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剑道坦荡 化神——念


    “你们快看那!”被还不散去的劫云惊愕到的众人回过神来, 就见一道白色身影渐渐走入雷劫波及的范围之中。


    “她要干什么?!”


    重明剑入手,于清安鞋履轻踏在被雷火舔舐过的地面,脚下焦土尚存余温。灵力在她体内如潮涌动,她手上的剑气越聚越多, 渐渐化作一道道流光。


    沉寂的天地, 雷霆在天际擂动, 群山万壑共鸣,风起飒飒。


    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衣, 衣袂随风轻扬,露出一双被同色系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她一手拖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在剑气的涌动下微微震颤, 发出低沉亢奋的嗡鸣声。


    一剑宗众人面面相看, 浑圆的眼睛里写满了迟疑:“大……大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拔剑?该不会是要驱散这劫云吧?


    显然, 他们所料不错。


    于清安抬手, 干脆利落地对着独孤倩上方还在企图酝酿的劫云挥出了一剑。


    只一剑,剑气在刹那间如龙蛇般缠绕盘桓直上,直冲云霄!!


    硬生生地涤荡着周围的雷霆威势,灵气磅礴得令人挪不开眼!


    劫云转瞬间便被一道丰沛的剑气一分为二, 剑气去势不减, 在夜幕上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白色痕迹, 就像天际就此裂开了一道幽深的裂缝,看得在场之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众人目瞪口呆, 像是一时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表情一致的呆呆地望着那道划破夜空的剑痕。


    只余几人嘴巴微微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嘞个苍天大地……”


    原来,劫云是能劈开的吗?


    是能的吗?


    能吗?-


    偷偷站在高处的皇甫宸脸色发白, 背在身后的手部仍在轻颤,可他嘴角却勾着一抹弧度。


    当时,便是这样的一剑,充盈了整个传影珠的空间,就这样直愣愣地映入了他的眼睛。


    他目之所及的天地间的一切都被这一剑的威压所掩盖,只剩下那惊世骇俗的一剑,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并非化神期的一剑有多让人惊艳,而是化神期使出远超化神期本身的实力,就像螳螂举斧,蚍蜉撼树,就像孤星耀海,萤火照天。


    总叫人觉得神奇。


    “师尊她,果然不按常理出牌。”皇甫宸的薄唇微扬,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细看之下,一双漆黑的眸子,竟是比这千钧雷霆还要明亮。


    他故作落拓不羁之态,实则内心深处,羡慕的正是这样无拘无束的恣意。


    被随意安排,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二十几年,他过够了。


    天劫如何?帝王如何?


    何有斩不得?!


    金离眼神微敛,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自家殿下对于清安的满意之言。


    可他还是觉得这样行事无常的人,并不适合担任殿下的授业之师。


    但如今尘埃落定,要不要将消息传递回天明帝国,才是他要忧虑和担心的事情。


    殿下先斩后奏,而他劝谏无功,当……死。


    轰隆!


    被劈开的劫云迅速聚拢,看起来变得比之前更为狂暴。


    劫云是天道的化身,此刻它将以雷声来表示它的震怒!


    于清安此举简直就是没把它放在眼里。


    区区蝼蚁胆敢藐视天威,挑衅天道!


    于清安眸色淡淡,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她自然也没打算凭借那一剑将劫云轰散。那一剑不过开胃菜,小试牛刀。


    天道熟悉她,她又何曾不熟悉它。


    独孤倩早在那一剑破尘劈来时,她露出错愕的神色,叫住于清安:“大师姐?”


    “你还能起来吗?”于清安抽空垂眸看向她。


    独孤倩此刻确实狼狈不堪,衣衫破碎,身上满是伤痕,但看精气神,她并没有露出道心破碎的颓意。


    一双眸子中,仍带着一抹不屈的凌厉。


    于清安眼神流露出一抹欣赏,独孤倩不愧是能同时驾驭两柄灵剑的人。


    “我…可以。”独孤倩垂下眸子,两柄剑被她收在一只手中,她撑着它们缓缓起身。


    可不可以的答案,在她这里。


    只有“可以”。


    “你做得很好。”于清安又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却字字珠玑。


    独孤倩捂着止不住血的伤口,霎时抬起眸子。


    “我……”她明明失败了,于清安为何要夸她?为何要夸她这样一个心境动荡的人。


    于清安拋给了她一瓶丹药瓶,声音平淡却在听者耳里饱含温柔的力量:“接下来,你先退开一些,你们的劫已经渡过了,剩下的。”


    “是我的。”


    被天道针对这一点,于清安已习以为常了,但若连她所要护法之人也遭受波及,这岂不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独孤倩不解其意,什么叫做,是她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独孤倩的眼神一暗,胸口蓦然涌现了一股愧疚之意:于清安为她收场,还要为她的失败铺设一个台阶。


    这雷劫是因她而生的,又怎么会是……她的。


    独孤倩自嘲一笑,声音微低,眸中色泽破碎,再无一丝属于天才的冷静和胸有成竹:“大师姐,也许我真的太过轻狂了。”


    她扬起脸,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艰难的勾起一抹暗淡的笑意。


    渡劫前,她没有怀疑过自己,可众目睽睽下,她渡劫失败了。


    天雷无穷无尽,可她已经力竭,她能抵挡一百道,可抵挡不了无穷之数。


    轰隆——


    劫云完全聚拢,逐渐低垂,像笼罩在众生的头顶,让人惴惴不安。


    于清安感受着上方的压力,又察觉到了独孤倩的不对劲。


    她微微停顿,不明白独孤倩为何突然露出这般神情?


    “你真的……不必多想。”于清安不太擅长安慰人,便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话,然后重新抬剑,指向劫云:“此次渡劫,你凭借自己一人渡过了二十七道劫雷,论天赋和毅力,已经足以令人惊叹。”


    一剑宗第七代亲传弟子中,化神的才几个人。


    独孤倩瞳眸微微颤动。


    于清安的声音如冰珠落盘,清透而没有一丝刻意恭维、安慰的意思。


    然后,她就听于清安继续说道:“而且,今天这劫,并非你人力之所不能及,而是天道,时常有病。”


    听清内容的独孤倩心中一震,于清安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让她的心情变得愕然。


    天道有……有病?


    便是宗主和各位长老,怕也不敢吐露这般狂悖乖谬的言辞吧。


    于清安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总之,你无需妄自菲薄。”


    “你们二人成功化神之后,九洲会赛,我一剑宗,必不落后于人。”于清安一边说着,一边将灵力汇聚起在了长剑之上,独孤倩没有离开,她也没有再驱赶。


    独孤倩若因这劫云而影响了心境,反倒是她这护法人的过失了。


    本就对她无好感的独孤长老怕也不会放过她。


    于清安持剑,看向劫云。


    劫云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本应在劫数劈够之后散去,却因感受到外来者的气息,盘桓着不肯散去。


    但它又始终不确定要劈的人。


    因而变得时凝时散,雷声大雨点小。


    这样的劫云,在于清安看来,毫无威慑。


    于清安回头问道:“独孤师妹,你要一起吗?”


    独孤倩因疼痛而发抖的手臂蓦然顿住。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回身的于清安相遇。


    眼前,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静静伸展。


    视线越过这一双的手,独孤倩看见了一双眼睛,她的眸光依旧清冷,嘴角却牵起一抹笑,神色坚毅,眉眼间却隐隐透出几分狷狂。


    “要一起吗?”于清安的这句话在空中铿锵有力的回荡。


    于清安邀她一同,斩天雷,散劫云。


    受这眼神的感染,独孤倩没有让于清安等太久,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丹药一口服下。


    她攥紧双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好。”于清安一笑,她也察觉到了独孤倩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炽热。早在一剑宗的对决时,她就知道独孤倩的性子。


    系统:【……】


    独孤倩的身体情况它刚刚扫描过,不能说糟糕,只能说一塌糊涂。


    她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敢邀请,一个敢答应。


    接着,众人蓦然抬起头,只见于清安带着本已经力竭的独孤倩,两人一前一后,三柄长剑横空而出。


    妄图——挥剑破天!


    独孤倩受伤不轻,可于清安并没有觉得她是累赘,独孤倩也不觉是在勉强自己。


    人力无穷尽,二人戮力!


    手起剑芒落,势若鲸鲵吞天!


    三剑的剑芒合在一起,汇聚成擎天的一柄巨剑!


    这一剑混合了多种色彩的灵气,极致绚烂,瑰丽,夺尽所有眼球!


    看着这一幕,白倾寒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她的一举一动,总出人意料。


    当时一人独行雪山为他寻千年冰雪莲便也是这般模样,决绝、无所顾忌……


    劫云劫数已尽,此刻被骤力击中,轰然四碎,再也凝聚不起,便只能在几声余响之后,不甘消散。


    于清安拉了独孤倩一把,独孤倩喘息了一口气,手上的血迹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到于清安的白色衣袖上,绯红了一大片。


    但是谁都没有在意这种细节。


    独孤倩劲装下高挑笔直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一双墨冰色的眸子在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泛出战意盎然的光来。


    独孤倩愣愣看着于清安,声音难以平静:“劫云真……真的散了。”


    她感觉到有一股灵力从四肢百骸进入,直抵灵魂深处。


    让人忍不住为之颤栗。


    这不仅仅是渡劫后的灵力灌入,助她化神那么简单。她刚刚亲手斩去了妄图压倒她的劫云!


    这个认知让她很难再克制住汹涌的情绪。


    “我……”独孤倩看着于清安,心里情绪激荡不平。


    她迎着风,用剑亲手斩了这遮天蔽日的劫云!


    于清安压制住在灵根上激荡的灵力,语气平静,唇角却带着一抹笑意:“恭喜师妹,成功化神!修道一途,自此通达。”


    独孤倩微微一愣,远山般的长眉下,流波碎光,像是夜里开出的寒梅,千磨万击不屈折。


    她唇角露出一个笑,再次心服口服地说道:“多谢首席。”


    天若磋磨她,一念斩天,鱼死网破,也罢。


    ——至此,她念头通达-


    “大师姐成功了!”一剑宗众人兴奋不已,恨不得仰天长啸。


    陌纫侧眸看向神情平静的晟泽,殿下又押中了。


    晟泽强调了他只是赌端木临先引动雷劫,并非他最终胜出,便证明在端木临和独孤倩之间,他并不更看好端木临。


    晟泽察觉到陌纫的眼神,小脸上挂起天真无邪的笑:“怎么了?”


    陌纫微微摇头,“殿下,算无遗策。”


    晟泽笑了,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辰,他用稚嫩的声音一语道破关键之所在:“变量不在他们二人身上,而在于姐姐身上。”


    陌纫闻言微微一怔,众多修士,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习惯于将注意力聚焦于渡劫者本身。


    他们几乎完全忽视了外部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


    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殿下之智,无论在何方面,都绝不能以寻常稚子视之-


    独孤倩这边的劫云散去,于清安抬眸看向端木临那边,手上长剑一横,再出一剑。


    若天道照拂于她,她自会敬奉信道。


    可事实是,天道排斥于她,那她又有何不能斩的呢?


    于清安反手,剑身蓄力。


    下一秒,长剑耀出长空,犹似摧枯拉朽!


    本就未再蓄力的劫云在这一击之下,顿时烟消云散!


    天际瞬间清明,拂云,见朗月稀星。


    众人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逐渐变得宁静,望着满天星辰,心境愈发稳固,内心深处却隐隐涌动着热血。


    原来,劫云真的能斩。


    有人见蜉蝣朝生夕死得见天地,有人观沧海变幻桑田而悟世事。


    今也,有人目睹一剑劈落天劫,从此剑道坦荡。


    端木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天地灵力如点点萤光,穿山越谷而来,悄悄地融入他的每一寸筋脉,犹似冰川积雪流入,抚平一切雷电灼烧弥留的痛觉。


    他微微抬眼,眸中氤氲的寒色渐消,睫羽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比起自己渡劫的成功,更让他心神震撼的是——师姐的剑。


    此一剑,一往无前,光洁耀眼。


    此一剑,寒光裂天,曙光破晓。


    端木临立于原地,缓缓转移视线,将目光定格在于清安身上,硝烟明灭间,那一袭熟悉的白衣,让他心神渐宁。


    化神期让端木临的气质变得更为内敛安静,像一缕缕飘渺不定的薄雾,渐渐栖息在了枝桠上,化作一簇簇无暇的霜花。


    两人对视。


    良久,端木临指尖微动,他礼数周全地屈身行礼,敛下的眼眸,澄净清澈如初。


    师姐,又救了他一次。


    于清安微微颔首,受了他的礼。这时她才察觉到按在剑柄上的手,有一抹湿润正悄然蔓延,渐渐地与衣袖上原本的血痕融为一体。


    于清安缓缓蹙眉,长剑一旋,不着痕迹地用灵力抹去一切-


    刘故远等人紧绷的神色彻底松开,“哼哼,那这样算二师姐先渡劫成功!”


    “那还是四师兄先引动的雷劫呢!”宋璟恶狠狠地转头看向刘故远,这人天天只会找他们青无峰不痛快。


    刘故远嘴角翘起,故意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围观者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我二师姐即便是慢了一步,也能后来居上!”


    不知何时,又或许再更早之前,他没再想和青无峰一较高下。


    就这样……其实挺好,青无峰他们也不算太讨厌。


    如棋则是破涕为笑,“不管怎样,师姐和师兄都成功化神了!”


    大师姐是主心骨。


    只要她在,总是能化险为夷。


    毫无例外。


    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众人回神,围在山谷周围的一众修士爆发出阵阵激动的声音,“太好了,胜了胜了!”


    太好了,他们不用在午夜梦回惊坐起,苦苦克服心魔了!


    几经波折,终是人定胜天。


    于清安手臂微抖,她收起长剑,并没有透出一丝疲倦之意,周身危险的气息也开始渐渐消融。


    这劫云因她而起,她自然没有让独孤倩和端木临二人多受磋磨的道理。


    忽有所感,于清安抬眼望去,恰好对上白倾寒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又或许,他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她。


    于清安突然想起他是攻略对象,薄唇微扬,勾勒出了一个笑。


    白倾寒指尖轻轻相触,堪称平静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袖口。


    那血色如春雨般淅淅沥沥地渗出。


    可她却恍若未觉。


    站在雷光弥漫的焦黑土地上,朝他敷衍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埋下引子 我同你一起


    “剑斩劫云, 还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屈飞儿立于高处,目光如鹰隼般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饶有兴趣:“不过, 也算是扯平了。”


    于清安在风雨楼前引动雷劫, 在醉花谷外带领师弟师妹渡劫, 将一切夷为平地。


    没有厚此薄彼,她很满意。


    鸣蜩见屈飞儿心情不错, 便低声询问道:“楼主,我们是否现在撤退?”


    屈飞儿握着弯刀的手腕微微动了动,刀身在雷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不着急。”


    于清安解散了四季城,可她没答应。之前没答应, 等了这么多年, 她又怎么甘心现在点头同意?


    屈飞儿收刀往回走:“你们先继续潜伏在闻月山庄, 等待指令。”


    “她在地方总是不太平, 既然我风雨楼来了,自然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至少,她要弄清楚于清安她到底要干什么。


    还有,她要防着翁若冰那家伙再次对于清安下手-


    白倾寒缓步走到她的身旁, 那双封缄霜雪的眸子, 微微透出一丝无奈:“祭初给的丹药, 你一颗都没有服用?”


    于清安微顿,离开天谕门时, 祭初给了两颗丹药, 一颗是淬灵丹,另一颗是愈泉丹。


    也不是她不用,而是她还未找到合适的时间使用。


    “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正打算找个地方简单闭关。”于清安试图避开这个话题,刚收起重明剑,手腕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微凉的气息覆盖在手腕上,于清安顿了顿,才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同你一起。”白倾寒眼帘微低,声音低沉,近在咫尺的眸底仿佛能透视人心,让于清安的心跳不禁微微加快。


    他的动作十分的自然流畅,在于清安看向他时,她能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力道隐隐重了几分。


    系统息屏凝神,满屏期待。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大师姐!”一声欢快轻盈的声音突然横插入二人中间。


    系统绷紧的心情瞬间泄气,二人间的微妙气氛也烟消云散。


    “大……大师姐。”如棋凑近的脚步变得迟疑,眼神像发现花蜜的小蜜蜂一样,粘在他们二人相握的手上。


    如棋身后还跟着一剑宗的众多人,渡劫结束后,大家都下意识地朝于清安身边汇聚。


    “大师姐,你受伤了?!”如棋的眼睛本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在瞥见一抹红色时,眼神瞬间变得焦急,声音也微微颤抖。


    “这不是我的血。”于清安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句,声音平和。


    端木临、宋璟等人关心的话瞬间便被挡了回去,他们原本满是担忧的眼神也微微一滞,像被于清安的语气安抚了。


    白倾寒微微侧头,神色依旧如常,但他的眼眸在听到于清安的话时,微微变淡,仿若琉璃在月光下泛起一丝寒光。


    他指节轻轻按着于清安的筋脉,感受着她的身体状况。她面不改色地说谎,可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于清安简单地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语气平静而果断:“你们先回山庄,等邀月典结束,启程前往瀛洲。”


    她在说着,端木临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白倾寒握着于清安手腕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大师姐,你呢?”宋璟插话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此次为他们护法,我有所感悟,可能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啊,又闭关啊。”一剑宗众人拖长一口气,语气难掩失落。


    对于他们来说,于清安刚刚从云舟的舱室里出关不久,他们还未来得及好好与她相处,便又要面临分别。


    “嗯。”于清安也不多做解释,反正她出关后修为确实有所提升,这是事实,无需多言。


    她尝试抽出手,却发现一时竟然抽不出。她抬眸看向白倾寒,微微组织了一下言辞,开口道:“我要去闭关,你……”


    “我是你的剑灵。”白倾寒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剑灵潜藏剑中,剑主所在,剑灵随行,这是他们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想,只要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他就能变得这么黏人吗?


    一剑宗弟子左右打量,剑灵前辈乌发如缎,气度出尘,一袭黑银衣裳在他身上泛出冰冰凉凉的质感,与大师姐站在一起,竟是格外般配。


    像是天作之合,让周围的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只是这剑灵也真是有些过分了,怎么能如此上手呢……一剑宗的弟子们心中暗自嘀咕,但这是大师姐的剑灵,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清安挣脱无果,为了避免众目睽睽之下闹得更加尴尬,她索性也不挣脱了,而是任由他牵着。


    她抬头看向端木临和如棋他们,说道:“若是邀月典结束,我还未出关,你们便先走吧。我自己会去瀛洲找你们汇合。”


    于清安这样说,众人也只能点点头,“好。”


    如棋上前一步,扯着于清安的袖子,声音甜甜地说道:“大师姐,你要快点出来,我们等你哦。”


    于清安微微一笑,轻轻按住她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地说道:“好,你们别懈怠了修炼。”


    如棋僵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和愧疚,片刻后乖巧地低下头,轻声应道:“大师姐,好……好的。”


    他们最近好像似乎确实没怎么好好修炼了。


    等寒暄结束后,白倾寒袖子一拂,身影便如寒烟消逝般,与于清安一同消失在了剑宗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带着于清安径直返回了瀛洲。


    闭关疗伤,亘巳神树所缔结的空间是不二的选择-


    而在更早之前。


    陆远洲望着天边翻涌的劫云,嘴角笑着,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的师弟师妹天赋和心性都不错,若天地灵力没有枯竭,他们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天地灵力有限,天才终将折羽。


    裴时身姿笔直,立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眼神中透着一丝冷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像是一具空壳的傀儡。


    无衣蹲在树梢上,一袭黑衣,像是黑蟒盘踞其上:“你的计谋呢?”


    “一剑宗渡劫,倒是引出去了不少人,此刻便是最佳的动手时机。”陆远洲知道无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无衣歪着头,无邪地瞳孔里散出嗜血的光:“要怎么做?”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自然需要让更多的人变成由我们操控的傀儡。”陆远洲的声音依旧平静。


    “在邀月典上落败的人,我感受到了他们的不甘。”陆远洲慢慢回眸看向无衣,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扭曲的微光:“不甘失败的人,应拥有第二次手刃对手的机会。”


    “心魔引,会帮他们得偿所愿。”


    无衣不太理解,但是种心魔引这个,她很熟练,并且,很喜欢。


    在她看来,修行者都非常的弱。


    只需一点点心魔引,那些人,便会在自己的欲望之下沦陷、堕落。


    然后又会在清醒时分恐惧自己的堕落,然后陷入彻底的疯魔。


    但,那明明是他们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啊好啊!”无衣跃下树梢,身形逼近沉默的裴时,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像粘腻地蛇一样抚摸上他的眼睛:“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像他一样听话。”


    无衣其实很想吃了他,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和娘亲有关系。


    想到于清安,无衣心情开始低落。


    娘亲……其实,如果可以,她也想给娘亲种下心魔引,这样一来,她就能让她毫发无损、心甘情愿的来到魔域。


    陪在她身边,直到永生。


    陆远洲眸色微动,不动声色地吸引了无衣的注意力,声音沉稳地说道:“我已经留意到了一个好苗子。”


    无衣放开裴时,转身看向陆远洲,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谁?”


    “右庄亲传弟子——筠音,一切布置,便从她开始。”陆远洲抬眸,眼神幽深,仿佛已经将一切纳入掌控之中。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一丝黑紫色的魔气悄然聚起,仿佛黑暗中潜藏的毒蛇,随时准备出击。


    细看之下,那魔气像是跳动的豆大的灯心,又像一只蠕动的虫子,散发着诡异而骇人的气息。


    这便是,心魔引。


    引种一颗母种,便可滋生无数魔气。


    裴时眸子微动,目光缓缓上移,透过帽檐下的阴影,落在那一丝明灭跳动的魔气上。


    毁灭的气息,一旦落入纯净的灵气上,就会像星火落入原野。


    无需任何外力,便可卷起热浪燎原。


    陆远洲身形微动,将其拿到裴时眼前:“连你也无法对抗的心魔引,想必一剑宗的一众弟子,应该也难以抵挡。”


    他凝视着裴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如果你能清醒,我便放过他们。”


    “如何?”


    裴时的眼眸深处一片空洞,仿佛被无尽的荒芜填满。对于陆远洲的话,他没有任何回应,沉默得如同一座沉寂的禁地孤岛。


    陆远洲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视为一生的宿敌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可他却并不觉得丝毫痛快。


    “好吧,那这颗心魔引,就由你亲手种入她的心中吧。”陆远洲漫不经心地将心魔引往前一递,声音带着一分轻佻和残忍。


    裴时缓缓抬手,漠然地接住。


    他的声音毫无生机:“好。”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处,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风声。


    陆远洲和无衣等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也纷纷消失在原地-


    无衣望着前方疾速飞行的裴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不信他?”


    陆远洲微微一笑,笑容淡得仿佛只是随意勾起的唇角:“无衣魔使是不相信你们魔域的心魔引吗?”


    无衣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困惑,实话实说:“可对你来说,心魔引不就完全没用吗?”


    陆远洲并没有被心魔引控制住,更没有丧失理智。相反,他协助魔族在九洲各处投放了魔气,布置了能够阻止飞升的颠倒五行阵阵法。


    陆远洲一顿,呵笑了一声,声音沉沉郁郁:“不,心魔引自然对我有用,只不过,不是心魔引操控我,而是我利用它。”


    天道以“道心”为枷锁,让他止步于半步元婴,那他便弃“道心”,另辟蹊径,用自己的方式突破这重重束缚。


    至于他为何让裴时去种心魔引,只是因为这是他对裴时这个对手的直觉和了解。


    当然,他也确实,不完全信他-


    潜入内庄时,筠音正在树冠花影下,踏毫无节奏的惊雷声婆娑起舞,萤火在其左右闪烁,宛如在银河间盘游。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突然,风声中传来一丝异样的声响。


    筠音以右足为轴,旋停落地,数条水袖如灵蛇般急速收回,她目光如针,警惕地扫向四周,厉声喝道:“谁?!”


    一柄墨色长剑骤然破空,筠音身子一僵,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她愣愣地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正点在她的眉心处,那手的主人似乎隐藏在暗影之中,只留下这冰冷的一指。


    心魔引如蛆蠕动,瞬间没入筠音额心的花钿中。


    筠音仰面看向他,她的眸间迅速换上了一片朦胧的混沌之色,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困锁笼罩,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清明,只剩下一片痛苦与迷惘。


    水袖逦迤,骤然铺散一地……


    在裴时身后的陆远洲和无衣等人眉头微挑,他们想过裴时行动快,但没想过会如此之快。


    无衣嘴角一勾,满意一笑:“他行动,比你快多了。”


    裴时可以说是所有入魔的修者中,能力最强的一位,不愧是天生剑骨的剑修。


    破空声一来一回,裴时已然收回手。


    裴时身形如燕,稳稳地落回陆远洲身后,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更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色彩。


    陆远洲的目光微暗,裴时下手毫无迟疑之意,便是入魔了,他也是最完美的那一把杀戮之器。


    不愧是,剑宗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


    无衣向前迈出一步,眼中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我听说,你和他曾经并称剑宗双绝,那如今是不是可以改称——魔域双刹?”


    陆远洲嘴角笑意缓缓没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冷意:“不敢当。”


    显然,“剑宗双绝”这四个字在他心中早已是过往云烟,如今再被提及,反而让他心情有些许不悦。


    陆远洲淡淡道:“种子埋下,就看它怎么发芽了。”


    心魔引种下,陆远洲和无衣等人化作黑烟溶于无边夜色。


    只留筠音一人,失神的立于原地,望着沉酽夜色-


    雾风伸了个懒腰,听了一晚上比过年鞭炮爆竹还响的雷声,听困了,但是又睡不着。


    雾风随手拽了路边一朵摇曳的红花,嘟嘟囔囔道:“学剑就是好,劫云说砍就砍,吹笛子能顶什么用,对着劫云嘟嘴吹笛子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月色渐入西山,半轮醉卧,林木影影绰绰,冷白的月光拉长了一道纤细的倩影,一直延伸到他的鞋边。


    雾风目光一顿,一股惊悚感瞬间直冲头皮,他立马后退一步,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报上名来!”


    筠音听见声音,缓缓回头。


    月亮从她后背透出惨白的微光,四周虫鸣渐消,寂静阴森。


    作者有话说:-


    新年小剧场-于清安虚虚地朝在座的各位挥出了一剑:此一剑,小人尽斩,诸邪退散!此一剑,荆棘悉除,万事顺遂!祝大家新年快乐!!(鞭炮鞭炮)


    第148章 局势反转 心跳声、呼


    祭初知道有人渡劫, 毕竟昨晚在天地间肆虐的雷劫大得震耳发聩。但他万万没想到,白倾寒居然会去给她的师弟师妹护法。


    而等他知道白倾寒带着于清安回瀛洲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消息传来时,他微微一愣, 气得斜嘴勾唇。


    好好好, 有道侣了不起是吧。


    “全都重色轻友!!”-


    于清安落地, 亘巳神树内的空间波动很特殊,甫一落地, 于清安便知道,这里是天谕门的天衡峰。


    于清安环顾四周,周围浮光如蝌蚪般在缓缓游动,神圣静谧。


    空间最中央, 有一棵古老的亘巳神树上巍然伫立, 它的根系深入大地, 枝干向着天空延展, 仿佛与天机相接。


    其叶,葱蔚洇润,却从不开花结果。


    它本身就是时间的馈赠,无需繁衍后代, 便已成就永恒。


    在见到于清安时, 神树的叶片便开始舒缓摆动, 在这一方浩渺的空间里,响出细细沙沙的声音。


    于清安莞尔一笑, 眉眼的清冷之意消融了几分。


    早在之前的落雾秘境时, 她便与它结下了不解之缘,而神树也对她格外偏爱。


    此地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这里数月的光阴, 在外界不过是须臾片刻。


    “这里确实很适合闭关。”于清安将手按在亘巳神树的树身上,动作带着亲昵和感谢之意。


    白倾寒立于其身后,远山般的眸子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于清安动作停滞,她实在无法忽视那道炽热的视线,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片刻后,她转身看向白倾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多谢你带我来这儿,那我就先行闭关了。”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我要闭关了,你自便吧。


    白倾寒的眼眸淡了下来,像是冰川上的积雪渗出寒流,缓缓注入山间湖泊。他根本不用深思,便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微妙。


    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白倾寒身形一动,瞬间飞身靠近,微微倾身,与她近在咫尺。


    他望着她,眉峰轻蹙,眼眸中透出一丝不解:“你为何躲我?”


    于清安微微抬眸,恰在此时,他周身雾气氤氲,黑银色的衣裳乍然褪色而去。晃身之间,化作一袭直襟长袍,衣袂翻飞,丰神如玉,仿若从云端走来的仙人。


    他将分身与本体交换了位置。


    此时,坐在亭下的是他的分身,而在她面前的,是他本人。


    不是剑灵二十一的样貌。


    于清安退了一步,等到背脊靠上亘巳神树时,她才觉得这个场景和姿势有些眼熟。


    系统知道于清安词汇匮乏,当即提供帮助。


    【滴,系统检测到宿主处于词穷状态,特此免费提供提词器。


    1、不要问我心中有没有你,我的余光全是你。


    2、我对你的情意尚且来不及诉尽,又怎会无端躲避于你?


    3、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闭嘴,滚。”于清安被尬到脚趾抠地,在脑海里冷冷打断系统。


    【好嘞。】系统识趣地静音消停。


    但是系统确实提醒了于清安,她才是攻略者。


    而他——是她的攻略目标。


    白倾寒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落在她身上的眸光静如寒潭,幽深得叫人不敢直视。


    于清安眼神微挑,思绪一动,两条纤白的手臂就着这个姿势攀上了他的后颈,姿态自然,恢复成了清安仙子之前攻略撩拨他时的模样。


    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白倾寒身子蓦地一僵。


    “闻月山庄时,我那些师弟师妹都在那里,你急什么?”于清安唇边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带着一丝醉酒般的迷离与潋滟:“你我二人几经波折,才结为道侣。不管如何,哪怕躲避天下人,我也不会躲你。”


    躲避攻略目标,她拿什么完成任务?


    白倾寒眼眸中的墨色愈发浓重,揽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于清安的眼尾微微上扬,一头柔顺的乌发懒懒倾泻在肩头,在浮光的晕染,眉眼不化而妆,色泽如同春晓之花,丝毫不会给人疏离或凌厉之感。


    但她眸底一片碧水清波,却显得她的举动,太过刻意通透。


    白倾寒眸色自嘲,可笑乱他道心的人,自己始终波澜不惊。


    他微微阖下眼帘,离得这么近,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那声音比她的……更乱。


    神差鬼使之间,他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于清安微顿,视线暗了一下,一道暗哑的声音缠绕上她的耳膜:“可是,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见我。”


    “倘若我这几日未曾主动去寻你,你是否会回来寻我?是否会将我放在心上,哪怕只是片刻的记挂?”


    又是否会和他一样,觉得这天虚峰,风烟俱冷。


    “你又还要哄骗我到何时?”


    于清安眸瞳微微收缩。


    她早有所料,他众生道修至登峰造极,和会读心术有什么区别?


    白倾寒说得很慢,清晰的音色在空间里慢慢荡漾开。


    视线被剥夺,于清安看不见他矜贵清冷的外表,反而从他的声线里听出低哑的脆弱。


    于清安去碰他覆盖在她脸上的手掌,但是没有移开他,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倾身而上。


    蜻蜓点水。


    波澜微起。


    二人靠的太近,白倾寒眼睫微动,只看见她白皙的下颌凑上前来,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息。


    红唇覆盖的柔软触感,在下一秒蔓延开来。


    “那现在呢?还会觉得我疏远你吗?”于清安微微离开他,歪头问道,她的上半张脸还被他筋骨分明的手覆盖着。


    只余一抹红唇,赫然留在他的视线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于清安等了一会,没听到他的反应,刚想再问,便感觉自己的后脑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扶住,往前带去。


    眼睛被遮住,她看不见他的动作。


    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略微沉重的心跳声,紧接着,自己的呼吸便悉数被夺去。


    起初,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初春的微风,她的鼻尖尚且飘过一缕清冷如朔风回雪的气息。然而,很快他便开始细细勾勒,触觉开始一点点侵占味觉,试探着、深入着,渐渐地不再克制。


    这一次,他比在天虚峰那一次更为熟稔。而且可能是亘巳神树空间密闭的原因,他的动作更为直接,不再有往日的矜贵疏离与清冷淡漠。


    似玉山倾颓,耳鬓厮磨。


    于清安几次三番想去推他,都被他霸道地桎梏住了。


    直到他自己满意,他才放开手,淡淡拉开了与她距离。


    他眸子里终年笼罩的薄雾散去,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可以依你之言,论迹不论心。”


    于清安愣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换气,眼前便被一团雾气笼罩。


    他放开了手,但仍暂时不想看见她的这双眼睛。


    于清安微微睁大了眼睛,“论迹不论心”是这样理解的吗?!!


    “等等,你先放开我!”


    白倾寒故意充耳不闻。


    她可以吻他,他非修无情道,亦可以不用隐忍。


    渐渐的,二人气息不稳,于清安将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手下传来他手臂肌肉的线条感,微微隆起的轮廓透出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质感。


    唇舌交缠,流连不舍,一个青涩一个沉稳。


    在绝对强势的压制下,没有拔剑的于清安变得束手无策。而白倾寒在这件事情上,更像是变成了主动攻略人心的那一方。


    他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立于天虚峰巅下的那道长身玉立的背影,孤寂清冷,立于天地之间,不食人间烟火。


    他身后瀑布如同玉壶倾泻,群山万壑的轮廓分明。


    他身侧仅有一白鹤,难以接近,生人勿近。


    一开始,于清安完全是硬着头皮接近他、笨拙地完成攻略任务的。


    后来他化身剑灵二十一,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她能在他这里感受的情绪也更多了……


    “你在想什么?”


    白倾寒感受到她的思绪飘散,离开她的唇,声线微凉地问道。


    他好奇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能让她在这个时候思虑其他?


    “没……没什么。”于清安收回发散的思绪,也没有再推开他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反感这种接近。


    并且为了攻略任务,这点色相连牺牲都算不上。


    她被禁锢着,灵根本就处于受损状态,一旦周遭安静下来,她便能感觉到有绵绵密密地疼,所以她干脆就懒懒地挂在他的身上。


    还能省点力气。


    吻就吻吧。


    白倾寒听出了她的敷衍,却又被她毫无设防的态度取悦,“先疗伤吧。”


    虽然他很想让她深刻记住他在的感觉,可她受伤不轻,他总归……什么也不能做。


    遮眼的烟雾散去,于清安视线重新清明起来。


    入眼便是他的唇,一张沾染了自己气息的薄唇,弧度很好看。


    眼睛上抬,看到的便是眼睛里涌动的墨色,乌黑的发丝几绺贴着面。


    清冷的气息被混合上了滚烫热气。


    于清安保持着勾住他脖子的姿势,一直盯着他看。


    之前,她总是凭借好感度来判断他的心情如今,她凭借自己的一双眼睛,虽然看不出他眼底的情愫,却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像刚刚眼睛被遮住一样,视觉被剥夺,心跳声、呼吸声、温度等等就变得非常的清晰明显。


    或许说来,之前她并不是完全白费力气。


    系统说过,他对她好感度的骤然改变,是在她死遁的时候。所以他早其实就对她有感觉?


    “你又在看什么?”白倾寒箍着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他全神贯注、不敢分心,可某人却懒懒散散,无所谓他的接触。


    于清安琢磨了一下,挑些回答他:“没……我只是在想,闭关时间有长有短,若此时闭关,说不定会错过九洲会赛。”当然,现在在亘巳神树内,于清安有把握在此之前破关。


    她只是为了找个话题聊聊,聊天,可以避免他继续动作。


    白倾寒的眸色微微淡了几分:“无妨,你本就不需要参加。”


    他语气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九洲会赛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天谕门招纳新弟子。而你,本就属于天虚峰,所以不参加也无妨。”


    听到白倾寒如此说,于清安饶有兴趣地反问道:“那这么说,你也是属于一剑宗的?”


    “道侣”多指的是修道的两人结成情侣一同修道。与世俗婚姻不同,道侣之间不受诸多繁文缛节的束缚,彼此之间也并非是归属与被归属的关系。


    她何时成了天谕门或天虚峰的人?


    白倾寒轻轻摩挲着她的腰,沉默片刻,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天虚峰虽与天谕门息息相关,但并不在九峰之中。那里是他自己独自的修炼场地。


    他只是想说,天虚峰她想来,便随时能来。


    什么叫……“好”?


    于清安腰身微微一僵,她之前就发现了,白倾寒虽然情绪不外露,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横眉怒目、拍桌移椅,但是他似乎很喜欢在沉思时摩挲茶杯。


    而此刻,他又将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用在了她的后腰上。


    引起她战栗的同时,非常容易打断她的思绪。


    系统瞄了一眼后台不断跳动的好感度数值,心想,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所以系统也没有提醒于清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如果邀月典期间,她没有达到“名动四方”的成就,将被强制性执行主线任务。


    于清安身前是他,身后是他的手,一时进退两难。


    为了避免他一直用那种清冷而望不到底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她。于清安笑了一笑,试图转移话题:“你若加入一剑宗,只怕许多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一剑宗。”


    天下第一加入一剑宗,一剑宗怕是容不下这尊大佛。


    白倾寒声音平静:“无碍,天虚峰并不受谁管辖。”


    很多事情他不愿去理会,所以才独居一峰,配合他们。但若是他想,其他人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


    于清安感受着后腰的力道,抬眼细细打量着他,突然调侃道:“虽说仙君避世而居,可动作却看起来颇为熟稔呢?”


    至少,在接吻这一方面,他比她做起来更像样子。


    她照着之前从电视剧中学来的举动,在他面前,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不成是祭初教你的?”于清安疑惑地问他。能自由出入天虚峰,并且时常不着调的,也就祭初了。


    白倾寒指尖一顿,摩挲她的动作变得僵硬,耳廓微微泛起红晕,只是于清安此刻没注意到。


    “嗯?”于清安发声追问,声音尾调拖长,带着一丝疲惫的气喘,低低哑哑,带着一丝微醺,格外撩人。


    唇色染上光泽,清冷的气息混合上了冶艳的颜色。


    白倾寒原本直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移开,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他的薄唇微微抿起,白皙的脖子上竟也隐隐透出一丝浅浅的红意。


    于清安捕捉到了这一抹红,她微微愣住,又觉得新奇。


    刚刚他亲吻她时,他眸中并没有羞涩之意,反倒是和下棋时的模样一般,运筹帷幄,冷静而从容。


    衬得她落了下风。


    如今怎么反倒是脸红、避而不谈了?


    于清安的眼神带上了直白的探究:“仙君大人,又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白倾寒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又低又沉:“这是,你教我的。”


    胸膛随着他的吐字发音而微微发颤。


    “我?”于清安下意识地反问,眼睛里闪过错愕。


    教他?就她那自己都不知道从何下嘴的狗啃姿势?


    白倾寒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措,没有办法,他便又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车熟路地盖住了她的视线。


    眼尾这才爬上一抹薄红。


    他不擅说慌,亦没有说慌。


    几百年来,第一个牵他、吻他、与他肌肤相触的,确实是她。


    至于从故事话本中学习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于清安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不对,两个人亲密接触,他一直遮住她的眼睛算什么?


    “白倾寒!”于清安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看不见对方面容的感觉,不是很好。


    白倾寒指尖一顿,感受她的睫毛在他手心里颤动,带来一阵阵酥酥的痒意。


    听她声音重新变得清冷,他这才将手缓缓放了下来,无奈地回应道:“我在。”


    经过这一打岔,他耳廓的热晕也已经完全消退了。


    但系统却疯狂提醒道:【宿主,攻略目标刚刚的情绪波动异常强烈!再接再厉!】


    于清安抬眸看他,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嘴角缓缓勾起:“你刚刚害羞什么?”


    白倾寒神色并无异常,眸中一片镇定。他微微垂眸,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最好先闭关疗伤,我留在此地为你护法。”


    于清安忍不住气笑了,他把她带了过来,先是莫名其妙捂着她的眼睛,咬了她两口,然后二人聊了一个稀里糊涂的天,就这样赶她去闭关了?


    觉得她很好敷衍打发?


    “我不过小伤而已,而且亘巳神树的空间只允许你我进入。我在这里闭关,又有什么需要护法的?”于清安眸色恢复清明,一目不错地看着他。


    白倾寒凝神望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过是想多些时间,与你单独待在一处。”


    声音低沉清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又蛊惑人心的意味。


    于清安心中一缩,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可以对虚情假意刀剑相向,可以对肉麻情话冷眼相待,但是像这样直白坦诚的话,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之前便觉得,这样的“攻略”对双方都不公平。她带着明确的目的倾尽所有,而他被欺骗着步入局中。


    攻略任务……


    “那……那你就也在这里为我护法吧。”于清安目移,语气稍顿。


    现如今二人的情感有所突破,她该高兴。


    她才是那个主动“攻略”的人。如今这个局面,对她再有利不过。


    白倾寒察觉到她的动摇,眼神深处微微深了几分。他慢慢寻到了她的手所在的位置,缓缓握住了她的手腕:“若你担心参加不了九洲会赛,你可以与我双修。”


    “双修”在修真界自古以来,都是增进修为、渡功解毒的快捷之选。


    于清安脑袋嗡了一声,随即猛地咳嗽起来,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愕:“……双修?”


    “嗯。”与于清安的反应截然不同,白倾寒显得格外平静。他轻轻将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摩挲。


    他发现,他自己并没有像之前以为的那样反感肌肤相触。


    相反,她手的触感,比白玉棋子和瓷杯都要温凉舒适。


    “九洲会赛已经延期过了,便是我,也不好再提延期。”


    “我……”于清安没听清他后面补充解释的一句,脑子还在震惊他会说出“双修”这样的虎狼之词。


    系统:【宿主快答应啊,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攻略目标修为深厚,与他双修,既能增进修为,又能加深感情,一举两得啊!冲冲冲!】


    系统兴奋不已!


    但是于清安没空理它。


    白倾寒俯身,离她更近,一绺头发落在了她的脖颈间时,他看到了她眉宇间的一丝慌乱。


    白倾寒无声一笑,他记得她拿剑指着他分身心口的场面,直接、热烈、强势且果决。


    如今局势反转,他变得主动,她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欣喜或喜悦的神情。


    果然,她并没有她口中说的那般心动。


    而他明知她的话皆由谎言构筑,却仍然难以忘怀,生出了想留她在身边的念头。


    白倾寒缓缓向后退开,没有再逼迫她,而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抱歉,是我突兀了。”


    于清安思想本来有点乱,见他这样,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接这个攻略任务之前,她跟行业翘楚了解过各种情况。


    但“双修”什么的,确实是她没有涉猎过的领域。至少突然说这个,让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也许是于清安松口气的庆幸动作太明显,白倾寒周身气息低沉了下去。


    “也许,在当一名道侣的修行上,我还有很多需要学的。”白倾寒微微垂下眼帘,藏在微向下合拢的眼皮下的眸子,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语气微哑。


    这种疏离并没有攻击性,而是一种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微妙距离感。


    总之,他褪去冷峻神色的样子很有迷惑性。


    所以在他要走时,于清安神差鬼使地拉住了他,而在他回身看过来时,于清安斟酌了一下言辞说道:“怎么个双修法?”


    她刚刚紧急跟系统恶补了知识点,才知“双修”并非完全是一个限制级的词汇。


    对掌传功,甚至是面对面盘坐,以灵力疏导对方的气息等等,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修炼,就可以称之为“双修”。


    白倾寒他……应该指的是其他方面的?


    白倾寒微微一笑,目光顺着她握住他手的方向缓缓上移,眸底仿佛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于清安差点接不住他这样的眼神。


    一样的静水流深,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黑鸦就是在这一刻从灵宠袋里钻出来的。它歪着脑袋,好奇地叫了两声,紧接着口吐人言道:“什么双修?双修是什么?是不是能提升修为的,吾也要……”


    结果它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突然白光乍现,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当视线重新亮起来时,它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言拾的怀里了。


    言拾本来坐在溪边看白鹤群起舞,突然怀里多了一物,他也是愣住。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黑鸦,困惑懵懂地问它:“小黑,你怎么在这里?”


    黑鸦晕乎乎地晃着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嘎?”


    于清安呢?它那么大个于清安呢?!!-


    于清安:“……”


    她本来想着这黑鸦关键时刻能救场……


    世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白倾寒略显幽深的眼眸锁定她。


    “你认为呢?”


    他的声音虽轻,却似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辨不明意味。


    于清安视线不自觉地下滑,在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时,她又很快移了上来:“咳……我觉得,我自己可以在九洲会赛前出关。”


    “是吗?”白倾寒缓步朝她靠近。他整个人沐浴在亘巳神树的金色光辉中,神圣、不可高攀。


    于清安下意识地后退。


    作者有话说:


    黑鸦眩晕着,摇头摆脑:嘎?嘎嘎


    第149章 大师姐是谁? 让白倾寒再


    当后背再次靠上亘巳神树时, 于清安开始后悔刚刚拉住了他。


    什么清心寡欲、高岭之花!什么冷若冰霜、暖之不化!


    通通都是骗人的!


    于清安忍无可忍地推开他,眼尾洇出了一抹红:“先谈正事。”


    “嗯。”白倾寒微微颔首,在浮动的光影中淡淡地应了一声,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和下来, 像是餍足的猫, 带着一丝随意和慵懒。


    “有祭初的丹药, 这点小伤无需你帮忙。”于清安干脆地拒绝他。


    白倾寒眼神平静,没有异议。这样的答案他早有所料, 她本就不会依赖于他。


    “好,你先闭关。”


    “那闻月山庄那边,你有没有别的安排?你之前说过,魔族很有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动手。”提及正事, 于清安的语调变得平缓。


    旖旎的气息很快就一扫而净。


    白倾寒指尖微微一顿:“在桑洲附近的天下行, 皆会汇聚到醉花谷。”


    “没了?”于清安眉心一蹙。


    若论单打独斗, 修行者未必会输, 但若对方使出阴险手段,他们全军覆没也并非不可能。


    她曾去过三重天,那里血腥、残暴、实力至上。


    为了提升自身实力,同族相残都是常事, 弱肉强食的法则在那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倾寒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眼里的忧虑和对魔族的厌恶不似作伪。


    “你不必忧虑太多, 魔族蛰伏已久,如今天地灵力衰微, 他们必有动作, 这是九洲修者应尽之责。”


    除魔卫道,是天下修者的责任。


    若魔族在九洲现身,自然群起而攻之,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于清安微顿,声音微沉:“我知道。”


    她的主要任务是助他飞升,解决灵力枯竭的问题;至于与魔族厮杀还是其他纷争,其实都不是她该管的。


    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把一切重心重新转移到他身上来。


    “若你忧心一剑宗的人,我的分身会留在那里。”


    白倾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在天谕门,他并未看到她眼中的归属感,但在一剑宗那里,他却能感受得到。


    于清安微微抬眸,离得近,她一眼便撞进了他的眼神中。


    于清安色泽红润的唇弯起,“你早这样多好,我能省很多事情。”


    如果之前,他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何至于生出无能为力之感,又何至于因任务即将失败而申请提前结束?


    “什……什么?”白倾寒的眼神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她的眉眼间。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在扇动,而眼睫下方的眼睛,瞳仁清亮,像是春雨落入湖中溅起的涟漪,朦胧中带着丝丝缕缕勾人的清冷。


    那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情愫。


    不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从心底深处自然流露的微妙变化,如同初绽的花骨朵,带着一丝青涩与懵懂,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白倾寒还没来得及确认,于清安已经微微一笑,朝外推了他一把:“没什么,这样很好。”


    于清安立于原地,长眉淡扫,乌眸微淡,语气平静。她往耳后拢了一缕头发,对亘巳神树说道:“老朋友,帮个忙,我想一个人闭关。”


    亘巳神树的树叶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请求。一时之间,空中如同一幅画卷被浸入水中,涟漪轻起,墨色晕染,空间也随之微微扭曲。


    温情之后,白倾寒在眨眼间,被亘巳神树毫不留情地排斥了出去。


    白倾寒:“……”-


    亘巳神树外。


    吴疾嘴里叼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晃着脑袋,语气拽拽的,带着一丝调侃:“杨师兄,还盯着这神树不放呢?”


    杨宿语气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吴师弟不也是?”


    吴疾摆了摆手,“我没有师兄您这极品木灵根,自然也不会托这个大。师弟我就是来看看,看看是哪个神人能让这神树俯首认主?”


    不同于天虚峰的那棵神树,亘巳神树至今仍是无主之物。


    若能得这神树认主,不说天谕门那丰厚得令人垂涎的奖励,以及自己与家族名望的大幅提升,单是神树给主人的反馈,都足以比得上修士自己苦修成百上千年了。


    “寄师兄,你怎么看?”杨宿微微侧过身,目光从吴疾身上移开,落在寄容身上。


    吴疾虽也是一峰亲传,可总归是跳梁小丑,在他眼中,可堪为对手的,便是寄容。


    吴疾啧了一声,也不恼。


    寄容是他们这一辈弟子中公认的佼佼者,无论是天赋还是修为,都远在他之上。


    杨宿狗眼看人低,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正常。


    寄容抬眼看向那棵古老的神树,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修,他查不到来处。


    “寄师兄?”杨宿的声音打断了寄容的思绪。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寄容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刚的思绪从未存在过。


    他抬眸看向神树:“亘巳神树本就非凡,若论天赋,在场之人,怕是无人能让它心动。所以,吴师弟不必妄自菲薄。”


    吴疾随手丢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笑哈哈地说道:“还是寄师兄会打太极。”


    “只可惜这都好些天了,我们时不时就过来看看,可别说让神树认主,它根本就不搭理我们。”吴疾上前几步,仔细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神树外面的结界,感受着那微微颤动的灵力波动。


    他回头看向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们说,神树会不会已经被上次那个女修收买去了?毕竟她可是敢自称来自天虚峰的。”


    对于吴疾的话,众人反应平淡,这件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调查过,那女修来历不明,但并没有在天谕门久留。


    吴疾并不在意众人冷淡的反应,他继续说道:“话说,我上次套了那姓皇甫的话,他竟笑眯眯地同我说,他已经拜师了。”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他。


    皇甫宸天赋实力不俗,背景更是深厚,与他们同为一辈。


    如果他真的拜了那个女修为师,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这意味着那个女修不仅与天虚峰有关系,而且还有足够的实力让皇甫太子心甘情愿地拜她为师。


    但,吴疾又没有说皇甫宸拜了谁为师。


    天虚峰是仙君之所在,若皇甫宸不是拜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修,便是拜了仙君为师。


    吴疾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口中啧啧感慨道:“看来以后,不能和皇甫兄称兄道弟了。”


    九洲太子拜师炼虚期修士的几率,本就微乎其微。在他看来,皇甫宸那副从容不迫、自信满满的样子,分明就是已经拜了仙君为师。


    仙君辈分极高,地位和实力都令人望尘莫及。


    “啊,皇甫一脉叫人艳羡啊,出生就站在了人生终点。”


    寄容蹙眉,提醒了一句:“吴师弟,慎言。”


    吴疾耸肩,自觉说的话没什么出格的:“寄师兄不用大惊小怪,皇甫太子拜仙君为师这件事,迟早要么之于众,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突然齐齐一怔,紧接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颤,纷纷就地跪下。


    吴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错愕:“你们……们干嘛?”


    一众弟子噤声,根本不敢高声语。


    吴疾反应稍慢,但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一个扭头,也跟着单膝跪了下去,根本不敢抬头确定来人身份。


    场中被无形的威压笼罩,众弟子鬓角冷汗涔涔。


    白倾寒微微垂眸,轻轻拂了拂衣袖,神色平静。对于自己被于清安连同神树一起“赶”了出来这件事,他接受良好。


    天谕门的弟子们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刚刚分明感受到了那股波动中蕴含着一种明显的排斥之意。


    和他们的灵力被弹出时的感觉一样。


    神树……竟然连仙君大人都排斥?


    众人想到此处,心中不约而同地掀起了波澜,眼神中闪过震惊。


    倾寒仙君,那可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拥有无上的修为和强大的力量,若连他都被排斥,那……上次那个女修究竟是何许人?


    “神树的力量源自天地,它有着自己的灵性和判断,并不是所有的强大都能被它接纳。”一道轻灵温柔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带着一种安抚之力,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众人心下微松,又暗叫不好。


    果然,仙君的反应更为冷淡了。


    上官晴早已习惯了白倾寒那副对谁都冷淡的样子,她轻盈一笑,语气熟稔而自然:“没想到,仙君大人亲自驾临天衡峰。”


    上官晴所在的洞府,便在天衡峰的半山腰。


    白倾寒缓缓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气息疏离。


    上官晴笑意轻牵,款款上前,越过一众弟子,行了一礼:“恰好在这里遇见您,九洲会赛我已安排妥当,正想着和您商议一些细节。”


    今年的九洲会赛,由她主持,也就是由她背后的空家主持。


    白倾寒眉心微折,语气平淡地唤了一人:“寄容。”


    寄容急忙肃容应声道:“弟子在。”


    “闫门主可是有事?”


    “无……无事。”寄容微微一顿,敛下眼眸,恭敬道。


    他听出了仙君话中的深意。门主健在,上官长老自然无权直接向他汇报。


    上官晴的表情微微僵住,指甲捏紧帕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在下一秒,白倾寒的身影已经渐渐淡去,只余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边:“妄议天虚峰者,移交闫门主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山中雕琢出来的一样。


    吴疾心中一寒,不敢有异议,“是。”


    只能在心里暗说倒霉,遇上了仙君不说,还遇上了上官长老和仙君搭话。


    真是拜堂听见乌鸦叫——倒霉透了!


    见白倾寒离去,一众弟子这才敢起身。


    但碍于上官晴还留在场中,众人不敢再肆意讨论,只能纷纷拱手作揖,各自返回自己的峰头。


    唯吴疾被寄容按住肩膀:“吴师弟,请。”


    吴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寄师兄,我现在这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您就不能让我缓缓吗?”


    他心里门清,闫门主为人还算宽厚,若是自己主动去请罪,插科打诨几句,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不会受到太重的处罚。


    但若是寄容跟着去,以寄容的性子,肯定会如实地在门主面前禀报他在白仙君面前失了仪态的事情。


    那他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寄容表情淡淡,语气不容拒绝:“请。”


    他朝着上官晴行了一礼,拖着吴疾的肩膀就走了。


    吴疾僵笑了一瞬,出门没看黄历,说话没个把门,说的就是他这种。


    “我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提了一个女修……冤枉啊……”


    寄容蹙眉,直接动手封了他的嘴巴,“吴师弟最好消停点,留些力气。”


    “呜唔唔唔……”吴疾挣扎无果,只能垂头认命,被拖着走了。


    上官晴眼神微暗,她调整了一下笑容,眼神微微一转,看向谢雪,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女修?”


    谢雪并想退走,被上官晴叫住,只好停步留在原地,回答道:“上官长老,不过一个炼虚修士罢了。”


    上官晴微微一笑,也没有多问,而是带着几分温和与肯定地说道:“此次九洲会赛,多亏了你从旁协助。辛苦了。”


    谢雪之前便帮于清安主持过一次大会,经验丰富,做事也颇有条理。这次天下行出寻天下,天谕门有资历的亲传弟子人手不足,谢雪又被委以重任,负责协助处理诸多繁琐事务。


    谢雪颔首,不卑不亢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无事,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上官晴在天谕门风评极佳,容姿如玉,神韵脱俗,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优雅温柔的意味,但隐隐又带着一种明艳高贵的气质。


    她举止从容,待人接物都极为得体,是天谕门中公认的才情与容貌并重的女修。


    但原先亲近清安仙子的弟子,都会自觉避开她。


    无他,为阵营直觉也。


    上官晴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目送谢雪离去。


    她的神情在谢雪离开后瞬间冷了下来,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朝着虚空淡淡道:“查。”


    先前那姓于的越俎代庖,那一届九洲会赛明明轮到她来主持,却被他人抢了先机。


    而且,如果她记得没错,于清安从头到尾,都在天虚峰与他有商有量。


    为何她就不行?


    明明她才是陪他最久,最懂他之人。


    “查到了,无论是不是她阴魂不散——杀。”


    “是。”虚空一阵波动,又隐匿不见。


    她上官晴要的,不过是人还是权利,都只能是她的。


    若是有所阻碍,杀无赦。


    “于清安,此前是你自己将把柄送到我自己的手上,怨不得我。”上官晴抬头望着亘巳神树,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


    上官晴知道渡劫期的修士手段通天,她自然不会去做那些自降身份的腌臜事,可若是于清安自己闯的三重天,是她自己不肯被问心,那就不是她的错了。


    下令者和督刑者不是她,而是于清安自己所爱慕的倾寒仙君。


    她了解于清安,像她那样自傲、自以为是的人,是不可能再回来的。


    但若是她毫无自尊的回来了……


    上官晴手上的帕子在她一念之下化为灰烬,涂着艳色口脂的唇角笑开:“之前我就觉得你死的蹊跷,炼虚期……呵,但愿不会是你。”


    如果是,她想到了一个绝美的处理法子:拜托外祖父和舅舅,把她炼制成吞魔兽,供空家驱使。


    然后,让白倾寒再杀她一次,如何?-


    闻月山庄,外庄。


    有了之前的相处,雾风算是一剑宗众人混得很熟,于是他时不时便跑到一剑宗众人这边,与他们一群人闲聊,顺便看他们练剑,自己模仿着偷学几招。


    “邀月典还在进行,你怎么不去看?”如棋一边切着灵果,准备给大家做糕点,一边抽空和雾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东西,我天天看师兄师姐们练习,再好听的曲子,听多了也觉得腻。”


    “对了,你这灵果是从哪儿来的?好香啊。”如棋好奇地问道。她手上这些红艳艳的灵果,正是雾风送来的。


    她刚刚尝了一个,入口甘甜,汁水颜色浓郁,正好可以用来做鲜果糕点。于是她打算做些给大家尝尝,顺便也算是感谢雾风送来的这份心意。


    雾风微微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后拍了拍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这些后山似乎就有,不过我这个是筠音师姐送的。”他的记忆有些混沌,似乎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该不会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吧?


    不过雾风也没当回事,他顺手递了一瓢水给她,顺便打听道:“话说,你是怎么加入一剑宗的?”


    如棋被雾风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说道:“当时有仙人来村里测根骨,我去凑热闹,结果有一个白胡子老人一眼便看见了我,他抓着我不放,硬说我根骨清奇,以后可不得了啦。”


    “白胡子老人就是我师父,玄扬真人。”如棋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追忆,这件事,似乎就在昨天,那些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初。


    雾风略作思索地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好奇,追问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啊,我很普通的。”如棋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腼腆,却又透着一丝不加修饰的自豪,“不过我爹爹是打铁的,我从小就在铁铺里跑来跑去,久而久之,也不怕热了,力气也比别的孩子大些。这算不算什么特别之处呢?”


    雾风僵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忙不迭地点头:“算!怎么会不算呢!难怪你师父说你骨骼惊奇,原来是隐藏版的‘大力士’啊!”


    如棋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雾风状若无意地继续问道,“那你们一剑宗的其他人呢?特别是你们大师姐。”


    “嗯……大师姐人很好,很厉害,很照顾我们……”如棋歪着头,眼神中满是敬佩和喜爱。


    雾风一口气听了如棋说了好几个很,刚想打断她,就听如棋情绪急转直下,声音也低了几分:“不过大师姐之前很要强,也不太喜欢我……”


    啪嗒啪嗒——


    雾风听着听着,就见如棋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下,吓得他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摆着手,连声说道:“你别哭啊……别哭别哭,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了……”


    宋璟和刘故远刚好看见这一幕,二人立刻放下手中对练的剑,怒气冲冲地跨过厨房的门槛,说道:“喂,你小子,欺负我们师妹了?”


    如棋吸了吸鼻子,刚想开口解释,却不小心呛入了面粉,整个脸瞬间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手捂着嘴,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却显得更加狼狈。


    她肤色本就雪白,此时秀挺的鼻尖晕红,睫毛轻颤,像是被惊扰的蝴蝶振翅。配上那一双湿漉漉的、如同鹿眼般的眸子,当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雾风见状,一边急着想找帕子,一边想解释,但动作笨拙,反而显得格外手忙脚乱。


    他伸出手想去拍如棋的背,却又怕弄疼她;想递给她帕子,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


    下一秒,两柄长剑便一左一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这次的长剑并未出鞘,并没有给他判下死刑。


    端木临和独孤倩二人同时开口,语气冷冽中带着一丝质问:“你对小师妹做了什么?”


    雾风僵在原地,抬头看去,只见逆着厨房门口的光,一剑宗众人个个身高腿长,身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脸色。


    他们的神情虽不明,但那股隐隐透出的冷冽气息,却让雾风感到一阵压迫。


    而如棋被众人护在中间,仿佛众星拱月一般。她周围剑气涌动,几柄长剑微微颤动,随时准备铮然出鞘。


    雾风眼神微抖,这剧情,这情形……我嘞个剑宗团宠小师妹!


    要是这真是一本小说,如棋妥妥一小说女主啊!


    等等,不过还得分情况。如果她是女主,那于清安岂不是反派?恶毒大师姐之类的角色?


    那要是于清安是女主,那如棋就是反派,看似无辜可怜,实则清纯绿茶小白花?


    见雾风愣着毫无辩解之意,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如棋,端木临的声音微寒:“雾风师弟,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啊,解释解释……但是我也不知道啊。”雾风支支吾吾半天,他也不知道如棋为什么突然掉眼泪。


    他的脸上满是无辜,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比如棋还要困惑。


    如棋这个时候也已经缓过来了,她急忙挤到前面,慌乱地解释道:“我没事没事,我就是被面粉呛到了,真的不关雾风的事。”


    “真的?”宋璟狐疑地在如棋和雾风之间来回打量,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放心。


    “嗯嗯嗯!”如棋拼命点头,语气急切而真诚,“雾风他还给我们带了灵果呢,我们刚才太失礼了!”


    如棋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雾风道歉,眼神中透着一丝歉意。一剑宗的大家都很照顾她,但差点让雾风陷入危险,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看嘛,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雾风故作委屈地抱怨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哀怨:“我好歹也冒着风险帮了你们好几次,你们动不动就把剑架我脖子上,架我脖子上,架我脖子上……我也是要脸的好叭。”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总之,你们这样真的很让人心寒,要不是如棋替我解释,我得活活委屈死!”


    “对……对不起啊。”如棋被说得脸色通红,又小心地道了一个歉。


    一剑宗众人收起身侧长剑,动作整齐划一,却各有心思。


    宋璟抬着头假装望天,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飘;刘故远望向旁边的灶台,似乎在研究上面的柴火;独孤倩抿嘴,神情自然;端木临敛神垂眸,默默收起水寒剑……


    “师兄师姐也是因为关心我,你别生气!”如棋看了一眼雾风,声音因为刚刚的咳嗽,听起来有些沙哑哽咽。


    吓得雾风急忙摆手:“嗐,没多大事,我习惯了。”雾风打了个哈哈,语气轻松地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当然,他说的也是实话,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一言不合就用武力或威压镇慑人的,比比皆是。


    这一点还是现代好,至少大家表面上看文明一些。


    如棋见雾风并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胸口却突然闷闷的,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似乎之前在妙音小楼的柴房里,也是这样。


    明明大师姐那一次没有欺负她,反而是救了她。


    但是没有人相信她。


    如果没有剑灵前辈。


    那大师姐应该会因为她受了很重的伤。


    再往前推,大师姐虽然不好相处,可似乎大家也经常会误会大师姐。


    她为大师姐解释过,但大家似乎都不相信她,都觉得是大师姐逼迫她说的。


    那大师姐为自己解释过吗?


    他们会听大师姐的解释吗?


    血……大师姐那天留了好多的血……


    她怎么记得,师父似乎说过,大师姐可能救不回来了?


    啪嗒——


    众人转头看向如棋,只见如棋眼神迷惘,晶莹剔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顺着脸颊往下砸。


    “如棋?如棋你怎么了?”众人急迫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


    “欸?我……我怎么了?”如棋缓缓抬起手,接住了自己眼泪,眼神疑惑。


    她怎么在哭?


    如果没有现在的大师姐,那之前的大师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咦,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棋抬手擦眼泪,但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又哭又笑的模样吓到在场不少人。


    “如棋!”独孤倩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轻喝道。


    如棋似乎从某种恍惚地状态回过神来了,她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独孤倩,突然问出了一句让全场惊悚的话:


    “现在的大师姐,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逐出山庄 如果一个地


    独孤倩僵住, 抬起目光看向端木临。


    端木临上前一步,抬起右手,一个手刀,劈在了如棋的后颈。


    “四师兄?!”


    如棋的眼皮一软, 身子失去力气, 往前栽倒在独孤倩身上。


    端木临抬眸看向雾风, 雾风被他清凌凌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端木……端木师兄, 我对天起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端木临脚下漫延出一道寒迹,以极快的速度顺着雾风的脚底往上爬。


    刹那间,雾风被冻结在了冰层之中, 唯有那双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


    雾风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真是服了!要冻就冻得彻底些, 直接让他失去知觉得了!


    士可杀不可辱啊啊啊!


    一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不知端木临为何突然动手。


    宋璟皱了皱眉, 开口问道:“四师兄,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了解端木临的行事风格,他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的气息不对劲。”端木临语气冷淡,看着雾风的神情透着严肃。


    “怎么个不对劲法?”刘故远从灶台上顺了一个果子, 刚准备咬上去, 瞬间被一条白净的冰凌击飞。


    果子应声落地, 而刘故远本人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提高声音道:“你干嘛?!”


    端木临语气平淡:“这果子, 我亦从未见过。”


    他不敢说自己过目不忘,但师父交代的功课,他从不会敷衍了事。灵植大全是修仙弟子入门功课的必修, 他早已熟记于心,每一株灵植的特征、功效、生长环境他都有所印象。


    可这果实,他没有一点印象。


    刘故远闭嘴,往衣服上擦擦手。


    端木临这么说,众人的目光便缓慢而一致地投向地面上的那颗果实。


    滚落在地面上的果实染了灰尘,艳丽的颜色被蒙上了一层灰暗,像是洞窟诡异的壁画。


    神秘、未知。


    刘故远吞了吞口水,“如棋就是因为吃了这个,才开始变得前言不搭后语的?”


    刚刚她说那一句‘现在的大师姐,是谁’,给他们吓傻了都。


    大师姐不就是于清安吗?还能是谁?


    “要我说,我们赶紧离开这闻月山庄吧。”刘故远皱着眉提议道。


    这里终日弥漫着胭脂粉气、飘荡着靡靡歌音……待久了,这种虚浮的氛围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别说,他还怪想念一剑宗的浩然剑气的。


    夏轩点头,赞同道:“不错,九洲会赛时间将近,邀月典也已经见识过了,我们不如先离开这里,赶往瀛洲。”


    本来他们来到这里,是想好好放松一番,缓解在落寂山脉遭遇吞魔兽时的惊魂未定与沉重情绪。


    没想到,事情七转八绕,先是遇见玄符门的人屡次挑衅,又遇大师姐被抓,紧接着又是独孤师姐和端木师兄渡劫……


    反正,歇脚是没心情了。


    独孤倩点头:“也好,那我先送如棋回房间休息,你们去收拾东西。”


    “端木师弟,麻烦你用飞信联系一下重剑前辈,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正在众人讨论之际,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砰——”


    一声巨响,震得小院内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小院那刚修好的大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端木临等人脸色一寒,先后走出了厨房-


    两波人马在小院里对峙。


    宋璟率先拔剑,剑尖微微上扬,直指来人:“闻月山庄,什么意思?”


    对面十几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女修。她面如芙蓉,五官精致,身形纤细如柳。只是她的脸色微白,像是元气大伤。


    ——是右庄的司玥。


    “你们一剑宗在我醉花谷渡劫一事,庄主已不追究。此事与你们无关。”她顿了顿,抬眉说道:“交出雾风。”


    雾风?


    宋璟手里的剑顿了一下,原来是自家人的事情啊。


    那与他们一剑宗无关。


    “他在里面。”宋璟往后一指。


    一剑宗众人默契地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司玥抬眸,顺着众人让开的道路望去,很快便看见了被冻成冰块的雾风。


    雾风:“……”


    这尴尬的场面,配上他无法出声的窘迫情形,让雾风很想现在就在这里“与世长辞”。


    司玥:“……”


    她微微移眸,轻咳了一声,抬手一招:“将他带走。”


    端木临抬起剑柄,一道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绕上了雾风周围的冰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块瞬间四分五裂,又在剑气的余波中消散无痕。


    雾风刚从冰封中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双脚就被紧紧架住。


    两人抬起他的胳膊,两人抬着他的脚。


    “诶,不是,我到底干了什么,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雾风嘶声裂肺地喊道。


    什么叫做刚离狼窝又入虎穴,他这就是!


    “不是,各位兄弟,好歹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吧!”


    “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权!!我要报警!报警!!”


    “这些果子,你们从何处得来?”司玥接过一个弟子递过来的一个红色果子,沉默了一会,她抬头询问道。


    “筠音师姐给的啊。”雾风停止扑腾,替一剑宗众人接话道。


    司玥突然一把捏碎果实,苍白的脸色变得激动,她回头冲着雾风道:“胡说,筠音师妹,前晚已经死了!”


    一剑宗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前晚?那岂不是独孤师姐他们渡劫的那晚?


    雾风僵住,下意识回道:“怎么可能……”


    筠音师姐修为不俗,怎么可能死了,谁有胆子在闻月山庄杀人?


    司玥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站不稳,她掩住眼里的一抹痛色,神情重新变得沉稳:“罢了,你先和我回去面见庄主。”


    雾风也不在挣扎了,他刚刚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见到筠音师姐的细节。


    只记得月色下,一道倩影,一双空荡无底的…瞳眸。


    “等等!那个你……你们要带他去哪?”见闻月山庄的人要走,宋璟等人出声喊住他们。


    再怎么说,雾风最近总来他们跟前晃悠,他们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被拷走,似乎有些不讲义气。


    司玥回身,语气生硬而冷漠:“此事与一剑宗无关,闻月山庄已不限制各位,诸位可以请便。”


    雾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从一剑宗一行人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担忧。


    还算讲义气嘛……


    雾风扯了一下嘴角,大大咧咧地回道:“没事,老子我去去就回。”


    他估计,庄主就是拿他回去问问话。


    雾风被抬出门外时,才发现自己的法力被封住了,身体沉甸甸的,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来真的……?


    他微微一顿,突然朝空中喊了一句:“你们想走就走吧……别管我了!”


    ……


    “啧。”刘故远看着对方一行人离去,挠了挠头:“这都叫什么事?”


    张子堂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我们还走吗?”


    众人沉默了一瞬-


    内庄。


    雾风身子笔直地跪在殿中,垂着眼睑。


    刚刚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筠音师姐在落败之后,竟心生魔障,情绪失控,最终做出撤去灵力,跃下山崖的举动。


    而在她体内,除了心魔之气外,还残留着古姒的灵力。


    主位上,翁若冰斜斜地坐着,姿态慵懒优雅。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眼神缓缓扫过雾风。


    左右则站着葑禾、司玥、江盈等人。


    严肃安静的氛围里,翁若冰的声音从上头冷冷飘来:“那些曲子,谁给你的?”


    雾风心下微微一缩,很明显,庄主问的是他告诉古姒师姐的那些曲谱。


    也就是伤到筠音的那首“十面埋伏”。


    雾风心跳如擂鼓,但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咬牙硬撑道:“回庄主,那些曲子,是弟子……自创的。”


    “哦?”翁若冰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座竟还不知,你竟然有这等天赋。”


    这几首曲子,在邀月典上,让古姒大放异彩,屡战屡胜。


    “不过,既然是你自创,为何会是残谱?”翁若冰声音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疑惑。


    一滴冷汗顺着雾风的额头滑落。


    他是魂穿而来,什么也没带,这几首曲子不过是前世的片段记忆,他能记个七八成,已经很了不起了。


    葑禾抬手,一道冷风瞬间如利刃般剐上雾风的左肩,锋利的劲气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雾风闷哼一声,突如其来的风刃让他的身子微微一晃。他狠狠咬住下唇,这才忍住痛呼声。


    “庄主面前,岂容你说谎。”葑禾看向雾风,声音低沉冷峻。


    翁若冰缓缓起身,裙裾如云般飘逸,轻轻飘落在雾风面前。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冷月般清冽,直视着雾风的眼睛:“本座念你爹娘舍命留下你不容易,可你若用异曲害我庄中弟子性命,那本座便留不得你。”


    雾风眼睛一缩。


    这具身体的父母并不是醉花谷的人,而是挟恩图报之人。


    多年前,他们为了躲避仇敌的追杀,带着年幼的雾风来到醉花谷,苦苦哀求翁若冰收留他们。


    翁若冰念在他们与谷中旧有几分渊源,又见雾风年幼无辜,这才破例收留了他们。


    后来,他们却突然在某一个雨夜出去迎敌。临行前,他们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把所有的灵力灌输给了他。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可能是死了。


    总之,雨水洗去了所有痕迹。


    此后,他便一直被葑禾师兄和古姒师姐带着。


    虽然他名义上是闻月山庄的弟子,但他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也没有完整的传承,更像是被谷中收留的孤儿。


    他想逃出这里,可无论他如何排斥练习吹奏笛子,如何上蹿下跳,翁庄主都任由着他去,就当眼里没有他这个人。


    而他只会被葑禾师兄责罚一通,然后继续留在闻月山庄。


    逃不走,又隐隐与这里,格格不入。


    雾风抿了抿唇,抬头问道:“古姒师姐呢?”


    翁若冰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地意味落入雾风的耳中:“她为求胜心切,练习来路不明的歪曲邪音,至同门重伤、身死。你说,本座该当如何?”


    不全的动作容易让舞修受伤。同样的,残缺的曲谱,也容易让音修走火入魔。


    雾风猛地捏紧拳头:“此事与古姒师姐无关,曲谱是我给她的,她并不知道曲谱不全。”


    “炼虚期的音修,若连曲谱全不全都分辨不出,也确实该罚。”


    翁若冰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那庄主要弟子如何?”雾风咬了咬牙,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一圈:“事情已经发生,追问曲子是谁所创,还有意义吗?”


    翁若冰没说话。


    雾风只觉身子猛地一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肩上,逼得他不得不俯下身子。


    膝盖快要陷入光滑的地砖中,碎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抖。


    “不得放肆。”葑禾无波澜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雾风咬牙冷笑,该死的修真界!!


    在绝对的地位实力面前,他除了能据理力争,没有其他一点办法。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大声辩解道:“我都说了,曲子是我的!听起来残缺不全,也只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不够!如果这些曲子真能害人走火入魔,那为什么其他人不会?!”


    “谁说不会?除了筠音和我,周围不少听过曲子的人,皆心神不宁,心魔横生。”


    雾风僵住了,身上的压力渐渐消失。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说话的司玥站在不远处,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像是能透光的纸张,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她微微喘息着,声音虚弱却透着一丝恳求:“雾风师弟,那曲谱真的能扰乱心境,我至今凝结不起灵力……我知,你或许不是有意的。”


    “只是给你曲谱的人,必定居心不良,只要你把那人说出来……咳咳……”


    雾风嘴巴微微张合,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邀月典后面他没去看,古姒打赢了司玥这事,他不知道。


    可是,那些曲子,明明就是他自己记忆中的曲子,就算不全了些,也不至于害人走火……入魔吧。


    雾风心中涌起一丝不安,音修依赖曲谱修炼,他难道真的害了古姒师姐,又间接害死了筠音师姐?


    雾风有些不确定了,眼神变得茫然。


    “我……害死了筠音师姐?”


    葑禾微微蹙眉。


    他知道雾风时有金句,也知道他宫商角徵羽五音不全,却能吟唱出朗朗上口的旋律。


    “师尊。”葑禾对着翁若冰拱手道:“事有蹊跷,待弟子详查。”


    翁若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邀月典还未结束,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筠音的尸首妥善处理,至于雾风,鞭五十,如他所愿,逐出闻月山庄。”


    闻月山庄,不需要对她无用不忠之人。


    留他一命,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未等其他人再说什么,翁若冰已经面色冷淡地转身离开。


    弟子入魔这件事,传出去,闻月山庄终归脸上无光。


    葑禾立于原地,缓缓捏紧拳头,应声道:“是。”


    江盈看了司玥一眼,又看了一眼雾风,她心里有不太好的感觉。


    一切,太熟悉了。


    一切的错误太顺理成章的联结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刻意安排的一样。


    这种感觉,让江盈从灵魂深处便开始战栗。


    葑禾走到雾风身边,沉声问道:“五十鞭,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雾风愣愣回神,突然又笑了一下,唤了一声:“葑大师兄。”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五官俊逸,骨相清朗,只是平日里总从骨里透出一股懈怠修炼、无所事事的懒散劲,让人看着像是一个不着调的主。


    此刻,他眼神中满是迷茫,松软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几分眼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与往日那随意洒脱的模样大相径庭,让人觉得刺眼的违和。


    葑禾捏了捏掌心,“此一遭过后,如你所愿。”


    他知道,雾风一直想离开闻月山庄。


    他说过,他的世界,在外边。


    雾风缓缓站了起来。他其实想过,闯一次大祸,让闻月山庄彻底厌弃他,然后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后来他发现,他终究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骨子里压根没有那种肆意闯祸的念头和底气。


    他做不到,也不想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如今,事情朝着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只需再承受五十鞭,他就能离开闻月山庄,然后……


    去报仇吗?


    他没有想过,也不想去探寻什么真相。


    那加入剑宗?


    去找这本书的主角,去练自己觉得炫酷的剑,当一名剑修……然后呢?


    雾风的眉眼间透出一丝迷茫,他觉得自己的心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似乎只要跟着它走,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微微歪着头,大殿上方的白色琉璃灯影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骨相轮廓,也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惹眼。


    雾风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音色,却又很轻:“大师兄,如果一个地方都不要我,那我该怎么做呢?”


    “离开他!”江盈眼神一颤,是了,这个气息是心魔引!


    江盈急切道:“他中了魔族的心魔引!”


    雾风的眼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住,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第一次熟稔地调动起了体内的灵力。


    雾风的灵力骤然爆发。同为炼虚期,葑禾一时不慎,竟被雾风划伤了在匆忙间抬起来抵挡的右手。


    葑禾拉开距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鲜血从那处止不住的渗出,一瞬染红了他的衣袖。


    周围的闻月山庄弟子脸色瞬间大变,他们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抽出随身的武器,将雾风团团围住。


    “师妹,何为心魔引?”葑禾按住伤口,看向江盈。


    江盈看着站在包围圈中,脸色平静又透着遮掩不住疯狂的雾风,语气忌惮道:“‘心魔引’能引出人心中的欲望,作用在不同人身上,效果也不同。”


    江盈微微一顿,像是陷入了回忆。


    她当时便是这般,时而清醒,时而疯魔。


    疯魔时杀人如麻,清醒时痛苦万分。


    江盈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后怕:“最开始,克制心魔引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他自己勘破魔障,二是有人替他引出‘心魔引’。”


    “可若后面他手上沾染了血腥,滋养了魔气,那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想到什么般,江盈突然提高声音道:“如此看来,筠音师姐说不定也是因为‘心魔引’!”


    “你为何对此物了解的这么清楚?”听见江盈的声音,一旁的司玥冷冷抬眼看她。


    筠音师妹已经死了,她不想让她的死还与魔物扯上关系。


    江盈微微顿住,垂下眼眸,唇边勾起一丝笑。


    为何会这么清楚,因为她切切实实的经历过。


    她是一个手有血腥的罪人。


    “多说无益。”葑禾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唤出竹箫,眼神冷冽:“当务之急,是控制住他。”


    雾风站在众人之间,显得有些孤单又无辜。


    但当他看到众人脸上惊恐、警惕甚至有些慌乱的表情时,他的眼神里却渐渐起了一丝兴味,似乎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


    他手上聚起一团灵气,而后毫不留情地向着周围甩去。灵气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光刃,带着危险的气息,直奔众人而去。


    “砰砰砰——”


    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在大殿内炸开,震得整个殿堂微微颤动。


    周围的闻月山庄弟子们向后退开,躲避着雾风的攻击。


    雾风修为高,但是不懂得运用,之前欺负人时,也不过是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动用灵力的疯狂模样。


    “雾风这是入魔了?”有弟子在惊愕中回过神来,喃喃道。


    他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周围弟子握紧手中武器,眼神忌惮:“好……好像是的!”


    “难道那些曲谱,真的是他创作的?又或者说,他本就和魔族勾结,有意害我们!”


    “住嘴。”葑禾逆着人群而上,长箫在手中一旋,箫身泛起淡淡的青光,他身形一动,瞬间与雾风战至一处。


    雾风一开始被完全压着打,动作也显得有些迟缓和慌乱,但随着心魔引的影响逐渐加深,他的学习能力变得异常强大。


    他的眼神渐渐陷入混沌,动作却越发凌厉。


    周围的弟子们被他们二人之间的强大灵力波动逼得纷纷后退。


    葑禾眼神一暗,将人引到了殿外。


    两股汹涌的灵力浪潮,在空中不断碰撞、冲击,激起层层的空气涟漪。


    江盈一边疏散着修为较低的弟子,一边观察四周。


    她直觉,魔族的人,一定在这里!


    很快,江盈的目光微微一顿,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处高处。


    那里,三道人影立在那里,衣袍猎猎,身影隐匿在阴影之中,却有意暴露给她看。


    无衣更是朝她摆了摆手,嘴角裂着笑,用嘴唇无声地说道:“背叛尊上者——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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