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魔族来犯 若她在,她
江盈身子一僵。
“怎么了?”司玥捂着胸口, 微微皱眉,缓缓移步到江盈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在看什么?”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司玥眼神露出了一抹疑惑,她不知道江盈为何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顶露出那样的神情。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仔细看了看, 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江师妹, 那里有什么吗?”
江盈沉吟了一会,突然回身握上了司玥的手:“事情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闻月山庄,可能……不,定然是混入了魔族!”
“‘心魔引’也一定是他们种下的。”江盈的神情无比严肃,让人难以反驳。
司玥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 眉头一蹙:“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魔族多年来与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彼此相安无事。你这般妄下断言, 必定惹得人心惶惶。”
“相安无事?不过自欺欺人!魔族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九洲的觊觎之心。”江盈一扫温柔之态, 神情变得犀利。
连她这样微不足道的人都被利用过,可见魔族亡九洲之心不死!
司玥沉默了。她微微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其上“筠”字银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最近九洲的动态, 她知道。
各地异事频发, 魔族或许……真的要卷土重来。
司玥抬眸, 定定地看着江盈,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她一把拉住江盈的手, 转身飞身而去:“走, 这里有葑禾师兄,你同我去跟庄主汇报。”
不管是何人,魔族也好, 妖族也罢,她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看着江盈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无衣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声:“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怕是悄悄进行不了了。”
事情跟她设想的不太一样,没想到那个叫筠音的女修对自己那般狠辣果决,竟是直接自杀。也没想到这个叫雾风的弟子,竟然会疯魔到直接出手伤人。
“心魔引”的作用是引出人心底的欲望没错,但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甚至一开始,中了“心魔引”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仍可以像往常般生活,而后在日积月累中,渐渐被侵蚀心智,最终为他们所操控。
但是筠音和雾风反应太强烈了,倒是让他们引中“心魔引”一事露出了马脚。
“既然事情已经有摆到明面上的趋势,不如……”无衣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周,这几天,于清安似乎并不在闻月山庄内。
想到这里,无衣不自觉地伸出灵活狭长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角,接着说道:“不如,让我化出原型,痛痛快快在这里饱餐一顿。”
反正已经暴露了。
“不急,人族对魔族的气息极为敏感,这里人族修士众多,本就瞒不住。”
陆远洲一笑,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住。”
“嗯?”无衣歪了歪头,带着几分不客气地问道:“你想给人族透露风声?”
陆远洲微微皱眉,对无衣的质问有些不满,但他的语气依旧温润如玉:“魔族出手,以高调著称,尊上要在这九洲天下弄出点动静。”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什么,会比魔族正面入侵九洲,更让人感到惊慌的呢?”
“人的忘性很大,像蔺云城这种小打小闹,人们惊忧一段时间便会忘记,而像落雾秘境这种扑朔迷离的戏码,大家还会自我安慰。”
“但若是魔族宣布正面入侵,那种生死存亡的危机感,会瞬间笼罩整个九洲大地,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说着,他抬起手臂,指尖凝结出一丝雷光,往他们身后一甩。
只听一声痛呼声从身后传来:“呃——”
无衣等人迅速转身,裴时眉头一蹙,身形一闪,瞬间窜到树后。他一把揪住躲藏在那里的身影,将其拖了出来。
而后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人拎起,随后随手一甩,那人便如同死物般被摔在地上。
文斯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今天是他当值,他只是偶然路过这片密林,没想到却撞见这么一行人正在大声密谋入侵九洲之事。
他本想悄悄离开,将此事汇报上去,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哦?你隐息术学得不错,只是可惜,我对人族功法的灵气波动,很敏感。”陆远洲微微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赏。
文斯捂住左肩,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衫。
他抬起头,扫视着周围的魔族,每看一眼,他眼中的愤怒与不解便越发深重。
最后,他将那满是愤慨的视线定格在陆远洲身上,“你……你明明也是人族,为何与魔族为伍!”
陆远洲的神情淡了淡,他不喜欢就这个话题进行讨论:“无衣魔使,闻月山庄的弟子主动送上门来。这道开胃菜,你要不要尝尝看?”
无衣的眼神微亮,舌尖微微上抬,舔舐过牙齿尖端:“好啊。”
无衣对这刚入化神期的开胃菜,十分满意。
文斯看着步步向则他走来的无衣,眼神颤抖,他咬了咬牙,心知自己是逃不掉了!
生死攸关之际,文斯捂着伤口站了起来,跪着死未免太狼狈了。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远洲:“呵呵……我记起你是谁了,原来剑宗勾结魔族的,根本就不是一剑宗,而是你万剑宗!”
这个人他认识,万剑宗宗主座下三弟子——陆远洲。
“欺师灭祖、勾结魔族,想来落雾秘境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也是你们的手笔。”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无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文斯,嘴角微微上扬,“看你这眉清目秀、头脑灵活的模样,我倒是舍不得吃了你了。”
“不然这样,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无衣抬手往山下一指,山脚下,雾风与葑禾等人战得难解难分,箫声顿挫,魔气与灵气在空中乱窜,所到之处,草木皆被劈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无衣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只要你杀了下面其中一人,一命换一命,我便给你加入我魔域三重天的机会,如何?”
“呵……人族出现叛徒,并不代表人族尽皆是软弱无骨之辈。”
“你们魔族残杀我人族先辈,累累罪行,罄竹难书!我身为正道弟子,便是身死九幽,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沦为魔族的走狗!”文斯一边慷慨陈词,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悄然探向身侧。
一缕灵力如同细丝般悄然凝聚,无声无息地覆于袖中冷箭之上。
虽然他是音修,不擅长近攻,但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他不能在这里束手就擒!
死,他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今我文斯,死不足惜,唯愿九洲,诛尽魔族宵小还有你这种背叛人族的畜牲!”话落,文斯调动起全身灵气对准陆远洲,想要殊死一搏!
陆远洲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一道紫色雷电如毒蛇般窜出,擦过无衣的脖颈,直直击中文斯眉心处的印堂穴。
对他来说,文斯还不够格站在他面前,对他指指点点。
无衣的神色瞬间一冷,她缓缓回头,冷冷地说道:“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弄死了属于我的口粮。”
陆远洲收回手,衣袍微皱,却依旧不染一尘:“聒噪的口粮,死了才不会影响进食的心情。至于无衣魔使喜欢新鲜的,何不如自己动手。”
“在这闻月山庄,人族要多少,有多少。”
裴时眼神落在文斯的死状上,眼底墨色翻涌。
无衣的眉间凝起一丝不悦,她知道是这人的话激怒了陆远洲。
呵,陆远洲到底是人族,明明已经背叛人族,加入了魔域,却虚伪的听不得一点别人的指责。
“走吧。”陆远洲的目光凝视着下方雾风与葑禾的战斗,忽地笑了,笑意幽深:“单凭一个雾风,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不过,他在这个时候吸引住其他人的注意力,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只待其余人破坏了周围的阵法,我们便可以收网。”
不同于落雾秘境里密闭的空间,这里人数众多,便是排队让魔族杀,怕也是杀不完。但魔尊要的并不是屠尽众人,他要的只是“乱”。
虽然他不知道第五悸要干什么,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人族必须败给魔族。
否则,九洲之大,无他陆远洲容身之处-
文斯眼神还呈现着放大状态,就这样被钉在了一棵漫山遍野都是的毫不起眼的树上。
他指尖还捏着一支由寒铁淬炼而成的冷箭。
死前他最后的想法,便是没找雾风要回他欠他的三块上品灵石。
雾风他说这叫“投资”。
“人终其一生都在投资,有时候投资金钱,有时候投资时间,但最重要的还是命啦,苟命最重要。”雾风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眉眼间写满少年的意气风发,却说着阅尽千帆般通透的话:
“若是遇到能选择的情况,一定要选那个能活命的。毕竟命外无物,有物非我物,兀兀穷年,只为活一命矣。”
可父母师长有训在先,教诲如山,背叛人族此等违心之举。他文斯,做不到……
固有此一遭——死于非命……但问心无愧也-
一剑宗的众人站在一处建筑的阴影下,看着雾风跟疯了一样与葑禾打得有来有回。
“什么东西?!雾风他真的入魔了?”宋璟不可置信道。
他们最终还是觉得不能放任雾风不闻不问,故而留下一些弟子照看如棋,其余人便跟过来一探究竟。
但没想到,居然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确实为魔气。”端木临抿了抿嘴,虽然距离较远,他感受不真切,但那股气息,确实是魔气。
甚至,和之前二师兄身上的气息,有些相识。
“魔族卑鄙可恨,简直阴魂不散!”宋璟捏紧拳头,最近“魔族”这两个字,总被频繁提起。
魔族就好像是在跟着他们一样,无论他们去到哪里,就总能遇上与魔族有关的事情。
“如果雾风真的堕魔了,那这件事便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独孤倩言简意赅地决定道:“我们现在就离开此处!”
她心中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选择离开,并非是因为她惧怕魔族所以选择望风而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深知魔族的可怕,才更不能将这些修为尚浅的师弟师妹们置于险境。
此次同行的弟子修为都不高,而于清安又不在,身为一剑宗的二师姐,她必须确保大家毫发无损地抵达瀛洲。
刘故远看得津津有味,他万万没想到,闻月山庄居然会闹出自己人先和自己人打起来的戏码:“不过话说回来,雾风刚刚不还好端端的吗?怎么会突然堕魔?”
“不好!!”所有人都突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
他们猛地想起,雾风发疯之前,曾和如棋单独相处过,而如棋之后也变得神经叨叨的。
这绝非巧合,难道……
“是那个果子!”
端木临和独孤倩率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朝着外庄闪身而去。
其余人也瞬间回过神,连忙跟在他们身后,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若如棋也入魔,他们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以张子堂为首的内门弟子一边疾驰,一边在心里疯狂念咒:“老天保佑!大师姐保佑!”
如棋小师姐可千万不要入魔!
如果一剑宗再有人入魔,他们就是一个人再长十张嘴怕也是说不清了!-
众人飞身落在院外,毫不犹豫地踢开大门,直奔如棋的房间而去。
几个留守的弟子被惊动,纷纷站起来,一脸困惑地问道:“端木师姐,独孤师姐!怎么了?!”
“如棋人呢?”独孤倩的语气冷冽如冰,目光扫过众人,质问道:“不是让你们守着她吗?怎么都跑到院中来了!”
几名弟子被训得一时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直视独孤倩。
“吱呀——”一道轻微的开门声传来。
众人神经紧绷,齐齐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打开了房门,他身着鸦青色长衣,外罩一袭月白色的广袖薄袍,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雅气质。
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叫人见之,下意识一放松。
“三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众人望向他身后的房间:“如棋小师姐她应该没事吧……”
箫明尘将手指放在唇畔,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箫明尘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过来:“我本是前来祝贺独孤师姐与四师弟顺利渡劫的,却没想到你们都不在。”
箫明尘的目光落在端木临身上,往常随性的语气略带上几分严肃:“小师妹她为何昏迷不醒?还有你们为何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
端木临垂下眸子:“三师兄,我……”
此事突然,若如棋出事,责任在他。
刘故远抢答道:“她吃了一个果子,赖不着谁,若一定要赖,赖那些阴魂不散的魔族。”
箫明尘微微侧目,目光如清风拂过,似笑非笑地落在刘故远的身上:“原来是刘师弟。”
刘故远一噎,他之前最看不惯青无峰的人,除了于清安,就是箫明尘。
他掏了掏耳朵,阴阳怪气道:“箫师兄你修为退步了啊,都被你师弟赶超上了。”
自从回了澜洲都城,箫明尘的修为可以说是停滞不前了。
现在还在元婴期。
刘故远说得直白,箫明尘也不恼,淡淡挑眉道:“修为方面,我确实是有些懈怠了。一洲俗事多,实在是抽不开身,只是没想到刘师弟对师兄我这般忧心挂怀。”
刘故远:“……”
谁问你了,自作多情!!
独孤倩上前一步,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箫明尘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醉花谷四面环山,看似易守难攻,实则易攻难守,谷外那错综复杂的阵法,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来犯的当真是魔族……”箫明尘抬眸,目光如剑,正色道:
“离开这里,即刻启程!”
很明显,有人盯上了这里,至于他们的目的,无须多想。筠音已死,雾风入魔,醉花谷已再无安宁可言。
宋璟对于箫明尘的话没有异议:“好,那我去背上如棋,我们现在就走。”
叮铃铃——铃铃——
什么声音?
一剑宗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空气中泛起一圈圈细微的阵法波纹,像是有一只纤纤的手拨弄清波。
耳边回荡的则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铃铛声。
“是闻风铃!”
不是一只响起,而是所有系于脊兽嘲风之下的闻风铃都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
叮叮铃铃,不绝于耳。
“什么情况?!”刘故远环顾四周。
铃声清脆而急促,久久不停,像是在传唤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道道流光从他们头顶飞速掠过,直奔内庄的方向而去。
宋璟脸色凝重,推测道:“看来雾风的事情闹得很大。”
箫明尘微微仰起头,一双桃花眼在流光的映照下愈发深邃:“你们先走。”
“那大师姐……她怎么办?她说她要留在这里闭关。”张子堂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道出了众人心里那层一直未曾言明的担忧。
众人沉默地看着箫明尘,于清安并没有和他们说要在何处闭关,现在闻月山庄情况混乱,怕一时也找不到她。
可他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箫明尘顿了一下,唇角上扬:“大师姐的手段非常人能够想象,我想,她自有应对之策。我们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她分心。”
于清安的秘密,比他预想得要多得多,怕是他们全军覆没,他们的这位大师姐也未必会伤及分毫。
独孤倩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好。”
于清安是她为数不多佩服的人,比起担忧她,保证随行弟子们的安全显然更为重要。
宋璟多问了一句:“那三师兄你呢?”
箫明尘桃花眼微扬,一张笑唇饱满,总给人胸有成竹之感:“我自有安排。”
他现在不单单是一剑宗青无峰的二……三师兄,更是澜洲太子。
怎么能就这样跟着他们走呢?
“好,那师兄你万事小心。”
一剑宗众人最终还是拍板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显然,凡事都是入局简单,出局难。
一行人刚刚到闻月山庄的大门口,就见门口处被一群修士围得水泄不通,两方对峙,嘈杂不已:“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你们闻月山庄弟子入魔,在内庄大开杀戒!我们散修一无根基、二无背景,万一有个万一,岂不是白白送命?!”
“就是!”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一声盖过一声:“最近落寂山脉等地也常有修士失踪,甚至死于非命,如今你们堂堂醉花谷竟然也出现了堕魔之徒,这已经够让人胆寒的了!可你们还扣押我等,这是何意?”
江盈的脸色愈发布满寒霜,她清透的目光犀利地扫过众人,掷地有声道:“我说过了,庄外的阵法被人篡改,你们此刻出庄,不过自寻死路!”
此前,她和司玥前往向师尊汇报雾风突然失控一事,翁若冰便下令让她驻守大门,随时待命。
果不其然,出事了。
巡逻弟子在山林中发现了内庄弟子文斯的尸体,他的身体被钉在一棵树上,死状凄惨。
弟子们惊骇之余,迅速催动了闻风铃。
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雾风已经被暂时钳制住,但筠音和文斯死于非命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不少修士得知风声后,纷纷想离开闻月山庄,前往瀛洲。
可一来,庄外的阵法已被触动,引得全庄闻风铃声响不止;二来,魔族奸细必在其中,这门,她不能开!
“胡说八道!这些阵法是早先清安仙子布置的,她可是八阶阵法大师,谁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篡改?!”人群中,有一博闻强识的修士当即反驳道:“我看,你们闻月山庄囚住我等,必有阴谋!”
“莫不是你们闻月山庄其实早与魔族有所勾结,想用阵法困住我等,在这醉花谷里复制落雾秘境的惨案!”人群中又有人高声质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面面相觑,细思恐极。
落雾秘境,那是近年来牵扯宗门最多、最为惨烈的案件。除了一剑宗的修士和一名万剑宗的弟子外,其余进入其中的人,无一生还……
剑宗……等等!那天在台上比赛的,还有在醉花谷外渡劫的……都是一剑宗的修士!
“是他们!”围在后面的人群中,有一人突然意有所指地低声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他隐身于人群中,眼神阴鸷,带动众人的千千万万根手指头直直地指向端木临等人。
围在一起的修士们猛地一步向后退开,脸上带上戒备之色,却又隐隐将一剑宗众人包围在内,用行动将他们视为可以拿下的豺狼虎豹。
一剑宗就是在这样蒙圈的状态下,成为众矢之的。
独孤倩眼神一寒,端木临指节握上手中剑柄。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宋璟背着昏睡中的如棋,额头青筋直跳。
他受够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污蔑,简直满口胡言,危言耸听!
因这异动,江盈也注意到了他们。她在一剑宗众人里逡巡一圈,却没有发现于清安的身影。
她的心微微一沉,不由得上前两步,急声问道:“你们大师姐呢?”
“你是何人,我大师姐在哪,与你何干?!”一剑宗众人警惕地回应道。
他们还记得,正是眼前这个人击伤了大师姐。
江盈的目光落在宋璟背后昏迷不醒的如棋身上。如果如棋醒着,她或许还有立场和一剑宗的人亲近些许。
她掩住失落,调整了一下表情,认真说道:“你们现在还不能离开。”
“庄外绵延千里的万花阵,已经被篡改为杀阵。”
宋璟在阵法方面颇有造诣,他看过那些万花阵,他想不通,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篡改如此大型且复杂的阵法:“大家都不信你的说辞,是因为你的说辞本就不可信!万花阵是你们山庄的护庄阵法,历经多年精心布置,怎么会这般轻易便被人篡改?”
江盈的五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一丝微凉,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感——又一次,没人愿意相信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平静,语气也变得疏离,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庄主有令,还请各位不要让我难做。”
“但若你们想找死,想尝试一下魔族篡改后的杀阵,尽管请。”江盈抬手,守在门口的闻月山庄弟子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大门。
众人见状,一拥而出。
“我们人多,闻月山庄顶不住压力,这才不得不放我们离开。什么杀阵,只怕都是他们编造出来的,无非是想吓唬我们,好叫我们留在此处,替他们挡住魔族的刀刃。”
“特别是和一剑宗待在一处,光想想我就后背发凉。”
“是啊,别到时候闻月山庄又剩他们活着走出来。”
“走走走,先行离开!”有人带头,众人纷纷响应,急不可耐地朝着大门涌去。
不是他们贪生怕死,畏惧魔族,而是修行一道,本就为了逆天改命。
活着,太重要了。
“你们怎么说?”江盈看向一剑宗众人。
独孤倩带头,背上背着双剑,和江盈擦身而过:“不劳阁下费心,便是杀阵,我们也闯得出去。”
江盈背对着他们,身影在风中微微挺直。她突然传音,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你们大师姐有恩于我,你们的命,我将其排在了我自己的性命之上。”
“闻月山庄虽混入了魔族,可杀阵凶险,望各位慎重思虑。”
端木临脚下一顿,行至门口的一剑宗众人也纷纷回过头来看她。
大师姐?
闻月山庄门内,闻风铃的铃声急如骤雨打萍,声声惊耳;
闻月山庄外,万树飞花,花瓣如雨般飘落,将整个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宛如血霞残照。
现在,摆在一剑宗面前的有两条路——留下,或是离开。但无论选择哪一条,下一步都可能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江盈缓缓转身,神情宁静地看向他们。
她站在“兵荒马乱”的场景中,一头青丝只用几只素银簪子轻轻绾起,一袭碧水衣裳随风鼓动,身形如莲茎般清瘦,仿佛随时会随风俯倒。
只是她站得笔直,迎着一剑宗众人的目光,一双眸子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慌乱。
信不信她由他们自己决定,但于清安不在,她会誓死护好一剑宗众人,以报大恩。
见一剑宗众人因“大师姐”三字驻足,江盈眉梢唇角浅露一笑,复又说道:“若她在,她不会逃。”声音温柔、笃定。
端木临等人闻言,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万花阵 侮辱大师姐
“救命啊!救命!不是我杀的你, 你别过来,别过来……”
“是你!我要杀了你祭剑!”
在一剑宗众人迟疑之际,身后万花林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杀喊声。
江盈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的阵法, 眉心微蹙:“万花阵本身就是幻阵, 但也仅仅只是让人迷失方向, 陷入鬼打墙而已。”
“如今这幻阵已然化作杀阵,只怕那些刚刚踏入其中的修士, 会彼此视为仇敌,最终自相残杀,命丧阵中。”
听到江盈的话,那些尚且未踏入阵中的修士瞬间顿住了脚步, 鬓角渗出冷汗。
“那我们怎么办?这不是摆明着, 进一步死, 退一步亡吗?!”
进退维谷, 前狼后虎。
众修士渐渐捏紧拳头,无不咬牙切齿:“该死的魔族!”
“四师兄,如棋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宋璟突然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觉得自己的后背越来越冷,像是背了一块玄冰。那股子寒意正缓缓沿着他的背脊蔓延, 就像那玄冰开始融化, 要将他所有的热量全都一点点吸走。
端木临和独孤倩等人回眸望去, 眼眸俱是一缩。
如棋靠在宋璟的背上,身形微微蜷缩, 似乎在借此抵御着无尽的寒冷。
她闭着双眼, 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碎的寒霜,鼻尖被冻得通红,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下, 从那微弱的呼吸中,传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冷……好冷……大师姐……姐……”
宋璟声音染上了一丝焦急:“怎么办,如棋她好像又犯病了。”
独孤倩伸手按住如棋的手腕,眉头渐渐蹙起,“之前是如何处置的?”
她能感受到如棋筋脉中蕴含着澎湃的灵力,如果这股力量稳定不下来,如棋怕是会爆体而亡。
宋璟脸色有些不好,一方面是担忧如棋,一方面则是从如棋身上渗出来的寒气,寒凉刺骨,像是要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骨骼都冻结。
他咬紧牙关,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之前是用大师姐给的功法调息,但好像渐渐有些压制不住了。”
大师姐……
众人收紧了指节,不知不觉间,大师姐在他们心中早已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
“呵……我真没用。”张子堂低声自嘲道,抬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刚刚,我第一个念头便是——大师姐要是在就好了。”
“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带我们走,又或者,会坚定不移地和我们一起留下。”
“小师姐的事情,大师姐肯定也有办法解决。”
夏轩垂下视线,沉吟道:“大师姐修为进境比我们快得多,她这一路常常独自行动,或许并非偶然……”
端木临接过他的话头:“大师姐若在,我们没有成长的机会。”
若于清安她一直在,他们自然无所畏惧,可这样的无所畏惧,却会在她离去的那一刻,转为惴惴不安。
“所以,这一次,我们要靠自己。”
宋璟蹲下身将如棋放下,手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灵力在她的体内流转,“四师兄说得对,大师姐她是很值得我们信赖……但我们不能只会依赖她,那样未免也太逊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她不再针锋相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觉得他们这一行人中,离了她就像被抽走主心骨?
宋璟微微怔住,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想了很多画面,大多都和于清安有关,只是回忆起来的,全都是她清冷平静的模样。
“嗯……”如棋痛苦地呻吟出声,手紧紧抓住宋璟的衣角,像是这样的动作能给她带来一丝安稳的力量。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却禁闭着牙关,不哭不闹,只苦苦地忍耐着。
宋璟被拉回思绪,看着如棋的头发在寒气的作用下又开始染上银白之色,他嘴唇紧抿,抬头道:“对了,我们可以去无药谷找慕容师兄,他说不定有办法可以救如棋!”
不能再依赖大师姐了,他们必须自己想办法,靠自己脱离目前的处境,到瀛洲与她汇合。
“慕容师弟?”独孤倩回身望向那凶险莫测的万花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抬手拔出背上双剑,剑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鸣响,呼应着她心中的战意:“好,那就杀出去,顺便救人!”
剑宗弟子,向来以剑为胆。剑宗的宗旨,也从未教过他们遇事退缩。
宋璟按住放在胸口上的一本手抄秘境,碎发下的一双眼睛闪出异样的神采:“好,破阵,救人。”
“夏轩,你带筑基期的弟子,保护好如棋。”宋璟将如棋抱起,递给夏轩,同时还塞了一把丹药和一个阵法盘给他。
夏轩接过如棋,抬眼对上了宋璟的眼神。他忽而一笑,宋璟小师兄这个“青无小少爷”,也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很多。
“好,我会保护好小师姐的。破阵一事,你们一切小心为上。”
江盈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在耳中,心下微暖:“这样也好,若你们能破阵救出这些散修,想来也能洗去天下人对一剑宗的成见。”
准备入阵的一剑宗弟子拔出腰间长剑,回身道:“不,别人对我们的成见不重要,我们只是不想堕了宗门声誉。”
“也不想让大师姐对我们失望。”
他们洒脱一笑,艳阳下,墨发随风扬起,长眉如剑,双眸如星。
时时等着大师姐来救什么的,真的太丢脸了。
江盈微微一怔,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就在刚刚的一瞬之间,她在他们的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
周围的修士两两对望,眼睛里闪过一抹难堪,不得不说,活了几十上百年,他们变得瞻前顾后,不说俯仰无愧,怕是连一开始的本心都忘得一干二净。
一听魔族,竟就一心只想着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想过反抗,也没想过救人。
实在是太懦弱、太窝囊了!
“那个……我们也要加入。”几个带剑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热血未泯的意气。
一剑宗众人微顿。
“俺也!”紧接着,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应和道。
一个虬髯大汉从人群挤了出来,他拍了拍胸腹,壮志豪情道:“你们剑修的有种,也带俺一个。俺孤身一人,就一条命,所学功法驳杂,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留着传给后人。今天和魔族拼命,死了也就死了!”
他捏了捏拳头,声音带上一股体修特有的狠劲:“反正俺不怕那些鳖孙,这里可是我人族的地盘,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我们修士的脸还往哪搁?”
“今天,俺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落,人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所有修士纷纷祭出武器,高声应和:“对,魔族不就是想围困住我们嘛!只要破了这什劳子万花杀阵,醉花谷外的人就能知道这里的情况。到时候,我们就将那些在背地里耍阴招的魔族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对,这里是人域,我们岂能被魔族耍得屁滚尿流!”有人振臂高呼,声音中带着愤慨:“兄弟们,如今已经这样了,我们何不如齐心协力杀出去,好叫魔族的阴谋彻底粉碎,扬我人族之威!”
一剑宗众人彼此对视,他们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同仇敌忾。
感觉也还不赖。
江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血场面震得微微一愣,旋即会心一笑,她盈盈地福了福身,语气郑重道:“那闻月山庄,就有劳诸位了。”
“此番杀尽魔族,闻月山庄,无偿邀请诸位,再续邀月典。”
一群散修抱拳颔首,众志成城道:“好,一言为定!”-
万树飞花,迷雾层层,人入其中,可见落英缤纷,但方位尽失,视线受阻。
甫一踏入万花阵,宋璟便察觉到这阵法被人篡改过。
手法并不高明,甚至看得出来只是用法器破坏了部分阵眼,显得十分生硬和仓促。
但是耐不住这原来的阵法很厉害,哪怕只是细节之处,都让宋璟见之心颤。
“是反吟局,九星、八门等元素位于其原本宫位的对冲位置……休门为始,生门为续……嘶,算不出来!”宋璟边走边掐诀,眉头紧锁,神思像是被困于周围的浓雾中,独自一人一直朝里走去。
端木临瞥到这边的情况,当即出声喊道,连小师弟也不喊了,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宋璟!”
宋璟恍若未觉,一直向着深处的迷障走去。
端木临刚想去追,周围的树木却突然拥有了灵性一样,枝干伸长,如蛇般缠绕上来。
他手腕一转,长剑出鞘,释放出一股凛冽的寒气。剑势如龙吟,带着冰寒之力,瞬间冻结住周围一切扭曲的树怪。
但,等端木临收势时,宋璟已经不知所踪,不……不只是宋璟,其他一齐入阵的人也消失了。
此刻,他已是孤身一人。
周围烟雾轻轻流转,各种声音全然消失,只有偶尔的风吹过冰霜覆盖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宋璟抬手顺了一下脑后的低马尾,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的声音在迷雾中左右回荡:“休门加己,暗昧不宁,后吉……不对不对,这太奇怪了……”
“奇怪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宋璟头也不抬道:“我算不出来阵眼,明明灵气的流转路径是对的……为什么还是不行?”
“因为你舍本逐末了。”
清冷的声音越来越近,熟悉感让宋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大师姐?!”
一抹白色的裙裾飘然而出,一双印象里的清冷眉眼就这样出现在宋璟的眼前。
她身姿修长,气质脱俗,像是从虚空中踏步而来。
“大师姐,你不是说你去闭关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宋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于清安微微挑眉,通体漆黑的重明剑被她握在手上。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考问般地问道:“学了这么久了,这个阵法你能破解吗?”
宋璟的脸色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将手上推算得乱七八糟的阵法盘往身后一藏,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信的自信:“我……我当然能!”
他刚刚才说要靠自己,怎么能因为大师姐出现,又开始出现依赖她的想法?
“好,你在阵法一道的天赋确实不错。你先推算着,我替你把关,若有错,我提醒你。”于清安抱起手臂,微微点头。
宋璟兴奋地颔首,有于清安在身后支持,他觉得此行破阵,简直信手拈来,势在必得!
“好!”
宋璟全身心的投入阵法中,双手飞速掐诀,一层层阵法虚影在他眼前重叠、轮转。此刻,他的眼睛、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微观阵法。
正当他凝聚到核心步骤之时,突然一股劲风从他身侧扫来,猛地击打在他的左肩,将他所有的布置打乱。
阵法虚影瞬间崩散,归于一片虚无。
在宋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错了。”
“重新推演。”
宋璟感觉到自己的左肩像是被巨石撞击般,疼痛难忍。他捂着肩膀回头看去,只见于清安站在不远处,手中拎着重明剑,正冷冷地看着他,眸底如水。
“……是。”宋璟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肩,再次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分。
他微微咬牙,忍住肩头的剧痛,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于清安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那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
宋璟摒弃杂乱的思绪,再次认真调动灵气,推演阵眼所在。
等眼前的阵法略微与眼前之景对应时,宋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于清安便又动手了。
“啪——”
这道极重,他身上那件略带防御作用的圆领罩甲瞬间被抽开一条裂缝。
鲜血从中缓缓渗出。
“呃——”宋璟的身体一晃,肩头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于清安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那样的秘籍给你真是浪费了,我很失望。”
宋璟愣愣地抬头看着她,疼痛让他思绪发懵。在于清安那双遍布寒意的眼睛下,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为自己辩解的字。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紧紧抿住,声音沙哑道:“我知道了,我……再试一次。”
于清安沉沉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宋璟见状,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出秘籍对照,一步步重新推演。可尽管他极力控制,他的双手却依旧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书籍的纸页也跟着簌簌作响。
他……不知道哪里错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让她看扁了。
宋璟擦了一把汗,眼神在周围的阵法和手上的书籍上来回切换,许是天赋当真不错,他渐渐的进入忘我的境界,呼吸变得平稳。
在他眼前的虚空中,一道道更为精妙的阵法虚影重新凝集。
忘我之境中,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步步指引着宋璟:“景门在巽宫。”
宋璟下意识地跟着这道声音走,但随着声音的推移,他的额发逐渐被冷汗打湿。他意识到,这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而且,于清安指引的方向,与他所推演出来的方向互相驳斥。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宋璟的眉头痛苦地蹙起,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多,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
“噗哇——”宋璟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震,脸色霎时苍白如纸,绷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废物!这都学不明白吗?”一声冷喝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声音兜着风,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甩上了宋璟的背脊。刹那间,他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飞,沿着地面被狠狠拖行了数十米。
直到他重重地撞上一块巨石,身体才勉强停下,宋璟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鲜血从嘴角和背部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解和痛苦,眼底更藏着一抹倔强,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
于清安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轻轻一点,驱散了周围的烟雾。她的眼神平静如水,语气淡淡地问道:“怎么,你那个眼神,是又想说我不配做你们的大师姐吗?”
宋璟猛地垂下头,睫羽倾覆下来,一股委屈感和愧疚感漫上眼眶,指节深深扣进泥土里:“没有……我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中夹着一丝颤抖。
“呵。”于清安极轻地轻笑了一声。
宋璟喉咙一紧,果不其然,又一道劲风袭来,裹着霸道肃杀的剑气袭来。
宋璟顺着地面一滚,只堪堪来得及避开致命的一击,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被剑风刮伤,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变得狼狈不堪。
“你不会是大师……姐,你是谁!”宋璟艰难地支撑着自己起身,嘴角含着一口瘀血,他侧过头用力地吐了出来,回过头来时,眼神已经变得凶戾。
于清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一双美目斜睨着他,眉稍眼角理所当然地带着一丝傲然和嚣张,“我自然是青无峰的大师姐。”
宋璟愣了一下,眼前的她,与他一开始印象里的那个人,别无二致。
两种表情开始重叠,割裂,扭曲,摇曳不定……
“不,你刚刚指引的阵法路径是错的,大师姐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宋璟退后几步,体内的灵气汹涌不平,他按住剑柄,一把拔出了长剑颂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剑身微微泛着金光,像是由破晓的第一缕光辉铸就而成,只是此刻它再怎么明亮,也安定不了宋璟的思绪,反而让他觉得炫目,仿佛眼前的一切光影都在晃动。
于清安微微挑眉,一步步走了过去,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要对我拔剑?”
宋璟摇晃了一下脑袋,嘶哑地吼道:“你别过来!!”
手中长剑颂声发出清脆的鸣响,剑尖直直地对准了于清安的胸口。
宋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指紧紧握住剑柄,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那细微的震颤。
面对于清安,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于清安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脚下步伐不停,依旧稳步靠近宋璟。
于清安进一步,宋璟便退后一步,剑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呵。”于清安冷笑一声,手腕一转,往上一挑,一道黑色光芒乍现。
只听“锵”地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宋璟虎口一麻,长剑脱手而出。
颂声被她一剑挑飞,划出一道金色弧线,摔落在数米之外。
剑身落地,在雾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身为剑修,却连剑都握不稳,你不配当颂声剑的主人。”于清安说道。
宋璟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于清安,自然也看清了她再次挥剑的动作。
她站在他身前,慢慢地笑起来,笑容却带着凉意,看着他的眼底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厌恶,盛气凌人,娇纵恶毒。
她想要杀死他。
宋璟不可置信地捏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抬起双臂,迅速凝出阵法。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挡住她,而不是反抗。
“用我教你的阵法,你以为你挡得住吗?”于清安慢慢地凝聚剑气,像是在有意等着他的动作。
听着她的话,宋璟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抿着唇,全神贯注地凝聚阵法。他不知道于清安为什么要对他下手,但他绝不能束手就擒。
于清安的耐心渐渐被磨得所剩无几。
她慢条斯理地伸手扶了一下松散的发髻,手中剑身一正,重明剑上的黑色剑气瞬间爆开,如同夜幕中涌动的暗潮,带着一股压迫感,渐渐弥漫开来。
炼虚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顶而来,逼得宋璟抬不起头来,肩膀也被重重地往下按去,像是要把他按进花瓣腐烂、肮脏泥泞的土地里。
“呃——”宋璟闷哼一声,错觉自己的脏器全都快颠倒错位。他知道她剑气锐利无匹,可之前到底不是对着他们的。
像这样直面她的杀意,是第一次。
宋璟咬紧牙关,忍住心中莫名涌起的酸涩。他拼命说服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熟悉的大师姐,而只是魔族用来迷惑他的把戏。
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他心里的惶恐就越发强烈,反而更加坚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学无所成,对同门师姐拔剑,今天我便以一剑宗首席的身份,教一教你道理。”
宋璟身子一抖,委屈抬眸,“大师姐……”
她当真恨不得他死?!
于清安缓缓抬剑,剑气霎时纵横捭阖,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瞬间占据了宋璟的四面八方。
宋璟调动全身灵气,试图抵抗,然而那剑气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每一次挣扎都徒劳无功。
窒息、恐惧、委屈……宋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大师姐若真的想要杀他,他躲不掉……逃不掉……
“大师姐!”眼前仿佛走马灯般闪过于清安的种种形象,宋璟下意识地喊出声,他不相信于清安会杀他!
“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寒冰般凛冽的剑气破空袭来!
瞬间击溃了于清安的剑气!
“小师弟,你可有事?”端木临沉稳温凉的声线掠过宋璟的耳畔。
宋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多了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那身影手持水寒剑,气质清冷卓绝。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四……四师兄?”
“对了!四师兄,大师姐她好像有些不对劲……”宋璟勉强稳住心神,急忙去寻于清安的身影。
于清安被那极致寒冷的剑气扫开,身形微微一晃,退开几步后重新站定。
她神情微敛,冷冷地看向端木临道:“四师弟,你这是何意?”
端木临指骨微微紧绷,神情极冷,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怒意:“你不该化做她的样子。”
眼前的于清安,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却又处处违和。
于清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瑰丽夺目。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中带着逼人的锐气:“怎么,你也要以下犯上?”
说着,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我虽晚你们入门,可只要师父同意,我便是青无峰的大师姐!你们不服也得服!”
于清安抬起剑尖对准端木临,怨恨地指责道:“你仗着修为天赋高,几次不把我放在眼中,该死!”
端木临的眼神微动,寒气薄酝而出,如霜雪般笼罩在他周身。
他并没有理会眼前人的声音,尽管外形一模一样,可就算不动用剑心,他也知道,这不是她。
虽然不愿意对眼前的这个形象动手,但端木临并没有迟疑,也没有留手,水寒剑临空一转,挥斥出阵阵寒意。
剑气掠过枝桠,飞花簌簌,落英铺绣,寒气冷冽,似凛冬飘雪。
端木临眉眼微压,声音寒冷:“你幻化不出她的半分模样,但模仿她的,也应以死谢罪。”
“锵——”端木临飞身与她战至一处,四周的空气仿佛被他的剑气凝结,形成了一片冰雪般的世界。
剑气如霜,冷冽而清透。
于清安出招狠辣果决,可端木临剑心稳固,一直游刃有余。
幻境所化之事物,会随着入阵人心境的变化而变化,若你坚信所见之物为真,则它无坚不摧。
可若你觉得它为假,它便不堪一击,一击即碎。
很快,于清安便落入了下风,身上也被剑风剐蹭得满是伤痕。
但她却恍若未觉,只抬眼瞪着端木临,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无垢剑心很了不起吗?不过是一个被人驱逐的无情无泪的怪物!我最恨你这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凭什么你想要的能轻易得到……”
一字一句,如蛇吐信。
“噗呲——”
水寒剑直接穿透了她的心口。
于清安垂眸看着贯穿胸口的剑,声音恶毒不甘:“若我不是废灵根,我不会输你,不会输你……”
端木临拔出长剑,于清安眉头蹙起,缓缓倒下,血液迸涌,肆意蔓延,像是在她的衣服开出了一朵最妖艳的曼陀罗花。
端木临的脸上也被溅上了点点殷红,但他仿佛毫无察觉。他缓缓收剑,身影沉默地立于周围遍布冰霜痕迹的环境里。
于清安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带着一丝疯狂与怨毒,可他的神情依旧很宁静。
一如置身琉璃世界,冰雪襟怀。
宋璟灵台一清,像是灵魂从一个奇怪的境地中抽身,回归身体。
他捂着胸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刚刚所有的一切被他看在眼里,终是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四师兄,刚刚那个是幻境化的大师姐对吗?!”
大师姐没想杀他!不是大师姐要杀他!
端木临没有回答她,宋璟便朝他跑了过去,可还没等他站定,脚踝便被倒在地上的于清安抓住:“你们不承认我的身份,为何承认她的?”
宋璟浑身僵住,垂眸看去,只见于清安满身鲜血,一只苍白脏污的手牢牢抓住他的脚踝。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从发丝间透出的眼神却满是怨毒:“是因为我不能修炼对吗?所以连你们也瞧不起我!所有人都瞧不起,那你们就都去死!”
她用力抓着宋璟的脚踝,声声质问,状若疯魔。
宋璟对这样的于清安感到心悸陌生,他吓了一跳,想要往后跳开,却不敢用力:“我……”
宋璟求救的眼神投向端木临:“四师兄……”
端木临缓缓蹲下身,平静地目视她:“大师姐便是大师姐。”
他从来不曾瞧不起她。
如果在这里的真的是她,哪怕她再声嘶力竭,他也不会对她动手。
但是魔族的幻境,不该让她这么自卑狼狈。
在“于清安”惊恐不甘的眼神中,端木临抬起手,湛然的寒冰瞬间攀爬上她的身躯,将她封存在圣洁纯净的冰层中。
“小师弟,走吧,不要被幻境影响到。”端木临没有理会已经脏污了的衣袍,只是轻轻拂去水寒剑上面的灰尘,转身对着宋璟说道:“我们的目的,是破了这个阵法。”
端木临的眼神若寒潭沉冰。
他要破了这个有辱她形象的阵法。
宋璟愣愣地点点头:“……好。”
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身一看,只见于清安的身影被剑气刹那绞散,归于纷纷扬扬的花影-
亘巳神树的空间内。
于清安睁开了眼睛。
亘巳神树见于清安从忘我之境里出来,以神念与她交流道:“怎么醒了?”
于清安抬手拉伸了一下,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淡声回道:“没事,只是突然有些不爽。”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突然手痒。
第153章 好感度+2% 重新打开好
单独闭关的时间很快, 又很漫长,从忘我玄境出来的于清安,倒是有心情整理了一下思绪。
亘巳神树幻化出一个金色虚影,轻盈如羽毛般, 缓缓飘落在她的身侧。
虚影呈现出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形象, 一头金发及腰, 面容清秀,不辨雄雌, 眉目间透着一丝神灵之性,仿佛不归属于凡尘。
“亘巳…树灵?”于清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它会在这个时候化出树灵。
毕竟,之前在秘境里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它也从未化出过分身。
更没想到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而是一个看起来比她这具身体还要小的少年。
亘巳树灵微微弯起唇, 打了一声招呼:“于清安。”
于清安抬着头, 好奇一问:“你本身就能幻化分身?”
亘巳树灵不骄不躁地点点头,声音温和从容:“是也。”
“妖灵精怪,不分妍媸。这个形象,我是仿照你们人类捏的, 怎么样, 好看吗?”
于清安本来想问他为何选择少年人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幻化成什么形态是他的自由, 不能因为人家的本体是一棵古老的树, 就对他产生刻板印象。
“不错。”于清安微微一笑,认真地夸赞道,“很符合时间神树的特点, 看着就很有生命力。”
亘巳树灵一笑,学着她的样子席地而坐,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于清安:“……”
看什么呢?
“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亘巳神灵认真看了半晌,突然也评价道。
之前拉她进入须臾幻境,其实也是因为他好奇她的过往。
不过他也不是白白偷窥的,他也送了一场机缘给她。
“我是方外之人,此方天道不容我,你闻起来特别也不足为奇。”于清安闻言,语气随意道。
亘巳树灵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微闪烁。他没想到于清安居然会如此坦诚地将自己身份的秘密告诉了他。
方外之人……
亘巳树灵微微抿嘴,心中嘀咕:他又不是犬类,怎么能用“闻”这种不文雅的字眼?
亘巳树灵不想再纠结于刚刚的话题,他抛开“方外之人”这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转而问道:“话说,之前那个白袍男子为了救你,可是曾硬生生的闯入了由你记忆所缔结的幻境。我的幻境,擅自闯入可是需要代价的,何况他还强行融合了自己的情感……”
“什么代价?”
她的话音刚落,亘巳树灵便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压迫感。他微微一顿,虽然没有垂眸,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把未出鞘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下颌。
“你很紧张他?”亘巳树灵对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好奇。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收剑回鞘,“不是。”
她只是不想攻略任务再出现任何意外。
亘巳树灵自己给自己揉了揉下巴,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轻描淡写:“其实代价也没多大,不过就是他在幻境里改变了什么,那些改变就会成真。”
“须臾幻境最初是为了让生者怀念逝者而诞生的秘术,它能让人们在记忆里重现逝者的音容笑貌。”
“但若沉迷其中,强行改变幻境,乱了因果,则冥冥之中,会有念力反作用在其身上。”
于清安微微蹙眉,语气透露出一丝疑惑:“成真?那我在里面杀了仇人,现实中仇人会自己暴毙?”
亘巳树灵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捂住那虚无的身体,笑得前仰后合,甚至伸手擦去那不存在的眼泪:“于清安,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我没想到你会问出这么天真、这么让人忍俊不禁的问题。”
于清安:“……”
很好笑吗,你就笑。
亘巳树灵笑得像个幼稚的顽童,浑身散发着一种毫无顾忌的随意。
于清安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他笑够了,才淡淡开口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亘巳树灵的笑容很快收敛,他的情绪转换得极为自然。他回过头,眉眼间透着明朗,却又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神秘,他轻声呢喃道:“冥冥之中的因果,没人说得准。也许成真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那些事情会刻骨铭心。不过其实无所谓啦,人类就算通过修仙获得了所谓的无穷岁月,在我看来,你们的性命依旧短暂得可怜。”
“在很短的时间里,无论发生什么,其实都不值得太过忧心,不是吗?”亘巳树灵直接枕着双臂,往后躺了下去,姿态随意地盯着上方的树冠,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羡慕:
“如果可以,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我都想体验一遍。”
但他终究没有机会了。生来为神,又怎么可能拥有人类那些有趣又复杂的情感呢?
于清安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她觉得没必要和一个拥有悠长岁月的树灵去解释:一天对蜉蝣来说很长,一生对人类来说,也很长很长。
长到有的人想提前终结本就不长的一生。
“话说,你喜欢他吗?”亘巳树灵撑着头,突然歪过身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直白的调侃。
他早就看见他们在他的这方空间里亲昵了好几次。
“嗯……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吧?”亘巳树灵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坦诚一点,别让目的性那么强。试着去了解对方的性格,寻找灵魂可以互相共鸣的地方。”
“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多去经历一些事情,最好是一些生死攸关的大事。人在处于生死一线之间,往往能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一棵树灵教怎么谈恋爱。
她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哼了一声:“你说头头是道,看来你是很了解这一方面的事情?”
亘巳树灵颇有些高兴和骄傲:“那当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扬起下巴,灵动的表情好像在强调自己“经验”之丰富。
说完,亘巳树灵又凑近于清安,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认真:“不过,我倒也算是看明白了,错不在他,而在你。”
“唉,你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明白,又怎么能奢求别人的真心呢?要知道,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说罢,亘巳树灵做了一个左右掌交换的动作,仿佛在强调某种平衡。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开导于清安。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侧眸凝视着亘巳树灵那副“年少老成”的模样,语气平淡如水:“你的本体是亘巳神树,能掌管一方空间的时间流速,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但换个角度想,若你在外界暴露,想必那些想将你据为已有的人,会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
神树珍贵,极具利用价值,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将亘巳神树移植到秘境的大能,想必也是将它视作私有财产,藏于深闺,不欲人知。
亘巳树灵愣住了,他坐直身子,惊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就因为我说了这几句你不爱听的实话?”
他本挺欣赏于清安的性情的:将他移栽至此,既没有逼迫他为他人提供修炼场所,也没有将他当作单纯的工具,更不曾将他据为已有。
这些,连他那几任主人都未曾做到。
故而他老巳才对她颇有好感,想开导开导她,好叫她正缘顺遂,念头通达。
于清安微微回眸,对着他“和善”一笑:“不,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觉得不合耳。”
她和白倾寒之间的感情,连她自己也说不准。但现在的状态,她还挺满意,任务时间不再受限制,她无需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修为。若魔族有所动作,她不想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修为太低,让她在面对白倾寒时,总感觉快要溺毙在他周身的气息里。
不行!
于清安微微敛去杂念,她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系统:【……】
请问你们谈恋爱是要打架吗?之前也是,明明有那么多温和的方式可以接近攻略目标,可宿主却偏偏选择建立四季城,成为天谕门的一名长老……
亘巳树灵气急:“你连面对自己的内心都不敢,亏我还让小金乌跟着你!”
于清安却不想接茬,只淡淡地说道:“小孩不能太八卦,不然容易早生华发。”
“小孩?”亘巳树灵呆愣地复述了一遍,突然气闷地跳脚道:“我乃掌控时间的神树,从不以岁月记年龄。若非要算,从我意识初生之时算起,至今已过数万万载,沧海桑田,不过是我眼底浮云罢了。你……你若唤我一声爷爷,还算是你占便宜了呢!”
“哦?”于清安饶有兴趣地反问了一句,“亘巳爷爷?”
亘巳树灵原本气势十足,可听到于清安这般称呼,他反倒有些愣住了。
他俊逸的脸上微微一红,咳了几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那个……”
于清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摇头一笑。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亘巳树灵虽然活了无数岁月,但长期独处在那片无人涉足的秘境之中,心性倒也算是“单纯好骗”。
不然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的伴生神兽跟着她。
于清安撑着下巴,好脾气地说道:“那亘巳爷爷可还有何指教?若没有,我这人类可要继续疗伤了。”
“……没了。”亘巳树灵下意识将头摇的像拨浪鼓。
于清安唇角微扬,换了个姿势盘坐起来,“那麻烦您再费心调节一下这方空间的时间流速吧,我还要继续闭关,一求速战速决。”
她闭上眼睛,语气平静。
其实,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愿如棋他们那边不要出现什么情况。若真又出了什么乱子,她这个总是脱离队伍的首席,也不太好交代。
不过,根据墨菲定律,她觉得魔族九成九会动手,只不过规模应该不会很大。现在九洲灵气虽有衰微之势,但还不算严重,若此刻魔族有大动作,容易引发人魔两域大战,最后让妖域渔翁得利。
“啊,好……好的。”亘巳树灵点了点头,于清安过于配合的敬称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亘巳神树经历的岁月并不等于树灵的年纪,他其实也没有很老……被人叫“爷爷”,怪难为情的。
亘巳树灵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刹那间,周围的浮光仿佛被唤醒,开始迅速流动起来。
若从外面看去,只见九峰各处的灵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凌波轻纱,向着天衡峰飞速汇聚而来。
这些灵力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带动滚滚云雾,一齐化作一条磅沛无比的灵力水流,宛如天河倾泻,向着天衡峰奔涌而去。
天谕门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们面露惊疑,纷纷停下修炼,愣愣抬头,“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灵气都被吸走了?”
“发生了什么?是谁在修炼,竟有如此威势?”他们刚刚还在沉浸于修炼之中,却突然感到引入周天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扯去。
他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满脸困惑——谁懂啊,听过虎口夺食,第一次见抢别人所修天地之灵气的。
吴疾拍了拍寄容的肩膀,看热闹的心思不死:“瞧着是天衡峰的方向,走走走,我们去瞧瞧看。”
寄容微蹙眉头,提醒道:“受罚期间,无故擅自离开者,刑罚之数翻倍。”
“翻翻翻。”吴疾毫不在意地接话,直接拉上他就走。
不就是把天谕门上下大小阶梯清扫干净嘛,区区多扫三个月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清安没有睁开眼睛,却也知道这是亘巳树灵的杰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灵力的剧烈变化……怎么说呢,那声“爷爷”还真没白叫。
亘巳树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颜,眉眼间透着几分腼腆和欢喜。这模样精致周正的少年笑起来,竟比落日清江还要明朗。
过往漫长的岁月里,只有那只聒噪、嬉闹不止的金乌作陪。如今能和“人”产生这种亲近的关系,他自然欣喜不已。
想到这里,亘巳树灵抬手再次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浮光变得缓慢。此方天地一年,外界却不足一旬……于清安都叫他“爷爷”了,那他自然要护着她,不能叫她受半分委屈。
属于自己的“孩子”,他要自己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亘巳树灵靠在树下坐着,开始发呆。
修炼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情,他此刻感到非常无比的无聊。
可他又不能打扰于清安。只能安静地守在她身旁,一会儿飞到她的左边,一会儿又绕到她的右边,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一丝能打破沉闷的趣味来。
于清安额角一顿,有些忍无可忍。她刚刚服下了一颗对愈泉丹,这种丹药对修补灵根有着奇效。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那精纯丰沛的药力,缓缓修补受损的灵根。
亘巳树灵左右晃荡的动作,在她高度集中的精神识海里隐隐约约地闪闪烁烁,让她难以专注。
直到眼前的光影被挡住时,于清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睁开了眼睛。然后,她就看见一抹冷冽的白色。
于清安微微一怔。
白……白倾寒?
她不是把他推出去了吗?
于清安侧眸看向亘巳树灵,以眼神询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亘巳树灵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解释道:“他说他是来帮你的。你不是说要速战速决吗?我想着有人帮忙,总比一个人强,所以就让他进来了。”
其实,他是太想知道这二人会怎么相处了。所以,他自告奋勇当了一次“月老”,让白倾寒进来。
“……”于清安收回“杀人”的目光,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倾寒身上,一连串说出了几个拒绝他继续靠近的说辞:“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吗?而且你的分身还要留意醉花谷那边的动静,我这里并不需要你操心。”
白倾寒却似未曾察觉于清安微妙的抵触情绪。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一双清冷的眸子宛如山水画卷,倒映着她的身影,平静得看不出丝毫动心的痕迹。
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点莫名自然的亲昵,像是情人间的私语:“亘巳树灵引动了九峰的灵力往你这里靠拢,若我不来,你打算如何圆谎?”
“我……”于清安神情微窘,突然想起自己在天谕门“没名没分”,每次都是直接撕裂虚空过来的。
现如今,大家默认亘巳神树里面没人,而亘巳树灵却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确实容易引人怀疑。
白倾寒微微敛了敛眸,语气平静而淡然:“我此前元神的伤尚未痊愈,故而我已对外宣称我在这里闭关。”
白倾寒那毫无瑕疵的脸庞离得极近,于清安甚至没听清他的话。她的视线下意识地从他的眼睛慢慢往下,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殷薄的红唇……
突然被什么烫到一样,于清安猛地瞥开视线,指着另一边的空地说:“那……此处空间大,我们一人一边,我只做疗伤,互不打扰……”
白倾寒的眼眸暗淡了一瞬。他实在好奇她的想法。之前总是她主动来找他,如今角色对调,他倒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暖之不化”。
不过,事到如今,他不会再让她轻易划清界限了。
他半蹲在她面前,声音微低:“我元神的伤并没有痊愈,金色落生花和碧海云珠皆是我母亲遗留之物,我不愿轻易动用。九洲会赛在即,若我真的闭关,即便有亘巳神树相助,时间上也怕来不及。除非……你我双修。”
“这个好啊!”亘巳树灵拍掌,比于清安这个当事人更为开心激动。
于清安略微尴尬,就着这个姿势回头剜了亘巳树灵一眼——闭嘴,不然卖了你!
亘巳树灵知道自己有价无市,故而有恃无恐地说道:“双修之道,自然之合,你们二人无论天赋还是修为,皆是上上之选,双修所能获得的好处,必然极为可观。”
他对于清安的表现实在不解,皱眉道:“既两情相悦,为何不愿?”
于清安身体一僵。
这话该如何接?她总不能说,自己之前对他的那些话,其实都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是违心之言;她现在有点消极怠工,只想暂时维持好感度数据,不想继续越界……
白倾寒似乎并未察觉于清安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周身散发着如雪水般清冷的气息,微微飘荡。
他矜贵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低沉的声音更添几分磁性,语速缓慢,仿佛生怕被拒绝:“此番,非我助你,而是你帮我,好吗?”
于清安心中一震,迅速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重新打开好感度界面。”
她之前为了避免被好感度数据干扰,特意将这个界面关闭了。
但她现在很想看看,白倾寒对她的好感度到底达到了多少!
【滴——好感度页面已为您打开,好感度数据重新计算中,请稍候……】
于清安耐心等待,然而系统界面却始终停留在“计算中”,毫无进展……遂放弃。
“好,那……便修。”白倾寒的视线如炽,仿佛能穿透人心。于清安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应道。
反正受益的只会是她。
白倾寒似乎微微一愣,但只是一瞬间,他终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好。”
论迹不论心……
他虽然仍旧察觉不到她之前所谓的“一往情深,浓烈炽热的爱”,但她确实从未对他设下戒备。
她无欲无求地站在他这边。
于清安感到耳根有些发痒,脸颊上也隐隐有热气上涌,便催问道:“那要怎么做?掌心对掌心,还是……别的什么方式?”
于清安一双眼尾微挑的杏眸清凌凌地看着他,中无尘杂,更不带丝毫攻击性。那眼神如同疏雨中半掩的窗,清透而宁静,让人望进去,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你闭上眼睛。”
于清安不是扭捏的人,听他这么说,便闭上了眼睛,只是末了补了这么一句:“我修为低,怕是帮不上你。”
亘巳树灵轻巧地飞跃至树梢,稳稳坐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
白倾寒的身份他自然清楚:白氏末裔,如今九州最接近飞升之人。他修的是众生道,需渡尽天下众生,方能渡己。
不过,若他所测不错,白倾寒将有劫难临身——而这劫,便是他即将飞升的前奏。
嘶……那于清安怎么办?
亘巳树灵猛地僵住,突然有些惊慌。他不知自己撮合二人这一举动,究竟是对是错?
白倾寒在她对面盘坐下来,伸手熟稔地拉住她的手,十指根根相扣,指节相对。
“无妨。接下来,你不要抗拒我的灵力。”
于清安感受到他冰凉的温度,微微一顿,随后轻轻颔首道:“好。”
在白倾寒的灵力刚刚顺着手臂传导过来时,于清安突然睁开了眼睛,询问道:“对了,醉花谷那边可有异动?”
“……”白倾寒配合着睁开双眸,“魔族确实有所动作……”
于清安蹙眉:“那一剑宗众人现如今的情况如何?”
端木临和独孤倩已经成功化神,实力大增;宋璟的阵法掌握得不错,足以应对诸多变数;如棋偶尔能凭借天舞锤打出惊人的攻击力……在寻常情况下,他们应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只是不知道魔族来的都是什么水平。
“修仙一途,各有机缘,若他们让你如此挂怀,于你自身修行不利,于他们成长亦是无益。”在讨论这一方面时,白倾寒的语气略轻略冷。
天谕门弟子修炼,从来都是靠自己大过于靠宗门。
他觉得于清安对他们过于关照了,温室里的花,是没办法真正成长的。
于清安回了一句:“既领了这份责任,我自然不能完全不管不问。”
比起其宗门事无巨细、亦步亦趋的长老护法,她觉得她已经算是放养了。
白倾寒无奈道:“魔族擅长引诱人心,醉花谷如今已出现了心魔引,和预料的一样,魔族按耐不住了。”
“所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于清安轻轻拉动他的手,将他的手掌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语气自然,仿佛要将他周身与生俱来的冷意一并拥入怀中。
白倾寒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那是一种冷玉般的质感,细腻而清冷。但她的目光却灼灼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惜,她问的事情,与他并无关联。
最终,他轻叹一声,承诺道:“他们不会有事。”
于清安从未想过要他做出这样的保证,听到这句话,她心中微微一动,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我信你。”
说完,于清安再次闭上了眼睛,不管是醉花谷那边的异动,还是接下来的九洲会赛,都需要她修复伤势后,才能有实力面对。
白倾寒见她安静下来,才慢慢收敛心神。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双修,于清安虽是上品五灵根,可到底修为差他一截。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确保既不伤到她,又要让她从中受益。
随料,于清安又睁开了眼睛。
“……”
白倾寒也随之睁开眼眸,他能感受到她刚刚的震撼,像是共工怒触了不周山,连带着她的气海都在瞬息间翻涌。
“怎么了?”白倾寒微微蹙眉,低声询问她。
于清安没回答,只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脑中不确定的看了好几遍系统页面。
【嘀——攻略目标好感度数据更新完毕,现在的好感度为:95%,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是,夺少?!
系统你疯了吗?
怎么就95%了?她最近有做什么吗??!
于清安的目光随即垂落,看向他们相触的手部。他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像是用最精妙的工艺雕琢而成,却又带着死物没有的温度和力量感。
好感度增加了这么多,总不能是因为他们最近拉了拉手,接了接吻?
那之前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鞍前马后……才勉强攒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算什么?
“没……没什么。”于清安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重新闭上了眼睛。
错觉。
定然是她受伤后出现了错觉!
白倾寒见她不愿多说,便没有追问,而是将心神沉入灵力之中,缓缓引导着自己的灵力,向她受损的灵根探去。
尽管他对灵力的掌控早已出神入化,但此刻的动作依然格外谨慎,唯恐出现灵力相斥的现象。
但是随着灵力的深入,他却意外地发现,一路竟长驱直入,毫无一丝阻碍。
过程能如此顺利,除了于清安所修的功法《五灵诀》是他亲手修补、与他的灵力契合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于清安对他毫无保留。
可以说,如果他要这样直接探入她的识海,获取她的一切,轻而易举。
即便是面对至亲的父母子女,也鲜有修士能毫无保留地做到如此地步。
白倾寒缓缓睁开眼睛,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他就这样垂眸看着她。
浮光跃动间,她安静地盘坐,长睫微垂,墨发半挽,宛如绛雪凝华,明月前身,令人移不开视线。
良久,他唇角微弯,浓密修长的睫毛向下掩住眸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嘀!好感度+2%!】
于清安精神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她有些想破口大骂,这么突然的提示,谁能安心修炼啊!!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蹙眉: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第154章 空即是色 让她杀人可
“不要动。”白倾寒轻蹙起眉头, 手指节微微缩紧。
于清安体内的灵力突然躁动起来,他精心控制的那一丝精纯灵力,被她毫无节制地吸收殆尽。
根本达不到修补灵根的目的。
“我没动……”于清安也有些哭笑不得。她刚刚心神激荡,一不留神, 白倾寒探入她筋脉的灵气便被《五灵诀》同化了。
她的五行灵根被喂养出了大胃口, 见什么属性都吸。而且她之前吸收过白倾寒的元神之力, 如今再次感受到他的灵力,那真是如饿虎扑食一般。
“不然, 还是我自己来?”于清安试探性地说。
“自己来?”
白倾寒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微微变淡,仿佛罩上了一层皑皑霜雪,光而不耀, 清冷疏离, 给人一种难以接近之感。
但或许是于清安知道了他现在的好感度数据, 她总觉得他这个表情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好玩。
“生气了?”于清安问得直白, 语气带上了一点微妙。
白倾寒眉宇微展,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嗯……嗯?
于清安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回答“没有”吗?
“生气了?你生气时为何还是面无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或许你平常应该多笑笑, 实在不行, 你不满意时可以直接和我说……若非要让我猜你为何生气, 我确实是猜不透……”现在97%的好感度,让于清安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玄幻。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凑近他, 想要从他眼睛的每一个结构里, 看出究竟有何不同。
嗯……没什么不同。
白倾寒抽出一只手,按住她的额头,把她撑着离自己远了一些。
“修炼时需静心、凝神, 你莫再胡思乱想,扰我心神。”在修炼一事上,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难挨过,更生出几分无可奈何之感。
“……”于清安沉默片刻,抬手拨开他触感微凉、流云银线织就的广袖。
到底谁在影响谁?
于清安抬眸,眼神清明:“问你一个事情,你是不是因为我死了,所以才动心的?”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执着于系统提供的数据和解释——【也许,世上有的人只有爱与不爱两种。】
那么,他是这样的人吗?
白倾寒的眸子微动,他垂首,从上至下地凝视着她。
她也不避,就这样坦然地接住了他的眼神。
二人在寂然中对峙了好一阵。
于清安被解放了一只手,她便用这只手摩挲上他的侧脸,顺着下颌,捧住他的脸。
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般模样?
越看,到也越合她心意。
堂堂倾寒仙君如今这般好接近,倒是让她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在他眼中与众不同,他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于清安嘴角牵起笑意,说道:“怎么,你来找我,不是因为爱上我了吗?”
白倾寒被迫,无法避免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的眼神,灼热、专注、占有。
还有一种隐隐的势在必得。
白倾寒叹了一口气,缓缓按住她那不安分的手,眼神隐有波动,他承认道:“嗯。”
声音带着几分低哑。
“万幸,你没有死、没有真的遁入轮回。”
他本做好了寻她数百年的准备。
还好,他去的时候,还能寻找到她;还好,她没有与他不死不休,留他一个人追悔莫及;还好,她依旧热烈张扬,愿意继续上演这一出心口不一……
于清安调侃的神情微收。
她以为,无论谁死在他眼前,他都会站在那白玉亭下,神情冷然,无动于衷。
九洲之前是尊称他为仙尊的,和魔域、妖域另外两个大能并称“三尊”,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为尊者,需肩负天下苍生。
可他似乎不愿做什么“救世主”,明明修的众生道,可却比无情道、忘情道还要冷漠。
除非魔尊、妖尊现身,否则,他从不会出手。
其实那个时候死遁成功,任务失败才是她最后能预料到的结果,如今他这样,倒是给她整不会了。
于清安嘴角笑意不减:“你之前冷心冷肺,我还以为我就是死了,死无全尸,也换不来你半点目光。”
白倾寒目光凝滞,短暂地陷入了纷乱的回忆。他的眼眸变得浅淡,像是琥珀色的琉璃,像是空山薄雨过后的黛色,藏着无尽思绪。
他承认,在她死亡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恐惧。
逆流在人潮人海中,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她生命消散的气息,化作天地微粒尘埃,充斥在他的每一寸五官、每一缕呼吸之间,仿佛要将他完全绞杀。
所以他第一次,不可控制的失态了。
他曾冷漠于她的虚情假意,可心底却忍不住去揣摩她的想法。他曾冷眼旁观她踏遍千山万水,独自寻觅,却在不知不觉间,陪着她走过了每一座山峰……
他本能地厌恶这种感觉。
当天衍阁推算出他此生最后一劫是情劫时,她恰在此时闯入他的世界。于是,他便认定,这所有的纠结与挣扎,皆源自于天道的安排,而非他本心所愿。
众生道,自然见众生如见众生,无有例外。
制作轮回灯和收敛她尸身时,他便是这样想的。
——只是有所愧,无有所爱。
【嘀!好感度-0.5%】
“你……”于清安目露疑惑,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手却被他擒住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缓与沉静,压抑着额头的筋脉跳动,自己先闭上了眼睛:“闭眼,疗伤。”
于清安挑眉,掉0.5%?
还闭眼不看她?
好啊,那就凝神,先疗伤。
亘巳树灵匿于树叶间,看得津津有味,问世间千万理,何种最难理清?
自然是情理-
于清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根被一股精纯的灵力覆盖。那股灵力的主人似乎格外有耐心,从最初的生疏到渐渐熟练,一点点引导着灵力,小心翼翼地缝补着她的灵根。
这种举动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性格格格不入,透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属于他的略带一点寒意的灵力,在流转间带来一点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于清安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奇妙的体验。
这便是双修吗?
她没办法否认,这种感觉真的还挺舒服的,也比她自己修炼要快上许多。
难怪那些有权有势、修为高深的人,都喜欢收集炉鼎。
白倾寒心神微松,缓缓沿着原路径收回灵力。他的目的已然达到,接下来,还需她自己运转周天,巩固境界。
下一秒,白倾寒两条斜长入鬓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指节微微蜷缩,心中微惊。
他万万没想到,清安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将灵力拧成一股绳,化作一柄剑,霸道而强势地往他的筋脉里钻去。
为了避免反噬伤及她,他只能步步退让,任由那股力量一点点深入。
于清安倒是没想太多,既然他能帮她修补灵根,那她为何不能帮他修补元神?为何他想探入她的筋脉,她便只能由着他来?
“系统,帮个忙,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派上用场。”
系统本顾着吃瓜看戏,没想到还有它的事:【宿主,你们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把全身灵力都投进去,恐怕也只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更别说是帮他修补元神了。】
“……嗯。”
总结的很好,下次别总结了。
于清安自然知道系统说的是实话,可到底有点不爽。
至于不爽什么,可能是不爽那掉的0.5%的好感度?
“我记得我积分挺多的,帮我换个能治疗他元神的。”之前寻的金色落生花,到底是她钻了漏洞。
系统小心翼翼道:【可你不是要攒积分回去……吗?】
于清安闭着眼睛,运转法诀,不以为意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修为越高的修士,越不喜欢亏欠别人。于她而言,只要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只要是她能说能做的,她都不会退缩。
虽她不懂情爱,可却懂搦朽磨钝,铅刀皆能一断。
【好的!】
系统看着现在的好感度数据,对于于清安的话,已接近盲崇。
【嘀!宿主是否花费两千万积分,兑换本源之力?
注:为了避免对方察觉,该本源之力,将会以宿主生命之力的情况送出。】
于清安没怎么犹豫:“兑换。”
她之前本就耿耿于怀他的伤势,耽误他飞升可就不好办了。
【嘀!兑换成功。】
于清安横冲直撞的灵力变成一股温流,直奔他的紫海气府。
将那里一个静静悬停、有些破损的光团包裹起来。
白倾寒倏然睁开眼,琉璃眸色浓郁,近乎滴墨,“你要干什么!”
这股力量,是她的生命之力?
于清安的动作并未停下,蓬勃的“生命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如细雨般温柔的力量,无私而无声地融入他的身体。
那力量宛如羲和神女的圣光,润泽万物而不争,温柔而坚定地修复着他受损的元神。
白倾寒抑制着筋脉被侵入的异感,几缕发丝贴在他仿佛寒冰雕琢成形的侧脸上。
她……她怎么能?!
白倾寒眼眶一红。
微石落海,涟漪起伏。
自从他臻至渡劫境,众生多只会渴求他的庇佑,从没有人会觉得他需要帮助。
白倾寒想要阻止她的动作,但是又不得不克制自己。若他此刻阻止或中断她,她会受到重创。
可要修补他的元神,所需要的生命之力非常浩瀚磅礴,绝非寻常。
结果可能会让她耗尽生命……
“清安,不要……求你。”他犹豫着喊出她的名字,但又怕惊扰到她。
磁性的声音像是冰水倒入琉璃杯中,冰块激荡着轻轻敲上杯壁,发出清脆凝涩的回音,一丝丝地钻入于清安的耳膜。
于清安突然兴奋起来,他想拒绝却不敢动作,是因为怕她受伤?
那若她再进一步呢?现在,他对她的好感度已达96.5%,他会继续容忍吗?
若是她就此窃取他的一身修为,她能否凭借这股力量自己飞升?
能否靠自己的力量打开那扇所谓的天门?
于清安的思绪和她的灵力一样,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大小筋脉里肆意驰骋。
【宿主,快打住这个想法!!你是没办法伤害攻略目标的!】系统感受着于清安的“疯狂”,瑟瑟发抖地尖叫道。
别人的攻略都是非常甜蜜的,这任宿主的攻略是十分要命的!
“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于清安略微可惜地一叹,并在识海中,朝系统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系统:【……】
她和它心灵相通,她跃跃欲试的心情可不像假的。
一旁看似在“护法”,实则在“偷窥”的亘巳树灵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正从于清安的身体中渡入白倾寒的元神之中。
他不由得直起上半身,微微诧异道:“于清安这么舍得下血本?用本源之力修复元神,那可真是舍去树根保树叶,弃重取轻、舍本逐末啊。”
不过,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连双修都和别人不一样。
第一次见炼虚期将渡劫期逼成这副样子的。
怪刺激。
白倾寒的指尖蜷缩到极致,又缓缓松开。
就算最后会让于清安受伤,他也不能放任她再这样下去。
他不能让她死。
可就在他即将打断她的举动时,于清安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别动,若害我前功尽弃,我们便……便一刀两断。”
两千万积分,够她在任务世界里攒很久了。
白倾寒抿住下唇,眼底酝酿风雨,周身的气息开始激荡。
灵力狂风扫落叶一般,连那亘古恒常、向来岿然不动的亘巳树叶,都开始在这股悍然无匹的灵力下簌簌抖动起来。
亘巳树灵缩了缩胳膊。
不是,他就看个戏,可别给他来什么无妄之灾啊!
白倾寒声音微颤,目光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看着她:“你……为何要这样做?”
其实一开始提议和她“双修”,他有他的一番考虑。若她对他有所图,双修时便是他防御最为松懈的时刻。
若要操控他,或是取他性命,这便是最佳的时机。
“你想让我看着你再寻死一次?”白倾寒此刻是真的动怒了,他声音从喉咙间狠狠挤出,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又冷得可以冰封千里。
若是天谕门的门主或是长老此刻在此,怕是会被吓得眉头直抖,两股战战,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放心,我没傻到真的去寻死。”于清安在识海回了一句,语速很快,像是被什么在追赶一样。
“清安,那你究竟要什么?”
他的容貌俊美如铸,本就凌厉得惊心动魄。
此刻多重矛盾感在他眼神里相互碰撞,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张力,强大危险,却又像被开凿过的冰面,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破碎感。
可惜于清安闭着眼睛,一点也看不见。
“等一下再说,我不会有事的。”于清安呼吸微微急促,两千万积分兑换的灵力,还真是恐怖。
磅礴得像是洪水泛滥,江河决堤。
光是引导它,就差点把她榨干。所以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没心思去理会他的情绪变化。
“是吗?”白倾寒看着她,感受着自己元神的修复,眸色渐渐变冷,像明镜的反光。
把生命之力给他,然后又消失,还是说,这次是真的离开?
于清安看不见,但是系统看见了,它在白倾寒的眼神下疯狂地抖了起来,急切地呼叫于清安道:【宿主,宿主……嘀嘀嘀……警告警告,目标人物好感度数据急剧变化中,请宿主马上稳定攻略目标……警告警告……】
一连串冰冷的电子音没有规律地响了起来。
像是火焰山爆发,核电厂核辐射泄露,村口暴发户违规燃发烟花一样,各种兵荒马乱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于清安被这冷不丁的声音“炸”懵了。
不是,他又搞什么?!
渐渐地,于清安的眉头紧紧蹙起,冷汗如珠般从额头滚落。她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这股力量即将把他的一部分元神强行剥离。
他要逆转过程,将一切反哺给她。!!
不——!!
于清安的瞳孔猛地一震,心中涌起一丝恐惧。若这样做,不止白倾寒会遭受重创,她也会!
因为她根本没有使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如果这股强大的灵力突然反哺给她,她会被活活“撑死”的!
卧槽!那这样搞,这波她血亏!!
“你干什么!快停下!”于清安急声喝住他。
白倾寒不为所动,眸色如似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于清安急得心跳如鼓,回想起之前的猜想,她狠下心,双手仍然抓着他的手掌不放,人就着这个姿势,不管不顾地凑上去,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于清安将他扑倒,二人躺在一处,一上一下,发丝交缠,姿势狼狈却又带着几分混乱的亲密。
血腥味漫延开来,似春潮涨上干涸已久的江滩。
白倾寒后脑勺着地,思绪跟着空白一瞬,阻碍她的灵力遽然消失。
“白倾寒,你到底要干什么!”于清安睁开眼睛,缓了一口气,恶向胆边生地又咬了他一下,声音比他的眼神还冷,还要理直气壮,甚至完全不掩饰诘问的语气。
她承认,她刚刚慌了。
如果这事只关乎她一个人,她不会慌张成那个样子。
于清安的脸色憋红,双眸中还残留着后怕的余韵。
该死!
白倾寒眸中酝酿的寒意被她以最直接的方式搅碎,再也凝聚不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抵住额心。
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违背规则,做出来这种丧失理智的事情。
若他因刚刚的举动遭受重创,境界跌落,那三域的平衡必然会被打破。
他也将会是白氏一族的罪人。
于清安渐渐平静了下来,握着他的一只手,悄悄摸摸地把剩下的本源之力传递给他。
白倾寒已经毫无反应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盖住双眸,薄唇破皮处洇出血色,像是未上匀的口脂,只在这一处留下一抹极艳的红。
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身下,似浸染的丝绸般光滑,一袭白袍不染纤尘,却被压出了几道清晰明显的褶痕。
他另一只宽厚匀称的手被于清安紧紧抓握着,修长白皙的脖子在衣领与凌厉的下颌之间格外晃眼,颇有几分引颈就戮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在思考着什么。
于清安的视线猛地一颤。
人是视觉动物,想来她也不例外,此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海浪,声声拍岸,震得她眼尾瞬间浮起一抹绯红,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然后摸上去。
于清安下意识地抿了抿沾到他味道的唇,唾骂了一句之后,她心里疯狂默念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妈的!
于清安动作停下,别开看,不吭声了。一只手跟他的动作一样,捂盖在了自己下半张脸上,纤细五指下透出的肌肤,可耻地红了。
白倾寒这副样子,不可多见,难得一见。
想到这,于清安的眼下微红,红得像三月下旬的海棠花。
直到元神修复完毕,两人依旧保持着静默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于清安微微俯身,靠近他,低声询问道:“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其实这本源之力并不是我的生命之力,是我之前偶然得到的一个宝物……”
“嗯。”白倾寒没有拿下那只手,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极低地应了一声。
声音被彼此的呼吸淹没,低到于清安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全被他上下轻滚的喉结夺去。
藏匿在脖颈间的脉络也随着他发声的振动浅浅起伏。
于清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视线微微上移,他还是保持着遮着眼睛的动作,不肯与她对视。
也许,大概……真的生气了?
好像,他之前从没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她对他情绪的感知,全然依赖于那反复横跳的系统数据。
而他像现在这样,挡着眼睛,避开她的目光,气息收敛地躺着,露出一副毫无防备、“任人摆布”的姿态……
放在之前,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他会做出这样的神态。
嗯……好像有点像黑鸦把翅膀摊在她的掌心上,闹别扭的模样。
于清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为了顾及他的情绪,她努力克制住了笑意。
她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他……他纹丝未动,像是千年梧桐树做的木头人。
“……”于清安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
硬掰,她肯定是掰不过他的。
唉,好感度是上升了,可怎么感觉他比之前还难搞了?
系统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其实,宿主你刚刚挺过分的。在他看来,你就相当于是要献祭自己,用命在修补他的元神了。】
于清安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
其实她刚刚确实没想太多,就算是知道,她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然你哄哄?】
于清安僵住,让她杀人收尸可以,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哄人开心……她是真的不太会。
【试试看嘛,说不定好感度还能再涨回来点。】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带了一点苦涩的味道。
于清安没细听,只略微干涩地应了一句:“好吧,我试试看。”
这事确实是她的错。
为他修补元神,一来是因为这元神本就是被她吸收了;二来则是,她必须让他处于全盛时期。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劫什么时候来。
本觉得此次双修是个机会来着,没想到到头来捅了一个篓子。
气氛变得肃然起来,于清安也没脸皮在这个时候去再去亲他。
脑中闪过无数办法,最终她高举白旗投降。
她真的不会哄人,如果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她可能会拿出一点糖果诱哄一下。
但是像他这么大的人,她那点哄人方面的知识储备直接告罄。
“那个,你别生气了,我做事有分寸的。”憋了半天,于清安憋出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对面毫无反应。
亘巳树灵更是“噗嗤”一笑。
于清安捏紧拳头,费劲全身力气又说了一句毫无营养的话:“那不然,我先离开,你一个人静静?”
白倾寒盖在眼眸上的那只手微微紧握:“……”
于清安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便打算从他身上下来,毕竟这个姿势太亲密了,“这件事是我没事先和你说,抱歉,如果你暂时不想看见我,那我先出去……”
她再重新找个地方闭关也不是难事,就是没有亘巳神树这方空间便利而已。
于清安刚翻身而起,却骤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了回去,本就暂时力竭的她直接就砸在了他身上。
“嘶。”渡劫期就算不是体修,那也是钢筋铁骨。
于清安磕在他的胸膛,感觉自己像是给他行了一个大礼,“你……”
她抬起视线,恰对上了一双眼睛,黑色的瞳眸中没有永恒不灭的冷意,而是潋滟着水色,流波碎影。
他微微低垂着眉眼,清隽冷峻的面容变得格外安静。
他薄唇轻抿,吐出两个字:“别走。”
随着声音落下,他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那眼神里,满是难以言状的祈求,瞧来实在可怜兮兮。
不过这只是于清安自己的滤镜,反正在系统看来,白倾寒这副表情还是蛮可怕的,像是汹涌的河水骤然平息,谁也不晓得那底下的暗流是如何涌动的。
于清安眼睛一眨不眨,一时有些看晃了眼睛……
但是很快,于清安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露出这种“冰山融化”般的神情,实在是犯规。
白倾寒能感受到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在极力隐忍着颤抖,虽不解其意,但他却保持着安静,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于清安反复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好……我不走。”
任务对象是他,想走也走不了。
“嗯。”白倾寒答道,睫毛动了一下,一下下挠在了于清安的掌心。
于清安手一痒,说道:“别动!”
白倾寒果然听话地一动不动,可僵持了一会儿后,他轻一抬袖,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处,重新闭上了眼睛。
落在她身后的手像是禁锢,又像是对失而复得之物的珍视。
总之,于清安就这样坐在他身上,被稳稳地摁进了他的怀里。
“干……干什么?”于清安身体微僵,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们体型骨骼的差异。
“闭目,修炼。”白倾寒的声音带了点闷,大手按住她的腰,力道和分寸都拿捏的很好,叫人身子微麻。
啊,修……修炼?
但是接下来,于清安便知道什么是“上位者”全心全意帮助一个人修炼的感觉了。
他抱着她,没撒过手,灵力在二人身上流转、不息。
有渡劫期尊者帮助,于清安修为跟搭了轮船、坐了火箭一样,嗖嗖嗖的。
于清安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冰块上氤氲的白雾般的凉感。
嗯,攻略任务,其实也还不赖。
白倾寒倒也上道,知道反哺,助她修炼。
【嘀!请宿主注意,攻略目标好感度现为90%,请宿主再接再厉。】
于清安顿住,猛地睁开眼睛,什么,多……多少?
90%?什么时候降的?
“别动。”于清安刚有一点动作,腰上的手就更用力的按住她。
他的呼吸匀速规律,身上的气息淡,声音也淡。
于清安眼尾晕出薄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
白倾寒,你……你是不是玩不起?!!
这找谁说理去?她倒贴两千万积分,他好感度不升反降?
于清安眼神一压,欺身又咬了上去,这次是真的咬,毕竟其他举动会被判定为攻击任务对象,但是咬人这种行为,智障系统只会判断为“打情骂俏”。
于清安眼睛瞪猎物般地瞪着他。
谁懂这种她以为他们关系很好,所以她花积分砸他身上,为他以后能顺利飞升而掏心掏肺,结果对方得了好处反倒对她冷淡三分的痛?
话放这里了:这破攻略任务谁爱攻略攻略去,她不奉陪了!!
白倾寒任由她动作,其实,脖子传来的触感是有点痛。
但是其实,若他想,她根本无法咬伤他。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蹙眉:色即是空……算了,咬了再说,花积分了的。
第155章 人各有命 他低声呢喃
闻月山庄, 主殿内。
大殿的角落摆放着几只雕刻着两角狻猊兽的香炉,其间燃点着凝神香,缕缕烟雾袅袅升起,飘荡在大殿上方的空气中。
短短时间里, 太多变故接踵而至, 许多人都来不及离开。
修为高深的人, 大多并非孤身前来,他们身边还带着众多门下弟子, 自然不能带着他们贸然地闯入庄外的杀阵之中。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暂时留在庄内,静待转机。
此时,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共同商议庄内近期发生之事。魔族此番行动鬼祟、上不了台面, 殿内自然充满了义愤填膺的声音:
“魔族此举, 简直欺我九洲无人!”
“九洲会赛在即, 怎么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
祭初坐在左边的首位上,狐狸眼微眯,透出一丝慵懒与漫不经心,显然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兴致乏乏。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像是在无声地指责那两个把他落下的人。
瞥了一眼在殿中被铁链捆成粽子的弟子雾风后。
他的眼眸微微挪移, 看向对面座位上的一个女修,她身着一袭暗红色劲装, 腰间束银软甲, 眉目锐利,周身气势内敛,却掩不住一股凌厉肃杀之气, 总之,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惹的。
这是,风雨楼楼主——屈飞?
说来也是,之前于清安身边就总是冒出各行各路的人。
后者感受到祭初的视线,冷冷抬起眸,视线直接撞了回去。
祭初眉毛一挑,倒是没屈飞儿那么大的戾气,他十分优雅地展开鎏金红色折扇,颔首优雅一笑,一副礼数周到的模样。
屈飞儿不耐烦地一嗤,每次一见和天谕门有关的人,她都按捺不住想飞上去砍上一刀。
人模狗样。
要不是需要闻月山庄帮忙找于清安,她不会和姓翁的暂时达成合作,更不会坐在这里听什么商讨、什么对策。
闻月山庄出现了“心魔引”,于清安带来的一剑宗弟子陷入了幻阵,可她自己却不知所踪……
于清安之前的状态就不太好,她能去哪?
屈飞儿正神游之际,主位上的翁若冰突然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东道主的威严与气度:“邀月典广邀四方宾客,如今魔族混入其中,我闻月山庄自然责无旁贷。既然祭庭主在此,且此事又与魔族密切相关,不如请祭庭主来主持大局?”
翁若冰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起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祭初。
若祭初仅仅只是沁丹庭的庭主,倒也没有在别人地盘上主持大局的权利,可谁让他身兼数职,还是天谕门的长老。
听说与那位仙君还颇有私交。
如此一来,他的身份便多了几分不容小觑的分量。交给他主持大局,也能充分证明闻月山庄与此事无关、与魔族无关。
祭初微微一笑,狐狸眼微微眯起,早有预料。
他缓缓起身,姿态从容而优雅,语气不卑不亢:“翁庄主抬爱了。祭某虽有几重身份,但今日之事终究是闻月山庄的内务,我本不该插手。”
“不过……”祭初话语一转:“既然翁庄主如此盛情相邀,祭某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祭初表面上嘴角笑意不减,心里却腹诽了好几遍,跟着于清安和白倾寒他们两人,麻烦事、烂摊子都是他的。
下辈子交友,他必定擦亮眼睛,慎之再慎。
“请。”翁若冰语气微缓,眼神却比平常多了几分锐意,任谁被魔族坏了典礼,都很难摆出好表情。
雾风失去了神志,倒在地上抓狂扭动,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双目通红,俊朗面容在痛苦中扭曲,像是要剖裂开一道深渊,然后从中钻出一头野兽,准备随时将他吞噬。
他身上的锁链和光洁的地板互相磨蹭,发出清脆响亮的金石鸣音,声声击入众人的耳中。
一旁座位上的晟泽不忍直视,侧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侍卫长:“雾风哥哥他……”
陌纫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此事事关重大,他们做不了主。
晟泽握紧放在扶手上的拳头,魔族……这种敌暗我明的局面,实在让他如鲠在喉,难受至极。
箫明尘和箫宁儿也是面色微沉,任由谁都看得出,此次魔族有备而来。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制造恐慌,扰乱人心?还是为了表明魔族已经撕毁合约,正式向九洲发起入侵的信号?
黛妩眉头蹙起,温声询问:“那‘心魔引’究竟是何物?”
“据我一位弟子所言,这是魔族新近钻研出的一种秘术。一旦中了此术,就像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被播散上了一粒种子,它会在悄无声息中生根发芽,在潜移暗化中扭曲宿主的意志与情感。待到时机成熟,便将人彻底魔化,使其迷失本性,沦为魔族的傀儡。”翁若冰沉声为众人解释道。
“真是好歹毒的做法!”
人本就生有七情六欲,光是为了在修炼一途上摒弃杂念、不生虚妄、保持本心,他们就已经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力气。
可魔族却能凭借此物,轻而易举地让他们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老夫早就料到魔族贼心不死,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他们竟然连伪装都不屑伪装,公然将条约视若无物!”
另一个不知什么宗门的护法长老直接拍案而起,白胡子抖动,显然怒不可遏:“外布幻杀阵,内害我族弟子入魔,魔族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以为能在我人域九洲围困住我等,然后肆意屠戮?!”
“外面的幻阵虽有些棘手,但终究不足为患。”
祭初以折扇轻抵下颌,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扬,眼尾勾勒出一抹暗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些人中,究竟有多少是没有中‘心魔引’的呢?”
慵懒的话音刚落,满室骤然陷入死寂。
众人的心中一震,互相对视时,竟觉得周围的人都变得有些可疑起来。
陌纫更是迈上前一步,抬手护住晟泽,戒备四周。
小殿下的安危不容有失,他必须警惕。
保持低调的皇甫宸则显得有些无所谓。他此行的目的本就单纯——只为寻到师尊,送上拜师礼。如今见到人,他的目标已然达成。
剩下的,就当是看戏。
反正这里前辈众多,天再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不是。
箫宁儿低声附耳同箫明尘说道:“皇兄,那个叫筠音的是第一个,这个雾风是第二个,确实难保不会出现第三个……”
箫明尘微微点头,神色也颇为凝重:“嗯,你我一切小心为上。”
众人各怀心思,而屈飞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血红弯刀。
刀身在她的指间流转,寒光凛冽,映照出她冷冽的面容。在她看来,这里所有人都死光了也与她无关。
“喔?祭庭主这是什么意思?”翁若冰语气微凝。
本就因邀月典出现魔气,九洲人对醉花谷的实力心生疑虑。如今,祭初这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玄机的话,更是让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祭初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开个玩笑。‘天下行’会在外协助破开阵法,大家不必过分忧虑。”
虽然祭初改口这么说,但是大家的心情完全松弛不下来。
毕竟他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现在他们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心魔引”的宿主。也许在某一个时刻,离你最近的那个人,会给你最为致命的一击。
翁若冰眼神微闪:“好,那就依祭庭主所言,大家齐心协力破了阵法再说。”
祭初微微一笑,“破阵确实势在必行,被当作瓮中之鳖的感觉,实在令人不愉快。”
“呃、呃……”雾风蜷缩在地面上,身体不时剧烈地痉挛,挣扎着却又无法挣脱束缚,勒得自己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爹……娘……不要。”他的喉咙间不时发出沙哑的破碎嘶吼,声音中满是痛苦,令人不忍卒听。
众人看着他,眼神中或多或少带了些怜悯,但是怜悯之下,又潜藏着或多或少的嫌恶和恐惧。
因为,他的模样和行为实在太过骇人。
翁若冰有些头疼地用一根手指头摁着额角,“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若他再失控伤人,便……就地正法!”
她的声音在最后加重了几分。
“……是。”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葑禾出列,行了一礼,沉稳地走到雾风身旁。
他微微弯下腰,手紧紧拉住锁链,目光平静深邃地看向那双失焦混沌的眼睛,里面时明时暗,像是有两道灵魂在激烈厮杀。
雾风被迫仰头,目光与他对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挣扎:“杀……杀……”
最终,他低声呢喃出那两个字:“杀了我。”
葑禾的手部微微握紧,手背上的青色筋络因用力而愈发明显地凸起。
……片刻后,他神色变得极冷,抬手扯过锁链,一步步将雾风带离众人的视线。
魔族,他必杀之而后快!
箫宁儿歪头凑近箫明尘:“皇兄,你说这‘心魔引’当真那么厉害?一旦染上,就会变成雾风那副模样?”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不远处渐渐淡出的身影。
箫明尘想起江盈和大师兄,他也曾染上“心魔引”,却并未像雾风这般失控。
他沉吟了一会后说道:“可能也和个人心性有关。”
箫宁儿意有所指道:“那染上‘心魔引’后怎么办,只能杀了吗?”
“……”箫明尘没有立刻答话,看着葑禾离去的背影,一双桃花眼微微敛起,带着几分思索之色。
“或许,人各有命。”
因为裴二师兄还活着,江盈也是。至于雾风,他觉得那个叫葑禾的弟子,不一定会下手杀他。
醉花谷大弟子,待在炼虚境界时日已久,怎么可能因为擒拿一个普通弟子就导致自己重伤?
箫宁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皇兄还是老样子,说话总爱故弄玄虚。不过我可不信命。”
“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因区区心魔,弄成这种理智全失的模样!”箫宁儿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明媚张扬。
箫明尘收回思绪,低笑出了声音,“为兄信你。”
心魔的恐怖之处在于它源自于人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了解,并非只有意志不坚定或生活不顺遂的人才会有心魔。
那些看似心无旁骛、一往无前的人,或许往往更容易被心魔所困。
但如果一定要说他认识的人中,有谁不会受“心魔引”的影响,他觉得那个人是
——于清安。
殿内讨论的事情很快接近尾声,各门各派目标一致:先破阵,与外界取得联系后,再慢慢排除中了‘心魔引’之人。
“走吧,老四他们入了杀阵,我们也过去看看。”箫明尘起身说道。
他们多被安排了破阵的任务,至于搜寻那些中了“心魔引”的人,那是闻月山庄的事情。
翁庄主虽然客气了几句,但众人心里清楚,他们不可能真的对闻月山庄的弟子动手。
箫宁儿跟着箫明尘往外走去,安静了一会,她突然出声问道:“老四?是上次和玄符门打架的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吗?我记得他是叫端木临对吧?听说前几天渡劫的就有他,年纪轻轻便臻至化神境界,长得也还挺好看,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婚约在身……”
箫明尘停下脚步,回头斜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看起来颇为慎人:“看来我们宁儿是真的长大了。”
箫宁儿讪讪一笑,有些不自在地回避视线:“呵呵……皇兄你知道的,我喜欢看好看的男孩子……”
不然她也不会在一个出身一般的何允之身上栽了跟头,还险些沦为澜洲笑柄。
箫明尘知道自家胞妹三分热度的性子,他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肃容提醒道:“身怀无垢剑心的人,一旦认定某一件事,便终身无改。像你这样抱着豢养男宠的心思的,还是不要去招惹四师弟为妙。”
“否则,为兄也救不了你。”
“这……这么严重?”箫宁儿捂住额头,一边眼神控诉,一边追问道:“那招惹了会怎么样?”
箫明尘施施然往前走去,留下一个故弄玄虚的背影,声音悠悠飘了过来:“他死了,或者是,你死。”
认死理的人,他都不敢不去招惹,更何谈箫宁儿这样性子的。
箫宁儿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前一句话,脸色瞬间爆红。
皇兄怎么知道她想要在公主府中养男宠的?!是谁泄露的消息!!
箫宁儿羞愤难当,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皇兄!!”
至于什么“无垢剑心”,早已因箫明尘那么一打岔,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众人结队来到万花阵前。
万花阵,以万花飞叶为引,花瓣如雪,叶片如雨,本是迷惑人心的幻阵。
然而此刻,阵法陡变,花瓣之中暗藏杀机,飞叶之上尽是锋芒,步步皆是陷阱,处处皆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祭初对这阵法早有耳闻,它是于清安巅峰时期的作品,阵纹精妙绝伦,布局巧夺天工。阵中一花一叶皆被合理利用,万物各得其所,堪称完美无缺。
只是没想到,如今却如此轻易便被人给篡改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祭初望着眼前的阵法,眉头微微蹙起,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不然传个飞信叫她过来?”
她自己的阵法,想来要破阵,也是轻而易举。
江盈迎了上来,盈盈一礼道:“闻月山庄弟子江盈,见过各位长老。”
祭初颔首,示意不必多礼后,随口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江盈如实道:“不少弟子已入阵中,寻求破阵之机。”这些人多是散修,他们只能自己寻求生机。
祭初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虽然有些冒失,但确实好过坐以待毙。”
这时,夏轩等人看到来人中的箫明尘,立刻凑上前去,语气焦急道:“三师兄!小师姐她情况不太好,四师兄和独孤师姐他们已经入阵,但是小师姐好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去看看。”箫明尘蹙眉。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祭初的注意,他身形一闪,瞬间挪移到一剑宗众人身旁:“咦,是这小丫头?”
如棋此刻的模样,宛如从雪地中走出的精灵,一头青丝几乎被白霜覆盖,粉妆玉砌,美得令人屏息。
她的气息微弱,却透着一股坚韧,嘴里不住呢喃着:“师……姐……师兄……”。
声音细弱,像是初生幼崽的哼唧,听着很难不叫人心生怜悯。
祭初蹲下身,撩起袖子,伸手为如棋把脉。过了没一会,他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嚯,还真是罕见的寒冰灵体?”
箫明尘和夏轩等人围在周围,没有出声惊扰。
片刻之后,祭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小小一剑宗,倒是卧虎藏龙,总能叫人出乎意料。”
箫明尘眼神微动。
玄扬真人收徒不按常理,他们师兄弟姐妹几个,似乎都与寻常人不同。
“祭庭主可有办法?”箫明尘收敛思绪,拱手恭敬道。
祭初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道:“办法倒是有,只是本庭主的丹药一丹难求,不知你们一剑宗能拿出什么来置换?”
周围一静。
祭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总不会以为,我会无条件帮你们吧?”
夏轩等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几抹羞愧与尴尬。
其实,他们潜意识里确实隐隐抱有对方会无条件相助的念头。然而他们忘了,修真界的一切资源都极为珍贵,即便是在宗门里,想获得什么东西,也需付出相应的报酬或代价。
箫明尘微微摇头,神情从容,谈笑自若地说道:“庭主说笑了,一剑宗虽然一时落魄,但也不会白拿他人之物。”
他微微欠身,语气里自带几分笃定和诚恳:“还请祭庭主出手相助。”
黛妩一直留意着一剑宗这边的动静,见众人围在一起,她也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温婉道:“一剑宗和我千巧阁也算有缘,若祭庭主有办法,一切费用可记在我千巧阁的账上。”
祭初一听,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黛长老,别来无恙。”
黛妩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都是和于清安有过接触的老熟人,有些话自然不用说得那么清楚。
突然,又有一道清朗的声音横插一脚:“这费用也可算在在下的头上。”
“还有我!”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身着明黄色缎子衣袍,腰系玉带的贵公子提步走来。他笑容招摇,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持金枪的少年侍卫。
而那句“还有我”,则是晟泽说的。
本来陌纫侍卫是不同意晟泽到这边来的,但是晟泽说服了他:“如今庄内可能潜伏着中了‘心魔引’的人,这个时候,待在天谕门的祭初前辈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吧?”
“晟泽,诚兄?”夏轩和张子堂等人惊喜道。
皇甫宸微微一顿,险些忘了自己给自己安过一个身份。
他调整好脸部表情,平易近人的笑容,说道:“没错,正是在下。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毕竟箫兄的师弟师妹,就是我黄某人的师弟师妹。”
嗯……师尊的师弟师妹,是他的什么来着?师叔师伯?算了,反正这辈分从根本上就已经乱套了,再乱一点也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皇甫宸面露得体的微笑,对这句“诚兄”,接受非常良好。
作者有话说:
首先,我要致歉,最近太忙了,没有好好更新。其次,我要感谢订阅和默默支持我的天使!(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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