨意。
“什么为了民众的安全着想……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不想让普通人也拥有异能,这样一来就会威胁到你们的地位和势力,你们就无法再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我们这群挣扎求生的普通老百姓。”
霍德禅双手成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可我们醒世联盟不一样,我们想实现世界和平,想让全世界的人民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怪物。”
侦查员皱起眉头,霍德禅简直是强词夺理。每个部门有每个部门的章程,她们没有办法插手别人的工作,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努力帮个忙。
但侦查员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的夏稚对霍德禅的话表示了赞同。
“这群织梦人真是太坏了,为了自己的地位居然牺牲了普通人的知情权。”
夏稚认真点头,强调了自己对霍德禅的认同,随即她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方案,你要不要听听?”
霍德禅没想到夏稚居然当着那么多织梦人的面赞同他并喊了官方异能者的蔑称,但档案里写到夏稚此人太过诡计多端,他将信将疑地问:“什么更好的方案?”
夏稚站起身来,在侦查员警惕的目光中提着凳子走近霍德禅,面对面地和他坐着,近距离地对他说:“首先,公开怪物的信息,让所有人类都享有知情权,不至于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样也不会产生更多的误会。”
霍德禅点头,是这个道理。但他没有附和,因为他总觉得夏稚不怀好意。和她短暂的交手也让他对她产生了多疑的情绪,生怕她是在挖坑给他跳。
夏稚接着说:“其次,按照异能给所有人类划分等级。像我这样异能强势精神力又高的人,就该是一等公民——”
“你的异能并不强势吧。”最尊重强势异能的霍德禅忍不住打断,“在我们组织里,你这样的只能当打杂的。”
夏稚充耳不闻,继续说下去:“一等公民自然享受一切特权,所有资源优先享用。接着就是二等公民和三等公民,权力层层递减。再往下的普通人就是四等公民,只要确保拥有生命权就好了,其他就不用管了,反正又没有异能。”
侦查员:“……”
霍德禅对此不满意:“优先享用算什么特权?应该是独享才对,一等公民的特权到底在哪里?起码也要让他们能够随意使唤下等公民才行,并且所有法律对一等公民具有豁免权。”
侦查员:“?”
夏稚头一次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能有什么特权,她只好虚心请教:“除此之外呢?”
“一个人成为了一等公民,他全家也该是一等公民才对,并且不用出任务。都一等公民了还不提携家里人,你到底见没见过天龙人?而且四等公民要什么生命权?领域能够提高人的精神力,让更多的普通人进入领域,说不定能够激发他们的潜能,从而觉醒异能。反正不能养着他们,不然太浪费资源了。”
霍德禅侃侃而谈,他忘记自己现在是阶下囚,也忘记有一群织梦人在监视他,他只知道夏稚很懂他。
末了,他还不忘评价一番夏稚:“我现在真信了你说你不是季念初了,季念初是圣人,你不是。”
侦查员:“。”
夏稚微笑脸:“所以你怎么敢说自己是为了全人类好?你这不是自己没享受到特权——不对,你也说了这算什么特权——总之你就是想自己成为那个特权人士吧。”
因为提灯人没搞这些,所以他怀恨在心,觉得像他这样优秀的人理应享受更多的权力,但现在只有权利。
霍德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反应过来:“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办法,我有豁免权。”夏稚摊开手,“毕竟大家都觉得我是道标,不可能惩罚我。”
“你这人——”霍德禅恼羞成怒,“你根本不可能是季念初!”
季念初那么高尚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第190章
不管霍德禅如何编排她, 夏稚都不在意,反正她出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侦查员, 她还要继续自己的旅游计划。
临走前, 她想起来霍德禅的断手还在她这里, 她从背包里取出来被冻干的断手,放在他的跟前,笑眯眯地说:“还给你了, 希望你能接上。”
都成这样了, 接上是不可能的,长出新的更是异想天开, 他一辈子都得缺胳膊了。
身后传来霍德禅愤怒的叫骂声,夏稚潇洒走人。
明知自己被人盯上,夏稚依旧要单独出门,仿佛是在刻意给人制造袭击她的机会。
“反正到时候出事的不会是我。”
面对孟百龄的疑问,夏稚扬唇:“而且, 我又不是一个人旅行。”
她的目光落在裴妄言的身上:“看,这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 夏稚的声音自动减弱,因为她总觉得现在的对话似曾相识, 只是她对此毫无印象。
孟百龄见她突然陷入沉思, 不由得调侃道:“是你的什么?爱人?”
夏稚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回答:“目前只是旅伴。”
“相互扶持的旅伴往往会成为伴侣哦。”
“孟老师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你和你的爱人也是这么熟起来的吗?”
孟百龄的爱人是陆远兮所在的祝福小队的队长祝君安,可惜祝福小队的大部分成员在几年前不幸,只留下陆远兮一个人。
孟百龄指了指自己:“别看我现在这样,我高中时为人比较孤僻, 基本没有人搭理我。只有安安看我一个人可怜,经常跑来和我说话。刚好那时候我也需要陪伴,一来二去我俩就成为了朋友,再然后就成为了恋人。”
孟百龄高一时双亲去世,所以那会儿她十分消沉,对异能者的未来也有些抵触,是同班的祝君安注意到了她。
即使是现在,孟百龄也觉得祝君安善良过了头,她把他当空气,他也非要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后来她问他为什么那么要搭理她,是因为怀着一颗拯救的心肠,不想见到任何一个同学被孤立或者说孤立全班吗?
“他跟我说,入学前的体检时就注意到了我,那时候我的双亲还在,他们送我去体检。他说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看到我对家人笑得很幸福,就觉得我应该一直幸福下去。”
孟百龄说起往事时不像符振衣一样感伤,也不像程曦一样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讲起这些事情时一直在微笑,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诚挚。
“那孟老师,你现在幸福吗?”
“你猜猜看呢。”
夏稚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你会很幸福,并且也会长命百岁。”
孟百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真不愧是我们的稚宝,猜得就是准。”
“但是孟老师,你之前讨厌过我。”
好感度做不了假,夏稚刚认识孟百龄时,这人对她的态度很好,但给她的好感度还不如陆远兮高。
“哎呀哎呀,那是因为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把你当成了别的东西。”孟百龄也很坦诚,“我想小稚宝贝你一定能够理解我,毕竟习惯迁怒这种事情是人类的本性。”
夏稚能够理解,反正孟百龄又没有针对她,就是说话风格不讨她喜欢而已。
陆远兮就截然相反。
不过夏稚还是能够理解,她前段时间查看了祝福小队经手的“乌托邦任务”,知道陆老师小队就是被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偷袭,从而使得小队基本全军覆没。
那只怪物悄无声息地取代了普通人,不仅连身边人没有发现不对劲,就连仪器都没有检测出它的身份。而在团灭祝福小队后,它又逃离了“乌托邦”领域,至今未被发现踪迹。
“说不准陆老师就是在等这只怪物再次出现,然后她为小队报仇,最后和自己和解。”夏稚说得头头是道,因为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小稚宝贝啊,这世界上的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孟百龄轻啧几声,“不过你现在还年轻,会这么想很正常。”
孟百龄本来就是被派来看看情况的,她还得回去跟担心不已的符振衣谈谈夏稚。至于夏稚,她只能说希望她平安无事吧。
等孟百龄走后,夏稚坐在传送法阵上,继续思考刚才对某段对话产生的既视感。
是她的记忆吗?但她的记忆应该不止这么一点,为什么单单对那段对话感到熟悉呢?
她询问裴妄言怎么看。
【也许是你做过的梦。你没有记忆,但你会做梦,而梦也是潜意识的一种反映。】裴妄言对此进行分析,【我经常做梦,梦到我变成了一只小鸟,穿过风和云,在阳光和路灯下,越过人群的肩膀去看世界。】
他很喜欢旅行,也很喜欢小动物,所以他会做这样的梦不奇怪。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最终梦想。
梦的话……夏稚确实记得自己做过几个奇怪的梦,但是具体内容她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做过这么几个奇怪的梦。
按理来说这不太应该,因为正常人偶尔也会记得做过什么梦,更别说她这样敏锐的人,做过的梦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许是某种规则或者能力,让她遗忘了梦的内容。
难不成她梦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夏稚记得郁听芽和方知言都说梦到过她,所以一见她就觉得亲切。
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的夏稚选择寻求外挂:“你有没有认识的异能和梦有关的同学?”
裴妄言大概知道夏稚是想让同学帮她看看她做了什么梦,他表示调查员栗拂青的天赋异能就和梦境有关。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没有需要隐瞒的事情,就可以这么做。】
夏稚想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她不太确定要不要走这个捷径,因为梦的内容不受人的控制。要是被人知道她的小秘密,那可就糟糕了。
裴妄言不愧是她的好伙伴,很快又给出了Plan B:【申屠怀的第二异能是“梦游仙境”,他能够带你进入你的梦境漫游。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可以考虑他。等了解完一切后,可以将他解决掉。】
夏稚觉得裴妄言平时不爱说话也有他是一个阴险boy的原因,万一被人发现,他的名声不保。
正经人谁会给她出这种主意?
但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正中她的下怀。既不用担心秘密泄露,还可以解答她的困惑。
而且她也很想早点解决掉申屠怀,这人比晏凭鱼还要可怕。再加上现在他盯上了她,不用她主动,他也会处心积虑地接近她,然后抓她回去做实验。
“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告诉别人了。”夏稚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善解人意,能够透过你的言语和外表看穿你温柔的内心。”
裴妄言当然知道,大家的接受能力并不高。换做是别人,他才不会提出plan B,因只有夏稚才会不遵守规章制度肆意妄为。
夏稚只当裴妄言是在夸她:“话说回来,你听到了我和沈处长的对话了吧,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裴妄言思考了一下:【你想我安慰你吗?如果不是的话,我觉得很正常。】
夏稚当然不是想要安慰,她想听听外人的看法:“细说如何正常。”
【程局很仁慈。】裴妄言先做总结,【如果她真想走感化这条路,不应该让你进入高中,而是让你直接去大学,尽快参加战斗,并且是高等领域的战斗。然后,在送走无数同伴后,你自然会想要寻求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让同伴们不用再牺牲。届时,她再让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即使你想活下去,但也不得不做出决定。】
夏稚对所有人都有所保留、有所疏离,但她对所有人都有着一视同仁的关心。就像她常说自己是救世主,所以她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死在她跟前,她一定会有所行动,不管好的坏的。
只要抓住她的这个心理,再对症下药,何愁她不会自愿牺牲。
【其实也完全不用走感化这条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的记忆被封印。程局也可以对你的大脑使用能力,让你拥有虚假的记忆,成为她想要的那种人。就算日后真相败露,她又没有私心,大家都能够理解她。】
从某种角度来说,程局真的很仁慈,她给了夏稚选择权,她没有过多的干预夏稚,更没有通过提灯人的事迹对夏稚进行道德绑架。
夏稚由衷感叹:“幸好不是你当领导。”
心理真阴暗,就他这个思想觉悟,政审绝对过不去吧。
对话到此为止,夏稚和裴妄言又回到了雪山,两人要继续她们的旅程。
夏稚每天都往主页发她的旅行照,而这些照片的人物往往都只有她和裴妄言两个人,毕竟她们去的地方基本没有人,特别方便别人下黑手。
大概是因为霍德禅落网,醒世联盟那边一时半会儿没有多余的举动。倒是特殊犯罪处顺藤摸瓜,挖出了一堆人,不过都是一些外围人士,不算正规成员。
降临之神更是安静得过分,给人一种他们正憋着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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